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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里塔斯·拉帝奥没戴胸前的装饰。发上月桂叶,右肩猫头鹰,腰带,腿环,护臂及戒指皆好好穿戴,唯独胸前空缺,且不单单一条坠着重物的链子,而连带宝石整个都不见。尽管本人显然并不在意敞开领口露出大片胸肌,边走边将性感热量散播到周遭空气,就在行经一处转角时,意外发生了。
受一只发狂小奇美拉追逐的砂金自另侧奋力跑来,急得顾不上看路,就这么迎头撞到胸上!
“啊。”砂金痛叫,撞得一瞬失去平衡向后跌去。
拉帝奥立刻托着腰往回助他站定,身高差缘故,软软的脸颊再次贴紧软软的胸口。顺带一提这跟原先说好的不一样。原先说的是他要就这么直直倒下去。
总之,“啪!”地小奇美拉和场景都消失了,纯白的房间凭空落下众多彩色纸片。
「What if」
时间往回追溯二十分钟。正准备就下次任务开会的两人沿IPC走廊一路并肩至砂金办公室,随开门一道强光闪过,莫名其妙被传送到这里。宛如巨大白箱的房间空旷得异常,没有门,既坚硬又柔软的墙面轻易吞噬粉笔,可交互的仅剩中央高脚圆桌上一张纸,砂金拿起查看。
“好像是规则书。”他言简意赅,“写着这里是‘不获得现象级热度就出不去的房间’。”
拉帝奥感到一阵头痛:“公司的管理已经散漫到放任奇物在办公区肆意流窜了吗。”
“谁晓得呢。也可能我们暗中被敌人渗透。”
“真是愚钝……”
“别那么悲观嘛教授,起码不是更出格的要求!”
“你指什么?”
“不知道的话还是保持无知为妙,就这个话题而言。”过度乐观的男人笑着摇晃手中的纸,“何况设计者慷慨地列了些建议,先读读看?”
拉帝奥凑近一同阅读。纸张与普通的A4打印纸没什么区别,以通用语自上而下、由左向右写有若干条目,两人从总则读起。
“简单来说,我们正处在一个类似纸剧场的地方,一举一动被以某种手段传到外界供人观赏。热度可以理解为关注度或喜好度。越吸人眼球、获得越多喜欢,热度便越高,反之热度越低。做什么都行,只要取得这上面说的‘现象级热度’就万事大吉了。”非常消费主义的逻辑,砂金评价。
“说得简单。”拉帝奥戳戳纸面,“如何定义‘现象级热度’?”
“说不定房间有自己指标和量表,不便公开展示……也许是广告法?”
拉帝奥感到头更痛了。但一味头痛也不是办法,他决定试试纸上另一条规则:空间将尽可能提供所需物件,以协助被困者完成目标。一颗约150g重、带两片叶的青苹果,他安静想象。不出半秒,苹果由虚空跳上桌面——看来房间还是有些诚意的。
“真像回事。”砂金捧起苹果细看,无论手感、重量、淡淡的芬芳气味都真实无比,同天然苹果无异。
“别想着吃,赌徒。”
“谁会吃啊!难道在教授眼里我是个随便什么来路不明的食物都能入口的人?”
“难说。”
“这笔我记上了,出去之后你等着。”放下苹果,砂金将目光移到纸面上细则,“接着往下读吧。这房间心地怪好的,还总结了其他人的成功经验。”
“是么。如果‘凭借无与伦比的天赋,尽情施展个人才华征服观众’也算有用的建议,你打算展示的是‘精湛歌喉’还是‘曼妙舞姿’?”
“高超的赌技算吗?”
“驳回。”
“那下一条。‘靠肉欲、暴力点燃观众的原始欲望。’”
“还用得着我说吗?”
“呃,确实不该采纳这种低俗的意见。我看看,再下条是:‘亲密互动,描绘丰富、特殊的关系性。’”砂金皱起眉,逐渐无法理解所读文字,“‘一般来说遵循传统口味,体格高大健壮的左位与相对娇小可爱的右位的组合会更受欢迎,但有时候……’”
呲拉——!!拉帝奥把后半截纸扯了下来。
“你干什么啊拉帝奥!”砂金大叫。
拉帝奥进而将纸撕了个粉碎:“区区垃圾,不看也罢。说到底我们为什么要遵守这房间的白痴规则。”他扬弃纸屑,挥手掏出一团青蓝的火。
“原来你带着啊,那就好说了!”砂金见状丢掉规则书。管它什么方法,尽快出去要紧!
相位灵火转移范围有限,约莫是以所持者为中心、半径0.5m的圆。为保险起见,当需要一起时两人习惯靠得很近,比如现在,砂金无比自然地正面贴上拉帝奥,拉帝奥空闲的手绕后搂住砂金的腰。
“准备好了?”
“嗯。”
学者控制火种,同过往无数次一样脑中确定一个坐标,然几秒过去无事发生。好像不行,砂金正脱口而出,身边 “啪!”一声同时许多纸片飘落头顶。
他从发间捡出几张,形状有爱心、笑脸、竖大拇指的手势、外指的箭头,以及对话框一样的东西。房间的机制生效了!他迅速理解到位,暗自分析:刚刚发生了什么?难道是“亲密互动”?所以只要我一直和拉帝奥凑在一起就行了?不,还不够劲爆,不够“现象级”。既然如此……
“拉帝奥,我有个主意!”实验下也好,砂金立刻向拉帝奥分享了最近上网看到的某热门视频。
也没其他方法了,尽快出去要紧。拉帝奥不得不用理智说服自己陪他演戏,为确保安全摘下胸前装饰暂放桌面,构建出转角、街景,和不知何故发狂的小奇美拉。
导入结束。
“太好了!” 砂金飞快从怀抱中钻出,对柔软的胸膛仿佛没有一丝眷恋, “我就说肯定能行!”
拉帝奥不予置评,走近重新显现的圆形小桌,抓起饰物戴回胸前。他现在非常不爽,但不全是因自己当真配合出演、顺了这破房间的意,也不全是因普罗大众居然真对这俗套的福利剧情买账,反正他就是很不爽。
砂金倒是兴奋起来——现在这房间某种意义上成了他的许愿机!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喜欢拉帝奥啦。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没有人会不喜欢拉帝奥,他一直很喜欢拉帝奥,但自匹诺康尼一封医嘱以来更是无可自拔地爱上了拉帝奥。
倘若他能获得一枚梦泡,里面装有拟合得真实无比的维里塔斯·拉帝奥,就会在每个夜晚和拉帝奥四处约会,体验各种事情。现实生活中拉帝奥并不喜欢自己,更不会想和自己贴贴,这样荒诞的绮想本如痴人说梦,如今!就在这个房间里!却好像能够实现了!!只要他能想办法将愿望编排进合适的剧本里。
沉浸在梦想成真的喜悦砂金一时无暇顾及外界,不料拉帝奥开始催促:“接下来呢?看来你对此颇有经验。”
哪有什么经验,碰巧而已。无奈他对照成功案例检索知识库。
方才的状况似乎属于lucky skb,即“幸运色狼”这一门类:当事人以各种巧合触发利好自己的、令人脸红心跳的事件。虽然他觉得趁机占便宜很卑鄙,自己比起官能刺激也更偏好纯爱——手牵着手散步、吃同一支冰淇淋、漫长聊天、得了特权自满得不到了嫉妒什么的,能怎么办呢,房间和房间背后的观众喜欢。
充分顾及受害者感受基础上他提出后续方案。拉帝奥听说明听得面容扭曲,还是点头答应配合。
两人顺次演出数个经典场景,包含“意外被关进狭窄并不断变得更窄的箱子”,“被邪恶的敌人拿绳子绑在一起”,“脚崴了走不了路只能让拉帝奥背”等等。起初成效显著,大为兴奋的观众纷纷以各种形式反馈喜欢,几趟下来热度却迅速触及瓶颈,作为具象化的纸花不说增长,甚至隐约显露倒退趋势。
“怎么回事?我们都那——么过分地贴在一起了,还有哪里不满意??”砂金困惑。不过确实人总喜新厌旧,不知餍足,这也很消费主义。
“对直白的低级娱乐知道厌倦,不妨说这群人竟难得地存在进步空间。”不知是在夸还是在骂,拉帝奥锐评。
“那怎么办?”
“很简单,在偏好基础上逐渐加入更复杂的东西,驯化他们。”
砂金悟了:“你是说,加入剧情?”
拉帝奥没再接话而是露出孺子可教的眼神。
受制于数十琥珀纪一遇的特大暴雨,边境行星穆埃拉-VII现正全面深陷泥泞。唐突切断的信号使关口检验流程彻底失序,也加剧交通系统的拥堵。延误足足三个系统时,原定傍晚入住的战略合作伙伴们午夜抵达旅馆大厅,才递出证件,听回极不凑巧的消息。
“只剩一间房间了!??”砂金简直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拉帝奥倒没什么反应,默默站着,任发梢、衣角的水往下滴。
“实在万分抱歉!”女性柜台人员不停鞠躬,与身边同事无异,活像一群鸽子疯狂啄食地上的米。
“这附近有别的住宿吗?”砂金问。
“有的,但想必今天都已经客满……”
砂金还不死心:“和其他旅客协商换一下房间呢?只要有人愿意调整,我可以支付包他满意的信用——”
“适可而止吧赌徒。”
“可是、”
“没有可是。”拉帝奥点头答谢柜员,取回房卡证件,提了行李转身就走,不留他半点再纠缠的机会,“明早还有任务。要是不想因精神不济当着下属面捅娄子,你今晚最好洗干净了早点睡。”
无言以对,砂金也谢过柜员,提着行李快步跟上。
房门一开他便傻眼了,那甚至是间蜜月套房。气密性惊人的落地窗外积水高得可以养鱼,夜景模糊散入雾里。除此之外室内的一切都很甜蜜,柔和的氛围灯,精心准备的花束,粉红色香槟与缀有缎带的香槟杯。
拉帝奥说自己泡澡得花时间,把他先丢进浴室。砂金一通乱洗,满心想着洗完收完乱七八糟装饰去沙发赶紧睡了,意识消失烦恼也就消失,浴巾擦干身子发现浴袍也是成对的,尴尬得边吹头发边尖叫。拉帝奥没管他顶着一头未蒸干的水汽就冲往客厅,无缝进到浴室清洗,经半个多钟头,等他在沙发上差不多睡着了时过来。
“要睡到床上去睡。”
砂金迷蒙着睁开眼睛,手脚发软没有力气:“你睡吧,我睡这里就行。”
“不行,你会感冒。”
“不会,这毯子还挺厚的。”砂金换个面睡,“再说你不是有洁癖么,有洁癖还能和人共一张床?”
“起来。”
“不起。”
拉帝奥不废话了,顺势将他卷进毯子抱了就走。顺带一提这跟说好的也不一样。原先说的是拉帝奥拽着他手腕走,一路拽到床边。
充斥同款洗护的味道,拉帝奥身上很香,刚出浴正潮湿、温暖,令理智很难不像一块早餐黄油悲哀地融化在怀里。他沿路关灯回到唯一的卧室,将一大捆阿蒂尼孔雀卷丢到床中间:“你睡那头。”拉开被角钻入。
墙壁很隔音,窗帘很遮光,整颗星球静得只剩床头两侧小小的夜灯照亮一个人稳定的、另一个人极尽波涛汹涌的心。砂金僵硬地挪动,挪……动……像只换壳的寄居蟹从薄薄的毯子过渡到厚厚的被子,侧躺着背对拉帝奥睡。被窝内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冰凉的手脚很快捂热了。可还有呼吸、还有气味,还有一种稍微翻身就会肩抵到肩的感觉。他必须很努力才能让自己的心脏不发出太大声音。明早的任务是几点来着?雨会停吗?真的、要就这样一直到天亮吗……
啪!比先前还多两三倍的纸片哗啦啦落下。
“很好!”砂金跳出被窝,“我想我们抓到诀窍了,教授你觉得呢?”
整张床消失了,旅馆也消失了,房间亮得发白,拉帝奥脸色比虚构的乌云还要黑。
“大家口味一如既往还挺好猜的。”鉴于教授没有回复,总监自问自答复盘起来,“而且也不是非看肢体接触不可,还挺友好的,毕竟你有洁癖。”
“你要强调几次?”
砂金偏了偏头,总算发现对方有些不高兴:“如果说错了话或做错了什么事我先道歉……我本意仅在陈述事实。”
地上纸片再度透明,并最终消失。拉帝奥表情略有缓和:“你为了离开房间做什么都可以吗?”
“那怎么可能!有些事再怎么说都不能做吧,比如规则书上写的靠暴力或出卖肉色。而且,”砂金停顿环视一圈周围,“虽然不知道是否实时,是否是真人观众,还是免不了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放心吧教授,超出了度我自己也会觉得不舒服。”
“勉强及格,很高兴你做出了意识清醒的判断。”
“及格分,那可真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继续吧,抓紧时间。”
“别急嘛,编排剧本也是需要思考的。”砂金将最新的成功经验加入库中,亲密互动对身陷单恋者是份大礼,却有害心脏,“既然搞清楚心理刺激也行,之后我们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拉帝奥撤回了少许缓和:“你的方针也转变太快了吧。”
“见机行事罢了。还是这里又有什么问题?”
“肢体接触是人际互动中重要的一环。”
“没错,我同意。”
“营造足够亲密的距离而缺乏肢体接触,就会显得空泛,虚假。”
好像很有道理,砂金想:“说得对。不过我对拿捏这个不太有把握,你要加入剧情编排吗,拉帝奥?”
拉帝奥摇头:“不。我会在必要时临场发挥,你配合我。”
“行。”
“听得见吗?”
“嗯。”
“好。”一手按在耳廓的隐藏式微型对讲机,砂金压低声音,“目标开始移动了,大约五秒后从七点钟方向经过你。我找个地方回收杯子,你记住他从哪扇门出去,我们再会合。”
“收到。”拉帝奥回,联络暂且中断。
人太多了,举目皆是身着花哨西装的男性、更花哨晚礼服的女性,红红绿绿的交谊队伍间很艰难才挤出一位侍者,砂金将酒杯放到托盘上。十厘米高跟行走并不便利,任务需要——有些星球思想尚未先进到承认男性携带男性舞伴出席宴会,战略合作伙伴其中之一须得小小牺牲,将自己穿进露背的裙子里。这个人不会是拉帝奥。
但砂金没有怨言,半边梳成背头的正装拉帝奥帅得有些倒反天罡。再说了,退一万步就算拉帝奥同意演女役,上哪儿去找能压得住身高的内增高鞋?过会儿拉帝奥回报来五号门,两人在此见面。
“目标离开多久了?”砂金问。
“半分钟。问题不大,可选择的路线不多。” 拉帝奥向他抬高手臂。
他挽上去,没错,这就是“舞伴”:“真跟丢了也不要紧,我往他身上贴了发信器。”
“什么时候?”
“两杯酒之前吧。”
“你喝太多了……什么方式?”
“有时女士的身份还挺好用的。” 砂金微微一笑,“我找他跳了支舞。”
拉帝奥抬着的手非常轻微地震了下:“你冷吗?”
“还好。怎么啦?”砂金回。行动上的答复较之言语来得更加及时,拉帝奥收回手,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姿势顺势转为单手绕过背后牵住他的腰。冷是不冷,这下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太好了:真的有必要挨这么近吗?
拉帝奥自有他的安排:“中途离场容易引发怀疑,我们统一下说辞:你身体不适,我扶你回房休息。”
被拉帝奥抱着,砂金走出宴会厅。走廊十分冷清,很好,目标正由远处拐角换向,更方便的是目力所及处都铺有足够厚的地毯,再细的鞋跟踩上去也没有声音。
“附近目前没什么人,你要不先放开,我自己走?”砂金礼貌地问。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角落会冒出来人,以防万一。”拉帝奥没采纳提议,“你不舒服?”
“没。我怕你不舒服。”
“那你就记住,世界上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嗯。”
“开场舞完我们分开后,你跳了几支舞?”拉帝奥话题一转。
“就那一支。你呢?”
“零。你没踩到对方的脚?”
“踩了更好,他走不快我们跟踪还能少费点力!”砂金讲得连带脚步都轻快一些,“不过我社交舞你教的,出师后还踩舞伴脚,说出去不怕辱没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英名?”
“有些人自己跳得也有问题,被踩了活该。”
“之前怎么没觉得你有这么讨厌本次的任务目标……?”
“呵。”
按照情报,目标应到几层以下某房间与卖方交易,两人的目的即锁定该房间,奇怪的是前后经过两处电梯厅他都没有下降,也许已经发现有人跟梢。果不其然猜想马上得到验证。目标突然显著加快脚步,与此同时,后方走廊传来有人靠近的声音,想来是前来接应的同伙。
砂金轻拉下拉帝奥领带,无声暗示:先中断跟踪吧,但愿他没发现身上的发信器。我可以脱了鞋跑。
拉帝奥不打算跑,拉着他一闪身躲到附近一只装饰陶瓶后。
“这瓶子太小了,遮不住我们两个!”砂金小声喊。
“我知道。”拉帝奥不可能不知道,“把嘴闭上,配合我。”
拉帝奥侧身用大半边身体挡住他,一手仍握在腰上,一手抚上他的脸颊。
砂金合上嘴……等等、等等等等,该不会??
拉帝奥说:“眼睛闭上。”
他先双眼瞪大再把眼睛闭上,感到薄薄黑暗之中另一个人的鼻息不断接近,终于与自己的交错。
拉帝奥吻了上来。
啪嗒!!!纸花狂坠犹如倾盆大雨,瞬间便淹没半个房间。
伴随演绎结束身上外套消失、衣服也回归正常,砂金火速跳到一旁拉开距离。呼!是借位!好在是借位!!不然他担心成功逃离以前自己可能会先心脏病发死在这里。好恐怖拉帝奥,到底是谁在为了离开房间不择手段?!
翡翠教育说做买卖当喜怒不形于色,他牌桌上实践多回亦深谙此理,砂金调整好呼吸祭出扑克脸:“不愧是你,拉帝奥,戏剧性满分,从反馈数量看我们离‘现象级’应该很近了!”
拉帝奥不屑地踢开脚边一圈纸片:“得益于某人良好的配合。”
“难道教授你平常也没少看含这种桥段的小说、电影?”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东西,你不如多吃点健康的饭,睡健康的觉。”
“在点心们监督下,我认为自己的生活现在健康无比。”砂金力求自证,“不过……把外套盖在我身上、手搂着腰真的有必要吗?我们早知道不会在走廊碰上任何人,这不是最核心的爆点,对效果应该也没什么特殊增益。”
“还原事实,有问题吗?”拉帝奥给出了戏外的理由,“上个月我们不就是这样做的。”
啪!房间唐突又掉了一波纸。
什么情况。砂金不禁有些担心起观众们的伙食:就连这种边边角角的话也要捡?
“是没错,但那次主要是因为我鞋跟断了。”他回,“你非扶着我也不好走吧?”
“我觉得挺好走的。”
“那就好。”真是油盐不进啊拉帝奥。
拉帝奥盯他几秒,双手抱胸:“倒是你,都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你指什么?”
“最后的吻戏。临场发挥,没写在剧本里。”
砂金很想咳嗽,但忍住了。lucky skb的精髓在于lucky,而不是受害者上赶着主动送,现在他着实有些招架不住:“我的确被吓了一跳。”
“别的呢?”
“就这样。”
拉帝奥挑眉:“你以前接过吻吗?”
这是什么问题。“没有。”砂金如实相告,“这和目前的话题有关吗?”
“随口问问。”
最初天真地计划利用这个房间与拉帝奥展开肢体接触确实是自己不对,图省事拿发生过的真实事件作基底也有很大问题,砂金进行了深刻的反思。考虑到拉帝奥现在因不明原因攻击性很强,最好不要再以任何方式提供任何可乘之机——走苦涩的剧情吧就这么办!粉红泡泡固然迷人,自古以来虐恋也是有市场的。爱意从头到尾未能宣之于口。屡次遭拒求而不得。破镜没能重圆。从其中随意挑选一个,因为压根没有培养亲密关系的机会,可想而知不会有肢体接触;因为现实里显然不可能发生,也不用担心拉帝奥灵光一现奇妙的临场演出。将一切防范于未然,将暧昧扼杀于摇篮,这招太狠了砂金。
“我想我休息够了,教授你呢?”砂金心意已决,符合条件的剧本也自然成型。
拉帝奥批示:“继续吧。”
“就等你这句话。”他打个响指,把话展开。
“嗨,真巧,你要出门吗?”托帕以一个很诡异的姿势撑在墙上,挡住半边走廊。账账努力拉伸自己,挡住另外半边。
“去给教授送份文件。你干嘛?”砂金直言。
“不到十分钟前总部周边刚发生一起车祸,交通实在糟糕得不行,提醒你一句。你的文件很急吗?不急过两天再送怎么样?你可以喊拉帝奥教授到IPC来。”托帕总监感到手有点酸,换了个姿势。路过员工无不用奇异的目光打量这边。
“最多堵个十来分钟,无所谓吧。”砂金搬起账账,通过,放下账账。
“啊~这样啊。不过!”托帕感叹两句,转头冲到砂金面前又是一拦,没办法,她们巡猎跑得就是比较快,“我正好有事也要去学会,天气预报说待会儿有几率下大雨,你这身张扬的行头淋湿了肯定比我难干很多,不如我顺路帮忙送一趟,你给账账包一个月零食?”
“吭吭!”账账说。
“哦……有事瞒着我是吧。”砂金总算看懂了,“既然如此不更得去看看了?麻烦让一让,谢谢。”
同事和同事聪明的合伙小猪认命将路让开,砂金走过去,电梯下楼,直奔博识学会。畅通无阻的路况,万里无云的大好天气令他更加确信事情有鬼,自己必须亲自登门一趟。然而,若坐在车上移动时还好奇、兴奋,研究室大门打开,远远望见拉帝奥第一眼,他彻底笑不出来了。
拉帝奥就在自己桌前,却没有坐下,站着,与一位女性交谈。女性容姿秀丽,身着一套品位出众的素色连衣裙,想来并不是试验室的人。他们聊得相当融洽,拉帝奥脸上甚至带着浅浅笑意,任谁都看得出两人关系亲密。
砂金随手将文件塞给身边最近的研究员,转身离开。以前就算嘴上再毒,拉帝奥也会留他坐个五到十分钟,泡杯咖啡。现在,拉帝奥根本没发现他来了。
那位是拉帝奥教授的订婚对象。辅佐说,观察着上司脸色,往茶水里多加了两块糖。两家是世交,孩子们从小认识,尊重个人意见家长不过多干涉,最近女方完成学业返乡定居,两人彼此相处仍觉舒适,正式缔结婚约。
这样啊,恭喜他。砂金平淡地回。
全IPC上下都知道砂金总监喜欢拉帝奥教授,全IPC上下都瞒着砂金总监拉帝奥教授将有婚事。他感谢众人的体贴,正因如此更不能表现得失落,抑或请求上级解除自己与拉帝奥的合作关系——他不想被大家觉得可怜,也不能让拉帝奥发现自己喜欢拉帝奥。
拉帝奥回消息说收到文件,没问他来了为什么不打招呼。经过一周,下次任务外出时拉帝奥向他透露自己订婚的事。他也没办法说自己早就知道了,拼命维持心情又听了一遍。
自匹诺康尼以来他享受着他的单恋,从未期待这份感情能够结果,但也不曾预期它如此短暂、惨烈的结束。他以为至少还要三年左右、不,五年,自己才会目送拉帝奥步入婚姻,迎接和养育受着祝福降世的孩子。他希望拉帝奥的起码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不要长得太像父亲。她会在很小的年纪便和拉帝奥本人一样聪颖、出色。而因为拉帝奥总挑剔他身上种种毛病,他不会是孩子的教父,拉帝奥不会让他经常和孩子一块儿玩,他也没什么可教她的,注定将渐渐和这个家庭无关,和拉帝奥无关。他以为自己能更快接受这一点。
暗恋和失恋的心情本来都不浮至水面,外表看来等同没有区别,只是生活少了一些幸福,时间快了很多。一个季节过某一天,拉帝奥拜访砂金办公室和他讨论下次任务,会议结束后犹豫一阵,开口问。
“你方便在我的婚礼上致辞吗?”
听到那句话他愣了足足好几秒才说:“嗯,好啊。我很荣幸。”
拉帝奥表情温柔得不像拉帝奥,从包中掏出一张卡片递过来:“谢谢。这个给你,最终设计尚未敲定,只是初版,可以的话也给点意见。”
砂金藏起左手,以右手接了请帖。
啪沙沙!更多的纸片卷进房间,在地上积起厚厚一层。
“太棒了,这么多纸片。”砂金说,尝试营造喜悦的氛围却失败。其实现实应该不至如此严峻,他也没那么自卑,相信哪怕几率渺小,拉帝奥仍有回应他恋爱的可能。只是就此刻而言他浑身麻痹,依旧处在应激当中,别说调整语气,连一步也无法移动。
拉帝奥朝他走近,坚持地,如同涉水也要去到他的身边:“满意了吗?”
“效果很好,遗憾的是好像还差那么一点点。”
拉帝奥放弃指正问的不是这方面,握住他的手从背后抽出来:“全IPC上下都知道你喜欢我。宁可演这种无限近似告白的东西,也不愿说真心话吗?”
“都是剧本。”稍微能动了,砂金抽手向后倒退,“你看,你也没有所谓的世交家族和未婚妻……没有对吧?”
“当然。”
“那不就完了。”
“赌徒,你以为我为什么陪你演这些奇怪的戏,为什么能陪你演这些奇怪的戏?我有洁癖,你自己说的。”
“你为了我们能离开这里牺牲巨大。”
拉帝奥想象了一堵墙出现在砂金身后,这样一来砂金退无可退,他迈前两步就能把砂金堵住。砂金很明确这个男人要做什么,本可想象墙上破了个大洞,想象他们之间的距离忽而拉长十倍,没有想,站着被抓。
拉帝奥双手按住他的肩:“你从现在改口前述都是为压轴所做的铺垫,我可以概不追究。”
“……都是铺垫。”
“很好。”拉帝奥表示肯定,“但很明显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是演戏了对吧?”
“对吧。”
“对吧?”
“对。”
“不许闭眼,不许眨眼,瞪大眼睛看好了。”拉帝奥说。
砂金咽口口水。
拉帝奥像只克制的猫头鹰往他嘴上啄了一下。门开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