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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设计出卡萨扎莱宫的著名建筑设计师如今苦恼地抓着自己金色的头发。一刻钟前,他的第十版方案被甲方无情地驳回了。
就在对面这把还带着余温的交谈椅上,美丽而冷漠的女士在听完他的设想后对他说:“这完全,完全不是我的需求。”
“卡维先生,我有足够的预算,也任由您天马行空地进行才华的发挥。这就是您竭尽全力后给出的答案吗?”
由委托人亲述,卡维代笔的需求就摆在两人之间,其中刁钻的一长串“既要又要”和她的言语一样直白赤裸。
但委托人给出的预算足够卡维再建两个卡萨扎莱宫,因此他并不觉得这些要求有什么问题。
真正的困难完全不在此处。
“枫娜小姐,为了下一次的方案符合您的预期,我还是需要确认一下,我真的不能知晓您的伴侣是谁,或者退一步,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不可以。”她第十一次决绝地回绝了卡维。
而卡维第十一次无所适从地看着她。要给两个人设计一个满意的家,却未知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喜好什么厌恶什么,这才是最大的悖论。
枫娜随后失望地说,“设计师先生,您在须弥颇负盛名。我慕名而来,却并未得到满意的答案。”
“商人的时间是寸秒寸金的。您还可以再浪费我一个月,而在这之后,建筑设计师卡维,您将和我一起走上枫丹的审判庭。”
“那一刻降临时,须弥的大贤者也无法将你拯救。”撂下这句话后,她就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说来,她总是这样来去匆匆。在卡维交涉过的所有甲方中,她是唯一一个近乎不计成本的顾客,多莉也比不上她的宽松。但她也是最神秘且神经质的:卡维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她,她全身散发的气质纯净又热烈,透明地不像个商人。而在他们视线交错的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一切就像叶尖上的露珠撞见了正午时刻的太阳,蒸发然后短时间内全部消失。只留下原本悬浮在露珠中的尘埃,如今斑驳地缚着叶片。
在她提起自己拥有伴侣后,卡维想:他们究竟是怎样的情侣?
“您和您的伴侣是什么样的人呢?”所以卡维第一次问起了这个问题。也第一次获得了拒绝回答。
“抱歉,我的伴侣有权保有隐私。”
“那你们怎么相处?”
她靠近了卡维,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相信卡维先生能够想象一对平凡情侣的生活。”
......
平凡的情侣。卡维往椅子上一靠,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猛地磕了他一下,使他倒吸一口冷气。
我怎么会买这样的椅子?卡维有些懊恼。
改造座椅的工作被他记在了备忘录里,而备忘录有些随意地桌子上。随着它的落点落在延伸出去,未落盖的墨水瓶中还有半瓶凝固的墨水,卷边的稿纸上划了几道删除符。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眼睑的闭合慢慢地模糊、远去。
卡维还没谈过恋爱,如果观察也能作为灵感,他的生命中只有爱到融为一体,失去一方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的父母作为先例。
他可以相信家的美好,从而设计出卡萨扎莱宫。但要如何想象着他人的爱,去妆点一间不属于自己的家呢。长时间思考产生的不应与密密麻麻的刺痛同时簇拥着卡维。
去喝点酒后就睡,明天毕竟还有工作要做。卡维有些颓废地想。
兰巴德酒馆里烟雾缭绕,木材和美酒的醇香轻轻抚过卡维,却只摸到了一团凹凸不平的异物。
“再来一杯呗兰巴德老板?”卡维挥了挥已经空了的酒瓶。
“这已经是这一周里你喝光的第三箱蛇酒了。”兰巴德有些惊恐地摇摇头,“这酒可不兴这样喝!”
卡维有些失神地看着手里的酒瓶,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老板还没有把酒端到吧台上。烤炉里的火星子溅出来又灭,他才理解了似的‘嗯’了一声。
老板很有见力与经验地给出建议:“年轻人,如果是工作不顺利了,就休息几天吧。”须弥的正当工作每年都有一个月的事假,卡维当然知道。但带着有时限的工作任务休假,就像脖子勒着绳向反方向跑,越休息越窒息。
百无聊赖的,他问:“老板,你经营酒馆有不顺利的时候么?”
“当然有了。”老板一开始还只是神秘地笑笑。
“方便说吗?”
“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说的,只不过有些客人不愿意听我发牢骚,我就少说点。”
卡维朝老板笑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倒是没什么大事。做什么活都有不顺的时候,开个酒馆每年365天、每天18个小时营业,要是期间还碰上个什么酒鬼砸场,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住啊。要是我想一摊手不干了,就把这酒馆关停个十天半个月,和我老婆呆在一块,她做什么都好,或者我们一起什么都不做也好。我看她摆弄家里的花花草草,或者陪着她去健康之家走走,给那里的孩子送些衣服....
你知道不,有一次我们趁着事假去稻妻旅游,去的时候也没做什么旅行攻略,到离岛才发现有一堆兵到处巡逻到处抓外地人呢,亏得我和万国商会里的须弥副会长有点交情...”巴兰德越说越热烈,卡维一直撑着脑袋听着,直到有客人把他叫了过去,这故事才不了了之。
众生的故事就像波澜壮阔的水滴,当它们倾盆而下时,卡维会在雨中驻留。雨滴对听雨的他说:
“卡维,虽然我不懂建筑,但人生是相通的。”
.......
喝到阑珊处,卡维也知趣地离开了酒馆。躺在床上的他闭上眼睛,巴兰德和枫娜的话就从他的耳朵里漏出来。
无疑问的是,今夜的卡维将伴着「平凡的情侣」这首催眠曲睡觉。
他决定就随着这首曲子去设想,就像他曾在平地建起了无数精妙绝伦的建筑一样。这张舒适柔软大床是一片泛着金色泡泡的海洋,卡维乘着梦漂浮其中,逐渐成为了航向的舵手。
其实卡维成功了,对于感知力超群的他来说,最完美的想象就是“设身处地”。
设想在一天在教令院的图书馆里,那人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中看书。穿过处处佶屈聱牙的大块头古籍,卡维看见一个差点和背景融为一体的轮廓。他向那个方向走了好几步,只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而当他已经将随身听上闪烁的光看清时,却还是无法看清那人的眉目。所以卡维又向前走了两步:
“初次见面,我是刹诃伐罗学院的卡维。”卡维立刻为自己的话感到奇怪,随即释然。他们在图书馆里初次见面。
而「他」抬起头来,看了自己一眼,“室罗婆耽学院,艾尔——。”
场景突然激剧变化,距离迅速缩短,他和那个朦胧的影子忽得缩短了距离,拥抱、或者说是拥吻在了一起。
卡维醒了,在他们将要对视的那一眼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