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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说：音乐品味完全是不能被质疑的东西吧！
卢瀚文苦着一张脸，手指拽着耳机线扯了又扯，还是没忍住道：“可是黄少你放的歌实在太吵了，我没法集中注意力。”
“本来就是模拟现场环境，你得做到自主屏蔽专注比赛。”
黄少天叹了口气，直起腰抬手摘了卢瀚文耳机，“确实有些难，慢慢来吧。”
小选手垂下脑袋方便他动作，黄少天瞧见这毛茸茸的头顶扬唇一笑，狠狠揉了把道：“小卢加油呀。”
海绵软垫离开耳廓时卢瀚文挠了挠那块皮肤，望着他道：“黄少，你歌单风格还挺丰富的。”
“那当然喽，再说我又比你大不少，曲库也广一些吧。”
“哈哈，但是会觉得你和这种歌不太搭呢。”
黄少天双手朝后搭着桌沿，闻言抬抬下巴，“哪种？”
卢瀚文捞起耳机，踮起脚往他头上一套，努努嘴道：“就这首啦，也太甜蜜了。”
只用甜蜜来评价这首歌还是太客气了，如果要黄少天本人说，那么这就是首毫无营养的工业化口水歌，放短视频软件里能拍八百个手势舞。
今日广州气温偏凉，黄少天的队服里套了件灰卫衣，圆领，纯棉，毫无棱角的布料装饰得这个人很稚气。可训练室里除了电脑运作的嗡鸣外显得过分寂静，卢瀚文看见黄少天垂下眼睛，硬而密的睫尖好像要戳破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做，细瘦的手指因发力而鼓起蓝青色脉络，白色的肌肤，黑色的耳机，这一帧的色彩忽然单调得过分。
这首廉价曲目终于结束了播放，黄少天摘下耳机，许久后才用脸颊肌肉牵动笑容，“甜得都有些腻了。”
不知道又是于锋什么时候加进去的。
那时候他说，最近好像很流行情侣共享歌单，我们要不要也搞一个？
黄少天想都没想，当然好啊！
两个人偏好的风格不大一样，对于歌曲的收藏习惯也不同。于锋会认真按红心，列多种歌单，黄少天的观念则是随性至上。以至于这歌单里上一首是粤语抒情，下一首是节奏布鲁斯，过一会儿随机至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于锋无奈道又把你小侄女的体育作业包揽过来了？
黄少天的下巴埋在他肩膀里，盯着手机屏幕打了个哈欠，“小女仔崇拜我嘛，自然黏一些……跟你一样。”
于锋眉头一挑，露出他惯有的，幅度微小却显爽朗的笑，“我也没有很黏你吧？”
“那就是确实很崇拜喽。”
他歪歪脑袋，茸翘的发尾尽数堆在于锋颈窝里，贴在肌肤上的几缕活像寄生的藤。沐浴露的香近乎无味，肉体本身的味道在发酵，于锋只觉得脊背烫得惊人。
手机在下一瞬熄屏，漆黑的玻璃镜面映出黄少天一错不错的眼。上睑平直，眼尾伸得很长，浓墨重彩的眉眼像进食的前兆。
于锋侧头吻上他的唇。
狭窄的沙发不足以让两个人胡闹，他们别扭地嵌在一起，像是生拉硬扯的嫁接物什。黄少天的右膝盖强硬地卡在于锋腿缝间，压着对方腿肉顶开一些距离，敏感的神经瞬间让人缴械投降。
于锋颤抖地亲他鼻梁，“唔……耳机，耳机没摘……”
“还在听中小学生广播体操？”
黄少天捻着衣角，手腕绕过一圈布料后轻巧扯下T恤。职业选手另一只灵巧的手落在身下人耳边，于锋下意识微耸肩膀，摇头道：“随机切歌了。”
“那你现在在听什么。”
“听你说话。”
哈，黄少天短促地笑一声，咬着他舌头在偶尔喘息的空隙里说：BB，同我调情呀？
耳机压在沙发上的确很硌人，黄少天抬手摘下，小臂略微用力将它朝地毯上扔。只是耳机滚了半圈，白色底部骤然在茶几腿磕出一道痕，清脆的响声后是蓝牙断连提醒，突兀的摇滚乐旋即粉墨登场。
躁动，狂热，快节奏。只不过以上形容词和性事全然无关，音乐软件里的黑嗓歌手唱得有欢快，于锋就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肤表满是汗水，触感十分滑腻，但不妨碍于锋死死捂着脸。黄少天回神后便抽去所有力气朝他怀里躺，眼唇笑得厉害，皱巴巴地往他颈窝蹭，“于锋，你也太狂野了！”
于锋自暴自弃，“训练肯定会有犯困的时候，听点提神的多正常。”
黄少天见缝插针，“好哇你训练竟然敢开小差，周一写五百字检讨交给我！”
官大一级压死人，副队长好大的官威。黄少天大发慈悲地关了音乐，懒懒散散地同他粘在一起，心跳与脉搏几乎能隔着皮肉穿透。
这人面上表情实在揶揄，偏生五官俊，揽着他脊背又在说一些不痛不痒的风流话。于锋微笑颔首，好脾气道我一定认真写检讨。少顷，队员一把扯过副队长脖上摇摇欲坠的项链，吐字清晰道：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吧？
黄少天认可，于锋真的很狂野。
对于两个在港粤文化氛围里长大的人，音乐和影视剧自然也是这类偏多。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黄少天偶尔会听见两首歌词掺了十斤奶油又混合五斤白砂糖的曲目，结束后再跳转低沉的情歌，起伏落差不可谓不大。
谈恋爱不就是这个样子，要听爱你，要听特别的人，要听简单爱。黄少天在他耳边轻飘飘地唱，在你的心里我是否就是唯一，爱就是有我常烦着你！
于锋揉揉对方脑袋，另只手没从键盘上移开，嗯嗯爱你。
黄少天委屈大喊你就这样敷衍我！
刚因为训练不认真被罚检讨的人无奈叹气，于锋认命地转过身，看着他道：我唯一爱你，真的。
黄少天后来想，分明是假的。
其实仔细想想这些字眼会不会太重了，究竟是他们轻视，抑或本就是雾里看花。花堪折时直须折，奈何这里是东南湿热的土壤，它的长势过于复杂繁盛，黄少天分不清。
分手后这个歌单自然是不了了之了，不清楚是刻意还是无心，倒是谁也没删除。有时上线会看见另一人显示在线，可能是在听歌吧。
黄少天低头盯着屏幕，抵压电源键的指尖修剪干净，唯有一根倒刺瞧着恼人。他面无表情地将其撕了下来，甲缘霎时溢出猩红的血，小小一点，却很鲜亮。
抽出纸巾简单擦拭，黄少天听见卢瀚文细声问：“黄少，你关注赛程表了吗？”
“嗯，看了，打百花对吧。”
“对的……”
卢瀚文极其生硬地瞥他两眼，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黄少天倒笑得爽快，按灭手机后抱起胳膊，语调飞扬道：“我们小卢也爱听八卦？”
“没有，就是大家随口说的，我不小心听见的。”
“干嘛这么害怕，实话实说当年闹得挺难看的，不知道才比较奇怪。”
黄少天拍拍他肩膀，“放心啦，你黄少是什么人，明天就跟你来把竞技场看看状态！”
不就是百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