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关于围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Stats:
Published:
2025-10-12
Words:
8,993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7
Hits:
189

【说勘】在方格旗之前

Summary:

 “你对世界一级方程式有什么了解吗?”对方的声音劈头盖脸的传过来,奥尔菲斯心不在焉的点着手头的货品,“观众看赛车绕圈?”他回答。

Work Text:

  奥尔菲斯试图从手头的杂货里找到自己的钱包时,他的电话响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时间,他给面前的收银员递出一个表达歉意的微笑,对方没有丝毫回应,只是抬高了自己的眉毛,奥尔菲斯不确定对方是否是对他有意见还只是普普通通的在当青少年,答案很有可能是后者,他突然对四五年后爱丽丝的青春期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恐惧。

抚养小孩让他成功获得了多线程处理事物的能力,但是没有多给他一只手,他凭借重力抖开了自己的钱包并递出那张薄薄的塑料卡,于此同时接听了自己上司的电话。

“你对世界一级方程式有什么了解吗?”对方的声音劈头盖脸的传过来,奥尔菲斯心不在焉的点着手头的货品,“观众看赛车绕圈?”他回答,说真的,他对大部分体育运动都不感兴趣,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答案。 

“比我想的要好一点,下一个项目和赛车有关系,过两天我们要去现场,行程我发给你了,”上司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提前打开网飞熟悉一下。”

电话被挂断了,奥尔菲斯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他打开信息栏,机票的订购信息安静的躺在聊天界面里,他在对话框删删减减,试图把自己带出这突如其来的烂摊子,“先生,”他听到收银员拖长的语调,“我很抱歉,”他没有抬起头来,“我马上就走,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我有点妨碍你们的营业了不是吗……”并没有,整家超市空无一人。

“先生,”收银员打断了他的客套,“你的余额不足了。” 

 

诺顿·坎贝尔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他在车队效力了三年,算不上长,而令人失望的是这辆车不知怎么一年比一年慢,这惊人的反常识,但他选择不再抨击这个。

毕竟这一切很快就要和他没关系了,诺顿宽慰自己,他寄希望于自己的新车队愿意对他的反馈做出改变,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每天跑出来的那些数据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黛米在这时逮住了他,“听说你没有续约?”对方带着笑的打发走了自己的同事,比起队友,诺顿和对方显然要熟络一些,当然他也不会怪罪队友什么,场上的事和场下无关,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对方无法接受是对方的事。

“我认为他们只是迫不及待的要摆脱我,”诺顿不着痕迹的看向经理办公室的位置,“他们大概更喜欢不会提出意见的车手。”

“别这样,你的反馈对我很有用,”黛米拍拍他的肩膀,“无论怎么样,晚上和我们去喝一杯吧?我请客。”

“我很确定请客的人是你哥哥,”诺顿挑了下眉毛,得到了黛米无情的白眼,她把平板塞到他怀里,诺顿叹了口气,五分钟后他还有个小会。

他喜欢波本家酒馆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安静,诺顿很少会在吧台被人打扰,虽然他猜这大概是山姆的功劳,黛米第一次带他来的时候向他眨眨眼,“你不是唯一一个喜欢在吧台喝闷酒的人,”黛米那时候已经喝的半醉,以她的酒量来说那大概是后半夜了,诺顿容许对方搂着自己的脖子,感觉到了比日常训练还大的重量,没人告诉他还有加训啊?

总之这一般就是他在心里敬佩山姆的时刻,考虑到他还凭一己之力抚养大了黛米,诺顿有点遗憾自己没有真的见过对方。

此时他缓慢的喝着杯子里的酒,黛米早就跑没影了,诺顿划着手机屏幕,思考着自己是该再续一杯还是提前溜走,一道身影停在他的面前。

他本能的想告诉对方这个位置有人了,当他抬起头时,他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这个特殊位置的另一位主人,原因很简单,诺顿审视着对方的脸,没有人在二十一世纪还带单片眼镜。

“我听山姆提到过你,”对方向他伸出手,笑得极有礼貌,比诺顿自己在采访时露出的笑容还要到位,“我是奥尔菲斯。”

他们小幅度的握了握手,诺顿停顿了几秒钟,面前人的眼睛里透露出适当的疑惑,他不认识我,诺顿意识到,“诺顿,”他报上名字,在心里思索着那句山姆提到过他是否只是句客套话。

 

“我从来没有想到要和你发生这个对话,”菲欧娜的声音称得上是调侃,诺顿无心对此做出回应,尤其在一个宿醉的周一,“我一直认为你是我带过最省心的车手。”

这绝对不是真话,诺顿撑着脑袋,他两个礼拜之前还在媒体上和麦克吵了半架,假如你好奇的话,不,这甚至不是第一次了。但他不会在此时反驳对方,每个人都知道如果你的Pr面色凝重的找你开会,那你大概是有麻烦了。

“你到底叫我来干什么?”他有点不耐烦了,菲欧娜用她一如既往的温柔眼神注视着他,“你还没上过社交媒体是吧?”

“我一起床就被你拉到总部来了,所以是的,我没空看,”诺顿几乎想叹口气,真不敢相信二十分钟过去了这个会议还没有讲到重点,“那你现在应该看一下。”

他抬头直视菲欧娜的眼睛,妥协般的拿出手机。

首先印入他眼帘的是一张照片,明显是抓拍,但没有不聚焦到难以分辨两位主角的动作,场景在昏暗的小巷口,一边的路灯恰到好处的为整张照片添加了氛围感,主角中的一位正在往对方竖起的中指上套上戒指,一张甜蜜的情侣照,诺顿会这么评价,只要照片上的另一位主角不是他的话。

靠,诺顿抬起头来,菲欧娜仍然温柔的注视着他,“马上要到六月份了,真是个出柜的好时候不是吗?”

“我能解释,”诺顿坐直身体,缓慢的感到一丝愧疚。

“是吗?”菲欧娜偏偏头,“那你现在可以开始了。”

事情很简单,鉴于他们互相抢了对方的位置,坐下来一起聊聊是不错的选择。

黛米仍在失踪当中,好在奥尔菲斯算不上是太难相处的聊天对象,他们就黛米和山姆聊了一会,共同表达了对山姆在抚养黛米上表现出来的魄力的倾佩。

“我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奥尔菲斯晃着他的酒杯,“他带错了演讲稿,就这么对着空白的纸张讲完了整篇小组作业,我其实还挺生气的,那篇稿子花了我不少时间。”

气氛很好,晚些的时候他们站在路灯边等车,“我们可以拼车,”诺顿向他晃了晃手机,时间太晚了,路上几乎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行人,奥尔菲斯半靠在路灯上,向他挥了挥手,“我家离这里很近,我想司机看到目的地大概就会拒接的。”

“在等车的时候听到这种消息真的很烦人,“诺顿板着脸看向对方,奥尔菲斯耸耸肩,“很抱歉,但不幸的是这就是事实。”

然后诺顿就做出了那个令人后悔的动作,他朝奥尔菲斯比了个中指,坦白来说这甚至不是很过分,考虑到那些在网上有几万播放量的从他比赛录音里截出的骂人合集,他为此付出了一点代价,倒不是说他为此后悔,他的对手们有时候确实脑子有问题,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规范行为有时候也是必要的。

彼时的奥尔菲斯丝毫没有被冒犯到,很难说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诺顿看着他为自己手势大笑出声,屏幕显示他的司机还有三分钟才能来,这显著加剧了诺顿的烦躁。

“这有什么好笑的,”他不耐烦的收回手指,被眼前人制止了,“等一下,”奥尔菲斯还没从笑意中回过劲来,酒精显著提升了他的体温,但不知怎么的,对方的手冷的不像在五月,“你知道我的朋友都不常对我做这个动作,”他的声音里仍然带着笑意,诺顿对事情的走向毫无把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脱下左手上的戒指带到了他的手上。

金属冷冰冰的质感停在他的指根,银色被昏黄的路灯带出些许温暖的反光,诺顿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我可以理解你的朋友了,”他干巴巴的说,奥尔菲斯做作的捂住心口,“我会伤心的。”

“不管怎么说,是个好办法,”诺顿脱下那个小小的圆环,“但我真的建议你别再这么干了。”

“爱丽丝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奥尔菲斯低头带回自己的戒指,司机恰到好处的他们面前停下,“再见,路上小心。”

诺顿挥了挥手,隔着窗户目送着奥尔菲斯向道路的另一头走远。

会议室的门在此时被推开,诺顿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在黛米脸上看到类似歉意的情绪,对方连报错了数据都没有此时来的内疚,而在她身后则是另一张算不上熟悉的面孔,奥尔菲斯走进会议室,向他露出个微笑。

 

“综上所述,我给出的建议是你们可以多玩玩,作为一种公关手段,”菲欧娜敲敲桌子,“我们非得助长这个传言吗?”诺顿靠在椅背上,“为什么不干脆就当作这事没发生过,反正过两个月大家都会忘了。”

“如果这个词条现在没有在趋势上呆着我们会这么做的,”菲欧娜显然没有比他更轻松,“急于否认或者忽视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只会显得我们很恐同,我们可以给他们一点幻想,反正你也不爱和你的队友这么干不是吗?而且我们总得想个办法装点一下你的形象。”

“所以我们从恐同跳到了酷儿诈骗,”奥尔菲斯在此时插进了对话,菲欧娜向他点点头,“你们对外宣传自己是朋友,让奥尔菲斯来看几场比赛,路人偶尔抓到你们一起玩,在采访和播客上说自己比较注重隐私,然后所有人都会自行找到自己喜欢的答案。”

“我没有意见,”奥尔菲斯表示,诺顿在震惊之余分给他一个眼神,对方只是朝他笑了笑,“我本来就需要取材,无论有没有这件事,我这周末都会出现在赛场上。”

“那真是太好了,”菲欧娜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我会给你一张通行证,你可以直接到P房来。”

没有人想起来询问一下他的意见,诺顿坐在椅子上,太好了,他的建议一如既往的无人在意。

 

奥尔菲斯留在会议室签署一些保密合同,诺顿推开玻璃门,黛米蹲在走廊上,正在和一个小姑娘聊天。

两个人向他转过头来,比起黛米尴尬的神情,金色头发的小女孩显得平静多了,“我告诉过奥菲很多次不要这么干了,”她相当老练的叹了口气,熟悉的话成功唤起了诺顿的记忆,“我也是这么告诉他的。”他蹲下身子和小女孩握了握手。

“我是爱丽丝,”她眨着眼睛,“诺顿,诺顿·坎贝尔,”小女孩点点头,“我知道,山姆会给我放你们的比赛。”

他把目光移向黛米,对方朝他耸耸肩,“不过奥菲完全对赛车不感兴趣,我怀疑他根本不认识你是谁,”爱丽丝抬头看了一眼黛米,“我也很怀疑他记不住黛米的工作。”

两个成年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那是奥尔菲斯的女儿?”诺顿和黛米靠在走廊的墙上,爱丽丝被委托给了路过的同事,小姑娘对这个安排毫无异议,离开前不忘向两位成年人挥挥手,“妹妹,不过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诺顿为这个回答挑起眉毛,黛米向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更多了,大学毕业前的某一天奥尔菲斯突然就宣布自己有了个妹妹,我们偶尔会帮他照顾一下爱丽丝,但是我们从来没问出过具体的细节。”

诺顿皱着眉毛,黛米在此时推了推他,“我为这件事感到抱歉,虽然不知道我在抱歉什么,”她带着浅淡的笑意,“我知道你不喜欢舆论那些事。”

“和你没关系,”诺顿拍拍她的肩膀,他向会议室的方向打了个手势,“我只是在想奥尔菲斯,他看起来真的对这件事一点意见都没有。”

“他是个奇怪的人,”黛米评价道,“我哥哥和他更熟一些,非要说的话,他没有比爱丽丝成熟多少,你也看到了,很难说他和爱丽丝谁更像个小孩。”

这倒是很明显,诺顿的脑海里划过爱丽丝的眼神,不过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什么可以挣扎的余地了。

至少对方看起来相当有专业精神,诺顿看着推门出来的两位,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勉强松了口气。

 

此时他们坐在波本家的酒馆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座位,现在还不是营业时间,山姆相当大方的借出了场地用作他们的破冰地点,他们安静的对坐着,四周不再像上次那样吵闹,但显然此刻的他们也没有上次那么多话可说。

“我觉得一点自我介绍可能会不错,”奥尔菲斯打破了僵局,他撑着下巴,“我目前是在做编剧,偶尔会写一点小说,基本都是居家工作,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他搅了搅杯中的饮料,“你呢?”

“我开赛车,”奥尔菲斯没对这句显而易见的废话做出反应,“偶尔会去教教小孩子,卡丁车一类的。”他比划了一下,对方点点头,好像他刚才说的东西很有价值似的。

诺顿不喜欢这种环节,大部分时候他和队友的关系都很冷淡,在围场里的朋友也没有多少,他也谈不上树敌无数,至少和大家都保持了较为平和的关系。

说到底关系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当你坐进赛车的那一刻,那点稀薄的友情就不在你们的思虑范畴了,这么处理对所有人都好。

“我之前没注意到,”奥尔菲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手腕处的手链,“很可爱,都是粉丝送的吗?”

诺顿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几根颜色鲜亮的手链热闹的占据了那,“大部分都是,还有一些是卡丁车场的孩子送我的。”

“我没有想到你平时也会带着,不过想来它们也不占多少地方,”奥尔菲斯露出微笑,诺顿只是耸耸肩,“关于菲欧娜说的营销,你有什么建议吗?”

“有个大概的想法,”诺顿向他点点头,奥尔菲斯向前靠了靠,“说说吧。”

“我没想到你会带上爱丽丝一起,”奥尔菲斯看着正在场地里开车的小女孩,诺顿站在他身边,“我总不能把你硬塞进卡丁车里,或者你其实有一个深埋心底的赛车梦想?”

“绝对没有,”奥尔菲斯摆摆手,“爱丽丝看起来很喜欢,谢谢你。”

“我看了一点关于你的内容,”在短暂的空白后身边人提到,“希望你看的不是那个胡编乱造的综艺,”诺顿瞥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奥尔菲斯被冒犯到似的转头看他,“另外请尊重我作为文字工作者的水平,你难道觉得他们的剪辑能骗到我?”

很有力的观点,诺顿沉思了一下,但对方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我一直以为你会不愿意回顾自己的卡丁车生涯,考虑到它并不算顺利。”

我赢了很多场,诺顿在心里反驳,但他知道奥尔菲斯在说什么,“这也是你取材的一部分吗?”他挑挑眉毛,“打算写一个经典的奋斗电影?”

“我没那么俗套,”奥尔菲斯的眼睛仍追随着场地中移动着的车辆,“那不是很常见的选择,把整个家庭的未来赌在孩子不确定的前途上,我只是有点好奇你的想法。”

“一开始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喜欢赛车,”诺顿敲敲栏杆,他享受竞技,享受赢得比赛,专注于这项运动不可避免的带来资金开销和他大量的课程缺席,十岁的某一天他坐在餐桌对面,目睹着父母关于是否要继续他的赛车生涯而发生争吵,“后来事情变得很复杂,所有人都笃定我有天赋,家人最终只是决定在我身上赌一把,万一成功了呢?虽然大部分赞助人拒绝了我们,但也不是所有人。”

“那你大概更会和赞助商相处一些,”奥尔菲斯适时的打趣他,“你对自己的同事们可称不上友善。”

“我们坐在一辆时速三百的赛车里,”诺顿盯着对方,“谁会在狂飙肾上腺素的时候保有礼貌?”

“这很难说,”奥尔菲斯朝他眨眨眼睛,“谁让我是个在家敲键盘的,对此当然缺乏了解。”

不远处的爱丽丝脱下头盔,朝着他们跑过来,奥尔菲斯抬手接住扑进他怀里的小姑娘,不透气的头盔给她的脸颊带上一层浅粉,她眨着自己琥珀色的眼睛,“玩的开心吗?”奥尔菲斯问她,“很开心。”她在自己监护人的怀里晃晃身体,“谢谢你。”她朝诺顿露出笑容。

 

他们之间的见面逐渐变成了一项固定的活动,奥尔菲斯在个别周末带着爱丽丝去找他,整个围场已经被小姑娘无孔不入的魅力彻底捕获,互联网也是,菲欧娜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继续保持。

奥尔菲斯对此毫无意见,或者说见怪不怪,“没人能拒绝爱丽丝,相信我,不然我也没办法把她带到这么大,”他们站在超市里,爱丽丝正自发的根据购物清单寻找货物,诺顿看着对方矮小的背影,“我更倾向于是爱丽丝自己把自己带大的。”他评价道。

失职的监护人对此毫无愧疚之心,甚至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诺顿对此人的厚脸皮无话可说,只是低头清点购物车里的货品,“你还带着爱丽丝给你的手链啊?”奥尔菲斯看向他的手腕,“有时候我怀疑你是不是给他们都做了一张时间表,然后决定每带一条满三个月就换下一条。”

“对,我的手机里真的有这么一个Excel表格,你可以趁我不注意把它下载下来,”诺顿懒得应付对方的调侃,“那你岂不是还给它们每个都起了名字,”奥尔菲斯似乎不打算放过这个笑话,“有这样的起名能力你应该来当我的同事,我们很需要这样的技能。”他做作的捂住胸口,诺顿开始思考现在把购物车里的意面砸到对方脸上会不会导致他们被赶出超市。

“你们在说什么呢,”爱丽丝的出现即时阻断了他的犯罪念头,她把满怀的货物放进车里,满意的拍了拍手,“我都拿完了。”她自豪的表示。

“谢谢,你比奥尔菲斯有用多了,”诺顿短暂的核对了一下清单,爱丽丝相当谦虚的摇摇头,“我只是喜欢找东西,我们还缺什么吗?”

奥尔菲斯伸出手指按下了诺顿手上清单的一角,诺顿瞥了他一眼,更像成年人的办法是直接说自己看不清,但显然对方是不会选择这个方案的。

“我想我们都买齐了,”奥尔菲斯表示,他们推着车向收银台走去,爱丽丝在和诺顿发表她对前天比赛的看法,不知怎么的,她最后要比奥尔菲斯还热衷于这项运动,好吧,认真说起来这也没那么奇怪不是吗?

“刷卡还是现金,”收银员的声音带着不必要的拖长,奥尔菲斯侧身给爱丽丝让出空位,小姑娘面色如常的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银行卡递给收银员,“你们家到底是谁管事,”诺顿低声询问他身侧的奥尔菲斯,“显然是爱丽丝,你还不知道吗?”对方的语调里带着不知真假的震惊,爱丽丝在等待小票的间隙朝他们转过身,“没关系的,我的裙子口袋还是奥菲缝的呢,他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她眨眨眼睛,“你们想吃冰淇淋吗?”

 

“你非得一点空间都不让吗?”队友在赛后上他,今天的气温比预期的高上一点,脱水让诺顿懒得面对队友的指责,“我难道要直接把你放过去吗,”他不耐烦的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们是在开车还是做慈善?”

“你多拿几分也没人会感谢你,”对方几乎要对他露出微笑,“我们难道会感谢你?还是你的下家?”

诺顿懒得回应,他至少没把队友撞出赛道,更何况他把两辆车都撞到退赛又如何呢,这破车重建一遍说不定还有救。

“你敢相信他说我防他比防其他人还多吗?”他晚点给奥尔菲斯打电话时抱怨,“我又不是自愿和他一样开这辆破车在积分区外轮对轮的。”

“很有趣的内斗素材,”奥尔菲斯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介意我把它加进素材库里吗?”

“当然可以,假如你不介意明天菲欧娜凌晨给你打电话的话,”诺顿躺在酒店房间里,他的行李还没收拾完全,但是他明天的航班不算早,他还有时间,“你的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不好不坏,”他听到对方那头传来的,模糊的引擎与解说声,“我还在看过去的比赛,虽然我不觉得它们能派上用场就是了。”

“你们决定改拍科幻片了吗?”诺顿能感受到自己肌肉中传出的浅薄疼痛,耳边熟悉的声响停了下来,“公平的来说这个形容不算准确,私心上说,我不觉得你的说法有什么问题。”

“它会好看吗?”诺顿在媒体区已经听够了花里胡哨的说辞,此时的他决定选择一些更直白的语言,奥尔菲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对观众来说是的,对你们来说不是,实话说,它完全用不着我来写,这会是一部工整而俗套的电影。”

“也许你该换个工作了,在我们认识的三个月里,这是你第五次抱怨它,”诺顿无意冒犯对方,“你当时为什么要当编剧?”

“哦,起源故事时间,”编剧的声音里透着虚假的兴奋,“我不确定,这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从小时候开始,这甚至是我无意识做的事情,理解然后构建文本,写作本身不是吃力的地方,至少在我能掌控的部分里它们不是,我只是想要更多。”

“总有文字达不到的地方,”奥尔菲斯停顿了一会,“我甚至不是说表现形式上,对我来说它们有时候要比图像有力太多,但这也阻挡不了它无可避免的衰退,有时候我觉得这个行业并不需要我,比起其他任何部分,我要做的只是隐身就好。”

 

这只是奥尔菲斯的日常感叹,没什么大不了的。

诺顿这么告诉自己,在遇见对方之前他从未真正和任何文娱工作者有超出工作性质的接触,他首先惊讶于对方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思考,总是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比如他曾经带着爱丽丝回到对方的公寓,打开门只能看见房间内的一片暗色,诺顿下意识的按向开关,电光没有回应他,奥尔菲斯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正在思考些什么,窗外是正在落下的夕阳,爱丽丝在此时捏捏他的手指,“我们需要交电费了,”她说。

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忽视它们,极其偶尔的时候它们会顺着对方的言语盘旋在他的脑海里,隐身就好,诺顿想,他对此半点也不陌生,一半的时间里他几乎都在贯彻这一点,介于他身处于这样一个运动中,你很难不注意到这一点,这看起来不像是一项运动,奥尔菲斯在这段关系的初期就如此评价过,那时候爱丽丝已经被安全的送到了学校,诺顿不得不承认早晨的小学门口要比赛道还令人畏惧三分,在无所事事的晨光里,他和奥尔菲斯坐在沙发上回看着某一场比赛的录像。

“我本来以为在现场看你们驾驶它会好上一点,”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但实际上这只让你们看上去更像车中的一个部件了。”

不止于此,诺顿想,事实上他对此更有发言权,自打他开始赛车时他就知道这一点,这不是一项运动,他在学校时听到老师讲述关于公平的概念,讲述其和运动之间的联系,这在他的耳朵里只显得荒谬,运动是最不公平的事情,他回想起雀跃着路过他身边的麦克,想起自己敲开对方家门时得到的礼貌眼神,他几乎不记得诺顿是谁,他安静的站在门廊里,等待这场关于赛车零件的交易结束,想起自己在比赛后捡走尚未完全报废的轮胎。

没什么公平可言,他想,这是关于车的运动而不是人的。

只是如此吗,诺顿在发车格上等待着,空气仍是潮湿的,和大多数人不同,他更加喜欢雨天,湿滑的赛道对他来说只是更多的机会和可能性。

赛车对他来说不止于此,在他意识到这一切之前,在他一遍遍重覆的认识到赛车与运动的偏离之前,他首先认识了速度本身,人生中第一次摸上方向盘会带给你很多东西,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方向盘可以是难以把握的,赛道颠簸的让你什么也没法看清,然而这不是一切,他记得风是怎么隔着包裹在他身上的衣服和头盔飞掠过他的,他记得自己握着方向盘时僵硬的掌心,极速飙升的肾上腺素是如何让身体忽略它的。

他仍然坐在这里,在那些几乎报废的轮胎之后,在那些修理卡丁车的夜晚之后,他的比赛无关于胜利,诺顿在很多时候想,这是极其现实的思维,很多时候他都把关于胜利的记忆抛置脑后,但是它们从未真正离开过他。

“你们有很糟糕的庆祝仪式,”奥尔菲斯捧着电脑这么评价道,诺顿探头看向对方的屏幕,那是场低组别的比赛,他隔着电子屏幕注视着自己年轻而雀跃的脸庞,“站在领奖台上是什么样的?”

很混乱,诺顿想,大部分时间都是如此,你甚至不太确定自己在做什么,也许是喜悦的副作用;香槟也很难喝,但在漫天飞舞的飘带和酒液之中,你总是很难不对此感到兴奋。

“香槟溅到眼睛里很痛,”他最后这么回答对方,奥尔菲斯隔着屏幕凝视着他的眼睛,缓慢的对这个答案露出微笑,他总是这样,诺顿一半时间都懒得深究这些微笑背后的含义,只把他当作对方面部表情的面部设置,它们偶尔也会是一种柔软的东西,诺顿在各式各样的地方被人群拦住签名时,他在p房和工程师讨论赛车设置时,他试图把那两袋杂货塞进自己的后备箱时,他总能在自己背后找到对方微笑的眼睛,就像现在他面对人生中很多问题一样,诺顿选择不思考它们。

发车格上的人群彻底的散去,诺顿重新把思维放回赛道上,五盏红灯熄灭,他踩下油门,任由速度带走他。

 

这是场混乱的比赛,短暂的红旗并没有缓解这一点。

比赛还有十三圈,诺顿很喜欢这个数字,他选择这个车号是有原因的,即使这是个出人意料的选择,但谁说这不是好事呢?

虽然它有可能让他的周边不太好卖,但那不是他的问题。

雨水不断的打在打护目镜上,和灰尘一起占据了他大部分的视线,在后视镜颠簸的映像里,他能看到麦克黄白色的赛车跟在他身后,诺顿知道雨战不算是对方的长项,内心的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对方没有在早些时候滑出赛道是件令人意外的事情。

这是属于麦克莫顿的赛季,所有人都清楚,观众们也满意于这样的叙事,赛场的其他人变成了这位年轻人卫冕车手冠军的一部分,所有都在看着他,故事中的其他人不再重要了。

隐身,诺顿想到奥尔菲斯的话,其他人是隐身的,倘若诺顿完全诚实,他会说早就体会到了这一点,他和对方共享了很多领奖台,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对方的身侧,看着那个金灿灿的脑袋一次次捧起属于奖杯。

麦克莫顿需要这场胜利,他需要继续完成他的叙事,诺顿余光扫到赛道边挥舞的绿旗,速度限制解除了,他踩下油门,身下这辆整个赛季没有给过他一个面子的赛车似乎格外喜欢这样的一个雨天,他在今天获得了难以想象的速度,身后人的轮胎要比他旧上八圈,诺顿注视着后视镜,目视着对方颤动的身影离开他的视线。

这会是他的比赛,这会是属于他的叙事,今天不是一个隐身的日子。

比赛还有最后七圈,诺顿奇异的感到一丝放松,赛车线随着橡胶与沥青摩擦出的热量而逐渐变干,事情开始变得简单起来,肌肉记忆逐渐开始先于他的意识接管这一切,在这样模糊而清晰的思维之中,他以为自己会想到很多东西,这不是什么不常见的事,总会有一些你能想到的,最奇怪的东西会出现你的脑海里。

“你开车的时候会想点什么?”奥尔菲斯问他,彼时他们在红绿灯前等待着,编剧有一辆经济且实用的轿车,倒不是说诺顿嫌弃它,实际上他更想问对方是怎么敢开着这辆车接送爱丽丝的,他愿意接送爱丽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于心不忍。

诺顿注视着面前两颗暖色的脑袋,爱丽丝面色凝重的拍拍自己监护人的面颊,即使没有实际目睹,诺顿也能想象出奥尔菲斯带着微笑的神色,车边的小女孩踮起脚尖,向驾驶座的他挥了挥手,然后轻巧的转身离开。

一部分的他想问问菲欧娜接送合同对象的孩子上学算不算越界,一部分的他只想忽略这件事,绿灯仍要等一会,诺顿注视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什么都会想,”他坦白的告诉对方,“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不想为妙。”

但此刻不是那样的时机,诺顿注视着前方,刚刚被撕下的色膜让他的视野变得清晰,他离终点已经很近了,近到他可以想象下车后爱丽丝和黛米的笑脸,可以想象到观众的祝贺和耳边工程师传来的叫喊,可以想到方格旗是怎样挥动在潮湿的空气里。

一切的最后,诺顿在头盔下露出微笑,肾上腺素让他在此时出人意料的平静,他可以想象到奥尔菲斯的神色,可以想象对方带着好奇和调侃的目光注视着他,可以想象对方用轻巧的语气询问他。

“那么,你在越过方格旗前在想什么?”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