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听说了吗?旧校舍要拆了。一早踏入教室,便听同学们这么议论着。
是后面那个吧。顺着女同学的手指向下看,一栋漆黑的两层矮楼静静矗立在窗外。
可是,银八先生不是住在那里面么?
会搬走吧……
真的住在那里面么?能住人么?难道不是忘记了什么、回来取的么?窸窸窣窣地议论着,音量和话题逐渐猖狂了起来:听说,那里面死过人……火灾?听说是被大火燎黑的……闹鬼呢,我听上一级的学姐说,晚上有鬼魂哭泣的声音。真的?真的!真吓人……这么说的话,银八到底是人还是鬼?他有影子吧?没注意过……有的呀!他来看过我们上体育课……他一个人住在里面?胆子真大……
“这么好奇的话,去里面一探究竟如何?”听总悟同学那慵懒邪气的少年嗓音这样提议道,教室霎时安静了下来。
“喂喂,土方先生,去旧校舍办试胆大会怎么样?”移开架在课桌上的双腿,总悟手中的裁纸刀一下、一下地戳着土方的后背:“土方先生?你害怕了不成?”
土方不耐烦地将对方的手挥开。
“可是,银八住在里面吧?会被那家伙抓住的吧?”长谷川说。这个愚蠢的家伙,竟然当真似的考虑了起来。
长谷川口中的那家伙,正是松阳所在的三年Z班的班主任——坂田银八先生。
“那不就更刺激了?”总悟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和裂口女、花子小姐什么的比起来,难道不是被银八抓住更恐怖吗?”
的确。哪怕再不重视这名班主任,被他抓住上报教务处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他拉下眼罩,“这周六吧?这周六,三年Z班全体在旧校舍展开试胆大会,如果是胆小鬼的话,就不要来参加了。”
“不是胆小鬼,是桂!”坐在第一排的桂同学转过身来,义正言辞道。
“ハイハイ,桂同学一位——”
“不是桂同学,是桂!”
“到底什么时候决定的?!”班长土方同学彻底抓狂了。
“土方同学一位——”
话音刚落,土方和总悟便同往常一样撕扯起来。后桌的近藤飞扑上去拉架,松阳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桌子拉远了一些。
不顾这头的争吵,班上其他同学已经兴奋地讨论起周末一定要去探索的不可思议:厕所里的花子和红纸蓝纸、晚上的十三级台阶……全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松阳撑着下巴,凝视着窗外的黑色小楼。
不知为何,一看见那间校舍,他的内心便陷入深深的抑郁。松阳不害怕它,不,非要说的话,他对之毫无兴趣。他不好奇它奇特的外观,也不想知道它为什么一直在那里,既不拆除,也没有重新装修。实际上,这是松阳第一次认真审视这栋建筑的外貌。他打开窗户,一大团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隐隐带着腐朽的气息。它受到学生们的议论是有显著原因的:首先注意到的一定是其阴森的氛围,不知道经历过了怎样的大火,整体呈现烟火熏燎后的深黑色,最外层的木板已经完全碳化,如果在散学后的三年Z班继续停留,可以清楚地听见碳化层在黄昏时刻脱落、碎裂的响动。从样式来看,旧校舍绝不可能是本世纪的造物,木制的屋顶深深倾斜下去,入口处突出一些,斜顶稍矮一级,檐下是一块破旧的木匾,如今已经遍布苔藓和蛛网,上面有几个影子似的大字:银魂高等中学校,需要全力才能辨认清楚。
奇怪的是,这栋建筑并不显得十分破败。也许是还有人居住的缘故,没有破洞,也没有任何破碎的门窗。显然,有人常常修缮它、爱护着它。无论时间如何移动,无论人间纷扰,它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扇扇窗口像闪烁的眼睛,旁观一年、又一年吵闹的学生。
看着它们,让松阳有种眩晕的冲动。他缩了缩脖子,继续向下看去:有什么在雾气中缓慢蠕动,从旧校舍的大门中向外涌。一个影子,一个灰白色的倒影,隐隐透露出来。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不过片刻,便听到最后一排的同学用气音向前传递着:“老师来了——老师来了——”
从迷雾中浮现的国中教师,如今站在讲台中央,肩膀佝偻,攥着三年级国文课本的双手微微颤抖。这是过量摄入尼古丁而很少摄入食物的缘故。讲台边缘摆放着一盒明治牌草莓牛奶和一盒干瘪的、淡蓝色hi-lite牌香烟。
这,就是坂田银八先生。
“打开课本,第145页,今天我们继续学习《厄舍府邸的崩塌》。”一个平井无波的声音宣布道。
“老师——为什么国文课本里有外国人写的东西啊——”凯瑟琳举起手。
“这种事给我写信去问文部科学省。”那个声音回答道。
“那为什么服部老师又不见了——”
“因为那家伙痔疮又犯了……”
“为什么——”
“吵吵闹闹的真是烦死人了……给我翻开课本!”
松阳向讲台上看去,即使在发火,银八的脸色也惨白如尸体。两颗血红、潮湿的眼珠钉在脸上,此刻正警告般地向松阳的方向扫来。松阳立刻埋下头,做出认真看书的样子,银八清了清嗓子,刚才的失态仿若错觉。“翻开课本。”他重申道。
「府邸的主人罗德里克·厄舍是我的童年好友,但也多年未见了。不料,最近却有一封他的来信寄到了我远方的家中,信中一再催促我前往……他想见我,他最好的密友、唯一的知己……」
经历了什么,才会像这个男人一样在精神上彻底死去呢?真是个捉摸不清的谜团。松阳分神想道。
“吉田同学。”
“到!”松阳慌忙捧着课本站了起来。银八审视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缓慢爬过。
“接着读。”
松阳瞄了眼同桌的笔记,“每迈一步……「每迈一步,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天花板上的雕刻,色彩暗淡的挂毯,还是乌黑的地板,幻影似的盾徽甲胄,全都嘎吱作响。我无比熟悉的一切,如今却勾起了陌生的幻想,我很奇怪……」”
“坐下吧。不要再走神了。”
松阳坐了下来,背后有窃笑的声音,多半是出于同情、友善的笑声,所引起的注意仍然让他感到不适。剩下的时间里,他坐立不安,渴望放课后一时半刻的隐身。然而,银八再次打破了他的幻想:“吉田同学,把国文作业送到我的办公室来。”松阳的确是国文课代表。
抛下这么一个命令,银八叼着香烟,离开了教室。他的背后,三年Z班的学生们毫不尊敬地扮起鬼脸,哄然大笑起来。松阳走到讲台上,擦去银八留下的板书,从同班手中收走了作业,便也安静而恭顺地随银八去了。
“不过,你是怎么打算的呢?”这个,是服部先生标志性的温温吞吞的声音。服部先生,正是三年Z班的历史老师。松阳放在把手上的手顿住了。
“没什么打算。”银八十分冷漠地回应道。
“要搬到我家来么?”
“少管闲事。”
此后不再对话。松阳推开门,将一摞作业簿放在了银八桌上。
“啊,吉田同学。”穿着休闲服装的服部先生同他打招呼。看起来,他是暂时放下假期,专程跑到学校来的。
“服部先生。”
“这个月的课由坂田老师代,你们知道的吧。”
松阳点点头。
“辛苦你了,回去吧。”服部全藏微笑着,冲他挥挥手。他的边上,岔开双腿、豪放地坐着的银八大声地吮吸草莓牛奶,发出空荡荡的噪音。
“那我先走了,服部先生,银八先生。”
对此,银八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你不是非常关心他的么……”阖上办公室大门时,服部先生那温和的声音这样调笑着……
下午最后一堂就是历史课,清楚历史老师并不会现身,教室里浮动着不安的空气。就连银八那标志性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也被忽视了。当他“哐”的一声大力拉开教室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回到座位上。”面对学生们的顽皮,他似乎并不生气,只是十分疲倦。
“打开课本……呃……你们历史课上到了哪一节来着?假发?”桂同学是历史这一门的课代表。
“不是假发,是桂。”说出经典台词后,桂同学翻开课本,端详片刻,随后用同样严正的语调回应道:“老师,我不记得了。”
“真是……”银八有些头痛地笑了。“算了。中世?近世?有人记得吗?”
“全都听得厌倦了啊……”台下,有同学这样抱怨道。
“已经厌倦了啊……”银八懒懒地重复道……“那么,想听些什么呢?” 银八竟跟个说书人似的请求同学们指定内容。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也说不出什么。
“话说——!”银八大喝一声,“啪”地合上了课本,“很久很久以前,曾经被称为武士之国的江户,受到了天人的入侵。”
“欸?”
“天人呢,就是外星人啦。”
“哦……欸??”
这还是历史课吗?!
“为了反抗天人,出现了很多主张把他们打跑的人,这些人呢,反而受到幕府的打压,其中最有代表性的自然是——当当当——幕府走狗新选组啰。”
啊……确实是历史课呢。不过,不知为何,土方同学大感不爽地皱起眉来。
“造反派中间比较有名的嘛,就是高杉晋作、桂小五郎之流了。那是一个寂静的雪夜……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就连路人也屏住呼吸、匆匆行过……”
“月光下,隐隐可以看见一个长着犄角,手中拿着光剑的人。”
“……”
“这个呢,就是天人了。与他决一死战的,是一个正从腰间潇洒拔剑的白色不明生物。”
“什么啊——!”
“到底跟高杉晋作、桂小五郎有什么关系嘛!”讲台下的同学们终于忍无可忍、大声抱怨起来。
“肃静!肃静!”拿黑板擦充当惊堂木,银八像个法官那样高声大喊:“站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穿着华丽的艺妓,镜头拉近——抬起头来仔细一看,竟是男扮女装的桂小五郎!”
“这家伙为了逃命连◯◯都不要了!”
“在这里啊!桂小五郎在这里啊!”
“不是桂小五郎,是桂小太郎!”
没必要争这个吧桂同学!大家不约而同地想。
“原来,两个天人正是为了争夺这个‘女人’大打出手。而桂小五郎正等着两人两败俱伤之时将其一网打尽。”
“在邪笑啊!这不完全是个小人吗?!”
“对啊对啊,那家伙很坏的。不这样的话,他也成不了新政府的总理嘛。话又说回那个雪夜——”
给我继续说新政府的事啊!
“那些事情有什么好说的?”银八用看鬼的眼神看着学生们,“你们不是听得多了嘛。”
……相比之下还是……
“好吧好吧……”银八不情不愿地把课本翻开,“建立新政府之后呢,桂小五郎这样那样又这样,吧啦吧啦……在他的内阁中最得看重的自然是当初对他情深意重的两个天人——”
怎么又回去了?!
“就这样,与地球人与天人都交好的桂小五郎,虽然没有了◯◯,却成功建立起了一个繁荣民主的国度,看到这样的盛况,他隐退回了老家,和白色不明生物过上了幸福的晚年生活。”
等一下还有一个天人呢?被情敌偷偷斩杀了吗?!
“而且,老师,”总悟同学举起手举起手,“桂小五郎明明四十多岁就病死的吧?”
“唔……冲田总司其实也没有年纪轻轻就咳死,你信吗?”
这又是哪儿来的野史……
“冲田算是那一代人里面笑到最后了的吧?一直活到了八十多岁,变成一个喜欢作弄年轻人的小老头。他死掉之后五年不到啊,天上就掉下来一颗陨石,把地球砸了个稀巴烂,人类文明直接退回到史前。政府啊、内阁之类的精巧玩意儿,更别提什么剑术,全都灰飞烟灭了。因为这个,很多在外太空的地球人也没法回来帮助重建文明……人类的寿命嘛,也就几十年而已。等不到人类社会再次发展起来,就全都死在外面了。当然,还有一些国际、啊不星际友人……最终也没再见过了。”说到这里,银八似乎陷入了沉思,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种极其凄凉的神色。
“你看,大家争来争去,杀得血流成河,最后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什么天皇,什么枭雄,其实全都没什么了不起的。”
“总而言之,桂小五郎一众的全部努力就这样作废了。而这一切,迄今为止,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千年。”
他顿了顿:“以上,就是《幕末义士传大乱斗之宇宙尽头的维新》第1集的全部内容,请期待下集——”
班级里嘘声一片。
“……大——烂——尾!”
“什么嘛,对考试毫无用处啊。”
“确实如此。”银八阴险一笑,收起教案,施施然离去了。教室里重新吵闹起来。
“说起来,咱们班上和名人重名的人还不少呢。”近藤同学笑着说道——就连他自己也和传说中的新选组组长同姓。
“连吉田先生都有呢。”别的同学也这么笑着回答。
这堂课就在这种愉悦而诡谲的氛围中度过了。
吉田松阳本人,却正用一种公正严谨的态度,将银八刚刚所说的内容原原本本地记在了笔记中。
“好认真啊。”经过他旁边的同学们纷纷说,有些邀请他一起回家。
“唔,我还要好一会儿呢,况且银八先生要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可怜啊!”又纷纷哀声叹道,嘻嘻哈哈地打闹着溜走了。
松阳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将记下的内容看过一遍、又一遍。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腕表显示,现在已经六时整。松阳收起书本,沿着走廊往大楼的出口走,路过教职工室,正看见一个白花花的身影走出来,于是立马站住脚:“先生。”
银八似乎被吓了一跳,匆匆地“唔”了一声——就是他的全部回答了。
“请问作业批改好了吗?”松阳立马追问道。
被迫停下步伐的银八总算抬起头,似乎老大不高兴的样子:“不是已经放学了么?”
“作业可以提前拿回班上,明天再分发。这样先生也不必提前到学校来了。”
绝对是借口。明知自己被看穿了也笑吟吟的松阳一言不发,确信银八对他说谎的动机毫无兴趣。
银八果然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他进去,自己则转身就走。
放学已经好一会儿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被晚霞染成了淡淡的紫色。窗户洞开着,纱帘随着空气的鼓入轻轻飞舞,银八的工位上流光浮动,从门口看来有些刺眼。走近了,他看见桌上原来散落着各式糖果,有一部分是拆开的糖纸,而Z班的作业大大咧咧地放在邻座的服部的桌上。松阳翻开看了看,已经批阅完毕,却不是银八的笔迹。唉,多么孩子气的人。他想,一面漫不经心地挨个拉开抽屉查看。还是老样子,左下角的柜子里私藏的小冰箱里塞满了盒装草莓牛奶,此时正嗡嗡地运转着。键盘滑轨里放着为数不多的跟教育相关的文件,其中有一份的抬头写道:清空银魂高校旧教学楼通知,日期是今天。
看来是确有其事了。松阳打开最后一格抽屉,都是些杂物,略略扫过便翻过手掌,指尖一勾,拉出一层薄薄的隐藏式抽屉,里面是一块半个手掌大的金属片。
看外表,有些年头了。不过似乎经常被主人放在手中把玩,很容易捂热,简约的曲线磨得油亮。第一次发现它的时候松阳就做过调查,结果显示这是从一把刀上拆出来的刀镡,年代则很难考究。它的做工平常,仅仅用黄铜条箍出一朵四瓣花的形状,就算是从前最贫穷的武士也可以轻易获得。
不过,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名普通高中教师的抽屉里?
安静的大楼里,突然传来哒、哒踩踏台阶的声音。回过神才发现确实已经到落锁的时间了。将所有东西物归原位,最后从窗外眺望一眼校舍,松阳意外地发现,幽暗的树丛中竟闪烁着隐隐火光。
办公室处在教学楼的最深处,也就是说,这里的窗户正对着旧校舍的背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松阳只能从后门外的另一段楼梯离开了教学楼。
要不要去一探究竟呢?他陷入了两难。放学后的操场上,传来了足球运动员们的欢笑声,令他感到了一丝难忍的寂寞。在校舍背面焚烧不明物的人,是否也在倾听这半面的响动呢?这么略想了想,他调转步子,向黑暗的丛林中走去。
使他吃惊也不吃惊的是,背对着他蹲踞在地、专注地凝视着焚烧盆的人,正是银八。是啊,还会是谁,胆敢在这个时候的校舍活动?他专心致志地望着火光,仿佛丝毫不会被其灼伤视力。
“银八先生。”
银八转过来,给了他寻常的一瞥,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意思。
“放学已经很久了吧。”银八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草灰,让空气透进来,却没有让其破碎,老人家都说,那样是不吉利的。
“是有一会儿了。”
“怎么还在学校里?”
绝不能说自己从楼上看到了火光,不然会暴露出自己长久在办公室徘徊的事实。“在操场上看了一会儿足球部的活动。”他说。
“那怎么会到这半边来?”
“哦,坐久了有点闷,散步就到这里了。”
好一阵子让人不适的沉默,是生气了吧?然而,再开口的时候,银八听起来有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你似乎对我很好奇。”
谈话的走向令松阳不安,于是他避开了直接的回答,道:“这个时候在学校里烧东西……确实比较少见。”
“今天,是朋友的忌日。”银八淡淡说道。
“忌日?”
“嗯。”
“是在烧护摩一类的东西么?”松阳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去探看,火光的深处,隐约透出一个小小的人形。
“差不多吧。”
“怎么没有拿去寺庙里烧?”
“很麻烦……没有必要。”
银八突然又道:“有人曾经跟我说,神佛一类的东西都是政治手段。”
“是你的朋友么?”
“正是他说的。”银八转过来,火光让他似笑非笑的面容看起来有些邪气。
“那又何必为他供奉这些呢?”松阳问。
“谁说我是在供奉?”银八将漆黑的人形拨到上面,草灰漫天飞舞,“这些,是诅咒人形呀。”
松阳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看到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银八总算畅快地笑了出来:“好了,不逗你玩了,这个娃娃是我捡到的,随便丢弃并不合适,于是虔诚地烧掉了,就这么一回事。”
收敛了笑容,他接下来说:“如你可见,我是个很无聊的人。”
“……学生对老师产生好奇,并不奇怪吧?”
“别随便说一些会让老师失去教师资格证的话啊,吉田同学。”银八苦笑起来:“快回家去吧。”
吉田松阳,一名普通的男子高中生,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总是将校服衬衫板正地扎到裤子里,哪怕留着长发,也高高束起、以防被风纪委员扣分的松阳,确实是银魂高校里不起眼的一员。不过,松阳对自己的平凡感到满意。成为一个普通人,不知为何,对他非常重要。
“不过,为什么有一个这么不凡的名字呢?”饭桌上,他问父母。
“为什么呢……”母亲也若有所思。“出生的时候,有僧人路过家门口,给你取的。”
瞎说的吧。松阳在内心吐槽道。
“确有其事,”仿佛看穿了松阳心中的想法,父亲这时候插话道,“一个有些古怪的僧人,带着斗笠,拿着锡杖,浑身缠满绷带。不过,你们学校的服部老师,你知道吧?”
“服部老师教我们历史。”
“他认识那个僧人哦。”
“确实是那样。”母亲说,“似乎非常相熟……你们的服部老师,据说是忍者世家的传人。”
对这种说法,松阳嗤之以鼻。对于轻信怪人的父母,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没有深问便放下了碗筷。“我吃好了。”
“去做作业吧。”
松阳回到楼上,拆下了头绳。作业早就做完了,但没什么值得和父母说的。他同他们并不亲热,也许是亲缘浅薄、适宜出家的表现。也不知道当初的僧人有没有说过这一点。个性上而言,松阳是个无趣到可怕的家伙,他的成绩平平,不喜欢画画,也不会乐器,甚至对于大部分同学喜欢的漫画和明星,他都漠不关心,这导致他的朋友非常稀少。尽管看起来总是友善而温和,他与同学的关系也说不上融洽。在大多数人的记忆里,吉田松阳就是这么一个个性含蓄、兼而有些世故的普通人。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秘密。
犹豫片刻,他拿出日记,翻开,这本厚厚的记事本的第一页第一句这样写道:
「我的老师,银八先生,也许不是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