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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图】好的前任就该跟死掉的一样

Summary:

一点点前任小故事,大概是自作主张的图跟穷追不舍的奈,实在很喜欢两个人分手就跟没分一样的感觉

Notes:

其实没什么重点,就是小年轻谈恋爱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summary:好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而不是分手多年出现在我眼前,将过去的一切如拉胶卷般展示给我,还要看着我的脸点烟。这不是前任该做的事。

 

阿尔图想过跟奈费勒再见的场面,最好是个阴雨天,他要打着伞站在咖啡厅的门口,像所有烂俗的爱情故事那样逆着天边渐暗的光看着他,仍旧如过去大学时那样,温和地亲近地道一句好久不见。

可惜见面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格外烤人,把人的汗和泪以及那些伤春悲秋的情绪一股脑蒸发掉,而阿尔图经过一天的奔波坐在酒吧卡座里,一抬头就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看见奈费勒,对方如同刚分手时那样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黑框眼镜稳稳地架在他的鼻梁上,他坐在调酒师面前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透明的酒液在杯子里晃动,一个冰球落下去便砸的回忆纷飞。

阿尔图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一个雨天,中国人总讲究善始善终,所以他固执地觉得总该是个相同的雨天,那么他就不应该在咖啡店前仪表堂堂,而该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站在对方面前,像是认识好久那般露出一个笑,说,同学,你能不能不要算我迟到。

这个场景已经到了阿尔图想起来都觉得好笑,料谁也不会猜到刚出门时还能看见霞光,不过十分钟的功夫便能实现晴转阴,阴转雨。他也从刚出门时兴致勃勃到成一个灰头土脸的落汤鸡,站在自己新同桌兼任学生会长的人面前苦苦哀求对方不要记他的名字。

他说,真的不会有下次了,奈费勒,我保证。阿尔图越说越有底气,那些没有道理的字词一个个从他嘴里蹦出来,你瞧,我每次跑过来刚刚好,可是今天地滑,跑了会摔跤我才走过来导致迟到的。对方淡淡回答他说,那你应该早点出门不要迟到,或者干脆让你的司机送你。阿尔图哀嚎一声,眼神扫视一遍周围,悄咪咪把手上的小包递过去,他嘟囔着给你跑去买的早餐,所以你能不能有点良心别记我。

奈费勒看着那个干燥的,从对方外套里拿出来,跟人形成鲜明对比的小纸包,包子的热气从里面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带着肉香,是他以前会去买的地方。

那个地方离阿尔图家并不顺路,奈费勒知道如果阿尔图要买就不得不绕到南门,再横跨整个校园小跑过来,在下雨天,这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随着那个包子被塞到奈费勒手心,阿尔图看见对方的表情明显松动了片刻,他听见全年级最公正的学生干部第一次松了口,他说,阿尔图,你现在找个地方等五分钟,学生会6:35就回教室了,那个时候你再进来。

阿尔图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犹豫片刻问:“你不能不记我名字带我进去吗?雨下大了。”

奈费勒瞥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把伞撑开,跟老师报告一声,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提前收了工,带着阿尔图往教室里走。阿尔图跟他挤在那把黑色的小伞下,有意避免自己将他的衣服沾湿,他缩了缩肩膀,如同一只淋湿毛的小鸟,羽毛瘪瘪地粘在身上,灰溜溜地走在奈费勒身边,他听见对方低声解释道:“我跟老师说你身体不适请假了,你回去记得拿你爸妈手机跟老师说一声。”

“哦,你不查迟到了?”

“跟老师说了。”奈费勒补充道:“而且奈布哈尼也在那边看着,应该不会有比你来得更晚的了。”

“就来晚了五分钟!”阿尔图控诉道:“要不是这天气这么差,我绝对不会迟到的!我算得刚刚好,我从家到南门七分钟,跑过来三分钟,十分钟足够我到教室。”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是自己也对这种话不肯定。这种时候在阿尔图身上很少有,奈费勒印象里对方总是活跃的,开朗的,过得自由自在的,如同一粒高速电子,一个由于催化剂而进入活跃态的化学物质。他总是像松鼠,像红尾山雀,仿佛可以到达任何地方,完成所有他想要实现的愿望。

奈费勒有时也觉得阿尔图简直是人生赢家的模版:圆满的家庭,大概奈费勒一生也无法企及的祖上传下来的财富,一张相当不错的脸,足够健康的身体,对谁都是一幅好脾气,能关注到别人的需求,他还很会逗奈费勒笑,会黏着奈费勒一起去食堂,担心他没有朋友而感到寂寞,他有着不错的成绩,却一次次拿着会做的题过来找奈费勒为了多说两句话。

奈费勒忽然愣住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从客观评价变成主观的喜爱——那又怎么样呢?在奈费勒心里阿尔图本就是个这样的人——他会跨过一千米跑道向他跑来,一点都不沮丧地将银牌带在他脖子上,任凭汗水淋漓而下,落在绿草地上,与两人交融的阴影融合在一起。他会为了给他买早饭而迟到,全身湿透地如同小动物与他一起呆在伞下。他会跟他一起去孤儿院,将自己有限的时间拿来做义工,找奈费勒讨要一句夸奖。

奈费勒觉得喜欢这样的人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听着阿尔图不确切的话语,觉得就像是收音机被按下了暂停或者慢放,导致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慢于奈费勒的思维,他听见阿尔图嘀咕着:“我下次一定提前五分钟出门,雨天就是讨厌。”

是呀,雨天就是讨厌。

阿尔图喝了口杯子里的酒,忽然觉得没味,辛辣的味道扫过他的喉腔让他的胃涌起酸意,而后这种酸意就如同癌症蔓延,一点点延伸到眼眶,鼻腔,乃至于心脏。他又抿了一口,看见奈费勒被对方逗笑,心里忿忿不平地想到对方原来能笑得这么开心。

所以跟我在一起的日子很痛苦吗,奈费勒?阿尔图有点想去质问他,可是他的语气被酒水浇灭,连带着心中源源不断升起的火焰一起泯灭在水中,他会想起来那个雨季,大概是大学毕业后的那段时间,三年又四年,生命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了不知道几分之一,反正肯定占了阿尔图已有生命三分之一,说的优雅点就是奈费勒大概已经拥有了阿尔图三分之一的生命。

其实反之亦然。

奈费勒至今不会忘记那个下雨天,对方衣服湿了一半,蹲在屋檐下喂猫,抬起头先是柔和地笑,如同过去每一次见面的开头,他说,今天天气可真差,我又没带伞。

然后他再次低下头,手指在猫咪柔软的背上滑动,声音模糊在雨里显得不真切,他说,奈费勒,你要不要跟我分手?

这个句子罕见地用了疑问句来表达陈述句的含义,奈费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时候他在愤怒之余还有心情想到电影小姐的台词:“她是小偷、扒手、骗子,是来颠覆我人生的救星,我的珠子,我的淑姬……”

这部电影他曾和阿尔图一起在他家看过,投影仪静静地吐着冷光,声音从印象里传出来,他们靠着柔软的垫子依偎在一起,听见外面传来不大不小一声鸟鸣,女主就那样在鸟鸣中缓缓说着台词,奈费勒听着,看着,感觉到阿尔图的头靠在他肩头,对方轻声开着玩笑,他说,奈费勒,你瞧,你也是小偷。

奈费勒反问他,那我偷走了你什么呢?别说那么肉麻的话,说我偷走了你的心,我一定会嘲笑你。

阿尔图笑了声,颧骨抵着奈费勒的肩膀,他的头低垂着,使人一时半会摸不清他的表情,他低声说,那好吧,我是小偷。

我偷走了你最好的时间,奈费勒。

阿尔图想着。

他问对方未来的打算,听见那一所所学校从对方话语里掉出,缓缓啊了声,忽然问奈费勒你要不要自行车。

这句话莫名其妙的,如同阿尔图总是突然想起来的比喻,他曾经把疼痛比作蛆虫,痛到极致时就躺在床上感受着日夜不停的生命轨迹,觉得有虫子在蚕食他的身体。

阿尔图抬起头跟奈费勒问能不能亲他一下,房间里昏昏暗暗的,奈费勒看着对方抬起头,黑而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颈侧,阿尔图声音低低地要接吻,于是奈费勒低下头,两个人就势倒在沙发上,感受着这张新买的沙发的韧性与柔软。

在他们结束一回合的欢爱时,奈费勒听见阿尔图说我爱你。爱。他们之间极少提及的词汇,一个更偏爱喜欢这类程度更低的词,觉得这样简单的话语更容易脱口而出,一个把情绪收敛进小盒子里,阿尔图只能通过对方的行为来窥见里面的情感。

阿尔图在奈费勒晃神时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腿还缠在对方的腰上,液体将米黄色沙发染出深色的痕迹,他抬起头看着奈费勒,那双眼睛在黑夜里更为明亮,电视里不知何时换了新的电影,饱和度过高的光芒打在二人身上,于是奈费勒看见了阿尔图脸上复杂的神情,在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这是那场分手的预演。

奈费勒听着对方说着那些蹩脚的理由,愤怒一时打断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思考,他问,你想好了?

是,我想好了。

因为这些理由?阿尔图你知道这些并不是那些问题,我们可以……

奈费勒的话顿住了。

他本想说可是你明明爱我。

他想到那句电影台词,稍稍改改放在阿尔图身上也毫不逊色,他想,阿尔图的确是小偷,是扒手,是他人生的太阳与救星。

他的太阳,他的珠子。

可是他不能说这些话,他只是沉默着看着阿尔图,听见那句比以往任何誓言更确凿的话,阿尔图打断了他,他说:“我不爱你了,可以吗?”

他说我也会累,会感觉在被你拖着走,我明明不需要那么努力,不需要工作兼职而费神,我不需要为了让你高兴而去委屈自己做义工,不需要每天早起半个小时就为了跟你一起去学校。可是我依旧依旧这么做了,因为我爱你,奈费勒。

“可是我现在不爱你了。”

爱不是保质品,奈费勒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他发现阿尔图的爱也会过期,对方仍旧笑着,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身上有一种令人讨厌的烟味,那包已经抽完而剩下的红色烟盒落在地上,鲜红得犹如奈费勒被这些话刺伤后留下来的血。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阿尔图抱起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看着奈费勒说:“我们应该分开了,我看电影里讲什么七年之痒,我们也过了这七年,你可以就这样认为我,然后你就应该去国外读你的大学拿你的奖学金,做你的学术研究,别跟我再有什么关系。”

“行吗,奈费勒。”阿尔图问:“就当放过我。”

阿尔图说这句话时奈费勒总觉得他在说放过你。

放过你自己,奈费勒。

这真是个荒唐的想法,可是奈费勒没有办法为一个人的心证伪,他看着雨帘一点点闭合,细雨如丝,对方站起身问奈费勒能不能送他回去,他说我没带伞,奈费勒,雨下大了。

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但奈费勒依旧撑起那把黑伞,等待着对方如同年少时那样走进来,小心翼翼围在他旁边,问奈费勒你的外套能不能给我穿。

……

阿尔图觉得有点烦躁,他走出门,站在酒吧后门,感受着过于干燥的夜风刮在脸上,星星点点的光芒从路灯上洒下来,他摸了摸兜试图从兜里摸出一个金属打火机,后知后觉已经没有人会替他检查兜了———也没什么,阿尔图很少抽烟,没有的东西一般碰到超市就再买。他只是忽然怀念起过去奈费勒睡前会把他随便乱丢的东西一样样检查放进兜里,而他就那样坐在沙发边看他,看见对方褪去青涩的脸庞。

暖色系的灯光将他的皮肤烤的暖而柔和,那人微微低着头,在玄关处的柜子上用着平日自己学术研究的态度看着阿尔图从兜里拿出来的打火机,还完整的烟盒,一串钥匙以及一个小黑盒子。

他们会被服帖地收进阿尔图的大衣口袋里,那件驼色毛绒大衣就那么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而后做完这一切的学者会走过来亲亲他在沙发上等着睡觉的恋人,问一声明天几点出去踏青再入睡。

所以阿尔图现在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兜,难得有一点惆怅。

奈费勒以前总会替他带一个打火机,因为本人总是忘记,而在外出游玩的过程中阿尔图也难以找到一家便利店。阿尔图想着,觉得自己其实也很少抽烟,唯一抽的几次还历历在目,跟奈费勒提分手算一次,捡到鲁梅拉算一次,现在又算一次。他磕出一根烟放在嘴里,点不燃,于是干脆感受烟草的气息。

滤嘴几乎被他咬烂,他有点烦闷地想着怎么是今天,他真是疯了才决定今天出来这里坐一会,不然他就可以避免这一切———奈费勒可能会有喜欢的人这个事实。

奈费勒说的对,他想,他真的爱他。

所以阿尔图难以容忍奈费勒被他困在这里,他应该出去去过他喜欢的一生,去到国外做学者,去研究那些典籍,去读硕士读博士,他应该这样。

可是阿尔图很难跟奈费勒说明这些问题,对方只会翻过手上的书页,指尖拨动,折下一个不大不小不影响观看的角,然后推推脸上滑下的眼镜说一句,阿尔图,你想太多了。

他会描述一个有阿尔图的未来,或许在这里或许在国外,或许只存在于奈费勒的讲述里。

阿尔图并不是个跟性格很搭的人,他有时过分守旧,将自己拘泥于他所知道的地方,他不愿尝试某些新鲜事物,不愿一个人跑得太远,也不愿背井离乡,他的目光一直在这狭小的一片天地,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奈费勒属于远方。

他觉得他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情大概就是跟奈费勒谈恋爱,背着父母在房子里勾勾搭搭,谈天说地谈情说爱。

好不惬意。

阿尔图闻到夜里特有的烟酒气息,混着酒吧周围的脂粉气香水味让人想吐,他把嘴里的烟丢掉,犹豫半天又换上一根,忽然间瞧见旁边闪过一道柔柔的银光,阿尔图缓缓回眸,看见奈费勒递过那个阿尔图遗漏的打火机,上面铭刻着forever的英文字样。

阿尔图于是想到了杨绛那句话:“人间不会有单纯的快乐,快乐总夹杂着烦恼和忧虑,人间也没有永远。”

人间不会有永远的,奈费勒。

奈费勒问他要不要点烟,阿尔图垂着眸笑了声,像是个混不吝的二世祖,语气活像个纨绔,他说,好呀,奈费勒,你帮我点呀。

声音一出口阿尔图就开始后悔,他觉得自己应该装一装,而不是一副被达玛拉他们浸透了的样子,像是所有少爷那样脾气,他看着打火机翻盖清脆一声响。

火光在奈费勒手里跳跃,夜风缓缓刮过来,让奈费勒不得不伸出右手护着火苗,阿尔图低下头,用烟草靠近火光就像是飞蛾扑火,他的目光久久落在那点柔软的光上,恍恍惚惚地觉得好像回到了自己十九岁那个夜晚,那才算是真正意义上他第一次吸烟,二手烟当然不算。

那天他喝了一瓶啤酒,在奈布哈尼地怂恿下走到奈费勒面前,他之前为此还抽了一根烟来抑制紧张的情绪,可是开口还像是舌头打了结,他感觉到唾液在分泌,一点点堵住口腔,他艰难地张开口觉得自己要被空气淹死了。

烟味还在嘴里蔓延,微苦而辣,有点像奈费勒后来送他的一瓶酒,那瓶酒是德国的,阿尔图忘记了牌子,但是他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是麦芽发酵的酒味。

他听见奈费勒问他,阿尔图,你要说什么?

“我……”

“如果你要表白就可以免了。”

“为什么?”阿尔图的疑问顺理成章说出了口,他看见奈费勒弯起的眉眼,就像升起了一轮明月。

他说,因为我答应你了,阿尔图。

阿尔图盯着这点火光,慢慢地想,奈费勒究竟还喜不喜欢他。你有没有顺利出国,去你的什么柏林大学牛津大学念博士生,做一个只会在讲台上叽里呱啦的学者,变成一个你自己也觉得好笑的四眼青蛙?

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火光上,烟的前段被点亮,而奈费勒一直看着他,连打火的时候目光也如此柔软地落在他脸上,好像在寻找什么过去的踪迹,最后也只能将将得出来一个结论———阿尔图瘦了点,大概很久没抽过烟,夜晚依旧很晚睡。

他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变。

奈费勒看着他,觉得那句话说的不够好,人间当然存在永远,存在海枯石烂天上地下,存在恨海情天天下人间。

这人间存在欺瞒存在恐惧存在谎言,却唯独不存在爱的消失。

打火机被合上,阿尔图笑着接过,听见奈费勒很轻一声阿尔图,熟络地就像是他们这几年从未分开,他们依旧蜷缩在沙发上是两个少年,因为一点情节而面红心跳,欢欣鼓舞,泪流满面。他们还会躺在同一张床上,感受着欲望的滋生,生命的缩减,笑着亲吻来度过余年。

阿尔图只能如以前那样干巴巴应一声好,然后看着奈费勒的视线低下头,目光如婴孩般蜷缩在对方的注视下,好像要将时间倒流一般。

这个时候阿尔图就想到了哆啦A梦的时光机,他要倒回过去,倒到遇见奈费勒之前,倒到在自己被怂恿去表白,最后两个人在小树林里牵手散步之前,至少倒到阿尔图提出分手之前———他想抱一抱奈费勒,如同抱住一只黑色奶牛猫,如同抱住一只欲高飞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