Chapter Text
“我有和你说过吗？我不喜欢血。”
伊凡一脸无辜地说，从他的鞋底，到模特般的下巴，都被赤红色泼了个透。
蒂尔并不理睬他，从尸体里取出一团蓝色的发着光的东西，丢了过去。
“如果你变成枪，就不用担心这些。”
“这是浪漫。”武器耸耸肩，将战利品塞进嘴里，嚼啊嚼啊嚼，腮帮鼓鼓的。
“好吃吗？”
“一般。”
伊凡依旧忧郁，蒂尔不明白他有什么可愁的。盯梢一晚上，差点被灌酒的都是蒂尔，而伊凡一直舒舒服服待在吉他盒里。
如果非要指出他哪里不好，那就是蒂尔还没有灵活到，能拖着一把有他一半高的刀一路追击，所以他做了一件很聪慧、也很残酷的事——把手上的武器丢过去，让伊凡在半空中变回人形，给目标狠狠一脚。
他爬上屋顶的时候，伊凡正披着半身的血，漆黑的刃面从鞋底缓缓收回，而那个杀人狂——蒂尔从来没记住他的名字，已经断气了。
他叹了口气。
“拜托，我们是在跟踪？对方看到两人组，立马就能猜到是工匠和武器，况且，单独跟踪更容易，你也同意的。”
“这不意味着我想藏在吉他盒里，和弗雷迪面对面。”
弗雷迪是他本周爱琴的名字。
噗嗤。蒂尔笑出声。
“喔？所以你们聊了什么？”
“我对它说，我才是蒂尔爱用物品的第一名。”
他决定回到学校前不跟伊凡说话。
公寓还亮着灯，美智正对着手镜涂苹果味儿的唇膏，内华达的气候于她而言太干燥了。
“欢迎回来。”她笑眯眯地说。
“你还没有睡？”蒂尔别开目光，就像她睡衣上的蝴蝶结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我和秀雅刚看完电影。”她打了个哈欠，然后迅速睁大眼睛，“哇，伊凡？你们在扮吸血鬼吗？”
黑发青年摊手：“是蒂尔的命令。”不等美智再问，蒂尔把他推进电梯。
“好了，我现在就让他变回人类。”
刚踏进他们的房间，伊凡就被扑面而来的换洗衣服蒙住脸，香皂和沐浴露接二连三地砸过来。
“你真是最残酷的工匠。”他轻哼一声，走进浴室。
“感谢夸奖。”蒂尔隔着门说。
在水声里，蒂尔打开记事本，里面记录着每次任务的收获，这项工作通常是伊凡在做，但考虑到他今天的决定性贡献，蒂尔不介意代班一次。
他在9月4日后填了“1”，接着翻阅前文。毫不留情地说，他们的成绩挺平庸的。远不及当初（莫名其妙）结成搭档时，其他人的期望。
“测试造假了？”他自言自语，若非如此，他们俩必然凑不到一起。
“不可能。”伊凡的声音隔着门响起，“以蒂尔这么细的手腕，如果不是波长合适，是挥不动我的。”
“……真的假的？”
这个事实还挺残酷的。
“也包含了我的努力。”
蒂尔叹了口气。
“嗯，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好吧，我确实有意见，但都是生活方面，无关工作。”
他说完前摇，在心里给自己加了把油。
“你有没有考虑过，更换工匠？”
对面沉默了一下。
接着，浴室门开了条缝，红眼睛从里头看过来。
“……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不是。”蒂尔咽下嘴边的话，耐心解释：“你需要更合适的工匠发挥你的特性，比如贤宇？他的体力很好。”
他看到漂亮的眉毛扭起来。
“蒂尔的实操分数是最好的。”
“分数不代表一切。”蒂尔闭上眼，没想到他也有说这句话的一天，“实际成果才是。”
“再说。”他的眼神游移，手指不自觉地轻点，“总有一天你会变成死神的武器，我只是一个前工匠，你没必要这么……雏鸟情结。“
“啊，那倒不可能。”伊凡的声音闷闷的，“卢卡已经蝉联五届死神专用武器了。”
“……死神武器还有蝉联？”
“以前是没有的。”
蒂尔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多问。
“呃，不管贤雅想用谁，我们都是以这个，实力，为目标的。”他靠近浴室，和伊凡面对面，“让你走得更远是我的工作，我希望我们各自做得更好。”
他努力把重音挪向“更远”“更好”，而不是“各自”。
浴室门被推开了一点，他把这当成认同的标志，又凑近了些，被伊凡一把抓住手扯了进去。
花洒没有关，水将他浇透了。蒂尔正欲在离别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伊凡又抓牢了他的肩膀。翻腾的雾气里，两束火光似的红摇曳着。
“……伊凡？”
所幸青年只是盯了他一会，就松开手。
“我还以为我们是属于彼此的呢。”他用轻松的语气说。
“如果你不致力于制造落汤鸡的话。”蒂尔关掉花洒，揉了一把这家伙湿漉漉的头发。
伊凡不以为意地甩甩脑袋，取下浴巾：“换你洗了。”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蒂尔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侧身而过。
“……嗯。”伊凡的脚步停下了，“你呢，蒂尔？你真的想换一个陌生人做你的武器吗？”
浴室里陷入沉默，蒂尔知道他应该说没问题，就像每次在美智面前逞强一样，但事实是伊凡太了解他了，说这种谎毫无意义。
“……再试一个月。”他妥协，“但是答应我，如果这个月依旧如此，你就要重新考虑今天的提议。”
“好吧。”伊凡语气毫无起伏地回答。
小时候，蒂尔看过一篇叫糖果屋的童话，兄妹俩把女巫推进火炉里，带着金银财宝回家了。是个惩恶扬善的好故事，但蒂尔很同情那个女巫，可能因为死在火里真的太惨了？毕竟那么热、那么窒息，就像现在的他，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他会觉得热？
蒂尔睁开眼睛。伊凡睡在他身后，很客气地用身体给他做了半条被子，上面再叠一层真正的被子。他挣扎着抬头看，空调电量充足，室温数字闪闪发光。
下了床，他又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该死的伊凡根本不住这里，他有自己的房间。
楼下的厨房里，秀雅已经在泡茶了，只有两个人时，他们倾向于什么都不说。过了一会，伊凡轻轻打着哈欠走来，撕开沙拉菜倒进碗里。他和美智吃相同的早餐，因此总帮她多准备一份，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还会替蒂尔烤面包，在上面涂牙膏以观察蒂尔吃掉的反应。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把伊凡的脑袋摁进蔬菜碗里时，一只手伸过来，从他身旁的酒柜里抽出一瓶。
“早上好，美人儿们。”
贤雅一把搂住蒂尔的腰，顺便亲了一口秀雅。
秀雅用眼神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开会。
“早上好。”伊凡礼貌地说，“我不知道您也在这里。”
“嗯哼，毕竟公寓里有酒、有你们，伊凡，难道你喜欢在云端上班？”
他耸耸肩。
“您该告诉我们会议的内容了。”
贤雅坐在美智的位置上，撬开瓶盖。
“好吧，美智和秀雅。”
两个女孩瞬间站直。
“你们很棒，班级第一名依然是你们的。”
美智小声欢呼。
“至于你们……”
她看向伊凡和蒂尔，后者紧张地咽着口水。
“继续保持。”
“啊？”蒂尔问，“没有什么别的，想和我们说？”
嗯。贤雅认真地想了想。
“70%的高共鸣率，但是一次灵魂共鸣都没有成功过，这种例子世间罕有。”
蒂尔睁大眼睛：“意思是——”
“你们是珍贵的标本，出于科学目的我还挺希望你们俩能组队的。”
工匠懊恼地把头埋进沙拉碗里。
“别沮丧。”贤雅安慰似的拍他的肩膀，“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快找到适合自己的东西。”
“我适合什么？”蒂尔茫然地问。
“我不是适合蒂尔的东西？”伊凡皱起眉头。
“天哪。”秀雅看不下去了，“你们快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