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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晃悠着，他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
他甚至没有披上隐形衣，一层又一层地往上爬楼，又走下来，指望能通过筋疲力尽让自己入眠。
他在八楼的走廊来来回回走了三圈，正想着是不是应该去魁地奇球场飞一圈的时候，身旁有的墙壁不知道为什么缓慢地挪动了。
哈利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抽出魔杖，但只看见一个破败的房间。
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已经被毁得差不多的有求必应屋，学校还没来得及修复它，但它的魔法似乎还没有消失。
哈利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他抬头，一眼就看见穹顶有一个洞，可以看见头顶的夜空。黑漆漆的，天气差得一如既往。
好吧。他想，没准这里能让他平静一点。
哈利找了一小块空地坐了下来，他靠着身后的石头，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耳边就莫名地回响着低沉又密集的声音。像是旧式电视机满屏雪花时的沙沙声，仔细去听又不是，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能听见哭泣的声音、呼救的声音、愤怒的声音。一刻都不曾停止。
他尽量不去想那是因为什么。只守着眼前已经让他足够累了。
哈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灰尘气味的空气缓缓流入肺中。
睁眼的时候他对上一双眼睛，离得不近，但足以让他心里一跳。
“谁？！”哈利一下子坐起来冲前方甩了一个魔咒，那人似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头看了他许久，紫色的光穿过了他的身体。
“……马尔福？”哈利终于看清他的脸之后叫出了声。有不好的回忆涌入大脑，他盯着男孩半透明的身体，有些发愣。
男孩依旧看着他，换了个姿势站着，“波特。”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哈利熟悉的轻蔑和嘲讽，真实得反而让哈利觉得是在做梦。他在原地呆了很久才动了一下，“你——你不是……死了吗？”
德拉科又翻了个白眼，他没有走近哈利，径自退了两步在地上坐下了，“所以我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没发现吧？”
哈利终于缓过来一些，他盯着德拉科，眼神在他身上移不开了。他走过去，又不太敢真的离对方很近。
“你现在……是幽灵吗?”哈利问，但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德拉科皱了皱眉，“差不多吧……但我的能力似乎没有以前见过的幽灵们那么强，不能自由活动。”
哈利看着男孩平静的脸发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他在八年级开学那天才得知德拉科·马尔福的死讯——确切地说，是那时候才有消息传来，马尔福在两个月之前就死了。
那天哈利沉默了很久，隐隐有种不真实感，总觉得口说无凭，总觉得德拉科·马尔福还会来学校报道，亲自来告诉他他根本没有死甚至还能再和他吵上一百年的架。
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像他料想的那样。
“喂，你在想什么？”德拉科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哈利回神，面前的男孩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想我是怎么死的吗？”
“呃……如果你想说的话？”哈利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
哈利尴尬地坐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为什么，进来之前的那种发涨的头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并不令人难受的眩晕，轻微地、温柔地托着他的大脑，让他放松。
他们无言地对视，哈利端详着德拉科·马尔福透明的皮肤白得不可思议，易碎又柔软。
到现在他依旧无法相信。大战那晚他才刚刚把他从厉火中救出来，他骑着扫帚去拉他，用力到骨头都在痛的触感还在。他们那天摔出有求必应屋，然后分道扬镳。哈利坐在地上咳嗽，余光里男孩爬起来，似乎还说了声谢谢，离开了。
那晚德拉科·马尔福的母亲还触摸到他的心跳，在伏地魔面前撒了谎。她轻柔的指尖和声音还在身旁。
三个多月前德拉科·马尔福被发现死于家中。纳茜莎没有公布原因。
“喂，你该走了，波特。”德拉科突然在他耳边说。他转过头，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不该待在这儿。”
哈利皱了皱眉，但还是站起来抬脚往外走。
德拉科站在他一旁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有点阴暗，带着某种莫名的情绪，但哈利没来得及看清。
“我回答你吧。”他在他将要踏出有求必应屋的前一刻说。
“什么？”哈利回过神来，看到德拉科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孩偏着头，他的表情变了变，露出一个微笑。
“我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大脑嗡的一声拉响警铃，哈利睁大眼睛，回头想说什么，却已经走出了废墟，眼前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那是梦？还是真的？
他跌跌撞撞跑出去，走廊上漆黑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连灯都灭了。
从有求必应屋回来后哈利连续几天都失眠了，甚至比之前更严重。
他频繁地做噩梦，有时梦到德拉科在天台的栏杆边沿坐着，他一靠近就一跃而下；有时是德拉科躺在血泊里，而他在旁边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一点一点死去。
“哈利……！”有人猛地喊他，他抬起头，发现赫敏和罗恩正盯着他看，赫敏皱起眉，“你怎么了？”
哈利愣了愣，摇了摇头，“没什么，睡得不太好。”
他低下头吃了一口面包，不禁想起那天在有求必应屋的事。
他并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梦，但那个夜晚一直纠缠着他，令他寝食难安。直觉告诉他他不该去碰，可是心脏在皮肤下跳得要炸裂开。德拉科·马尔福。马尔福。
他不知道他对德拉科究竟是什么感情，厌恶也好，同情也好，漠视也好，可曾经的那些触碰和远离莫名地提醒着他什么。他曾经以为他恨他，但他后来认识到恨并没有那么简单，恨更加刻骨，而讨厌只是讨厌。
讨厌意味着在意，意味着当那个人消失，他会魂不守舍，会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惊醒，恍惚间看到那双眼睛，虚伪的，胆怯的，漂亮的眼睛。啊，也许并不是那么的讨厌。
有求必应屋，有求必应屋。
哈利三两口吃完晚饭，拿起书包就往楼上跑。
有求必应屋一如既往地安静，弥漫着灰尘的气味。哈利坐到那天的空地里，呼出一口气，盯着穹顶的夜空。
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哈利转头，德拉科果然站在旁边，看到他时扬了扬眉毛，“你怎么又来了？”
“……可以聊聊吗？”他问。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但他总想说几句话，什么都好。
德拉科撇了撇嘴，坐下来，“你想聊什么？”
哈利回过头，思考了一会儿，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你呢？”
他猜德拉科会翻个白眼，但他没有，男孩只是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托着腮想了一会儿，微微抬起头看他，“说说你的新生活吧……都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学校里有了新的校歌算吗？”
男孩的眼睛亮了亮，“唱来听听，波特。”
哈利想了想，却发现自己不太会。事实上，他只是知道有这么回事而已。“逝去的就已经逝去，去向昨天不再回来?”他试着哼唱出自己记得的一句，却看见德拉科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然后呢?”
“呃，不记得了。”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你这都不记得？你有那么多时间，全都拿去回忆你悲惨的过去了吗？”
哈利忍不住笑了，“嘿，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之间更悲惨的好像是你吧？”
德拉科毫不留情地踢了他一脚，他的脚从哈利小腿中穿过去。“闭嘴吧，波特，看在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份上。”
哈利愣住了，有什么致密的东西包裹住他的心脏，慢慢收紧。不是愧疚，也不是诧异。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难以呼吸。
“……死是什么感觉？”
德拉科面色如常，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就像是幻影移形一样……你的呼吸和心跳慢慢停止，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在你身后一勾——全世界就都离你远去了。”
啊。哈利知道那包裹着他的是什么了——是疼痛。
疼痛。像针一样，尖锐，又不至于很快让人落泪。他在生命慢慢消失的时候也是如此吗？
“喂，波特，说话。你傻了吗？”德拉科叫了他一声，看起来有些生气。
哈利回过神来，嗓子有些痛：“抱歉。”
“说得好像你在乎一样。”德拉科轻声说，哈利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就又继续自顾自地说，“我还给过你一条命呢，你给我记好了。听到没有？”
哈利没有回话，他看着男孩，突然发现他瘦得吓人，比他上一次在马尔福庄园看到的还要瘦。这应该就是他死时的形态。哈利突然发觉德拉科永远都不会变了，他们其他人都会长大、变老，会有皱纹，有日渐衰老或者强健的心跳，可德拉科不会了。他无法再触碰，无法被感知。死亡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马尔福。”哈利叫了一声。
“干什么？”
“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男孩翻了个白眼，“省省吧，你什么都不懂。”
哈利第九次从有求必应屋回到寝室里，今天他没有和德拉科聊太久，因为对方催着他回来睡觉。
罗恩坐在床上，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哈利，你去哪了？”
哈利愣了愣，没有说话。他没有把德拉科的事告诉他们。
他已经连续半个多月都和德拉科保持联系了，有时哈利会在午休时去有求必应屋陪德拉科一会儿，有时他一整晚都待在那儿。
德拉科无法触碰也无法改变周围的世界，无聊透顶，哈利带了很多书过去，德拉科看完一页他就帮他翻页。
不知道那个人以什么样的方式，总之他觉得他有点儿开始喜欢生活了。他开始注意生活里有趣的事，晚上会去告诉他，看他笑的样子。他开始认真上每一节课，开始在各种关于咒语的课上学会保护自己而不是带着一点刻意去受伤。
德拉科从没有告诉过他他为什么会选择自杀，哈利也回避了这个问题。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去触碰最痛、最无辜的地方。男孩总是说他什么都不懂，哈利看他一会儿，却什么也看不出——他可能真的什么也不懂。
罗恩看了他一会儿，表情有点奇怪，“我怎么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
“啊？没有吧。”哈利打算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但罗恩从他的床头柜里拿出什么东西走了过来，“哈利，这是今天晚上突然被一只猫头鹰丢进来的包裹……来自马尔福庄园。”
哈利心里一惊，几乎是把那个包裹抢到手里的，他低下头仔细看那上面的信息——来自威尔特郡马尔福庄园，送到霍格沃茨格兰芬多塔楼哈利·波特的寝室。
……那是什么？
他撕开包裹，里面掉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封面有烫金文字，看起来价值不菲。
哈利没有直接翻开，他拿着本子，有些不知所措。直觉隐隐约约告诉他那是什么，但始终不敢真的打开去看。
“……哈利，”罗恩叹了一口气，“我和赫敏想跟你谈谈，好吗？你最近真的不正常。”
哈利顿了顿，无声地点了点头。是啊，他确实不正常，整夜整夜地不回寝室，偶尔还会逃课。
他把那个笔记本收好放在枕头下，起身跟着罗恩下楼到了公共休息室。
赫敏正在等他们，她咬着嘴唇，看起来有些不安。
“哈利，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赫敏问，她捏住了手里的书页，“我们发现你有些不对。”
哈利沉默着，心里想着德拉科·马尔福的那个日记本。他遇到了一个幽灵，遇到曾经从来没有抓住的东西。
“哈利？”
“……赫敏，我遇到了马尔福。”
1998年6月4日
战争结束了，波特赢了。
住在庄园里的那些食死徒大部分都战死了，还有一部分逃走了，我和爸爸妈妈还留在这里。他们估计会在明天来抓走我们。
妈妈抱着我哭了。
1998年6月5日
爸爸被魔法部的人带走了，我们还交了很多罚金，家里已经没多少钱了。
预言家日报说是波特为妈妈和我辩护了，所以才没有被抓走。他总是这样。
妈妈又哭了，魔法部的人来的时候我们都还没吃晚餐，本来她做了蛋糕的，但爸爸一口都没有吃到。
我长大以来爸爸已经很久没有拥抱过我了，但今天他抱着我说了生日快乐，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波特应该在过他的快活日子，被全世界瞩目吧。预言家日报上全都是他的照片，我都剪了下来，又不知道贴在哪里，只好夹在一本书里。可他连魔杖都还没还给我。
家养小精灵被魔法部带走了，我们只好自己做家务。妈妈太累了，所以我去帮她清理花圃了。我又不会，只能自己学，用妈妈的魔杖施展魔咒好几次都失败了，还弄了一身花瓣。
下次还是去买一根新魔杖吧。
1998年6月10日
好久没写日记了。
妈妈病了，这几天都在照顾她。爸爸进了阿兹卡班，无期徒刑，还抽不出空去看他，这个月的探监时间错过了，只能等下个月了。
又看了一天的书，魔法部不允许我们出门，整天呆在家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看书。
1998年6月13日
我不被允许报名入学霍格沃茨八年级，魔法部还在监视我们。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感觉自己变得奇怪了。开始变得无趣、惹人讨厌，无论什么事都无法让我提起兴致。明明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1998年6月19日
最近一直在下雨，今天没有清理花圃。
我们养的猫咪死了，我还没来得及给它取名字。但是好奇怪……我没有哭。一点点都没有。
1998年7月3日
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以前的事。
梦到那个独眼傲罗把我变成白鼬，波特笑话了我一整个学期。梦到从前上课时我总是看着波特，他的魔药太糟糕被批评，他的作业没做完被罚打扫办公室。梦到身边的人都可以正常地若无其事地进入新的生活，我却不能。
我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个空壳，又虚假又脆弱。我已经开始什么都感受不到了，重复着简单的活动，什么都开始变得不重要了。
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1998年7月10日
连母亲的拥抱也无法掀起我内心的波澜了。
1998年7月15日
遗书已经准备好了。
想让妈妈不要哭，但她最近总是哭，她没有告诉我，但我知道，爸爸在阿兹卡班里死了。如果我死了她一定也会哭的吧。
让妈妈在我死后三个月时把这本日记拿给波特……我在想什么呢？
昨晚又梦到以前的事了，其实我已经死了吧，遇到从前的事也可以面不改色地面对。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日子。
有时候碰到自己的心脏也会觉得不可思议，那种跳动的，像是生命一样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我的身体里。那些美丽的一去不复返的日子。
其实我已经死了吧。活下去似乎也没有别的意义了。
1998年7月16日
啊……突然有一点点舍不得。可是舍不得的是什么呢？我其实已经死去了。
波特。
哈利猛地合上本子，感觉手脚冰凉。
他冲下楼，赫敏拿着一本书迎了上来，她看起来熬了一晚上。
“哈利，我查到了！”她犹豫了一下，“幽灵是不可能被困在一个这么狭小的区域内的，只有人的灵魂……会被困在自己的执念之处，也只会被执念之人看到……”
哈利猛地抬头看她，眼睛睁得很大。他还没听完就转头跑了出去。他飞奔着，仿佛身后有恶鬼。
德拉科，德拉科。
日记里的那些文字缠绕在心脏周围，一点点绞紧，让他有些窒息。那些日子一幕一幕地闪过去，他没有见过，却刻骨铭心。
他有好多话要说，却不知道要怎么说出第一句。他要说什么？喉咙里有一个硬块，卡在那里痛得无法出声。
要先叫他的名字，还是先说对不起？
他跑向有求必应屋，想起厉火，想起那只手，距离他的之间只有一英寸，他们握在一起的汗湿的手。那个夜晚黑得像黎明，身后的火焰舔舐他们剩下的话，留在喉间，吼出来成了抓住我。
知道了，他想，我知道了，我全部都知道了。
喜欢你，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有求必应屋的废墟依旧在那里，他冲进去，男孩一如往常地坐在石头上，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哈利莫名觉得他身上的颜色浅了一些。
“你不是幽灵。”他停顿了很久才说。
德拉科看了他的眼睛一会儿，偏过了头。
“问到了？”他说，“你还知道什么？”
哈利没有说话，他走得近了一些，轻手轻脚，像是怕他突然就消失。
那块硬块依旧梗在喉间，痛得他直皱眉。他心想我还知道我是你的执念，但他没有说。
“你到底要不要给我唱新校歌？”德拉科突然说，他皱着眉，像是真的在不满。
哈利愣了愣，没有说话。上次提起过后他没有去特意学，他突然很想打自己一拳。看吧，就是这样，德拉科·马尔福的每一句话他都忘了放在心上。
“……对不起。”哈利半天憋出来一句。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别跟我说这些，你又不欠我的。”
哈利回答不上来。他盯着他，脑海中的噪音久违地又响起来，震耳欲聋。不，不。他总觉得他身上的颜色在变浅。
他太轻了，哈利想。他本来也没有重量。
“波特。”德拉科叫了他一声，哈利抬起头，发现他正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哈利应了一声，对方突然凑近，视线撞到一起，德拉科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他看起来好开心。
“答应我……好好上课，不许随便把哪个科目放弃，以后工作了也要认真。当傲罗的话也不许用你那种自杀式的方法工作。”他说，语速很快，“不要在运动之后直接洗冷水澡喝冷水，你这样老了会生病的，节日记得给我带点礼物，我的墓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马尔福庄园……找女朋友的话千万不要红头发的，我最讨厌韦斯莱，你知道的吧？”
他说着说着突然站起来往前走，哈利赶紧和他一起，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追不上，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束缚住他，让他动弹不得。那些长篇大论被男孩一字一句吐出来，塞进哈利的脑子里，他想全部记住，又想再听一遍。
德拉科始终走在前面，他走到废墟的尽头，那里穹顶的洞正好把日出的阳光漏进来。他的灵魂在阳光下耀眼得模糊不清。
“德拉科——”
“嘘……”德拉科把食指竖起来，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执念解开的时候，灵魂就该离开了？”
什么？
哈利站在原地，寸步难移。胸口有什么东西压着他，很重，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本来要开口的，想问他执念是什么，想要他解释清楚，想告诉他……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德拉科看起来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连发丝都是即将飞起来的样子。哈利没来由地想到他在魁地奇球场上飞行的模样。
男孩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说出来的却不是再见。
“谢谢你。”
他消失的前一秒哈利终于可以动了，他飞快地扑向前，往前一抓。
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哈利盯着那一片空白，疼痛迟来地抓住他的灵魂，他弯下腰，还看着那束阳光落下的地方。
他猛地明白，死亡并非渐行渐远。它像是某种光芒，飞快地，在你来得及抓住它之前，就离开了。
逝去的就已经逝去，去向昨天不再回来。
他脱力跪到地上时突然想起他们的新校歌，他早该会唱的。他最爱的歌。
举杯吧，忘记那昨天与午夜与黎明。火焰将一切都吞噬而去。
死亡也许总是伴随着遗憾吧，人们总得将所爱藏之于心。
啊。可是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