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每次下了雨，nico都会说，雨滴拍下来的声音像烤肉一样，滋里哇啦的。偶尔说着说着肚子就跟着叽里咕噜叫起来，然后一双眼就巴巴地看过来。这么多年以来和nico在一起听雨的经历其实并不算很多，所以我基本上......应该是几乎每一次，都会同意在雨天和他一起去弄点吃的吧。
还没有出道的时候我们去弘大逛街，没有人认出我们——本来也只是练习生而已，天气刚转凉，很惬意的温度，又刚好碰上自由市集，我们逛得很愉快......其实也不能够说是完全的愉快吧，那时候我已经有一阵子觉得和nico单独相处的时候自己的情绪会变得很奇怪，离开校园也有了一段时间，但是每次他仰起头看过来，我都会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变回了独自站在台上做发表的那个中学生，窘迫、手心汗湿、一颗心七上八下。
那天也是一样，我刻意在两个人之间保持了一点距离，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一样，一味地往我这边靠。不巧又巧的是，他刚好奇地从小摊上取了一串手链，一场大雨在那时倾盆下起来，街上惊叫声四起，我们遇上了那年的第一场秋雨。nico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零钱，搁在看起来同样不知道该继续在雨中营业还是推起推车就跑的老板摊上，说一声——不用找啦！然后拉起他的手大步往前走，nico说，株株我们不找个地方躲雨去吗？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发了一阵子牢骚，因为没有找到匹配今天这一身穿搭的包包，我说没关系的，今天就不用带包了吧？nico这样子就很漂亮了。结果我们唯一的伞就放在了那个不知所踪的包里，害得我才说过很漂亮的一身衣服现在完全被雨泼成一幅波洛克式画作——这个词还是我从nico那里学来的，上次我们一起去看美术展，他在那副在我看来完全是小宝宝乱踩也能踩出来相同效果的画以前驻足许久，我疑心他其实也和我一样看不出什么之所以然，然而他转头就开始叽里呱啦同我介绍起流派作者。他讲得眉飞色舞的时候，我只注意到画作后的射灯散发出的光线淡淡晕染在他苹果肌上方，忍不住想伸手去掐一掐，但是……
我忽然意识到我还活在此时此刻，还牵着他的手，他似乎也没有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依然微微仰着头看向我，等待我的回复。我不喜欢淋雨，但如果是和nico一起，做什么都好吧。于是我说，没关系，我们走吧，淋着雨也能逛街，这件衬衫泡坏了，我等下再给你新买一件。他又笑起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像欢欣的泪水，我突兀地想到我并不常看见他流泪。nico用指尖接住它，和平日里抵住可乐罐壁上流泻的冷凝水珠没什么区别。他手腕上已经挂上那一串手链，随着我们的步子一晃一晃。我再一次感受到中学生一样的心烦意乱，忽然间我很想亲吻他——在嘴唇上，但最终我没有，我只是装傻充愣地牵着他的手，祈祷这场雨可以一直降落下去，我们就这样笑着在雨中漫步，一辈子不用思前顾后地走下去。
后来我们度过一段很平静的时光，我又像个中学生一样，给自己做思想教育工作，在日记本上写下大大的几个“静”字。nico还是如往常一样对我，黏着我要陪他吃饭，陪他逛街，陪他打球，我偶尔拒绝，偶尔陪他一起。直到那天练习结束，凌晨两点，我刚刚洗漱完窝进温暖的被窝，他突然间发来一条讯息，说，株株我们去汉江吧！对这样的人，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我们在三点钟准时坐在了公园的椅子上，一人捧一碗泡面吃着。冬日的夜晚，鸽子都不来找我们讨吃的。他怕冷，脖子缩在羽绒服大衣领子里，我吃完后把盒子扔掉，坏心眼地把手塞到他的后脖颈那里，冰得他哇哇叫。那个时候我们哪里知道前途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这么多年的努力会不会最终仍然导向至一条死路。我们聊了很多很多，到天色开始渐渐又有点似另一种风格的波洛克式画作时。他忽然间转到一个令我猝不及防的话题。他说，株株，为什么总觉得你最近对我……嗯……有点奇怪呢？
原来迟钝的人其实是我吗，我想，可是我该如何和你去诉说？我该告诉你，那天出门时我其实查了天气预报，知道大雨会把我们浇成两只狼狈的落汤鸡模样吗？我该告诉你，你感到寒冷的时候，可以不必一味地哈气在手心，而是把它们塞进我的掌心来相互依偎着吗？我该告诉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必须要百般克制着想要亲吻你嘴角的冲动吗？
但最终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我俯身向前，他嘴角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番茄汤汁，我在他懵懂目光的仰视下用拇指将它们统统轻轻拭去，然后给了他一个，来自中学生的，虔诚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