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从前有一个国家，这个国家的王都叫希尔德。希尔德里有全国最大的冒险者工会，工会里有一名叫做乔迪的小牧师。
这位不起眼的小牧师有一个秘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嘘，小声点！乔迪可从来没把这件事告诉过别人。再说了，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没什么特殊的，毕竟在这片充满魔法的大陆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可能发生。这里的湖能发光，叶子能挂住星星，据说在国境的边缘，还有一条很大很大的龙呢！所以，不就是死了之后在这里重生了嘛，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小牧师乔迪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慢慢学会了这里的语言。他待人温和，笑起来也亲切，再加上医术确实出众，经常有冒险者小队邀请他一同行动。最近，边境住着的那条龙很不安分，到处作恶，还会吃人，国王陛下就发布命令，招募勇士，说：“给消灭龙患的人一整屋的金币！”于是，许多冒险者都组建了小队，乔迪自然也被熟人邀请，踏上了新的冒险之旅。
他们一路向北，很快就到了边境线。这里常年被雪覆盖着，走过时脚下咯吱咯吱地响。乔迪和队友们翻过层叠的山丘，又走过结了冰的河，终于找到了龙的巢穴。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齐心协力前进，终于在洞穴的最深处见到了龙！
他们藏在角落里。队伍里的魔法师说：“这条龙好奇怪呀！它怎么看上去毛茸茸的？也没有鳞片！”
小牧师乔迪探出头去，看到一条正在睡觉的大龙。它盘起身体，把脑袋埋在尾巴和翅膀搭起来的小屋里。北边天寒地冻，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龙才长得毛茸茸的吗？乔迪不清楚，但是他没来由地觉得，这条龙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队伍里的前卫却不这么觉得。
“不能掉以轻心！很多魔物都很有迷惑性！”说着，他握紧了剑：“你们不要忘了，这是一条作恶多端、毁掉了很多村庄的恶龙！”
魔法师和乔迪犹豫着，还想说什么，龙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向这边望来。大家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龙挪开视线才略略放松。
然而下一刻，龙的尾巴猛地扫了过来，把他们的藏身处打了个稀烂。乔迪撑起屏障，带着大家躲到一边，前卫挥舞着剑，魔法师开始咏唱。
他们配合默契，攻击精准，很快击中了龙，可是龙一点也没受伤，反而被激怒了！它喷出火焰，烧到了魔法师的裙子，又甩起尾巴，把前卫扫到了一边。
前卫恐惧地后退，丢下剑拔腿就跑，魔法师浑身发抖，哭着抄起法杖飞远了，小牧师既不会飞，跑得也慢，最终被龙抓住，拖回了巢穴里。
龙的爪子很尖锐，紧紧地环在身上，乔迪拼命挣扎着，感觉身上的骨头都挤在了一起。他离龙的嘴越来越近了，甚至能感到那炽热的、带着硝烟气的吐息——
龙突然松开了爪子。
乔迪狠狠摔在了地上，幸好他反应快，放出了屏障，这才没受重伤。他下意识回头，看到龙扭动着身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随后一大片白烟升腾而起。
烟雾散去，龙消失了，只剩一个瘦削的身影。
乔迪猛地睁大了眼，手指也颤抖起来。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本能地冲了过去。先前的恐惧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灭顶的喜悦，逼得乔迪想要落泪。
“艾利奥特！”
在莫名其妙地转生到这里前，小牧师乔迪其实在一个名叫泰拉的地方生活。嗯……总之比起希尔德来说，泰拉不是个好地方！天灾很频繁，人们不得不给城市安上轮子，到处逃跑；除此之外，在那里还有一种无法根治的绝症，得了病的人身上会长出亮晶晶的小石头，很疼！不过，哪怕有这么多不好的事，小牧师乔迪还是总会梦见那里，总是牵挂、怀念那里。
因为他和他的恋人艾利奥特，就是在泰拉相遇的呀！
小牧师乔迪很喜欢艾利奥特！这是废话，谈恋爱当然要和喜欢的人谈。不过，小牧师乔迪的喜欢不是一般的喜欢，是很喜欢，超级喜欢！虽然艾利奥特讨厌吃药，让身为他主治医的乔迪很苦恼；虽然艾利奥特生气的时候很不好对付，乔迪偶尔也会觉得他不讲理，但是，还是喜欢呀！而且，乔迪也能确定，艾利奥特也很喜欢自己。毕竟，不管怎么吵架，晚上艾利奥特还是会帮他盖毯子。
在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袭击时，他们也一直都拉着彼此的手呢……
所以，在转生之后，乔迪一直在寻找艾利奥特。他觉得，也许艾利奥特和他一起到这里来了。可是三年过去，小牧师乔迪经历了很多次冒险，却还是找不到艾利奥特的影子。直到今天——
乔迪扑进了艾利奥特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他有点害怕这是梦了，胳膊忍不住收得更紧了一些。艾利奥特抬了一下手臂，乔迪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一下，等着恋人伸手拥抱他。
然而艾利奥特抵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推开了。
龙皱起眉：“你是谁？”
小牧师乔迪愣住了。
龙见他不说话，便烦躁地皱起眉来：“这里很危险，你现在立刻离开吧。”
乔迪急得团团转：“不可能！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开玩笑！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我没有开玩笑，”龙说，“我不认识你。”
坏消息：艾利奥特失忆了。
更坏的消息：龙不信任小牧师乔迪，并且试图强硬地赶走他。
乔迪竭力扒着洞口，就是不挪窝。
“我叫乔迪，你叫艾利奥特，我们是在一艘叫罗德岛的陆行舰上认识的！”
“我没有印象。”
“你再想想呀！你得了矿石病，我是你的医生。当时你的额头上——啊，怎么不一样了？！”
龙的额头仍有一片印记，但……那不是源石结晶，摸上去更像龙的角。乔迪实在是不敢相信这奇迹，刚要再摸，却被龙拍开了手。
“我说过了，”龙看上去有点生气了：“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现在立刻离开，否则我就把你吃掉。”
龙发怒是很可怕的，会喷火、抓人，小牧师乔迪知道这一点，可一想到龙是艾利奥特变的，他就觉得一点也不可怕了。
而且，当务之急也不是害怕！小牧师乔迪想：怎么才能让他相信我呢？
龙见他不说话了，眼睛也垂下去，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但想到能摆脱麻烦，便把这点不舒服抛之脑后。他转身要往洞穴深处走，结果还没走几步，就又被很吵的人叫住了。
“你，你之前遇到过其他人吗？”
“都被我吃了。你也希望成为这其中的一员？”
“那，那你没发现，他们都听不懂你说话吗！”
龙站住了。
“但是我能听懂呀！”小牧师乔迪脑子转得太快，晕晕乎乎的，却很开心：“因为我们都讲的是泰拉的通用语！你和我一样，都是从那里转生过来的！”
龙有点头痛了。
其实龙也很在意这件事。毕竟在之前，龙从没遇到过能听懂他说话的人（当然，也没遇到过立刻扑过来拥抱他的）。大多数人遇上龙跑都来不及，怎么会在意龙说了什么呢？
但是眼下顾不得这些。
龙其实也有一个秘密：他不是自愿当龙的。自他有印象起，他就会时不时不受控地变成龙。不过，这只能算是一个毛绒绒的小麻烦，无伤大雅，毕竟龙的形态很好看，还有翅膀，可以飞很远很远。
但……变成龙时他的意识会被迫陷入沉睡，这就不好了。毕竟龙的本性是凶猛残暴的，会杀死闯入者，拓展地盘，劫掠邻近的村庄。他对此感到很苦恼，想过很多办法，却毫无作用。
所以现在还是很危险！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再变成龙。一天？一周？或者是下一秒钟？总之无论如何，呆在自己身边都是极不安全的。必须把这个小小的人类赶走！
可是无论是恐吓还是威胁，小小的人类都不停地摇头。
龙想：真麻烦！
可是龙也有那么一点点高兴。
小小的人类紧盯着自己，眼睛里却没有一点防御和戒备，反而全是喜悦和期待。龙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揉一揉眼前这个小东西的头顶。
龙的手悄悄地抬起来，但是又很快收回了。
不行，为了保障他的安全，还是要把他尽快赶走！
龙摆出一副冷淡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你——”
龙对上小小的人类亮亮的眼睛。
龙顿了顿，说不出话了。
小牧师乔迪巴巴地等了半天，也只等来了这么一个字，感到很困惑。
但是呢，作为对方的恋人，小牧师很清楚：艾利奥特在纠结！
这是机会！
于是小牧师赶快乘胜追击：“要不要我帮你看一看？我是牧师，也许能帮你恢复记忆呢！”
龙对恢复记忆这件事其实没什么感觉，但是，龙知道牧师的法术是能治愈伤病的。如果小牧师能帮他解决突然变龙的小麻烦，那倒不错。
可是龙是一条别扭的龙。龙觉得主动权好像在小牧师手里了，有点不爽。
于是龙故意多拖了一会，盯着小牧师打量，直到后者又迟疑、紧张起来，才慢悠悠地警告他：“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小牧师乔迪上了套也浑然不知，反倒开心地点头：“我保证！”
龙心情舒畅了。
小牧师乔迪或许不是最优秀的牧师，但一定是最耐心的。
在泰拉生活时，乔迪就应对过许多抗拒治疗的的病人（特别是艾利奥特），一句话说上八遍十遍简直是常态。如今面对一只顺从的、只是稍微有点冷淡的龙，自然不在话下。
他微微垂眼，握住龙的手。
浅蓝色的光芒从手心里冒出来，漫开，像是一盏温暖的小灯笼。细小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绕着他们飞转，映进龙的眼睛里。
一本厚重的医典凭空出现，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哗啦地翻了起来。
小牧师皱着眉头念着什么，龙听不懂他说的话，却莫名觉得这场景熟悉非常。有一些画面从脑海中飞快地划过，太快太急，龙捉不住它们，只看清了最末尾的一幕：一个尖耳朵的、有着毛绒绒蓝色头发的人正坐在桌前，拄着脸看一片发光的屏幕。他一边看，一边还说着些什么，末了转过头来，朝自己笑。
“我知道了！”
面前的小牧师突然也笑起来，龙眨眨眼，有一瞬间现实梦境不再分明。
“你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小牧师宣布了自己的最新发现，毛绒绒的蓝色头发被风吹得蓬起来，像个毛球：“你的灵魂一直被龙的灵魂压制着，所以才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龙想：怪不得会时不时变成龙。
既然知道了原委，那大概好办了。龙问：“要怎么解决呢？”
蓝色毛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变得瘪瘪的：“我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种……”
龙有点头痛，但奇特的是，龙没有烦躁或想要责怪些什么，毕竟毛球正在极力地皱着眉思考，看上去真的尽力了。
“虽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办，但是！”毛球最终咬着牙得出了结论：“你再等等我！
“王城里好像有关于灵魂治疗相关的记载！我回去查一查，一定会有办法的！”
对于这件事，其实龙持悲观态度。灵魂上出问题听着就很严重，而且小牧师又没有经验，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呢？再说了，最近变成龙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么看，也许龙的灵魂正在变强，或许终有一日会彻底消灭掉另一个。
龙要开口给小牧师破冷水，却在此刻听到一阵微妙的、咕噜噜的声音。
一时间人和龙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小牧师才慢慢地眨了眨眼。
“你饿了吗？”
龙：“……”
龙不想说话了，龙只想叹气。
小牧师乔迪在转生之前就很会做饭，转生之后也没放弃这项技能。虽然这边的世界有着千奇百怪的植物和动物，不过小牧师生活了一段时间，已经把它们的味道全部摸清楚了。现在，他有信心做出艾利奥特之前最喜欢吃的奶油炖菜！
在原来的勇者小队里，小牧师主要负责支援和后勤，大家的补给都是他来背的。现在魔法师和前卫都跑路了，这些东西就都归了小牧师。这也很不错！小牧师想：现在艾利奥特变成龙了，也许会比之前吃得多一些呢？希望没那么挑食了……
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等待，看着小牧师忙活——好吧，非要说的话，他也帮上了一点小忙。小牧师发现，龙如果坐得离简易灶台近些，灶台的火就会烧得更旺，于是他给龙精挑细选了一个好位置，并叮嘱龙：就坐在这里！龙只好坐在这里。
腌好的肉被放进锅里煎，发出幸福的滋滋声。小牧师盘腿坐在锅边严阵以待，确保每个都被染成好看的金黄色。土豆、胡萝卜和蘑菇被切成整齐的小块，也这么进锅走了一遭。龙闻到一阵很柔和的香气，觉得大概好了，可是小牧师却不这么想，还在这里炒一下、那里煮一下。龙又饿又无聊，催促几次无果，只好接着等。
龙想：人类真麻烦！
可是等待结束、吃下第一口时，龙决定宽宏大量地原谅小小的人类：麻烦有麻烦的道理。奶油炖菜的味道很浓郁，蔬菜和肉都染上一股独特的奶香，土豆更是煮的很软，不必用力咬就已经在嘴里化开。更何况它热呼呼的，龙喝下去之后，只觉得极北的严寒好像都散开了，身上也不再冷。
龙感觉很舒服，因此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小牧师在偷偷看自己。
小牧师问：“好吃吗？”
龙看了看他。
龙点点头：“……还可以。”
小牧师看上去又开始高兴了，发旋在龙的眼下晃来晃去。龙又去盛了一碗奶油炖菜，心想：真好对付。
“你之前就很喜欢吃这个！”小牧师说：“不过这次的蔬菜有点不新鲜了，黄油也带得少了，要不还能做得更好吃……”
龙听着他念叨，或许是有好吃的食物加成，并不觉得烦躁，然而听着听着，却突然生出一股熟悉的困意。
龙猛地站起来，揪着小牧师的衣领就往洞口拖：“快走。”
“什么……？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小牧师就被猛地丢了出去，紧接着一股灼热的、强烈的气浪涌来，把他又推出好远。山洞内忽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紧接着传来龙的嘶鸣。
小牧师愣了愣，抓起背包就往外跑。
或许是因为有了牵挂，他跑起来比先前快了许多，竟然有惊无险地逃到了洞口外，踏上了回王都的路。
小牧师一回去就扎进了王都最大的图书馆，把脑袋埋进了一摞摞书垒起的城堡里。他不分昼夜地看呀看呀，终于发现了一种能修复灵魂和记忆的药草。
可是这种药草几百年前就灭绝了，只有王都博物馆里有几株，还都是藏得严严实实的，从来没拿到外面展出过……
小牧师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不管是之前在泰拉还是现在，小牧师乔迪都是一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别说违反法律了，就是扔个垃圾都要规矩地分类。去偷去抢并非小牧师的特长，做这件事也会让他心里极不舒服，但……为了让艾利奥特恢复记忆，这值得一试！
偷抢不光明正大，总是发生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小牧师乔迪用潜行魔法进入了博物馆，按照提前打探好的路线在里面前进。他遇到了三队巡逻的侍卫、两位闭着眼打瞌睡的魔法师，以及四五位石像守护神，所幸潜行魔法练得很好，都有惊无险地避了过去，最终抵达了藏着药草的宝库。
药草的叶子发着暖橙色的幽光，像个小灯笼。小牧师选了一株中等大小的，小心地收好，又把一个装满金币的袋子放在了台子上——小牧师取出了三年间攒下的所有积蓄，又把能卖的东西都卖掉了，好不容易才凑够这些。或许它们离买下这株无价的草还差得远，但小牧师想，能补偿一点是一点。
小牧师拉上兜帽，从博物馆缓慢地撤出去。他历经一阵折腾，终于摸到一个荒凉狭窄的偏门，却在此刻听到一个声音：“站住！”
小牧师一僵，把腿就跑。身后的似乎是个魔法师，追得很紧，甚至直接飞到了小牧师前面，遥遥地用魔杖对准了他。
小牧师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看来只能极力一战，但牧师本就不擅长战斗……
然而就在此时，兜帽被他的动作和风带着滑落。
魔法师愣在了半空，小牧师抬头一望，发现是当初邀请他一起征服恶龙的人。他们四目相对，小牧师想要开口，魔法师却先挪开了魔杖：“你走吧。对不起。”
她头也不回地向博物馆的方向飞去，小牧师看了一会，赶忙又扯上兜帽一路狂奔，最终在天亮前逃出王都，一路向北而去。
北边还是太冷，小牧师花了一点时间才又摸进龙的巢穴里。龙还是一如既往毛绒绒地在睡觉，小牧师觉得还是不要打扰龙，等艾利奥特醒来，自然就会变成人了吧？
小牧师躲在角落里清点了一下自己带的物资，觉得等个十天半月的没问题，再久……那就回去一趟再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小牧师暗暗思考着，并未意识到一个影子正向他缓缓靠近。
“你在干什么？”
小牧师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弹起来。小牧师捏了捏自己的手，又绕着艾利奥特看来看去，确认没问题后才松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快就变回来啦？”
龙自然是做了一些努力的，比如说该清醒的时候忍着不争夺控制权，把这些时间攒下来，再在小牧师来的时候变成人。这很困难，被一直压制灵魂的感觉也很不好受，不过，龙自然不会告诉小牧师这些。
“正好醒了。”龙敷衍过去，转换了话题：“你有办法了吗？”
“当然！”小牧师急忙掏出一个小瓶子：“这个是藏灯草做成的药剂，能修复灵魂、增强力量，还能清除灵魂里不干净的杂质，只要把它吃下去，你应该就不会再变成龙啦！”
小瓶子里盛着橙黄色的、岩浆一样的液体，噼里啪啦地冒着气泡，看上去很暴躁，不太好喝的样子，龙狠狠皱了皱眉。
“不会很难喝的……我放了糖！”
小牧师的衣服沾满尘土，衣角破了，脸颊上也不知怎么蹭上了几块黑，但是他捧起来的小瓶子却是干干净净的，像是刚从水里洗过一样。
龙沉默了一会，还是从小牧师手里拿起了小瓶子。
小牧师期待地看着龙喝药剂，心里有一点紧张，不过更多的是雀跃：真好，马上就能恢复记忆啦！以后就不用住在这么冷的地方，可以去城镇里一起生活！嗯……也许先旅行一段时间比较好？之前在泰拉的时候，就一直说想一起去旅行呢——
龙忽然转过头来，和他对上视线。
小牧师愣一愣，忽地感觉到一阵久违的熟悉。
至少在一开始，和艾利奥特相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说的话是一个意思，可是语气、目光、神情却可能传递着另一种意思。因此每次和他交谈时，乔迪都会特意注意一下。
他对艾利奥特此时的神情印象深刻：每次久别重逢之后，艾利奥特都会这样看他，通常情况下，下一秒，乔迪就会扑进他的怀里。
小牧师眼里泛起一点热意，随后毫不犹豫地向前扑，他看见龙的手动了一动，然而还没等他高兴，一阵烟雾就凭空而起。
艾利奥特消失不见了，小牧师搂住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一只小臂那么长的毛绒龙和他面面相觑，僵持片刻后，毛绒龙困惑地扇了扇翅膀。
小牧师崩溃了：“怎么回事啊！！！”
毛绒龙……不，现在应该叫艾利奥特了。毕竟小牧师带来的药剂确实起了作用。艾利奥特记起了大部分前世的事，也确实想给眼前这个小东西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然而新的身体并不允许，让他没能像原先那样，轻易地把乔迪圈进怀里。
乔迪急得打转，艾利奥特被他晃得很晕，想要制止他，一开口却先发出一阵细微的嘶鸣。龙的叫声属实不雅，于是艾利奥特果断地闭嘴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从乔迪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短短的四肢，小小的翅膀，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攻击性，简直像一个毛绒玩偶！先前在泰拉时，艾利奥特遇到过无数次危急事态，但没有哪次像这样没有条理、没有逻辑，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乔迪的怀抱太紧了，别说挣脱了，甚至动一下都困难。
艾利奥特艰难地抬起尾巴，在乔迪手上敲了一下。
乔迪毫无所察，反而不知怎么眼圈一红，开始掉眼泪了！艾利奥特被他搂得有点缺氧，现下一见他哭，只觉得场面实在是再混乱也没有了。情况竟能如此棘手！艾利奥特再次尝试着从他的怀里挣开，甚至拼命扇了扇翅膀，结果乔迪仍然没顾上，反而把脸埋进了小龙肚子上的毛毛里，扭着脸蹭眼泪。
艾利奥特气笑了（当然，毛绒龙的身体他还控制不好，所以只是小小地张了下嘴）。他心想：一段时间不见，反倒越来越没规矩了！他准备去敲乔迪的脑袋，然而刚动作，就听见乔迪带着哭腔的话音。
“没关系……呜，我来再想办法，一……一定能让你恢复正常的！”
他眼泪掉个不停，手上胳膊上又有数不清的细小划伤，衣服下摆也破烂，艾利奥特盯着看了会，最终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毛绒小龙费劲地伸出了短短的、圆圆的手，轻轻拍了拍小牧师的头顶。
总之，乱七八糟地折腾了俩小时后，一人一毛绒龙走出了山洞，向人类的城镇进发。毛绒小龙对小牧师软软的随身包不屑一顾，反倒摇晃着飞到小牧师的头顶上，理直气壮地在此驻扎。乔迪怕它掉，几次想趁龙睡着的时候把它弄下来，结果被龙咬了好几回手，只能作罢。
就当是戴了一顶厚帽子吧！小牧师想。
厚帽子尽职尽责，把狂风暴雪隔绝在外，甚至还会用尾巴去盖小牧师的耳朵。只有在开锅做饭的时候，这顶帽子才会被摘下来，和小牧师一起躲在背风处等待。
毛绒小龙没有失去控火的力量，这很方便，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每次吃完饭后，毛绒小龙就会变得比之前重，小牧师不得不时不时伸手扶一会，才不至于被压得脖子痛。
他们花了近一周的时间走出北部雪原，在一座小城镇的旅店里暂时落脚。风餐露宿如此久，头一次遇上热水和温暖的床铺，小牧师很快就困得睁不开眼，抱着龙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傍晚才悠悠转醒。
毛绒小龙还在睡，身体随着呼吸起伏着。小牧师看了一会，伸手轻轻摸摸它背上的毛，又偷偷去揉了一下龙的肚子。嗯……怎么感觉比之前还软呀，托着也好像重了一点？小牧师又把龙往怀里抱了抱，用脸蹭了蹭龙肚子上软软的毛毛。
他施过探查魔法，知道自己走的方向没错：恋人的灵魂就在这只小毛绒龙里，灵魂的力量也比之前强些。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或者再去找别的药。这大概是有办法解决的，小牧师不太为此担忧，只是……
只是，原先在泰拉的时候，艾利奥特总能很轻易地把他抱进怀里。
乔迪突然很想念艾利奥特，特别、特别想念。
他孤单地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努力地掌握了新的法术，一次又一次地踏上旅途，就是想找到阔别已久的恋人。如今找到了却还有这么多波折，乔迪突然没来由地有点委屈。
乔迪把脸深深地埋进毛绒小龙的肚子里，整个人蜷起来。
他的声音扁扁的：“快点变回来吧……”
倘若乔迪此刻睁眼，就会发现龙的尾巴微微颤了一下，但是他没有。小牧师太累、太疲惫、又太想念他的恋人了，于是小牧师只是把龙抱得更紧，轻轻亲了一下龙的角。
小牧师乔迪很快又进入了梦乡，他睡得很沉很沉，哪怕毛绒小龙钻出了怀抱也未能察觉。
房间里亮起一阵细微的金色光芒，随即床架轻微一摇，有人凭空出现，坐在床边。他的长发垂下来，落在乔迪的手上。
艾利奥特揉了揉乔迪的脑袋，随后张开手，把他拉入了自己的怀抱里。
乔迪睡了一个漫长的好觉，还梦见了之前在泰拉的事：艾利奥特和他一起出去野餐，途中艾利奥特的发绳散开了，他就在阳光下一边打哈欠一边帮对方编头发。这梦的滋味很好，乔迪心情不错，看见毛绒小龙也就不再焦躁了。
毛绒小龙睡得毛都炸起来了，蓬蓬的一团，有的地方还缠在了一起。乔迪觉得好玩，就把它抱到腿上，拿了个小梳子小心地拆毛结。龙不久就醒了，但也没制止，反而舒服地把头往乔迪手腕上一搭，眯起眼享受着。
小牧师把龙的毛毛梳软了，又从行李中翻出一件深色的、带兜帽的披风，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半张脸。他本想抱着毛绒小龙，结果小龙却先一步钻进了他的披风下摆，弯弯绕绕地爬了半天，最后扒上了他的肩膀。
小龙的脑袋就在脖子旁边，蹭得小牧师有点痒痒，但……是龙的能力吗？总觉得像围了一条围巾一样暖和。小牧师歪歪头，也蹭了一下小龙的角，随后把披风裹紧，向旅店外走去。
城镇中央今天恰好有集市，小牧师背着小龙在里面穿梭，试图采购一些便宜的补给。到了现在，小牧师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只好频繁地跟摊主们讨价还价。
差不多都买齐了，嗯……这样一来至少能再走一段时间，也许能到达中部城镇。那里比较宜居呢，之后就定居下来也不错。对了，那边或许有冒险者协会招临时牧师！勤快一点的话应该能攒下来一点钱吧……大概……呃，好痛！
小牧师忙着皱眉叹气，直到肩上传来一阵痛感才回过神。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捉到了小龙正扬起来的尾巴。
“怎么了？”
小龙晃晃尾巴，指向某个方向，乔迪顺着看过去，发现一个卖饰品的小摊位。今天是北部难得一见的好天气，阳光一洒，那些饰品上的宝石便闪闪发光。
龙总是对亮晶晶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而且，乔迪记得艾利奥特之前常戴饰品，大概对这些也是很喜欢的。不过……
小牧师按住小龙的尾巴，试图解释：“我们没有钱了，所以……”
小龙挣脱出来，在小牧师的手背上敲了一下。
一人一龙对视半晌，最后，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小牧师率先挪开了视线。他摸了一下兜里少得可怜的硬币，在摊主嫌弃的目光里把它们掏了出来。
几个铜币自然是买不到好东西的，乔迪不得不补上了一些药剂，还主动说自己是牧师，愿意帮点力所能及的忙，摊主这才翻找了一会，递来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这链子说大当不了项链，说小又比手链大一圈，看着就是边角料打的低级货，可是——
可是，当乔迪把它戴到小龙身上时，发现它正好能在小龙的尾巴上缠两圈。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小龙就时不时晃晃尾巴。乔迪偶尔会被链子映出的日光晃到眼，耳边还经常传来链子晃动的窸窣声响。虽然日后的许多事还等着发愁，但眼下，乔迪暂且把它们都抛开了。
他偏过头蹭蹭小龙，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离开旅馆的前一天晚上，小牧师决定给小龙好好洗个澡。按理说龙是火属性的生物，不喜欢水，可毛绒小龙却一点也不抵触，反倒把脑袋枕在小牧师的手腕上，舒服地眯起了眼，尾巴一晃一晃。
乔迪也不敢动，就单手拿着香皂搓泡沫，试探着在小龙的头顶抹了一团，见没遭到反抗，这才放下心来，去搓搓小龙的翅膀和尾巴。他一边给小龙洗澡，一边心里犯嘀咕：本来以为洗了会变小，毕竟这么毛绒绒，结果居然是实心的吗？是不是最近给它吃太多了？呃，确实有点重啊，手好麻……
小龙才不管小牧师怎么想，就继续享受地靠在小牧师手上，还换了个姿势。它其实已经被温热的水和热气浸迷糊了，后半程全在打瞌睡，只觉得自己被毛巾包了起来，又被放到了一个柔软的垫子上。毛毛还湿着，到外面就有点冷了，小龙便有点不满，尾巴在床上拍了拍，果然等到了小牧师的暖风魔法。
乔迪原先就常给艾利奥特吹头发，当时艾利奥特的头发很长很长，要弄干很费劲，乔迪和它们鏖战许久，现下已对吹头发颇有心得，对付毛绒小龙不在话下。他很快就让毛绒小龙的毛变得又香又蓬松，这才甩甩发麻的手，冲去浴室洗澡了。
垫子很软很滑，毛绒小龙睡着睡着就蜷了起来，从垫子上滑下去，落入一团厚实的被子里。它迷糊着睡睡醒醒，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就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在平时，小牧师都会抱着它睡，想来今天也不会例外。小龙晃晃尾巴，想钻出去，被子却先猛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有个东西重重地压了下来，正好撞在小龙的肚子上。
“啊！！艾利奥特——艾利奥特，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小牧师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往床上仰时没看着身后，躺下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扒开厚实的被子把毛绒小龙挖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扔了一堆治愈魔法上去。然而收效甚微。小龙在他的臂弯里痛苦地缩了起来，尾巴都打了两个转儿，摆来摆去。
乔迪急得团团转，头发上的水珠湿答答地甩了一地，小龙本就浑身疼，现在被他晃得晕晕乎乎，身上毛还又湿了，就更生气了！它张开嘴，准备狠狠地咬一口小牧师的手，给他一点教训，结果刚一张嘴，就不可控地发出一阵嘶鸣。
小牧师更着急了，又爆出一阵乱七八糟的话，然而开口没多久，头就猛地一痛。他被打得往后仰去，倒在了床上，耳边嗡鸣不止，眼前也发白。小牧师咳嗽着，手摸索着去够小龙，摸到对方在自己肚子上才安下心来。
他给自己头顶丢了一个治愈魔法，这才看清当下混乱的状况。
一块巨大的红色晶石正倒在床上，暴戾的能量在里面乱窜，隐约能听见细微的龙吟。
小牧师虽然没见过这东西，但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龙的晶核！冒险者们口耳相传，古书里的画像也到处乱挂，就是这样的，一点都没错！不过……怎么这么大呀？小牧师一边给腿上睡着的小龙顺毛，一边偷偷把晶石拖来和小龙比划，发现小龙加上尾巴都没它长，不由得非常震撼。
乔迪把小龙又托起来，小心地颠了颠，有点难过：好不容易养得重了一点，现在又觉得轻了，所以之前重是因为有这么大个东西卡在身体里吗……这得多难受呀！一想到这里，小牧师赶快把小龙又搂进怀里，摸了摸它背后软软的角和毛。
嗯……把这个晶核带回王都，应该可以换到很多钱吧？这样的话就能买到很多高级的食材和调料，做出的饭肯定也会更好吃！对了，还可以带小龙去外面的小店吃饭，科利索大道上的家庭餐厅就不错，南瓜汤很好喝，还有刻尔德镇的枫糖松饼……不过小龙这个形态是不是最好不要被看到？那还是我买回来带给它……
想着想着，小牧师就逐渐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他刚才用了太多的治愈魔法，现在身体疲惫不堪，不多时就抱着小龙掉进梦乡里。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过来，在床上落下软软的一片。待到夜半时分，外面下起小雨，这光就变得流动而湿润，在墙上投下浅灰色的影子。窗外风雨飘摇，影子也跟着晃来晃去，最终在一阵雷声后拉长变宽，变成人形。
艾利奥特在床边坐了下来。
上一次由毛绒龙变回人大抵是巧合，因为他基本没办法掌控身体，精神也困倦，只能昏沉着睡去，这次却不太一样。虽然身后多了一条毛绒绒的尾巴，短时间似乎还无法收回去，但艾利奥特明显觉得身体的掌控权回到了自己这边，意识也清醒。
而且——
艾利奥特望向那块血红色的、巨大的晶石。
或许是先前和龙共存太久的缘故，艾利奥特已经熟悉龙的灵魂，而现在，他也能明确地感受到，龙的灵魂已经抽离了他的身体，被封进了这块巨大的晶石里。
从各个角度来讲，这都是一件好事。当务之急是摇醒乔迪，告诉他这个消息，最晚等到明天也该讲了，但是……！
但是艾利奥特抱着胳膊回忆了一下乔迪的所作所为，以及这段时间的经历，发现当毛绒小龙确实非常自在！不用听小牧师的说教，还可以坐在他的头顶上，想干什么干什么。之前在泰拉的时候可没有这种待遇，乔迪三天两头就要过来闹腾，说不许忘了吃药之类……虽然艾利奥特总能以配合治疗做条件，让乔迪答应一些千奇百怪的要求，也算是等价交换，但变成毛绒龙时连代价都不用付，想干什么敲一下小牧师的手就好，实在是很有吸引力……
艾利奥特试了一下，还真变了回去！大概是龙的灵魂虽然离开，但是力量还有些残留，现在用起来正好。
视野狭窄了一些，小牧师看上去又像座山了。毛绒小龙晃了晃爪子，在小牧师摊开的胳膊上躺下，结果小牧师忽然抱了过来，使劲把脸往小龙的毛毛里埋。
真没规矩，也没礼貌！毛绒小龙想着，尾巴就在小牧师手上敲了一下，结果小牧师不仅没撒开手，反而还抱得更紧。小龙挣扎无果，刚要休息一下再战，却忽然听到小牧师在吸鼻子。
肚子上的毛毛又被打湿了！小龙抬眼，发现乔迪正在梦里哭，不停地掉着眼泪。
小龙犹豫了一下，伸出爪子拍了拍乔迪的脑袋，结果乔迪反而又开始响亮地吸鼻子，还一把抓过它擦了擦眼睛。小龙顿觉愤怒，尾巴刚要乱甩，结果乔迪却在此刻开口了。
“艾利奥特……”
小龙的尾巴顿了顿，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从转生到恢复记忆用了整整三年。对于艾利奥特来说，这三年……其实不算痛苦。他时常陷入沉睡，也会因龙的灵魂压制感到混沌。三年对他来说一晃而过，快得像一场梦。
可是，对于乔迪来说呢？
艾利奥特忽然想起乔迪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样子。激动、不敢置信，甚至立刻就扑过来要拥抱。乔迪并不是游刃有余地度过了这三年，而是忍耐着孤独和恐惧，孤身一人在崭新的世界中生存，并且拼命地寻找着线索，渴望有朝一日能与久别的恋人再相见。
小龙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墙上的影子又轻柔地一晃，在细密的雨声中，艾利奥特推了推乔迪的肩膀。
乔迪睡得不太踏实，正在梦里给艾利奥特做奶油炖菜。他想切点洋葱，结果太辣了，根本看不清还不停地掉眼泪，拿旁边的毛巾擦完反而更难受，也许是毛毛进到眼睛里了。他着急，就喊艾利奥特来帮忙，结果艾利奥特来得慢不说，不知为何还一直在晃他的肩膀——
乔迪艰难地睁开了眼，立刻被吓清醒了：“艾利奥特？”
对方点了头：“好久不见，乔迪。”
乔迪愣愣的，第一反应是去被子里摸索，却没像平时那样摸到毛绒绒的小团，刚要把被子掀起来再看，却被艾利奥特捉住了手腕。
“医生先生在找什么？”
这个称呼熟悉无比，乔迪愣在原地，过好一会才能呼吸。他感到艾利奥特的手伸过来，在他脸上轻轻蹭了蹭，把未干的眼泪抹去。
乔迪愣愣地呆坐了一会，随后猛地伸出手去，扑进艾利奥特的怀里。
他拼命地重复着艾利奥特的名字，把脸埋在对方肩窝里蹭，手臂也越收越紧，这才有种不再漂浮的感觉，像是落在实地。然而分别太久，他很快就贪心不足，哪怕被艾利奥特拍着后背安慰也不够。
乔迪抬起头来，去亲艾利奥特的脸颊和嘴角：“老师……呜……老师，我好想你……”
他听到年长者一点很轻的笑，随后很快便尝到亲吻的滋味。乔迪本来还有满腹的话要说，比如要带老师去喜欢的餐厅吃饭吃点心，比如这三年遇到的好事，比如要找一个小镇一起住，但亲吻的感觉太好、太难得，乔迪立刻就把所有这些抛之脑后，全心全意和恋人贴到了一起。
好啦，这就是故事的结尾啦。嗯？他们之后怎么样了？
这还用问！他们拿着龙的晶核回到了王都，换到了一整屋的金币，小牧师也成为了消灭龙患、拯救了世界的勇者！然后？怎么还有然后？好吧，那就是——
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