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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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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玄根
Stats:
Published:
2025-10-27
Words:
10,940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90

【玄根】平行线

Summary:

杀手玄x医生根,现代架空世界观
summary:“如果玄离的这一生必然要有一个归宿,我希望能在你心中永存。”

Work Text:

阿根下班的时候已是深夜,他参与的开颅手术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消毒水味与血腥味仿佛仍萦绕在身旁。

直到他推开家门,面对着灯火通明的客厅,才意识到血腥味并非错觉。

“您好,罗根先生,有人雇佣我保护您的安全。”男人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沙发上“在开始我的工作之前,能麻烦您加个班吗?”

阿根揣在兜里的手一颤,说不害怕当然是无稽之谈,任谁看到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家都不会觉得正常,更何况这个陌生人看上去能违反半部刑法。

指尖掠过尖锐的触感,阿根从裤兜中抽出了……一支水笔,上面还贴着同事的姓名贴,他把笔别上胸口,视死如归地在男人身旁坐下。

若阿根能如平时问诊般,好好地打量一下身侧的男人,会发现他长得并不差:黑发微卷,随意地散落在肩头,侧脸线条锐利,活像个流氓,偏偏五官是明艳的那挂,削弱了几分匪气。

阿根下意识摸了张餐巾纸,水笔在指尖旋转一圈:“姓名?”

“玄离。”

“年龄?”

“29岁。”

“职业?”

“无业游民。”

“哪里不舒服?”

玄离把风衣脱下,扯开惨不忍睹的短袖,一瞬间,血腥味更重了,他指着左肩膀淡然说道:“中了一刀,可能还有子弹擦伤。”

虽然早已料到这人不简单,但有那么一瞬间阿根还是怀疑自己是否生活在一个文明社会中。他顺着玄离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检查伤口的情况,皮肉翻卷,边缘处结着暗红的血痂,旁边的擦伤倒是不严重,只是蹭掉了一些皮。

肩膀处的伤很疼,但玄离习惯了,他甚至有心思打量着正在翻找医药箱的青年——其实他早已见过他,医生拿着病历夹匆匆行过走廊,白大褂摆出利落的弧线,撞进玄离的视野。

或许是玄离始终没有出格的行为,阿根放松了些,吩咐他把上衣脱下,便自顾自地去拿医药箱。等他回来时,玄离已经把自己扒了个干净,露出精悍分明的肌肉线条,阿根瞥了一眼,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没忍住又瞄了一眼。

玄离大大方方地任他看,甚至还换了个姿势。

阿根开始给他处理伤口,睫毛低垂,鸦羽一般,玄离隔着镜片观察着他认真的神情,打趣道:“医生,您平时问诊也这么敷衍吗?”

阿根瞥他一眼:“现在是下班时间,还没有加班费……你在医院见过我?但我负责的病人好像没有你这个家属。”

玄离慢慢凑近阿根,直到形成拥抱一样的姿势,一个坚硬的东西抵在阿根的后腰上,阿根僵住了,只能感受到耳畔温热的气息,还有玄离的低语:“不要问不该问的,罗医生。”

在恐惧之余,阿根觉得这人有点油腻,或许是看了不少网络文学作品。

他定了定神,维持着这个姿势用胶带固定住绷带的末端,身子一矮,从容地钻出了玄离的臂弯,还不忘叮嘱他:“不要碰伤口,不要沾水,不要吃辛辣油腻的食物,明天找我换药。出门的时候把垃圾带下去,谢谢。”

玄离把没上膛的枪收回,乖巧地应了一声。他收拾着医疗废弃物,眼看着阿根的身影消失在房门之后,忽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等等,我没说我要走啊!”

阿根回身,眼镜摘了下来,手指还停留在领口的扣子上,颇为不耐:“你们不是开了医院吗?杀手先生。”

“第一,我不是杀手,带枪是为了保护你。”玄离义正言辞,“第二,我的雇主要求我贴身保护你;第三,你怎么知道我雇主投资了医院?”

阿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打量着他:“我现在知道了,鉴于我的工资算是你雇主出的,你今晚可以睡客房。”

然后这个肩膀差点被穿透的伤患,一蹦三尺高——阿根第一次见一个人类的立定跳远能达到近三米——呈大字形落在了客房的床上。只见玄离把整个床滚了个遍,嗓音慵懒地评价道:“床真软,谢谢你,罗医生。”

“叫我阿根就可以了。”非工作场合,阿根不大愿意被正儿八经地称呼。

“诶,行,阿根医生。”

凌晨五点,阿根终于安心地躺在床上,今天的一切可谓是兵荒马乱,他莫名其妙收留了一个奇怪的男人——虽然对方口口声声说要当他的保镖,但阿根认为只是借口。

阿根出身平凡,人际关系普通,无非收入比同龄人高些……他想不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被盯上。不过多想无益,与其担心自己哪一刻被玄离一枪崩了,还是睡觉更重要些。

三个小时后,阿根被一阵大力推醒,他下意识把被子蒙过头,一脚踹过去,脚踝却被一只粗糙的手攥住,怎么也挣脱不开。掀开被子,玄离正披头散发地盯着他,活像个男鬼。

阿根诚心诚意地爆了句粗口,压着怒火说:“玄离,你最好有什么事情。”

“我是来问你早饭想吃什么。”玄离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愧疚,帮他把被子拉上,“油条?锅贴?其实你家楼下那家米线看上去不错……”

玄离把下巴搁在床沿,就这么仰头盯着他,不知是不是没睡醒的缘故,阿根竟从他极黑的瞳孔中看出一丝梦幻的紫色。

阿根败下阵来:“锅贴吧。米线不好吃,别买。”

耳边精力无限的杀手先生似乎还念叨着什么,阿根不管不顾地头一歪,又沉沉睡去。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餐厅的桌上铺满了食物,包子,油条,还有他要的锅贴,都码在打包盒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我吃不了这么多。”

玄离头也不抬地把一小盒锅贴推向他的方向,含糊不清道:“这是你的,其他的是我的。”

继昨晚对玄离本能的恐惧,阿根终于对他有了新的评价:能吃。

半个小时后,面对空荡荡的餐桌,和自愿分出去的半盒锅贴,阿根更新了评价:真特么能吃。

眼看着阿根往沙发上一瘫,放松地伸了个懒腰,玄离问他:“你不出去吗?”

“为什么要出去?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阿根懒懒地换了个姿势,打开电视,“想出去你自己去。”

玄离面色严肃:“不行,我要保护你。”

“我在家出不了事,你出去吧,没事的。”

“可是我雇主让我‘贴身’保护你……唉,不出去就不出去吧。”

阿根看着他忽然低落下来的眉眼,觉得他简直是条大型犬,每天都要牵出去遛弯的那种。

两周后,阿根确认了这个事实,玄离和大型犬的区别简直无限趋近于零——玄离当真履行了“贴身保护”的承诺,日日护送他上下班,战绩是赶跑了数只试图向阿根讨食的流浪狗。除此之外,此人吃的多,闲不住,就连工作的时候都要在路边摊整点吃的,阿根几乎没见过他的嘴闲下来。

*

“罗医生,还不下班吗?”

“还有几个查房就结束了。”

这天是周日,蓝玉医院的人会少一些,可工作量并不会少。阿根推开505病房的门,这里沉睡着他最为特殊的一个患者——李清凝。

清凝在五个月前入院,入院时除了严重的脑部损伤,浑身上下还有多处骨折与脏器破裂,经过数台手术才勉强脱离生命危险。时至今日,她已经由重症监护病房转入普通病房,而阿根则一直负责她的查房,并为第二次开颅手术做准备。

蓝玉医院是私立医院,哪怕阿根知道清凝的颅底损伤大概率是枪伤,他也无法探究更多。

这次陪护的人名为大爽,一个刘海长到看不清眼睛的男人,也是常客了。说起来,阿根从没见过清凝的亲人,但来陪护和探病的“朋友”却络绎不绝。

大爽一向沉默寡言,阿根一向做事麻利,几句话的交流,又亲手换了点滴,查房就算结束了,阿根换回私服,走出医院的大门。

天边乌云密布,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沉闷的雷声响起,是暴雨的预兆。阿根脚步一顿,打算回办公室问护士借把伞,手腕上却忽然传来一抹热度。

在他所站的下一级台阶上,玄离撑着一把黑伞,邀他走入雨幕。

阿根笑了,自然而然地与他并肩,雨势渐大,二人的一侧肩膀都被打湿,距离也不得不靠近。玄离的体温始终高他一些,一周下来,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阿根家洗衣液的味道浸透,又混杂着一些烟火气。

阿根动动鼻子:“你买烤肠吃了?”

“就三根。”玄离说,“你今晚做饭吗?做的话过会儿我去买菜。”

阿根会做饭,而且手艺不错,玄离自从尝过一次,便主动揽下了买菜的活,时常拎着两大袋子的肉放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医院的同事每天都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等阿根下班,也会调侃他是不是谈了对象,阿根的反驳会被当成年轻人的羞涩,最后只好无奈地笑笑,仍由流言传播。

有的时候,阿根也会恍然——短暂的两周,与玄离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之下,他做饭,玄离吃饭,他上班,玄离在外面胡吃海塞……的的确确给了他一种“家”的实感。

玄离没有说会保护他多久,倘若哪天玄离要走,倒也不是不能以他的名义直接雇佣玄离——他想要这个刚认识两周的,不知来路,不知归处的男人为他停留,至于多久,他依旧没有想清楚。

希望他的存款付得起这位大神的工资和饭钱。

玄离在他身旁碎碎念着今天又干了什么,阿根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一路穿过公园,从侧门走出,只要再过个马路就是阿根的家。倏地,玄离将伞塞到他的手中,低声道:“别动。”

眨眼间,玄离好像变了个人,浑身紧绷,宛如蓄势待发的兽。下一秒,他便从阿根的视野里消失,刀破开空气的声音掠过阿根耳边,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弹簧刀落在地上,阿根循着声音回头,是个肌肉彪悍的壮汉,他被玄离缴了械,死死摁在地上。明明玄离看上去与他有着不小的体格差距,这个杀手在他面前却毫无反抗之力。

“别来无恙。”玄离单膝压着杀手的脖子,擒住他的双腕,笑得疯狂,“我们该有几年没见了吧,四年,还是五年?”

那杀手朝地上啐了一口,嘶哑着嗓音说了些什么,玄离恍然大悟:“你不会以为当初你能伤到我,是你自己的本事吧。放心,我会一一还回来的。”

话毕,玄离慢条斯理地握着他的手腕一拧,而后是手肘,最后,杀手的肩膀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扭曲成了可怖的形状。

尖厉的惨叫声划破雨幕,冲击着阿根的耳膜,他眼睁睁看着玄离又打断了杀手的腿,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狠狠地掼在马路牙子上,反复几下,杀手便没有动静了。

玄离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想起另一个人的存在,狠厉的神色逐渐消失,他低着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阿根。

方才他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满脑子都是如何在对方身上复刻他曾经受过的伤,却忘了身旁还有个小医生。他不知道会在阿根的脸上看到什么表情:恐惧?厌恶?后悔?

按照老君的说法,明明只要阿根明确拒绝他的保护,他就可以功成身退,去干真正想干的事情,在枪林弹雨间继续他走钢丝般的职业生涯。

毕竟,这只是个老君随口用来打发他的任务罢了,那伽的余党还不至于嚣张到这个程度。

肾上腺素带来的心跳加速逐渐平息,玄离终于意识到自己还在淋着雨,光与影的界限被抹去,融化成呵出的白雾。路灯于这一刻纷纷亮起,而他的头上多了一片黑色——阿根把伞举过他的头顶,将他与阴冷潮湿的雨天隔离开。

飘散的雨滴浮在阿根的镜片上,被路灯一照,便彻底敛去了他的神情。玄离扯起一抹笑,试探道:“不害怕吗?”

阿根微微皱眉:“冲我来的?把人打死不大好吧。”

“放心,留了活口,不过,他是冲我来的。”玄离声音低沉,“北域的核心人物,那伽的得力手下。四年前,我暴露的时候,他对我做的可不止这些……我带人去南美端他们老窝的时候他侥幸不在,现在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阿根还在消化着过大的信息量——北域,那伽,这是数年前闻名金三角的贩毒集团,照玄离的意思,他恐怕是打入集团的卧底之一。

阿根面前的玄离大部分时候都很乐呵,偶尔会冷着脸,但他从没见过玄离压抑着怒火的样子。“可不止这些”——这个人,当年都对玄离做过什么?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阿根心头,他想起初遇那晚玄离身上的伤,在他看不到的过去,玄离又遭遇过什么?

玄离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急促起来,他无意多做解释,而是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可以让这个不染尘埃的医生成为自己“共犯”的机遇。

掐着掌心的手指被一一掰开,紧接着,冷硬的金属被塞进阿根的手中,是那把曾经抵在他腰上的枪。

“帮我个忙吧,罗医生。”玄离在他耳边低语,“替我报仇,好不好?”

温热的触感覆上阿根的手背,引导着他握紧手中的枪。玄离似乎说了些什么,但他没有听清,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手中那把能夺去人的生命的枪支,金属被他的体温捂热,是如此沉重。

面前的杀手抽搐着,扭曲着,试图用露出骨头的腿站起来,又重重地跌倒在地,溅了一身污水。

玄离又贴近他了一些,重复道:“开枪。”

手臂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已经僵硬酸疼,而玄离似乎猜到阿根的感受,分出一只手托住他的肘关节。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玄离的手微微用力,他的手指被压在扳机上,逐渐扣下。

金属的摩擦声,杀手的呻吟声,玄离几近于无的呼吸声……止于震耳欲聋的枪响。

“砰。”

领他进入北域的人缓缓倒下,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扭曲表情。他或许永远都想不到,亲手发掘的“好苗子”会是卧底,也永远不能为自己洗清根本不存在的冤屈——毕竟那条运毒线路的泄露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出自方才将他击毙的,名为“狗哥”的家伙。

玄离收起枪,身旁的小头目满意地笑了起来,带着他走向那条尸山血海的路。

那是玄离第一次杀人,自愿地,用自己的双手夺去他人的生命。

往后的无数个夜里,那些冤魂总会出现在他的梦里,而玄离则冷眼旁观着他们的尖啸与哀泣,熬过一个个生死攸关的夜。

“哗——”

弹壳落在泥坑中,溅起一片水花。

在最后一刻,阿根咬紧牙关,扭转枪口,子弹贯穿了杀手的左耳,玄离似乎抵抗了些许,避免了枪口过大的偏转,但阿根知道,只要玄离想,自己根本无法撼动他。

阿根深吸一口气,手指无力地垂下,枪摔在地上,又被玄离捡起,就着姿势在他面前蹲下,轻声道:“对不起,我的问题,不应该把你牵扯进这件事的。”

在开枪的那一瞬间,玄离就后悔了,他简直是脑子被猪油糊了,要不然怎么会强迫一个救人的医生开枪……

这次他看清了阿根镜片后面的神色,冷淡,平静,与他的预料皆不相同。

阿根说:“报警吧。”

“我——”

阿根又重复了一遍:“报警。”

玄离沉默地和他对峙片刻,拨通了警局的号码。警察来得很快,杀手被铐上押送进了警车,他已经没有力气咒骂玄离了。支队长似乎和玄离很是熟悉,寒暄道:“玄离,伤养好了?”

“嗯,差不多。”

“要来警局坐坐吗?”

玄离哂笑:“以什么身份,嫌疑人?”

“那肯定不能啊,你这次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局长说要请你喝茶。”

“改天吧,你们先忙。”玄离潇洒地冲他挥挥手,又指了指阿根,“他和这件事情无关,知道了吗?”

支队长点头,拉上车门,警车扬长而去。阿根目瞪口呆地旁观了这一切——照他的常识,再怎么说自己和玄离也该被叫去问话才对,他还想知道玄离怎么处理那把枪呢……

玄离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他们的局长,该叫我雇主一声老师,所以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阿根细细咂摸了方才二人之间的对话,品出一丝不对劲:“你不是警察?”

玄离摊手:“我没说过我是啊,而且,你看我像是上过学的样子吗?”

话题就此终结,他们仍像过去的每一天,踏上回家的路。直到开门的前一瞬,阿根按在指纹锁上的手顿住了,他缓缓转身,问出了那个玄离最不想听到的问题。

“刚才……为什么要我开枪?”

玄离无法回答,这是他卑劣的私心,是他晦涩难明的过去,是他想要玷污面前这个人的念头。

是他面对阿根时不受理智控制的悸动与越界。

“不想回答吗?”阿根轻笑一声,“好吧,玄离先生,您也看到了,我身边最大的危险来自于您,所以,请您离开我的生活吧。”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独留玄离一个人站在楼道中,手中的伞还在往下滴水,刘海湿漉漉地搭在前额,他站在那里,仿佛要在潮湿中生锈。

……医生连自己的伞都不要了,应该是气极了吧。

玄离的体温一向很高,但他难得感觉到了寒冷。就当他打算转身离开时,门又开了,暖融融的灯照亮他的半个身子,不禁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阿根递给他一块毛巾:“擦一擦,还有,伞还给我。”

玄离乖乖地把伞递过去,攥着毛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阿根叹了口气,接过毛巾往他头上一盖,跟撸狗似的把他的头发揉乱,好歹是不再滴水了。

“我……”

“无论如何,谢谢你这段时间的保护,玄离。”阿根打断他的话,镜片后的眸子闪烁着,“雨小了,你走吧。”

伞和毛巾随着它们的主人一同消失在门后,发丝间还残存着阿根手心的温度,玄离苦笑一声——这下可以向老君复命了,该怎么说呢?自己强迫保护对象导致被解雇?老君那家伙,估计会嘲笑自己好一阵子吧……

阿根替玄离擦了头发,却没有处理自己已经湿透的半边衣服。他颓然地倒在沙发上,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手心的火药味怎么也散不掉。

茶几上留着玄离吃剩的半袋薯片,身旁的抱枕还是玄离新买的……阿根环顾四周,才意识到玄离早已在他的领地中留下抹不去的印记。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让玄离留下来了。

理智告诉他,一个不知底细,无法反抗,会导致他陷入危险,甚至引诱他犯罪的杀手是不能长久地留在身旁。今日玄离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阿根的底线,倘若那一枪没有打偏,手上沾血的他,还能回到从前吗?

可有些人是在理智之外的,譬如玄离。

阿根起身,水流顺着掌心流下,旋转着冲入下水道。他认真地搓洗着每一道指缝,直到手上再也闻不到火药味,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此结束吧。及时止损吧。

他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本不该相遇。

阿根的生活归于平静,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在玄离离开的第三天,妹妹小白和她的闺蜜山新来蹭饭,山新把阿根拉到房间,神秘兮兮地问他:“哥哥你是不是有对象了?你实话实说,我不告诉小白和叔叔阿姨。”

阿根一惊:“你别瞎说。”

阿根心惊胆战地送走了两个嘻嘻哈哈的少女,开始思索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几分钟后,他在卫生间找到了玄离买的漱口杯,造型是两只互相拥抱的小狗。

一周前,阿根问玄离:“你买这个干什么?”

“总不能一直用一次性纸杯吧。而且这对杯子按一只卖,我赚了诶!”玄离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情侣杯子,“你看这只狗的眼睛,像不像你?”

阿根默念你才像狗,而后也开始用这对杯子。

……不对,我在心虚什么,阿根后知后觉,以山新的机灵劲儿,自己的反应绝对会被实锤在搞地下恋情。

一向清冷平和的医生,镜片底下的一双黑眸终于染上了不一样的神色——是惊讶,是恍惚,是欣喜。阿根缓缓攥住心口处的衣服,只觉得胸膛之下将要满溢出万般滋味。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对玄离的心动早已扎根。

*

今天来陪床的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名叫潘靖,阿根还是第一次见他。李清凝的状况日益向好,按照阿根的规划,大约半个月之后,就能进行手术,届时她大概率就能苏醒,进行复健。

查房结束后,阿根本该原地下班,潘靖却笑眯眯地拦住了他:“罗医生,清凝的家属想要见您一面——我不算她的家属,只是个打工的罢了。”

二人客套了几句,最后阿根还是接过了潘靖递来的一根香蕉,在他身侧坐下。阿根从没见过这么好相与的病人家属,不禁放松下来,和潘靖闲聊了几句。

然后他就得知了清凝的职业——无国界医生,一个常年身处人间地狱的职业,一个于枪林弹雨间挽救生命的职业,干的还是奔波于世界各地的外科岗位。

监护仪上的数字冰冷而稳定,阿根只记得清凝刚刚被送往医院时,那双长睫之下无神的眼,还有一头被血沾湿的长发。

去一个险象环生的地方,拯救一群素不相识的人,阿根做不到,他有亲人,有朋友,还有房贷。他在国外留学时,导师的好友也是一位无国界医生,而他的导师如此评价道:“They're the hope in hell.”

他是地狱中的希望。

病房的门被叩响,阿根主动起身,却撞进一双黑得发紫的眸子。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半晌,他怔怔地开口:“玄、离?”

玄离唇角缓缓勾起:“罗医生,我想向您了解一下清凝的状况。”

“……你和李清凝是什么关系。”

“家属啊,老潘没和你说吗?”

潘靖适时打断二人之间的对峙:“玄离,你们认识?”

“老君让我保护罗医生。”玄离一幅公事公办的态度,“医生,能问下清凝今天用了什么药吗?”

老君,又一个陌生的名字。阿根想起他与玄离初遇那天的对话,意识到他正是玄离口中的“雇主”,可为什么,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呢?

阿根微微皱眉,还是领着玄离来到病床前,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眼看着玄离的眼神逐渐游离到房间角落,阿根心中吐槽一句早知道你听不懂,有些烦躁地靠到他身边。

玄离敛了神色,毫无预兆地迈步走向窗台,途中还随手抽走了阿根挂在胸前的笔,在一盆蕙兰中拨弄几下后,他捻着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碎片,若有所思。

“注射器残骸,不是医院的,报告老君吧。”

潘靖猛然起身:“那清凝……?”

沉默至此的阿根终于开口:“今早李清凝的输液速度比以往快了零点几毫升,检查后发现输液泵的参数设置并无异常,我当时的判断是设备故障。现在你们所看到的是我亲手更换的备用输液泵,更换五分钟后潘先生前来探望,应当没有离开过吧。”

潘靖颔首,三人都松了口气。潘靖道了句“失陪”,脚步匆匆地走出病房,去联系老君了。

阿根看向玄离:“清凝的血样早就送检了,如果指标不出问题,那就没有大碍了。从心电监护的数据来看,对方没能得手,放心吧。”

玄离从一堆术语中捕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你是在安慰我吗,罗医生?”

玄离就这样直白地盯着他,侵略性极强,仿佛在质问:不是你亲口把我赶走的吗?如今又在虚与委蛇什么呢?

阿根躲避着他的视线:“清凝是你很重要的人吧,她没出事就好,否则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直到一个护士来敲门,递给阿根一份报告单。阿根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你如果要忙我就加个班盯着,记得让你雇主给我付加班费。”

医生还穿着初见时的白大褂,垂首站在那儿,更显得肩背单薄。他是不是瘦了?玄离心想,虽然这些天他常常暗中护送着阿根上下班,却没发现他眼下的青黑已是如此触目惊心。

玄离忽然凑近,将方才从阿根那里拿的笔插回他胸前的口袋之中,指尖的温度转瞬即逝,与他擦肩而过,在沙发上坐下。之前,玄离与阿根说话时声调总是上扬的,如今却平淡无比:“我守着,罗医生您可以下班了……好好休息。”

阿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到的家,等到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电脑面前,辞职报告四个大字刺痛着他的双眼。纠结许久,阿根点下保存,暂时搁置了这份写到一半的辞职信。

阿根想起回家路上看到的新闻,潘靖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堂堂市委副书记居然在病房陪床,而他口中的“老君”,显然更加深不可测。

那是一个与他的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本以为蓝玉医院的高薪是命运的馈赠,现在看来,他所触碰的不过是阴影的边缘。此前玄离对他的保护也变得晦涩难明起来,他们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一个经营状况良好的私立医院,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然而,给予他帮助的同事是真的,救治患者时的全力以赴是真的,家属的热泪盈眶也是真的。当发现清凝的输液管或许被做了手脚时,没有人比阿根更渴望抓住真凶,然而,他只是一个医生,他清晰地知道,玄离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不容他插手。

等到清凝的手术做完,再提离职吧。

玄离……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该多好。

*

“普通人”玄离在沾满油污的桌子前坐下,点了一份过桥米线——这是他吃的第六顿米线,只因为这家店在阿根家小区门口,能更好地观察阿根的动向。

罗医生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衬衫,根据规律,他今天不会上手术台,那么下班的时间也有迹可循。

玄离嗦了一口米线,他视力极佳,能在远处将阿根的面容映入眼底,眼尾上挑的弧度,嘴角弯起的模样……他曾经近距离描摹过的一切,如今只能远观。

那如融雪般干净凌冽的人趁着玄离发呆时已经坐在了他的对面,筷子“啪”的一下落在桌上,玄离脑中一片空白:“你怎么……”

“我请假了,特地来找你。玄离,我想和你聊聊。”

他们之间只隔着苍蝇馆子小的可怜的桌子,阿根今天没有戴眼镜,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盖在蝶羽般的眼睫之下。

之前同居的时候,阿根总会将情绪掩藏在厚厚的镜片之后,如今他微仰着头,目光中只有势在必得。

玄离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瞬,他不明白阿根的改变是因为什么,但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交出了主动权。

阿根带着他来到周围的商圈,在一家咖啡店坐下,明明是宽敞的卡座,阿根却非要与他坐在一侧,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大腿。

玄离的表情扭曲了片刻,被阿根尽收眼底,浅浅地弯起眼角。

工作日的白天,咖啡店人不算多,服务员很快端上了他们的饮料。阿根却只是把杯子推到一边,挑起话题:“谋害清凝未遂的凶手,抓到了吗?”

“我交给手下的人去处理了。”玄离盯着窗外的街道,身体紧绷,“你明明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你身旁。”

上午的阳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咖啡的醇香与和缓的歌曲交织,时间仿佛在此停滞。

“玄离,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沉默许久之后,阿根慢慢地开口,“和你告白,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回应,而是给我自己的感情一个交代。”

玄离恨恨地把将要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故作平静道:“啊,我知道了,你喜欢我,然后呢?”

然后不应该是问他能不能做自己的男朋友然后他顺理成章地答应最后二人冰释前嫌来一个法式热吻吗?

然而阿根往往在这些时候不按常理出牌:“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呢,玄离?其实我条件还算不错吧,摘了眼镜应该挺帅的,收入也比较高……”

玄离迫不及待地打断他:“我也喜欢你,罗根。”

初遇时为他处理伤口的温柔的阿根,面对工作时理智冷静的阿根,生活中偶尔懒散的阿根……他都喜欢。

在剖白心意的那一刻,玄离便在这场交锋中溃不成军。他想,阿根可以对他做任何事,什么都可以,而他则会全盘接受。

“好,你的喜欢我收到了,玄离先生。”阿根的笑尽是狡黠的意味,像只偷偷打碎玻璃杯的猫,“那么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接受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的告白?”

玄离也笑了——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恐怕阿根早就把他的反应也算计到了,什么告白都是虚的,真正目的恐怕是想套他的身份。

起初,玄离并不想将阿根卷入黑暗之中,然而,作为他的身边人,也是清凝的主治医生,或许阿根早已与他们产生密不可分的联系。

罢了……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玄离,今年29岁,表面身份是蓝溪集团的安保,实际上隶属老君一手创立的组织‘会馆’,用他们的话说,我算是二把手。

“会馆的活动范围主要在边境一带,主要打击跨境走私,贩毒,拐卖等行为,我们的行动偶尔会和警方进行合作,大部分时候我们的成员会在警方那里登记为线人。

“我在十一岁那年追随老君,十年前,老君派我打入金三角地区的贩毒集团作卧底,最终目的是协助官方铲除‘北域’这一犯罪集团。

“直到四年前,我的身份暴露,受了点伤,最终好歹活着回来了。‘北域’被重创后将活动区域改为南美,还做起了军火生意,半年前,清凝便是在战区工作时被他们所伤。

“我当时一意孤行,越过老君带人去南美端了他们的老巢,核心成员几乎全部落网,我也再次受伤,回国休养,直到遇见你。

“这些年的行动中,我结下了不少仇人,那个袭击我的杀手就是其中之一。我曾经……也想过亲手向他复仇,但是,你拦住了我,你没有让我走到那一步。”

长篇大论之后,玄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总结道:“如你所见,我是个没有学历的混混,杀人放火都干过,或许哪一天,我就会死在异国他乡,连尸体都不一定完整。罗根,我不是在向你奢求怜悯,或者其他……我只是,害怕你忘了我。”

“如果玄离的这一生必然要有一个归宿,我希望能在你心中永存。”

话音刚落,阿根忽然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是抱住一个溺水的人,那个曾经溺毙在黑暗中的玄离。

“阿根……”

“玄离,我不想考虑这么多了,我们在一起吧。”

“……罗根,我要被你勒死了。”

阿根手一松,玄离得意的笑映入眼帘,只要微微仰头,他就能亲吻玄离线条流畅的下颌。

他才意识到凭着自己这点力道,根本不会勒痛玄离。

玄离反客为主,指腹抹过阿根的眼角,欠欠地说:“你哭了啊。”

阿根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气闷地偏过头去,玄离偏要招惹他,拿指尖去戳他的侧脸:“是不是被你对象上刀山下火海的操作帅到了?”

阿根整理好表情,认真道:“你之后……还会需要做这些吗?当卧底之类的。”

“不会了,毕竟我也不年轻了。”玄离自嘲地笑笑,“以前是了无牵挂,现在,我可舍不得让我的新晋男友丧偶。”

阿根抿紧双唇:“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一起,要死,一起死。”

玄离挑眉,阿根同他说过,小时候阿根生过一场大病,在此之后便格外惜命,能说出这种话,可见感情之深。不过,他可舍不得让阿根遭遇这些——

“如果你想,我可以为你金盆洗手。”玄离悄悄地揽住他的腰,收紧手臂,“不过后半生可要罗医生给我养老了。”

阿根闻言,一时怔住了,短暂的沉默后,他才讷讷开口:“不需要我加入‘会馆’吗?”

玄离也愣住了:“谁说要你加入会馆了?”

“所以你保护我,不是为了拉我入伙吗?”阿根对自己缜密的推断产生了一丝怀疑。

“等等,等等,”玄离云里雾里,“你等我问一下老君。”

阿根心情复杂:“你问吧。”

于是他们肩挨着肩坐在卡座里,玄离一边把咖啡递给阿根,一边掏出了一部阿根从没见过的、巴掌大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舞,还特意侧了身,然而收效甚微,阿根甚至能看清老君用的表情包。

过了五分钟,玄离说:“老君说他就是这个意思。”

阿根:“……他居然一开始没有告知你吗。”

玄离一口喝了半杯美式,苦得直咧嘴,他晃着杯中的冰块,坦白说:“我从南美回来后,老君不让我出手,我磨了他两个月,他说给我找点事情做,干脆让我去保护清凝的主治医生,也就是你——我并不知道他有招揽你的意思,至少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我觉得你不会成为我们拉拢的对象。”

“不过,你加不加入都不影响和我谈恋爱。”玄离如此总结道。

阿根捧着咖啡,小口抿着,阳光洒在他乌黑的发上,几乎呈现一种浅金色,更衬得他肤色白皙。玄离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些,盯着他俊秀的侧脸,忽地生出一种欲望。

想要把他吞吃入腹,想要这个人完全属于自己。

“我可以亲你吗?”

“我想亲自见一下老君。”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阿根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杯子重重地磕在桌边。他往玄离身边又蹭近了一些,微仰着头,眼睫颤动着,像是振翅欲飞的鸟。

玄离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吻,浅尝辄止,带着咖啡的醇香。

第二天,在玄离的引荐下,阿根和老君在蓝溪集团旗下的餐厅见面。就连玄离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当包厢门打开的时候,阿根握住他的手,笑眯眯地摇晃了几下:“我们之后就是同事了,请多指教,玄离先生。”

老君跟在他身后出来,一脸如沐春风的样子,玄离眼中划过讶色,质问他:“你们刚才都聊了些什么?”

老君将食指抵在唇间:“保密。”

回家的路上,玄离坚持不懈地追问阿根,而阿根始终守口如瓶,直到路过路边摊时,用几根烤串塞住了玄离的嘴。

身旁的人依旧一副饿死鬼的模样,阿根想,或许只有老君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类,才会带出这样的玄离吧——

“替我向你的老师问好,说起来,我和他已经五年多没有见面了。”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阿根终于想起这个存在于他老师蹩脚的中文中的名字——“老君”。他还记得,他的老师评价老君时,大意为:“他是一个神秘的中国医生,和我见他的第一面相比,他简直没有变化。”

在这一刻,阿根终于明白了“会馆”存在的根基,一个见惯生命逝去的人,却没有成为冷漠的看客,而是走入世间,创办了这样的一个组织,阿根并不介意成为其中的一员。

回到家后,罗医生终于享受到了会馆二把手的贴身服务——不止于保护,还有更多的,他曾在梦中和玄离做过的事情。玄离会温柔地吻他,动作却不见减缓,到最后,阿根简直要融化在他的怀抱中。

温存之后,阿根疲倦地闭上眼睛,身旁的人却换上外出的衣服,似乎是认为他睡着了,轻轻地合上门,脚步声渐远。

玄离理好风衣的领子,还有腰上别的枪,压下门把手,身后却悄无声息站了一个人。

“这次是去干什么?”阿根扶着门框,睡眼惺忪地问道。

玄离笑了,阿根明明困得要死,乌黑的眼睫半盖住一双黑眸,却仍要往他怀里靠。就当阿根快要就着这个姿势睡个回笼觉时,下巴被轻轻托住,由于没带眼镜,走廊的灯晃出一片光晕,而玄离的脸则逐渐清晰。

玄离在他的唇角轻柔地吻了一下,一触即分,惹人心痒。

哪怕目光无法聚焦,阿根还是定定地看着他,手指悄悄缠住他的衬衫下摆,大有不回答就不放人走的意思。

他们都知道,以玄离的工作性质,或许明早二人就能分享一顿早餐,或许一个月都杳无音讯。

“这次去救人。”

玄离没说谎,这确实是针对诈骗园区的一次救援行动,然而,他需要面对的并非园区本身,而是与之勾结的武装组织。

阿根凑上去,结结实实地吻住了玄离。唇齿交缠间,昏暗的灯描摹出他的身影,而他的影子之下,玄离向他伸出双臂,风衣下摆飘动之间,好似他常穿的白大褂。

“活着回来。”阿根笑着说。

平行线相交是奇迹,而他们的相爱亦是如此——跨越身份,不计过往,携手未来,而这个交点,名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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