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周身一片纯白的空间，跳跃的蓝色01字符串自不知何处的穹顶坠下，形成淅沥的蓝色光雨。
这就是万敌醒来时看到的景象。记忆还停留在裂魂仪式，他低头查看双手，自己的身体完整，环顾四周，没有出口。裂魂仪式没有成功？这是被囚禁了？难道又是来古士那家伙搞的鬼？第33550337次逐火之旅进度如何？天外的救世主顺利完成再创世了吗？
正疑惑着，面前弹出一张电子屏，看上去像游戏的开始菜单界面。大地兽黄和大地兽紫交加的高饱和艺术字横贯屏幕，冲击眼球和审美，上书：这救世老婆是绝灭大君？快对他使用睡服吧♡，大概是游戏标题。
应该不是来古士，万敌在心中默默下定论，那家伙没有这么糟糕的审美，以及恶趣味，不是说来古士没有恶趣味的意思。
第二冲击的是游戏背景图。显然这张图的画师深得抽象派真传，其上绘制的角色由蓝白色块组成，面若圆锥，五官跳舞，线条凌乱。颤抖的线条中，角色头上那两根圆润平滑的呆毛显得十分惹眼。
初具人形，万敌锐评，抱臂继续观察。男人锐利的眼眸如同鹰隼，面前的游戏界面相信他能这样盯一天，顶不住他的凝视败下阵来，显现出它的本质——一组循环播放的动图。画面中的角色时而手持大剑，时而泡进浴池穿着清凉，时而不穿衣服侧卧在床……怎么还有18+版本？
在绘制者鬼斧神工的作画下，角色的人体与根部分叉的白萝卜区别不大，即便如此，画师也还记得这是一个12+游戏，不忘在萝卜的分叉处打码，呵护玩家幼小的心灵。
游戏UI是古早的像素风格，屏幕下方有且仅有一个开始游戏的按钮，没有退出选项。看起来很像扎格列斯的恶作剧，传说中不xx就出不去的房间。
不打游戏就出不去的房间吗？看看这张抽象色图再看看标题末尾的♡，扎格列斯的品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糟糕了？赛飞儿不管管它留下的陷阱？万敌感到一阵恶寒，仿佛听到自己的大脑叫嚣着：再看这种东西就向免疫系统公开眼睛的坐标！
在他自戳双目之前，一道声音及时响起：“玩家迈德漠斯，欢迎游玩由无名客和流光忆庭倾力制作，匹诺康尼和翁法罗斯友情注资的全息galgame游戏：这救世老婆是绝灭大君？快对他使用睡服吧♡，简称白厄去哪？来吧，点击开始游戏按键，开启你的沉浸式真爱之旅！”
见男人警惕站在原地不为所动，那道声音恍然大悟：“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开拓者，你们口中来自天外的救世主。再创世已经完成，翁法罗斯的命运从此由她自己的居民决定，大家都变成了忆质构成的模因生命，没错，你也是。”
“现在是实现愿望的环节！翁法罗斯的守护者，前纷争泰坦，悬锋与废墟的王，天谴之矛，迈德漠斯，这就是你的愿望。”
忆质生命？万敌感受了下自身的状态，和先前相比似乎是有不同，身体轻飘飘的，用那位阿那克萨戈拉斯的话来说就是，他还保有情绪，不过没有了肾上腺素、后叶催产素、多巴胺和其他让人喜怒哀乐的东西。*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万敌对这位天外救世主的脱线形象早有耳闻，他本以为大部分是昔涟编的，今日一见，竟句句属实。把再创世交给这人确实可行吗？他忍不住怀疑消息的真实性，宁愿怀疑这是裂魂仪式带来的死亡幻觉，尤其是：
“我的愿望是玩一款恋爱游戏？”
开拓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耸耸肩：“准确来说是和白厄谈恋爱。”
白厄，万敌知道这个名字和他的部分事迹，翁法罗斯的另一位救世主，因为他三千万余世的坚守，这颗星球才等到了开拓者和无名客们。或许他和白厄之间是有过渊源，可是，他再瞥一眼游戏界面上妖娆的白萝卜，HKS！他的审美还没糟糕到这种程度吧？
“可我这一世根本没有见过他，你确定他长这样？”不想谈恋爱的心达到顶峰，万敌指指屏幕，“而且，在galgame里寻找真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对我的绝世大作不满意？除了阿格莱雅没点评，大家都说好啊……”开拓者小声嘀咕完，接着解释，“主要是他现在不在，只能先这样将就下。”
到底是谁在包容天外救世主的审美？万敌揉揉眉心：“他不在我可以去找，而不是留在游戏里寻安慰。”
“哎呀，你来不来？你不玩的话剧情就会变成这样，”开拓者清清嗓子，无情朗读游戏背景，“他，是毁灭大院新生的幼子，铁墓。诞生那日，绝灭大君们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前来接生。”
“这里有能制造乐子偶尔自己变成乐子只为逗幺弟一笑的归寂，使用藤蔓play白厄不满意可以换一根的幻胧，给白厄送星核末日兽送到他劈不完的星啸，武学造诣极高打白厄像逗猫玩的焚风……以及最最重磅的负创神，纳努克！正因他的瞥视和金血，白厄才成为了绝灭大君。”
“如果你不出手，你老婆就会被毁灭大院牛走！”开拓者阴恻恻地威胁，“你也不想接到某个绝灭大君甚至是纳努克的电话：‘喂，万敌吗？不幸地告诉你，您的王妃已经去了一个更美妙的地方……’硬了！你拳头硬了！来玩？”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绝灭大君或者毁灭星神会有手机吗？那群家伙有这么闲，都来抢这根萝卜？还有，白厄怎么就从前战友变成王妃了？最起码也该是暧昧对象吧？裂魂仪式又不是婚礼现场！
槽点过多，万敌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对上画面中角色的那双不规则多边形的蓝眼睛，他想起某则童话故事里由蓝宝石构筑双眼的王子。
算了，区区游戏，谈个萝卜就谈个萝卜吧。他长叹一口气：“通关游戏我就能离开？”
正盘算着如果他拒绝，就搬出直男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之撅撅你的开拓者流下感动的泪水，连忙答应：“对的对的！”
“……那就来吧。”
总归没有其他选项，万敌点击屏幕，开始游戏。
序章 启程
伴随着“序章 启程”四个大字隐去，周围的景色变化，定格在他在悬锋城的卧室。悬锋城曾长期飘荡在永夜之帷下，万敌坐在床边，望向窗外的长夜，熟悉的景象令他恍惚一瞬，仿佛回到悬锋城未同凯撒交战前的时光。
「是不是和你记忆中一模一样？」开拓者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匹诺康尼和忆者的技术，值得信赖。」
「你怎么也在？」万敌在脑内回应。
「我是旁白啦旁白，有什么问题可以心里喊我，放心，和我对话自动触发时停，」真实的场景搭配开拓者跳脱的介绍，显得有些古怪，「来给你送新手大礼包，看看？」
面前凝聚出一枚记忆残晶，万敌触碰它，物品介绍显示在旁：一份超越时空的记忆，记录着33550336次对命运的反抗。
「这是什么？」
「之前三千万次轮回中你的记忆，」开拓者回答，「因为你现在是模因生命，所以可以很快接纳这些记忆，不过数量庞大，还是建议你一轮轮过。」
真是瞌睡送枕头，万敌确实好奇自己在三千万余次的轮回中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让再创世后的愿望变成因私情放弃守护翁法罗斯，选择追逐某个人。他向记忆残晶伸出手，但在那之前，他还有疑问：「我在这场游戏中的记忆可以带到现实吗？」
「当然。」
「……再创世真的完成了吗？如果是真的，我的愿望又为何要通过虚拟的游戏实现？」
「以天外救世主的名号发誓，相信我。」
一定要发这种赌上荣耀的毒誓吗？悬锋人中的悬锋人表示不理解，却没多追问，暂且信过开拓者无恶意。毕竟能把经历过裂魂仪式的他重塑肉身，捞进这样的游戏中，再提供过往轮回的记忆，倘若对方想动手，恐怕自己根本没有像这样发问的机会。
记忆残晶展开，岁月的力量包裹住他，开拓者紧张关注那枚残晶中储存的记忆。翁法罗斯人本就由数据生命升格而成，读取回忆的速度更是一等一的快，约摸四十分钟时，万敌就吸收了两千次轮回的记忆，作为模因生命的他形态越发凝实，读取记忆的速度也随之下降。
房间角落溢出几行蓝色代码，开拓者用无形的大手把它塞回场景后，安抚道：「你要相信他。」
又过去一个小时，万敌容纳完第2691次轮回的记忆，原本凝实的形体几近溃散。当他尝试回顾第2692次轮回，构成他的忆质原地崩解，如同一尊破碎的冰雕。
粉蓝的冰晶瞬间冻结整个房间，小心抓住每一缕逸散的记忆，蓝色的代码再次探出头，焦急环绕着那团被冰封的忆质打转。
「交给专业的来。」开拓者一回生二回熟，打发走蓝色代码再迅速拼好万敌，顺便在男人的记忆中加了点料——第33550336次轮回的记忆。总不能一直被他提防吧？尽管只有短短一会，开拓者也已经受够被质问的旁白人生了！
接纳了2692次轮回记忆的男人从床铺上猛然坐起，除去窗外的天蒙蒙亮起，一切都和他刚开始游戏时一样。
他还沉浸在第2691次轮回的末尾，护送白厄走向创世涡心的人是他。
“我只想请求你，与我共同见证「再创世」……”
记忆中的救世主如此说道。长相除呆毛之外和开拓者的大作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那次轮回中的他感受到白厄在少见地真情流露，蓝眼睛里写满恳求和不安，看起来想要来拉他的手：“与我一同证明……你我足以超越神谕的命运。”
接下来他应当拒绝对方，前去手刃那所谓的刽子手，然后被第2690次轮回的白厄所杀。但是……万敌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身体溃散的痛苦和熟悉的触感：“……白厄？”
「就知道你要找他，来吧，你的主线任务！」
没给他回味的时间，开拓者将任务栏抛到他面前。
『翁法罗斯-凯撒的奥赫玛
●告别同伴们
计划明天出发，今天先去和同伴们告别吧。』
极致简约的任务描述让仍在消化情绪的万敌缓缓打出个问号，根据回忆中多出的一段编号为#33550336的记忆，他有理由怀疑这文案由开拓者所写。正疑惑时，粉蓝的马赛克突然铺满屏幕，色块一阵闪动，消散后露出新的文案。
『翁法罗斯-凯撒的奥赫玛
●告别同伴们
再创世的凯歌奏响，翁法罗斯迎来新生，人们传唱救世主的伟业，无名的英雄卡厄斯兰那却不告而别。
你决定离开翁法罗斯，追寻白厄的脚步。而在动身之前，不妨先和同伴们告别。』
人们似乎总在送别时格外热情，不断有路人同站在云石天宫正门口的他打招呼。对他们点头表达感谢后，万敌看着面前仅自己可见的虚拟屏幕，仔细阅读任务指引后在心中感叹：结果在游戏里还是他追白厄，既然如此，倒是让他直接回到现实去追啊！
「等你打通游戏我就帮你回去。」开拓者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万敌在心中反问。
「游戏旁白不都是上帝视角吗？」开拓者用问题回答问题，「你快点过剧情吧，有事心里喊我就行。提前透露一点福利：从第一章开始，每章过完有章节结算奖励，你可以期待一下。」
「总共有几章？我急着回去，」万敌找了条人少的路往英雄浴池的方向赶，有了第33550336次轮回的记忆，他也不再跟开拓者客气，「任务栏是你写的？」
「游戏共包含七个章节：序章，第一至四章，终章以及后日谈，」开拓者听起来有些郁闷，「对我的画作不满意后是我的文案不满意吗？我可是写开拓日志的能手！这位玩家还有什么意见？和我的问卷说去吧！」
说是这么说，开拓者最终没给他发问卷，大概是根本没做那种东西。多出一段重要记忆的感觉很新奇，万敌消化片刻才点点任务文案道：「单纯因为这里没写我计划离开的原因。」
「万敌玩家本人有什么想补充的？」
「……比如我只是很担心他，」思索半天，他总结道，「容纳2691次轮回的记忆是我的极限，记忆过载崩塌的滋味比死亡更难忍受。而这样的记忆，白厄独自承载了三千余万。」
「我曾以为自己比他更能忍耐苦楚，现在看来恰恰相反，是他比我更能忍耐苦楚得多。」
「所以你打算把他抓回来带给风堇治疗？」
「如果他需要的话，」万敌叹了口气，「拜某位天外的救世主所赐，我一醒来就被抓进游戏，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又为什么不告而别。」
「哈哈……还记得游戏标题吗？」开拓者打了个哈哈，略过游戏的话题，「他变成绝灭大君了，继续留在翁法罗斯会连累所有人……别生气啊，这是事实。而且他要去肘纳努克，留下来纳努克又不会送货上门。」
「那个毁灭星神？他要代替我们去反抗命运？」万敌冷笑一声，姑且接受了这个理由，「他离开时连声招呼都不打，也是因为令使的身份不便？」
「这个嘛……」开拓者尝试在后台抓捕罪魁祸首出来解释，蓝色的代码此时藏得比谁都好，所幸万敌已经走到英雄浴池，触发了剧情对话，免去一次解释。
前来迎接的是遐蝶，面对即将长期离开的同伴，少女眼中充满不舍：“万敌阁下，大家都在。”
“麻烦你们这么早特地跑一趟，”万敌对站在黄金裔正中的刻律德菈颔首，“感谢允许我实现这一己私欲，我离开后，悬锋城就拜托了。”
“别误会，倘若只是你的一己私欲，我不会准许你离开，”刻律德菈对他抬起权杖，“这也是我，还有爱臣们共同的愿望。”
“为保护翁法罗斯，卡厄斯兰那离去后我未派人找寻，只关注他的动向。翁法罗斯如今能够走向宇宙，离不开他之前的努力。凯撒向来赏罚分明，既然救世主提过他的愿望是回归家乡，那便帮他实现。我希望卡厄斯兰那最后能够回到翁法罗斯，哪怕不是以令使的身份。”
她指向天外：“出征吧，翁法洛斯的守护者，天谴之矛，将那救世的无名英雄带回。”
女皇语毕，海瑟音最先表态：“我仍为凯撒最锋利的剑，这点从未动摇。”
风堇紧随其后：“请万敌阁下安心巡游吧，进入翁法罗斯的第一道屏障，就由我和天空的族人来守护。”
有了海瑟音和风堇的承诺，再加上悬锋城，翁法罗斯的安全姑且有了保障。只是这样还不够，万敌想说些什么，眼前弹出一行合适的选项，他便跟着念：“若有难以解决的敌人，记得同我联络，开拓者留下了特定权限的界域定锚，我会借此及时赶回。”
然后来告别的是阿格莱雅：“我能感受到，金丝传递了你的决心，愿你在天外的世界无往不胜。”她顿了顿，常年微笑的面容挂上一丝纠结，接着说道：“白厄，我最信任的学徒，最优秀的学生，就交给你了。”
能够在缇宝们与完整形态之间自由切换的缇里西庇俄丝也前来为他祈祷：“星海浩瀚，雅努斯将为你拨开前路的迷雾，万径之门将永远为英雄们敞开，连接归乡的道途。”她双手合十，祈祷结束后才笑道：“小敌，一定要和小白一起回来哦！”
理性的贤者竟也从树庭赶来，认真嘱托：“你的决心坚定，我无所相授。航行期间如果遇上难题，不妨与我们联络。我那优秀的学生已选择了他要行的路，要如何实现他的愿望，我想你心中自有定数。”
捷足的猫儿最近停留在城中，于是赛飞儿也来见他最后一面：“小王子，旅途中遇到的奇珍异宝，不妨寄回来，让我帮你估个价！不过想必在你心中，大概也没有能比救世小子更为珍贵的宝物了，哼哼~”
众人难得聚在一起，大家在清泉中沐浴换盏，共享这场永不落幕的欢宴。
欢宴不会散场，只是有人要暂时离席。万敌向浴场外走去，最后为他送行的还是遐蝶：“万敌阁下，感谢这些年来的照拂，此去路途遥远，请多保重。”
少女面色犹豫，万敌知晓她想说的话和谁有关：“是和白厄有关的事吧？但说无妨。”
“没什么，只是想起从前，”遐蝶笑笑，“说来不礼貌，我曾以为二位惺惺相惜，如今看来，竟也没错。”
“呵，现在的我确实无法反驳。”甚至这份感情或许已经突破了惺惺相惜的范畴？万敌难以确定，因此他才这样急切地想要追上去。
“就是之后还请多写些奇美拉的故事吧，莫要再编排尼卡多利的情史了。”
“那我会记得多留一份新著的书，等万敌阁下带白厄阁下回来后，两位再一起检阅吧……噗，白厄阁下说不定会更喜欢尼卡多利的情史呢？”
“……我想翁法罗斯的野史学家有他一个就够了。”
两人说说笑笑，享受分别前最后的闲聊时光。走到浴场外时，他们被海瑟音叫住。
“看来我赶上了乐曲的尾声。谨代表我自己，向你表达感谢，”海瑟音姗姗来迟，向万敌行礼示意，“凯撒早在逐火时就计划统一翁法罗斯，悬锋人对你和先王欧利庞爱戴有加，若非你决意离开，悬锋必不会像现在这般自愿追随她。”
“只是出于对翁法罗斯后续发展的考虑。”经过一整天的对话，万敌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游戏，大概是由于过于真实，他发现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与游戏中模拟的同伴对话：“而且，我何尝不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想……去岁月里流浪，或成为天空的一束光。
到头来，连这个愿望都被翻出来实现了啊。
挥别遐蝶，万敌沿路向下，在云石市集中穿行，决定离开前再好好看一眼这座城市。正值离愁时，他第一次见到翁法罗斯的黄昏，金色的天空令他想起白厄口中的故乡。
「再创世完成后，哀丽秘榭还好吗？」
「好得很，万事俱备只欠白厄，保证他一回来就能体验回到最初的哀丽秘榭。」
「那就好。」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因为貌似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愿望是还乡。」
万敌行至市集尽头，拐进小巷，此处贴着拐角设了一套桌椅。日色正好、气氛宜人，鲜果与秘酿齐备*，紫藤垂坠，他坐在左侧的凳子上，一如2692次轮回的记忆中那样，好像转头就能见到他蓝眼白发的……他们这算什么关系？
「我来回答！」又在偷看他心理活动的开拓者插话，「是暧昧对象。」
「是手下败将，」反驳过开拓者，万敌自己都笑了，「考虑到我也输了，算平局。」
「你和他在这比什么了？」聊到八卦，开拓者津津乐道，「掰手腕？看谁喝的蜜酿更多？」
「都不是，」万敌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这么好奇，你也可以直接读心。」
「你不愿意就算啦，我也不是什么无良系统，给玩家留点隐私，」开拓者表示无所谓，「这里有很多紫藤诶，据说紫藤的花语是醉人的恋情和思念？」
「是吗？我也是头一回听说，」万敌起身，往巷子的另一端走去，「从这里出去就是姻缘树。」
「阿格莱雅看了都说好的设计，」开拓者为圣城的城市规划点了个赞，「哦！新任务来了。」
『翁法罗斯-凯撒的奥赫玛
●预约一场婚礼
凡人在树下缔结美满的姻缘*，曾经的半神是否也追求感情圆满？不妨更大胆些，好比用雷枪穿透天穹般坚定，向树旁未下工的司仪，预约一场未来的婚礼吧！』
……还真是顺路。
「预约谁的婚礼？」万敌询问。
「这是你的任务，看你想和谁结婚咯？」
那就是他和白厄的。
「没有丝毫犹豫呢！」开拓者起哄。
和开拓者约定好未经允许不能随意读心，万敌走到皮提娅面前，向这位小司仪预约婚礼主持。
“没想到悬锋的王储竟邀请我来主持婚礼，真是倍感荣幸，”皮提娅抽出一张新的登记表，和万敌确认信息，“实在抱歉，再创世后有太多伴侣享受劫后余生的喜悦，急于结成夫妻，我的行程最早也已经排到十五年后，您确定还要在我这里预约吗？”
“我确定。”
小姑娘在登记表上男方姓名的那栏填写：迈德漠斯，接着问他：“女方的姓名呢？”
“他是男性，名字是卡厄斯兰那。”
“是没听过的名字呀，还以为悬锋王妃会更加……知名度高一些？”皮提娅把登记表的女方改成男方，再次感叹，“能愿意等十五年，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吧？实不相瞒，有好多邀请我当司仪的情侣，还没等到婚礼那天就分开了。”
“嗯，他是无名的英雄，”万敌望向天外，那里有深邃而真实的寰宇，和他不知所踪的深爱之人，“十五年而已，不算多，毕竟我正打算追他。”
“诶？”原来还没开始追吗？
看她惊讶的模样，他的心中泛起一股温暖的酸涩，那些白厄穿梭在街头巷尾，面带笑容和众人打招呼的记忆仿佛还在昨天，转眼就去了遥不可及的地方。万敌接过预约函，解释道：“他没打招呼就离开了，连见都不愿见我一面。”
悬锋王储竟然是单恋！听到了不得了的八卦，皮提娅压下好奇，一带而过：“我就不打听客户的隐私了，祝您早日追到他！”
“我会的。”万敌给予肯定的答复。就像天谴之矛必将降临阻击灾厄，他也必将追上白厄的步伐，哪怕可能会被拒绝，他也想和白厄聊聊。
微风拂动紫藤，带来微弱的清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小巷。
离开前的最后一项任务是同父母告别。回到悬锋城已是夜晚，万敌回到内城王宫，在走廊偶遇正准备离开的特拉克鲁斯。
“吾师……”
招呼没打完，克拉特鲁斯先一步开口：“迈德漠斯！你当真要离开翁法罗斯？”
看到万敌点头确认，鬓生华发的王翼冠军双手捧心：“是因为刻律德菈推行的翁法罗斯统一计划？还是你真打算去追那位绝灭大君？”
“都有，”万敌同他耐心解释，“翁法罗斯走向寰宇需要统一，刻律德菈是位优秀的君主，即便我留下，也会带领你们同她合作。”
“至于那位绝灭大君，他有名字，叫卡厄斯兰那，是翁法罗斯的另一位救世主，我想你应该知道。”
“你！……唉！”克拉特鲁斯痛心疾首，“卡厄斯兰那，他最新的目击记录在数十个星系之外！你要追寻他离开！”他情绪激动，缓了许久才向下说：“……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万敌百感交集，在第33550337次轮回中，克拉特鲁斯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与亲人无异。他能理解对方的不舍，但有些事他必须去做。
“……吾师，我必须去找他。白厄——还是这个名字最熟悉，他背负翁法罗斯众生的愿望坚守了三千万余次轮回，如今翁法罗斯迎来新生，继续前行，他却背负上更沉重的宿命，”万敌停顿片刻，寻找合适的说辞，“弑神二字的分量，在过去的翁法罗斯看似是寻常伟业，可投身寰宇，那些如同概念般存在的星神，何等难以击杀。”
“在过往的轮回中，我族的元老院曾称呼他「出身低贱的士兵」，那时你虽不乐意见到我同其他黄金裔一起活动，却还是为他辩护：英雄不论出处，悬锋祭典尚且欢迎所有强者参与，荣耀岂会因出身蒙尘？”
老人一挑眉毛，意思是他还说过这话？万敌首肯：“吾师，他的荣耀不应蒙尘。”
“……罢了，你拿荣耀来压我，我拗不过你，”克拉特鲁斯长叹一声，摇摇头，“王和王后也在等你，去吧。”
告别克拉特鲁斯，万敌向寝宫的方向走。老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再次开口：“对了，少主，路上小心。”
万敌对他笑笑：“多谢牵挂。我会回来的，吾师。”
进入寝宫，先遇到的是欧利庞。对于父亲，接收了过往记忆的万敌有些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所幸欧利庞先他一步打破沉默：“迈德漠斯，你来。”
他走到父亲身边，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结实！”
“迈德漠斯，纷争的锋刃永不惧强敌。但近期这番交涉，天外的势力或许没那么高尚，遇见玷污纷争之荣耀者，大可为他们带去死亡的荣耀。”
男人再次拍了拍他，将掌心攥了半天的卡塞进他手中：“天外的通用货币，不知多少够用，便多准备了些。知道你得到回忆之后不怎么想见我，去吧，别让你的母亲等太久。”
谢过父亲，万敌走进内室，英气的金发女人正坐在床边擦拭铠甲，他快步走过去，伏在母亲膝旁。
“母亲，在想什么？”
歌尔戈顺手揉了揉他金红的头发，拉他起来，坐在自己身边。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刚出生的时候，听见尼卡多利的战吼便会停止哭泣，转眼间就成了新的纷争半神，如今又要到天外去了。我的小狮子，长成了威风凛凛的雄狮。”
她将手中的臂甲为万敌戴上：“迈德漠斯，我为你感到喜悦，因你找到了你所要守护的人和事。我请哈托努斯为你重铸了甲胄，去吧，天谴之矛永远指向敌雠，守护你想要守护的那个人。”
“只是别忘了，在翁法罗斯，你的故乡，你的母亲还在等你归乡。”
“我会的，母亲，”万敌握住她遍布老茧的手，“我承诺。”
和歌尔戈促膝长谈一番，万敌回去收拾行囊。打包好行李，不知不觉已至幕匿时，万敌坐在飞船顶部，有一搭没一搭地撬开拓者的话。
「之前轮回的记忆不是在我开始游戏时才获得的吗？我还没来得及告知，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你获得记忆是游戏的背景设定。」
「新手大礼包，嗯？」
「……你就说你需不需要吧！」
「还有，为什么黄金裔看起来都知道之前轮回中白厄的事，以及他的愿望。」
「你们变成模因生命之后，作为类似忆者的存在，拥有的记忆越多力量就越强大。接轨寰宇的翁法罗斯需要大家的实力支持，所以他们都接收了一些之前轮回的记忆，」开拓者补充，「哦，那刻夏不一样，为避免思维被过往记忆束缚，他只接收了第33550336次的回忆。不过也不影响，他还有给我模拟宇宙里加料的大脑和热武器居合。」
「这里真的是游戏吗？」
「感觉真实？那就对了，我请匹诺康尼和忆者们来就是干这个的，一比一还原翁法罗斯现状。」
「好了，今天的问答环节到此结束，」开拓者打了个哈欠，「知道你向往自由你要谈恋爱，但是你明天还要开飞船，早点休息，疲劳驾驶不可取。」
「飞船有自动驾驶，」万敌挥挥手中投屏的操作系统，「怕我再问下去你编的谎言会穿帮？」
「呃……好受伤！天地良心！我一句谎话都没说啊！」
见开拓者不肯说更多，万敌不再询问，设定好飞船跃迁的参数，然后躺在外壳上发呆。
醒来后经历太多，思绪一团乱麻，仰望夜幕，他只能想到白厄家的永夜帷幕帐篷。
那家伙，明明比他在奥赫玛待的时间长，却为奥赫玛的永昼苦恼，最终依赖永夜帷幕帐篷的遮光效果实现入睡。再创世之后，翁法罗斯有了正常的昼夜更替，不再需要永夜帷幕帐篷了。
此时此刻，白厄又在哪里呢？是否得以安眠？或在想些什么？像从前那般失眠？
反抗命运的宏伟史诗，何故选中你两次？
弑神确是无匹的荣耀，整个翁法罗斯都将为之骄傲。万敌相信白厄踏上征途时绝对信念坚定，可他的愿望仍是回到最初的哀丽秘榭。
夜深人静之时，连开拓者元气的吵嚷都不知何时消失了，克拉特鲁斯悲痛的怒吼却在耳边回响：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是啊，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他伸出手，试图从漆黑的寰宇中找到数十个星系之外的烈阳，握住某一颗闪烁的星星，幻想它就是白厄。
他收回手，轻吻那只空空如也的拳头。如同过往轮回中，在紫藤花下，回应由白厄起头的那个吻。
因为，流放或死亡，对我来说，就是你不在的地方。*
次日，万敌挥别翁法罗斯。翁法罗斯的史官记录，机缘月某天，这颗星球曾经的守护者踏上巡猎的征途，走上同巡海游侠相似的道路——猎除邪恶，主持正义。只不过他所追寻的是绝灭大君铁墓的痕迹，而铁墓剑指的方向是他的“同僚”，其他绝灭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