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西南某山区的林间，在野外勘测小队的临时驻扎地里，一旁堆着登山包还有野外用品，两名少年并肩而坐，齐肩头发的少男发出疑问：
“雪副队，那这么说，也许有个世界，我们都是玩偶？”E某人一边发问，一边伸手赶跑毯子上爬虫。
著名多元宇宙研究员里雪点点头，衬衫上的青蛙领结发出声音道：“雪宝说，是的是的，只要跳跃得、离我们这个宇宙足够远，任何形式的生命都是可能的。”
霍里蛙继续补充道：“其实，我们已经发现了每个手指都是热狗的宇宙。”
“卧槽，这么牛，那他们扇巴掌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把热狗啃掉？”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
“在说什么东西？”毫无起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聊什么，还不帮忙？”
闲谈的两人转过身去，只见对方两只手奇迹般地拿稳了四个白瓷盘，缝隙间黑发的男子目光火速地扫过两个人。
E某人积极地站起身来帮忙接过盘子，“噢噢噢队长我来我来。”
盘子里是压缩饼干点缀着采摘的野果，鬼知道为什么在野外补充体力搞得跟在咖啡馆吃下午茶一样。
“雪宝说，我们在聊多元宇宙——如果在一个全是玩偶的世界，我要当探灵伯爵。”著名多元宇宙研究员兼集成战略爱好者里雪如是说道。
跟着维云斯身后的萧然用卫衣捧着一大把红彤彤的野果子，几步凑了上来，倒进里雪中间留着的塑料盒里。
维云斯和萧然拍拍衣服占据了毯子的剩下两个角，每人面前整整齐齐地放着一盘子宛如咖啡店出售蛋糕般精致摆盘的压缩饼干和能量饮料，以及正正好好离所有人都一样近的野果餐盒。
“哦，那我说，我还是要当鸟。”维云斯一边从盘子里抽出压缩饼干，一边面不改色地接话道。
“我去队长，怎么还是鸟啊——”
“鸟会飞啊，不直接通关了啊。”
“不是吧，这又不是游戏，你要通关到哪里去啊？”萧然懒洋洋地拖着长音回答道，摸起几颗果实朝剩下三人扔去。
维云斯一把接住，反驳道：“都做人这么久了，难道你就不想到天上去吗？”
“我肯定是想选什么就算什么啊，随便换随便换。”萧然笑眯眯说着。
E某人像嗑瓜子似的把浆果塞到嘴里，脸色突变：“我去！”
维云斯没反应过来，“干嘛？”顺手就把浆果吃了，“我靠，这么酸？不是你幼不幼稚啊萧然？”
里雪面无表情已经吃完了一颗，帮萧然补充上了潜台词：“萧然说，这果子超甜，你们快尝尝。”
E某人大声指责道：“哇萧然！坏猫啊——”
2.
好了。E某人觉得他在飞。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和维云斯一样想当只鸟。
砰砰——E某人感觉柔软地摔在棉花堆里，他站起身来，手不自觉地交叉放在胸前——如果火柴线也能称作手的话。
维云斯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可惜这里是个二维世界。E某人，或者说绵羊侧了侧身子，露出旁边的浣熊，再露出旁边的探灵伯爵，最后露出——一只小鸡，他发出队长的声音，说：
“E某人你也太小杯了，怎么每次你就选得最慢。”
“我靠，”E某人看着一堆基建道具，陌生的情境几乎是冲昏了头脑，“这些都是搭路的？”他随便拿了个木板，“要干嘛？”
著名松鼠翻译道，E某人问的是，超级鸡马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我是海鸥的话，我应该说，去码头整点薯条。
小鸡点头说：“当然是去码头建监狱。”
浣熊跟着点头说：“然后越狱在派对拿下第一。”
倒计时的时钟哐哐敲了几声，提示E某人快将木板排好。
E某人才注意到另外三只都拿着大摆锤整整齐齐地建设到了一起。
第一个大摆锤是里雪抢先拿下，而第二个大摆锤被萧然和维云斯一同拿走。
手快全拿了。
E某人感慨道：“不是，这神人，谁都不要赢好吗？”
3.
E某人赢了。
当然不是这一局。高空作业可以是小鸡的擅长项目，可以是浣熊的，也可以是松鼠的，但不会是绵羊的。
在地铁站里，所有人还没看懂这次排队规则的时候，E某人被呼啸而过地铁带到了终点。
发出了哲学三问：
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过来了？
乌龟（不知道为什么E某人一眼认出来了他是萧然）说：“啊？”
小鸡说：“啊？”
松鼠说：？
没有参加派对在旁观的青蛙说：“是我干的是我干的，我操控地铁把小E带过去的。”
4.
E某人沉浸在补充监狱漏洞这一项目上，已然是忘记自己是谁了。
忽然间，绵羊大叫道：“等等不对啊兄弟！我不是来干这个的！”
大象说：“诶呀那你要干嘛吗？”
小鸡盯着放着大摆锤的天空说：“这没有理论解啊！”
松鼠呢？松鼠在背后默默摆满了大摆锤。
E某人一屁股坐在木板上，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要宣布一个事——”
二维玩偶的豆豆眼齐齐望向他。
“其实，我是穿越过来的。”
E某人紧张地眨了眨他的眼睛，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群天马行空的玩偶并没有怀疑此条言语的真实性。
里雪松鼠说：派对暂停，帮助流浪宇宙的E某人回家。
维云斯小鸡说：“很简单哇，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E某人绵羊回忆：“额……我好像在坠落，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萧然大象甩了甩鼻子，卷起来一把弓箭对准绵羊，他故作郑重地点头道：“那我明白了。”
E某人瞪大了豆豆眼，大喊：“等等，就只有这个方法吗？”
霍里蛙在一旁感慨道：“哇残暴啊，幸好我没参加，——那我们宇宙的小e在哪里。”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E某人：“理论上来讲，每个宇宙都有同一个个体，我只是意识短暂借助这个身体进行活动。——我才刚学，应该是这样解释。”
里雪说，只要把这个E送回去，那么原E就能回来了。
一时间，箭矢、高尔夫球、大摆锤呼啸着往E某人脸上砸来。
随着绵羊发出抑扬顿挫的“咩——”，E某人坠落了下去。
霍里瞪大了眼睛感慨：“哇，这就是我们相亲相爱一家人啊。”
里雪放下了大摆锤，往下趴着看，疑惑道：之前小E在派对也掉下去了好几次，这个方法也不一定有用。
萧然拉弓，随口应付道：“哎呀不管了，先打了再说。”
维云斯放下高尔夫球杆，皱起眉间的羽毛道：“你们这也太不严谨了，好歹对比实验一下啊。”
5.
“地科院联合实践活动：招聘地质或遥感与地理信息系统或气象等地理专业同学，要求有一定野外实践能力，有意请在联系填写共享表格，负责人维老师968xxxx，可加综测分2分。”
一切一切的开头，是E某人专业群聊里看到了辅导员发出的实践招募。
面试教室内负责人的声音喊着他的网名：下一位，E某人QAQ。
E某人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门，走上讲台自我介绍道：我是E某人，是地质专业的大三学生。
台下坐着一个黑发男性和白发女性，前面放着他们的名牌：“队长：维云斯”，“副队：里雪”。
里雪递过给维云斯一张卷子，E某人认出来了，是那张刚做的面试试卷。维云斯发问道，看你的岩石地层分布识别风险的试题，这方面还是不够全面啊。
E某人紧张地搓了搓头发，脑子疯狂回忆知识点和刚看的面试话术小技巧——真诚道歉，只答不辩：
额……确实有些地方我还是不够了解，我的主攻方面在南方和西南地区，如果有遥感设备的话，精度可以再提高。
里雪转过头和维云斯对视了眼，维云斯话锋一转：不过你的分析探测区域背景这一块还是不错的。
最后，维云斯说出了自己在求职中最讨厌听到的话：好，可以了，晚点我们会通知结果的。
E某人也已经习惯了大学里的等通知的生活，什么时候放假？等通知；生活会变好吗？等通知；面试会过吗？等通知。
等那条面试通过的短信发来时，躺在宿舍的E某人惊呼一声：卧槽，兄弟，我中了！
回应他的是舍友扔过来的枕头。
E某人报名了，E某人参加了面试，E某人被招聘了。
6.
回忆这些并不能解决到底怎么回到他原先的宇宙。坠落的时间拉得太长太长，让E某人不禁想起来活动的开始。
“E某人、E某人，醒醒！”
“这猴爪不会没用吧……”
“不可能啊，之前你就是用这个复活的，这道具还卖得贵死了。”
E某人睁开眼，仰面朝天花板，看见几个熟悉的脑袋挤在视野里，不禁感动得落泪，“队长，雪宝，萧然，我想死你们了——”
房车屋顶的白炽灯照得眼睛发疼，墙壁饱经风霜得已经斑驳，一块灰一块白，里雪拿着录像机，去野外记录很合理吧；维云斯拿着温度计，野外要注意温度也很合理吧；萧然手中捏着十字架……这也、也合理吗？
等等，E某人伸出的手僵在空中，发出疑问：“我们刚刚不是在野外探险来着？”
“失忆了？”维云斯拉着上扬的语调疑惑道，眼神从E某人脸上又转向手上的猴爪。
里雪向着几人比划道：猴爪招魂招错了？
萧然再次攥紧了十字架，眯起眼盯着半躺僵在地上的E某人。
鸡皮疙瘩爬上E某人的手臂，不禁后背发毛，“怎、怎么了，萧然？”
“但这个灵魂确实是E某人的样子。”萧然眨眨眼收回目光，呼出一口气，“真是吓死人了。”
“行，”维云斯一把拉他起身，下结论道，“事态紧急，拿好东西，上班先。”萧然顺势把桃木做的十字架塞在E某人手里。
E某人一手握着道具，一手被拽着踉跄走到到房车壁上的信息板前——LED屏幕显示着别墅各处的监控，以及一叠相片：黑暗中拍摄的拨琴、印着点状激光的房间、燃烧着的篝火、人类倒下的姿势——等一下，这不是萧然吗？为什么要拍这种东西？
维云斯手指敲着墙壁，一一指着墙上道具和相片讲解。
E某人向右转头看过去，萧然已经脱离了刚刚那种类猫科的狩猎状态，眼神飘来飘去似乎在犯困。
……在黑暗待太久记得回来喝药，不同的鬼有不同的特征，可以用道具看，有事耳机沟通，遇到鬼了要跑。
他再转向另一边，和里雪金色的眼睛对上，里雪挑了挑眉，看出他满眼的无助与疑惑，比划道：拍摄队友的尸体有利于分析鬼魂类型。
好的，他相信自己眼里已经没有了疑惑，只剩下了百分百的无助。
“E某人你听了没有？老是看里雪和萧然干嘛？”维云斯用力地敲了敲墙壁。E某人立马回正视线，队长那不苟言笑的脸庞让他梦回高数课堂。“我肯定听了，队长。”
维云斯这才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好，你现在是一个成熟的调查员了，现在开始捉鬼吧。”
E某人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啊，不是兄弟？”
维云斯毫不动摇，开始分配道具。E某人求助的目光向左抛去，里雪朝他点点头，握拳朝他加油。
E某人再向右看去，萧然朝他竖起大拇指：“相信你的肌肉记忆，小小E。”
鬼魂已经将E某人的世界观创得粉碎，更准确地说，是吓得。他后退着直到撞到墙壁，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还想再挣扎一番，“等一下大家，你们就这样放心我吗？”
维云斯盯着他，下巴往监控方向一抬，毫不留情地提出解决方法：“可以留个人看监控，在耳机里提醒一下。”
话音还没落到地上，萧然立刻接住：“你们去你们去，我来看。”
维云斯咬住话尾反驳道：“凭什么是你留在这啊。”
“因为，因为线索都是我找到的。”拥有灵异体质的萧然，自带招鬼属性，可以说是从小吓大的。萧然的业绩——拍摄的照片和录像带贴在墙上，甩开另外三人一大截。
业绩完全是送上来的好吗？
你怎么能要求一个普通调查员的业绩比上一个自带招鬼属性的调查员呢？
萧然一屁股坐到板凳上，“加油，靠你们啦。”
胆子最大的强壮雪鸮不动神色，做了个手势：我打头阵，先去鬼魂房间看。
维云斯瞥了眼萧然，而猫眨眨眼似乎从队长眼里品出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心虚地移开眼，“哎呀，里雪说得好，你们就去吧。”
7.
让我们称最开始宇宙的E某人称作E某人α吧。E某人α对鬼魂的接触程度只有偶然刷到的灵异故事和恐怖游戏（而且只打了业余难度）。
在小队名单确定时，队里拉了个群，头像红红的群主提议道：为了加强合作精神，我们一起打恐怖游戏吧。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比起团建小游戏更快来的是院长亲切的问候：你们的野外勘测计划书在哪？
遂管理员发言：统计空闲时间一起开个会，讨论一下野外勘测流程。
伴随冰冷的开会通知来的是萌萌表情包。但如果萌萌表情包能缓和氛围的话，班群里一堆要捉人周末听讲座的任务为什么没有人回复。
但是听讲座是听讲座，报名的野外勘测是野外勘测，至少还有加分和补贴，而且他队里好几个教授，就算自己去开会也能摸鱼好一会儿？
维云斯申请了个空教室当做临时会议室，待所有人落座。维云斯队长先作开场白：“这次野外勘测活动，大家是都是跨学科，可能对队里的计划都不明确，里雪你先来讲一下你发起的目的。”
“里雪说，观测到一颗太空里来源不明的陨石碎片进入到地球表层，我们课题组认为有极大可能与β宇宙相关。这次目的为收集该陨石用于研究。”名为霍里的AI助教如此转述里雪研究员的话。
维云斯接着话头分发资料和地图，“我负责前期陨石轨道计算与预测降落地点，E某人负责遥感和卫星系统使用以及对地表地质的勘测，萧然负责目的地的带队，里雪负责对陨石样品的回收。”
“等一下，”坐在后一排的萧然打断道，指着手里的资料，“陨石坠落的坐标，应该是一个陡崖，样品明显不会留存在原地，应该直接顺坡向和水流寻找，我们不需要费劲爬到高处去。”
“为什么？如果有万一呢？你就能确定它一定不在原地吗？”维云斯看向他。
等一下，E某人茫然地转起脑袋，没人告诉过他团队里教授们起冲突了该怎么办。
伴着维云斯和萧然争论的声音，与世无争的E某人在潜入他耳机的霍里的邀请下打着游戏——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能参与进去吧，E某人这样想着。
“Holly击杀了QAQ”的系统提示再一次占据了整个屏幕，霍里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哼哼小E不行哇。”
“哇你人工智能打游戏不是欺负人吗？”E某人压低了声音反驳道。
作为学术型智能，霍里想说，除非她改游戏代码，她的游戏水平只能说是平平无奇，但这并不妨碍逆天的幸运值的发挥。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来了。E某人不像某智能助教蛙一样承载能双开的CPU——霍里一边和他打闯关小游戏，一边配音里雪说，在维云斯和萧然的辩论大赛中充当劝架者和观众。
一瞬间，寒气从脚底传来，在这夏末的天里实在太反常。一股无形的力量使E某人抬起头，正红温辩论着的维云斯和萧然齐齐望向他：
“E某人你觉得呢？”
8.
E某人被里雪和维云斯一边一个地架了起来，他口不择言：“雪姐、维哥、萧哥，缺一个我也没问题吧！”
可惜队伍里竟有零个人搭理这句话。维云斯拿起激光点阵仪说道：“里雪打头，我殿后。”
探鬼新人半推半就地跟着里雪步伐进入别墅内，E某人一手搭在里雪的肩膀上，迈入大门，别墅内灯光昏暗，配上落满了陈年灰尘的地毯，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留有这支小队几人新鲜的脚印；空气里萦绕的霉味像是要附在鼻腔黏膜内。E某人忍不住搓了搓鼻子，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要是停电了，我是不是就看不到里雪说什么了？
怕什么来什么，里雪停在一个房间前，转头向他们说道：这个房间应该就是鬼屋，探明——
啪——灯光瞬间熄灭，浓厚的黑暗打断了里雪的话。
“我靠，我看不见雪宝说话了。队长这怎么办？”
能怎么办？能继续工作就盯着黑暗做，不能就去找电闸开了。在萧然监控内的指挥下，即使在黑暗中几人也迅速布置好了装置。E某人将桃木十字架举在胸前，紧盯着黑暗中的荧光绿的激光——等等，刚才是不是扭曲了一下？
“跑！”
维云斯和萧然的声音在身边和对讲机里同时传来。E某人下意识就想往门口跑，好像有什么碎裂的声音，但已经没时间思考这么多了，一股潮湿的雾气或者说非自然的冷空气从门口方向漫延到他的脚踝。他的手臂被猛地拽了一下，向与门口相反的方向，然后一只手臂护上他的肩膀，E某人就这样被调转了方向，他看见黑暗里浅色发丝的反光：哦，原来里雪力气这么大。
E某人跟着里雪的步伐狂奔到窗边，里雪一手护住他的头部，拉着他从碎裂的窗户跳出去时，他的大脑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台词：
“坐女孩子后座很逊诶~”
几人跑回到房车上，萧然在门口守着将几瓶理智药塞了过去。E某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奇地看了几眼药罐子，才打开喝掉；维云斯撩起袖子走进房车里面，一边咬着杯子仰头喝掉一边包扎着手臂的划伤；里雪倒是像没事人一样，喝两口药，关心道：没被吓到吧？
E某人摇摇头，问：“我们就这样就够了吗？不是要驱鬼吗？”
萧然接话道：“没事，还有更专业的来。”
“那我们小队……？”
“是业余的。”
E某人狐疑地盯着萧然片刻，萧然被他表情逗乐了，眯眼笑起来。E某人又转而看先里雪，里雪睁着眼睛认真地点点头。
此入队新人忍不住“啊？”了一声，这个世界的自己是不是误入什么公司招聘诈骗了。
维云斯包好手臂，从房车里拿了猴爪出来，“现在把E某人送回去，让我们世界的E某人回来？”
里雪比划着，伸出了两个手指头：如果这样许愿，那就是两个愿望了。
当家队长维云斯反应过来，赞成道：“确实血亏啊！不能被这个猴爪占便宜了。”
里雪说：E某人回家。
“噢，我懂了，”萧然灵光乍现，突然坐直了身子，“让全宇宙的E某人回家！”
9.
E某人发现自己站在柏油路上，以他跳跃平行宇宙的经验来看，他应该一睁眼就能看到两鸟一猫偶尔还有一蛙。但这次不然，他发现自己背着个背包，腿边一个行李箱，茫然地站在傍晚的马路上。四周都是几楼独栋别墅，周围郁郁葱葱地长满了护养好的花坛和树木，似乎是个度假山庄之类的地方。
“你还不进去吗？”旁边计程车司机招呼着他，“走错地方了？你给的地址就是这里啊？”
E某人才发觉自己就停在这一栋别墅院子的门口，那这就是自己要去的地方了吧。他朝司机摆摆手：“就在这里。”拉起行李就往院子内走去。
木色的别墅们突然开了，E某人循声望去，一颗白色的脑袋从屋内探出头。
E某人喜出望外：“雪宝——”
“小E来了。”里雪帮他抬着行李箱进了门，穿上拖鞋向里边喊着。
一进门E某人就感受到空调凉意扑面而来，行李箱留在玄关，跟着里雪进去客厅，他在仔细打量一番，很标准的现代度假别墅，面包黄的沙发、米色的地毯、玻璃茶几，对面是大屏电视，电视柜还放着游戏机和手柄。
地毯上，维云斯前倾着上半身盯着屏幕，萧然缩在兜帽里靠在沙发脚坐着，两人拿着手柄在大屏里对战躲着激光。
E某人把背包扔到沙发，顺势一起坐在地毯上，在屏幕的角落里看到了探灵伯爵的尸体，噢原来如此。里雪也盘腿坐了下来，给他递去手柄和杯罐装的冰可乐。
随着屏幕激光移动得越来越快，维云斯的生命值率先清零，留下萧然小人无敌寂寞的身影。萧然欢呼：“耶。”
“哇小小萧无敌了，这下要变成大大萧了。”这是E某人。
“猫的反应力是队长的七倍。”这是里雪。
“不行啊，偷练还是比不上萧然啊。”这是维云斯。
E某人问：“对了，我们现在要干嘛？”
“吃、喝、玩、乐。”里雪掰着手指头煞有其事地说道，如拉表格般算数据般严谨。萧然按着手柄，言简意赅地说：“度假。”维云斯说：“当然是赶紧玩一下啦，你们等会暑假一过又去上学半年不见人影。”
门铃响起，维云斯边说着边摸起茶几上振动的手机：“外卖到了，先吃饭吧，等会新开一局。”
噢手机。E某人恍然大悟，终于有一个熟悉的世界观了，几乎要流下被现代科技感动的泪水。他低头掏了掏口袋，手机指纹解锁，一开屏就是眼熟的聊天界面。
顶着“OQTV（第九次聚会预备版）”的群聊里，最后一句话是他自己发出的：
今天 17:09
QAQ：我要到别墅门口了，快来接我。
他再往上翻，聊天记录考古到期末月，从里雪提议的租民宿度假计划到萧然转发的联机游戏推荐视频，再到昨天霍里半夜发的航班信息和前一个小时维云斯发出的外卖拼单……
E某人看着熟悉的科技树属性，几乎要怀疑，这真的不是他原来的世界吗？……噢，这个世界的霍里还得买机票呢。
这时，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顺带着不合码数拖鞋的打脚声，那人打着哈欠，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的外卖到了，谁帮我拿一下。”
E某人从手机上抬起目光，绿发水母头少年抓了抓头发，鬓发还夹着青蛙发夹——E某人释怀地想：霍师还是青蛙。
直到霍里走到客厅时看到他时挑了挑眉，“小E终于到了哇！”
E某人极速转动脑袋，在穿越到平行世界还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如何和朋友寒暄。上帝掷下骰子，E某人灵感大成功——刚一闪而过的机票信息的出发地正是美国，“霍师补觉呢？”
霍里点点头，刚想继续聊些什么，维云斯的声音从门口往客厅里喊：“霍里你一个人点了两袋子外卖？这一趟都拿不进来。”
“诶呀队长我来拿我来拿。”霍里赶忙几步小跑到玄关去。
“第一章，留子回国，追回吃饭白月光。”里雪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坐在原地的剩下是两人摇了摇，“这是我们回国的必要仪式。”
不是留子的萧然按下最后的按键，屏幕上然喵淋着彩带雨跑下颁奖台，把探灵伯爵和维维维都揍了一遍后，才满意的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他类比思考了下，赞成地点点头：“在美食荒漠吃饭真的不知道吃什么，尊重吃饭。”萧然又想了想，补充道，“不尊重把饭做得难吃的人。”
“主要还是，要吃到合胃口的，要不就大花钱，要不就打听到好吃但有不知道偏到哪里的店。”霍里补充道，和维云斯两人各提着两袋外卖进来。
同样不是留子E某人没有体会过在国外挨饿受苦的日子，但对于留子笑话还是有所了解。
半分钟后，他将对留子（积累了半年）的饥饿值有了新的认知。
小笼包、扁食、焖面、锅包肉、虾饺、卤菜粉、红米肠、辣椒炒肉、奶茶、炸鸡……北至东北家常菜，南至广东早茶，琳琅满目的各地美食占据了半个茶几。霍里从厨房里拿出五份餐具分给几人，感慨道：“好不容易回来点外卖还有那么多人分，Nice Nice！”
维云斯第一个严肃拒绝：“吃这么杂，等会别闹肚子。”
“我就知道，所以我只点了一杯奶茶。”里雪从袋子里拿出奶茶上下摇匀小料。第二位留子同样收获了队长“到底在吃什么”的谴责目光。
“这是什么啊？”萧然拆开自己点的烤肉饭，翻出家卖秀给大家转了一圈看。而他将手机递出去后，自己拿起筷子眼疾手快地夹起一个虾饺。
“跟卖家秀完全两模两样啊？”“这是不是送错了啊？这是鱼香肉丝吧？”维云斯和E某人对比图片和现实下出结论。
里雪嚼着珍珠和芋圆，只得点头表态。
“哎我就说嘛，然宝吃！”霍里招呼已经开吃的萧然，“等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10.
饭桌上的聊天话题？这就是集思广益的好时机啊！
E某人滔滔不绝地讲完了多重宇宙和自己跳跃宇宙的事，饭没吃上几口，倒是讲得口干舌燥，“……我这次一睁眼，就发现站在别墅门口了。”他拿起之前开的冰可乐（已经变成了常温可乐）喝了口。
“什么鬼啊？怎么跟漫威DC一样。”萧然小声接了句。里雪识别到关键词，立马放下筷子跟上模仿著名蜘蛛侠梗图，指着旁边的霍里和萧然：“Who are you？”
霍里吞下最后一块锅包肉，捏了捏下巴。“怪不得当时和小E打招呼这么呆，原来是别的世界的E某人。”
维云斯对这种世界观接受良好，顶着一如既往的声线：“我们这个世界观又没高科技，又没神奇道具的怎么送你回去啊？”
“诶……这个世界弄不了，但是可以等你原来的世界呼唤你。”萧然提出建设性意见。
里雪说：“在宇宙的中心呼唤爱。”
“事已至此，先打游戏吧。”霍里提议，她忍不住嘲笑起来，“诶呀好惨啊小E，好不容易放假聚会了，结果在宇宙流浪了哈哈哈哈哈，剩下的Q宝替你玩。”她笑得拍了拍E某人的肩膀。
萧然也笑起来，“那没办法了，队长刚找了五人mod的诶，Q宝先顶上。”
维云斯说：“那E某人很惨了。”他语气平平，E某人也没听出来他在说哪个自己，只得干笑两声，“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一款中国人特攻的熄火语言武器之一。另一个之一是：
大过年的。
11.
“大、大过年的。”
学期头的E某人一定想不到，现在的他会劝学院博导和教授的架——虽然这架确实劝得很烂，但至少，他看向维云斯和萧然，至少已经坐了下来。
“小、E某人说得对啊，”霍里声音从里雪领结里的发声元件和教室电脑里同时插入进来，里雪比了个两只手向下压的手势，活像在唱双簧：“我们先跳过，先讨论后面的流程。”
野外勘测计划讨论的进程再继续时，E某人才松下一口气，待发觉又没自己事的时候，他瞄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
Snowflakes：没被吓到吧，维云斯只是容易语气冲了点。
Emou人：没事没事
Snowflakes：他俩少有合作，但他们都是就事论事的。别担心。
E某人的大脑这才转过来，雪副队真贴心，还记得来安慰解释情况。他再一次看了眼红红的苹果乐头像，这个群主是里雪，那个发萌萌小猫的表情包的管理员……是谁？
再一次，从脚底冒起的寒气涌了上来。
不是兄弟，这不对吧？
12.
回到α宇宙的西南山林里的山脉鞍部上，小队在这里搭建了新的临时营地，E某人平躺在帐篷的保温垫上，萧然仔细地进行应急外伤检查。
队长双手抱胸靠在一颗小树上，散发着谁来了都得挨两句骂的黑脸。里雪蹲着身子，拿工具将搜集到的陨石碎片小心放进样品箱。
萧然将昏迷者放下，撩开帐篷走了出来，有些凝重地看向维云斯和里雪：“除了刚才他摔倒时手撑了一下的擦伤，没有其他的明显外伤，不可能是外伤导致的昏迷。”
维云斯忍不住皱眉：“E某人急什么急，一点都不看脚底下。”
里雪站起身，身上助教霍里开口：“诶呀，队长……队长你别急。”
“我哪里急了？”维云斯转过来，抬高了音调，“他看到目标就在那，想都不想就冲上去了，哪有人这样子的？”
“队长，E某人肯定也不想的是吧？——雪宝，她有猜想了，听听雪宝的吧。”
里雪低头盯者样品箱的陨石碎片好一阵。不可能是外伤导致的昏迷，而E某人摔倒的地方正是那几块天外来客的位置。
她抬起头，“雪宝说，可能是因为陨石碎片的撞击产生的波动，给E某人了一个跳板——跳往了别的宇宙，以至于他的意识暂时脱离这个身体。”
这时维云斯冷静了些，他知道里雪还有话没说完，萧然同样回望着她等待下文。
她拍了拍维云斯的肩膀。“队长别担心，我会将E某人带回来的。”
里雪拿着样品箱坐在E某人旁边，拿出了最大的两块碎片，而维云斯和萧然一前一后站在了帐篷外，刚好能看见里面。
撞击，像利用燧石点火。里雪没再看向队友或别处，盯着手中的陨石。她想，她也即将模仿古人取火，她将迈向那一步。
取火。
13.
屏幕上的骰子摇动，在五人的尖叫惊呼声里，QAQ精准地走到了监狱里。E某人趁着大富翁的坐牢间隙，在浏览器输入“多重宇宙”查询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研究。
结果页内第一条跳出来的是一个电影海报，他不死心地往下翻：关于电影的吐槽、该主题作品的排行榜、分享的灵异故事帖……
好吧，他就不应该寄托在网络上。这里，能不能搞点关于多重宇宙的研究啊？
“Q宝，到你了。”坐在旁边的萧然用手肘戳了戳他。
“噢噢好，我来——”E某人忽然感觉一阵无力，更准确地说，他对身体的操控变难了，手柄从手里滑落，轻轻地摔落到地毯上。
“E某人怎么了？”
萧然一手贴住他的脸，一手扶住他歪斜的身子往沙发上靠，其他的几人紧急扔下手柄围过来。
洋流冲刷着他的思绪，E某人感到他的意识似乎下降着又漂流着，他用力控制唇舌：“我应该要回去了。”
应该是有谁握住了他的手，他们还在对自己说些什么，但是他的意识已经飘远。
14.
他睁眼，熟悉的声音问他：“你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E某人发觉自己又站在讲台上，台下倒是除了盯着屏幕看的维云斯、似乎摸鱼玩弹珠小游戏的里雪，还坐着悄悄捂住嘴打着哈欠萧然。
维云斯：“把你的PPT翻到上一页。”
E某人赶忙点了好几下头，弯腰操控鼠标，从“恳请指正”的结束页翻上去。
24号的微软雅黑字体写着：“论界园近锋队中隐德来希的对策性分析。”
打肉鸽也要写论文吗？他想。E某人眨眨眼，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恨不得在屏幕的右上角疯狂点击虚空的skip键。他心中喊着，走错了走错了啊，这不是我的世界。
“E某人？”
他听见萧然尾音上扬，疑惑道。E某人从电脑上抬起头，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然后放下，露出萧然的脸：“准备走了，你呢？”
远处天空扬着火焰与硝烟，浓厚的黑灰色盖住了原本的天空，再往近处看，熔炉浓烟滚滚地燃烧着。E某人不禁倒吸凉气：“我们，我们不会要去打奎隆吧？”
“得看维云斯追不追的到结局。”
“那，那我伤害够吗？”E某人不禁结巴了一下。
“唔……我觉得够吧，不过你堆生存藏，队里就你抗线。”
E某人再次宕机，他意识到自己正负重着，拿下背包看去：折戟-锋刃、折戟-战吼、折戟-突破，还有穿戴在身上的活木甲和霜牡的肩甲。旁边镰刀立在地面上，他下意识伸手握住。
一阵冰冷传来，他定睛一看，手里正握着半根可乐味的棒棒冰。包括他的五人正围坐在大排档包浆的木桌子边上，一旁立式风扇吹得呼呼响。里雪打字随即将手机递给维云斯，后者从过塑的菜单抬起视线：“要吃烤茄子，行啊，我们五个人点两份够吗？”
“差不多吧，还有别的菜呢。”萧然撑着脸，一边吃着棒棒冰一边说。
风扇摇过来，刚好坐在逆风口的霍里捂住自己的刘海，另一只手举高自己的冰棍——看样子是蓝莓味的，“哎呀，别沾我头发上！”她抬头盯上唯一的短发者，“然宝然宝，我跟你换个座位。”
两人起身交换座位，狂风也开始吹向E某人，发丝迷住了他的视线，他捂住眼睛。
无数画面闪过眼前，在某个遥远的宇宙里，他只是略过的一阵风，或者一块在原地看数万次日出石头；在近一点的宇宙里，他和维云斯、里雪、萧然、霍里——他们，或许他们只是一起打着游戏，或许他们攀爬高峰将生命互相托付，或许他们一同淋过一场金雨，或许他们只是马路上擦肩而过的平行线……
E某人的意识不再在中途的某个世界停留，意识不断从各色的宇宙闪过。他隐隐意识到，他要回到最开始的宇宙里了，他要回家了。
在最近的一个分支里，他恰巧没去报名这次野外勘测的面试。如果不是我这次勘测会变得更好吗？他止不住地想。
别多想。里雪说。
宇宙的虚空中，里雪很容易就辨认出她所在世界的那个E某人，为了野外活动特意用好几个夹子固定了碎发，手掌上还有刚擦伤的血痕。
E某人跟着她指引的方向，问：我们终于要回去了？
对。里雪说，我们回家。
15.
终于，小货车晃晃悠悠地停在市区街道上时，已经是夕阳染了半边天的时候。司机从驾驶室探出窗户来，红发张扬地飘着：“到啦，市区再里面就进不去了。”
维云斯第一个跳下车，接着萧然递过来的行李放到路边。霍里朝驾驶位喊道：“谢啦师傅。”
里雪稳住装着陨石碎片的箱子小心翼翼地翻身跳下。
司机开朗地笑道：“诶呀，没事，顺路而已，你们也拿几个苹果去吃吧。”
就这样，货车限行的路标下，在苹果货车扬起的尘埃里，四人、登山包、样品箱以及一麻袋苹果站在市区边缘。
里雪带头鼓掌，霍师说：“雪宝说，恭喜，这次野外勘测圆满结束！”
萧然也跟着拍起手来，“好耶！回家了。”
E某人：“结束了，好像一场梦一样。”
维云斯低头看着手机地图，“那很好了，梦里可以直接笔自己写报告论文呢。”队长指了个方向，“走吧，火车站这个方向，去学校最快的列车在晚上七点半。”
里雪点点头，紧抱着样品箱，也跟上去，霍里说：“这样品能搞好几个方向的论文呢，小E不是学地质的吗，应该也能搞点出来。”
E某人拿起登山包快步跟上去，“啊，我不用吧，我只是看到学院说有加分实践我就来了。诶，萧然呢？”
“等一下，”萧然站在原地与小腿高的一麻袋苹果面面相觑，“我们这袋苹果怎么办？真的要带回去啊？”
走在最前头的维云斯紧急刹住脚步，回头。
E某人提议：“要不，随便给路人塞点？”
“啊？我不要，我是社恐。”猫坚决摇头道。
货车禁行的标志牌下，潦草地写着“无人摊位：苹果三元一斤，十元三斤，免费试吃”纸张用透明胶贴在麻袋上，一旁还有新鲜打印的二维码。
这支小队沿着地图的方向继续迈步着，霍里：“里雪说，好美丽的夕阳，幸福幸福。——诶呀，真的太美好了，又顺利完成任务又看到这么漂亮的风景，队长你要不唱个歌庆祝一下吧。”
里雪视角里，维云斯似乎走快了几步：“怎么在大马路上唱歌啊？别了吧，下次下次。”
萧然啃了口苹果，“其实现在也可以啦。”
E某人问道：“噢，下次，我也可以一起吗？”
“当然可以啊。”其他人齐声回答，声音混在一起，一时间他没分清是谁先开的口。
诶呀，真好，好喜欢和大家一起组队。
“对了，说到组队，”也不知霍里的听觉元件如何设置的， E 某人小小声的嘀咕也被捕捉了去，“雪宝说，要不要集体参与一下多元宇宙素材提供？研究所资金充足，从不拖欠。”
里雪特意小跑几步，超过维云斯后，转过身倒着走，金色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每个人。
“你们一定都看到了吧，其他宇宙的我们自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