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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城第一次见到沈翊,是在抓捕孙志彪的行动中。
浑身赤裸地被麻绳缚住双手,脖子上带血的牙印,黏稠的精液顺着腿根落到红木地板。
那张漂亮的脸被略长的刘海遮住一些,露出来的一只眼红彤彤的,蓄着些并不柔弱的泪。
那双眼里热烈的情绪几乎要灼伤他,屈辱、恐惧,还有对那个将他拖入地狱的男人的怒火,最终被逐渐涌出的泪水湮没,只剩下一片死寂。
孙志彪逃了。
April 25,2019 13:05
我是沈翊,一名非法拘禁和性侵案的受害人。
此时我坐在审讯室里,那个稍微年长一些,带着保温杯的警察给我接了一杯水,放到我面前。
我的目光转向他身旁那个和孙志彪一模一样的面容严肃的男人脸上。肩膀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那位姓闫的刑警解释道,“这位是杜城同志,是我们分局的王牌刑警,也是这次抓捕行动的领头人,他比其他同志更加了解情况。”说着他拍了拍我的肩,“别紧张。”
我开始了陈述。
三年前,被他绑到魏河囚禁起来。不知是撞了什么大运,正巧碰上这家伙开车将人生生撞死。我曾以为落到这种人手上,什么念头都不会比死来得更容易——事实确实如此,他翻看了我的包,知道我是个画画的,就要折了我的手。
他打算拿所有残忍的手段来对付我,把我绑起来,像他虐待过的所有人那样,倒吊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池子上方,周围都是刺目的红。
不知是看到我瞪大的双眼里依然藏着烈性,还是看我这般被反绑着双手朝他下跪的模样实在取悦了他。他到临了又改了注意,他带着雪茄气味的手指沿着我的颌骨擦过我的长发,然后他轻笑了一声。
他解开了绳子,连门都没关,他的保镖就守在门外,他把我按在房间的木桌上侵犯了我。
他似乎从这种事情里找到了乐趣,像耍鸟一样逗弄我,最开始的两天,都是他亲自送粥来,一天一次,看着我饿极了却依然不屈服的模样,他乐得大笑。他说我这样很像老头子笼子里的那只鸟。
他控制我的一切,我的吃食,我的行动,我的…身体。
等我有力气了,他就开始性侵我,我越是反抗他越是兴奋,最终反而是自讨苦吃。
——那位正义凛然却长着一张可憎的恶人脸的警察打断了我。
“最开始被他囚禁就没想过求救吗?以你的本事,发出求救信号应该不难。”
我笑了一声,开始回忆那时一遍遍以为要触碰到光亮又被拖回地狱的日子,希望一点点被燃烧成灰烬。
最开始我想过逃,可几经辗转我最开始连我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更何况他在魏河只手遮天,每次一有逃跑的意图,换来的便是更深的屈辱。
他有时会带我去河边写生,他监视着我。用他那套养鸟的理论来说,这叫遛鸟。
他睡前总喜欢在电视机下面的屉子里拿出毒品吸食,总喜欢拿那些恐吓我、威胁我,看到我害怕的模样,会让他觉得很畅快。
——那位杜警官再次打断了我。
“你说你被囚禁了三年,但你身上除了这次手腕上的痕迹之外并没有其他长期的约束伤,后期他应该是给了你一定程度上的行动自由。”
这个警察看上去似乎总有一套正义系统想当然的理论。我平静地接下他的话。
他确实在后来没有一直依靠捆绑这种方式控制我。他用了更高明的手段——孤立。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在艺术界,声名鹊起的我彻底消失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他让我相信,外面世界的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是他收留了我。
至于自由…杜警官,驯兽师给了笼中鸟一根站杆,难道这只鸟就是自由的么?
“你老师经常来警局询问你的下落。”
杜城注意到这句话让沈翊为之一震,他清楚地注意到沈翊看着杯中泛起波纹的水面,沉默着,眼睫垂下的阴影覆盖的神情同样起了波动。
杜城摆出一堆画——是沈翊在这几年来的作品。那些纸张中沉郁厚重的颜色和后期略显缠绕的笔触,法医做过解读,在这些画中,孙志彪好像并不完全扮演着一个恶人的角色。
杜城挑起眉,神情却依旧没有半分松懈,“说说吧,这些画是怎么回事?”
沈翊看着最上面一幅画一处大片浓重的暗红,如泼洒的陈年血渍在上面晕染开来。
我就这么一直被他囚禁着。他开始会施舍给我一些好。会让我画画,有时也带着我去兜风…在没人的水边,那时我的心情就会不自觉放松下来。有次我生病发烧,他居然在床前守了一整夜。
这太可怕了。他想收买我,却用这种方式。我几乎觉得自己不可能逃得出去了。
我开始假意顺从于他,但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自由,没有一个艺术家会甘愿折断翅膀待在囚笼里。
直到他来到北江——我逃出生天的机会终于来了。
前两天他很奇怪,特别热衷于性交,在你们来的前一段时间,更是直接再次把我绑起来强迫我。那时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具空壳。他结束后,看着我,甚至想带着我一起走。但最终他只是对我露出一个阴森的笑,最后从窗户跳出去了。
“他平时有什么文件,和什么人打电话,这些你知道吗?”闫警官开口。
他的文件机密从来不让我接触半点。
但他来北江之前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魏河县的那条河旁边,他总喜欢带我去那。
他说看一只鸟怎么飞也飞不出笼子的样子,很有趣。
April 25,2019 19:34
沈翊在一位较为年轻的警员陪同下走到警局门口,即将踏出警局前他转身回头,看到杜城就在不远处跟随。那张和孙志彪相似的脸上却没有常见的恶劣,还是保持着严谨,还有一丝隐约的对受害人的担忧。
这人大抵真的是个好警察,沈翊这样想。
他背对着门口暮色沉沉,获取到的证件材料照中原本带有锋利棱角的眼神如今甚至有些空茫。接着,杜城听见他轻声开口。
“他…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杜城停顿一瞬,接着用平稳但公正的语气回答,“法律会让他回来,接受审判。”
沈翊得到答案,点点头,回身投入那满天夜色中。
April 30,2019 11:37
杜城将沈翊所做讯问的笔录,在宏远娱乐城的生活痕迹,连同那一沓画,所有的材料全部整理好,在材料末尾处盖印。
在将它们放进档案袋之前,杜城看了看他画的画。他不太懂画,但看得出来沈翊是个很精致的艺术家。
他的拇指无意间轻轻抚过沈翊在笔录上的签名。
窗外那棵巨大的榕树在夏末依然有着繁茂的生命力,枝桠交错着,仍在静默生长。阳光穿过新生不久的叶片,折射出翠绿的颜色。
立羽。
本是天空中翱翔的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