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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然竣五岁的时候，妈妈生了妹妹就和人家跑了。还没升温的春天，皱巴巴的妹妹被包裹在破布襁褓里，摇篮床的年岁已不可考，在崔然竣出生前它已辗转多次，留下斑驳的划痕。
“繁瑰，繁瑰，不要哭。”崔然竣趴在床边看着妹妹，一只营养不良的粉色小老鼠，天性让她渴望母亲的怀抱，崔然竣伸出手指放在妹妹嘴边，崔繁瑰嘬着他的手指，停止了哭泣。
酗酒的爸爸在平常的日子死了，崔然竣没有钱再去上学念书，下葬那天他卖掉爸爸囤着的酒瓶，换成了几张布满污渍的纸币。家里没有人爱喝酒，崔然竣处理空瓶时蘸了点酒液尝，身体里好像有火在烧，把眼泪蒸干了。
吃百家饭长大的崔然竣和崔繁瑰，在小房子里相依为命。崔繁瑰还很小，崔然竣笨手笨脚学给她换尿布、喂奶，吃饱的妹妹攥着哥哥的手指，慢慢咧嘴微笑，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崔然竣抱着暖烘烘的妹妹，度过难捱的冬天。
崔繁瑰从记事起就只有崔然竣一个亲人，哥哥一开始不会给她扎头发，崔繁瑰顶着一头鸡窝，嘴巴一瘪，带着泪痕去上学。但是放学时哥哥会第一个出现在校门口，拿糖哄她，身上还穿着饭店后厨帮工的围裙。崔繁瑰不喜欢海鲜，但哥哥身上夹杂着油烟和海鲜的味道，变成了冬天不会冻伤手的暖水袋，变成了文艺演出廉价但崭新的裙子，是她最思念、握不住的童年。
崔繁瑰上小学时开始学习缝衣服，哥哥的背心被勾出一个破洞，她拆了穿不下的衣服补了小花在上面，崔然竣发现后，下班后总是说衣服又破了个口子，昨天缝的是四叶草，今天想要玫瑰花。妹妹的手艺精进了，帮忙绣花补衣服换来的硬币攒满一个饼干罐，换成了一副皮手套，崔然竣冬天骑自行车上班，不用再怕冷。崔繁瑰去年逃回家，这副手套还躺在崔然竣珍视的储物箱里，贴了纸条写着“妹妹八岁时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崔繁瑰的十六岁，和哥哥坐车去了镇上。车上有人抱着鸡鸭啄人的裤腿，汗臭混杂着劣质香水的味道，崔然竣把妹妹抱在怀里，自己被邻座的鸡啄破了皮。
镇上的一切都要更多的钱，也有更好的高中。崔然竣去拳击馆打工，崔繁瑰放学的时候，会去药店买膏药。崔然竣每天很累，带着淤青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崔繁瑰坐在他床边哭着上药，哭完又去热一次晚饭，因为崔然竣还有夜班要上。
崔然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伤口仿佛浸了崔繁瑰的眼泪，客人、对手的拳头挥舞在心上。
崔然竣请假的一天，给妹妹带了一块蛋糕，草莓的，围了一圈波浪般的奶油。此前十多年，他们没有闲钱可以庆祝生日，点根蜡烛插在面包上，崔繁瑰许了很多小小的愿望。
妹妹放学回家，脸上带着蹦蹦跳留下的红晕，崔然竣眼睛一眯，放下二郎腿。
“崔繁瑰，今天的头发是谁扎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