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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玄根
Stats:
Published:
2025-10-27
Completed:
2025-10-27
Words:
12,445
Chapters:
2/2
Kudos:
14
Hits:
198

【玄根】错轨

Summary:

真少爷玄x假少爷根,现代架空世界观
summary:玄离是个适合用“未知”一词形容的人,阿根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去哪里,干什么事情,但总有一刻,他会想抛下一切,奔向玄离的去处。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正文

Chapter Text

罗氏集团的大少爷包了个大学生,大少爷性别为男,大学生……性别也为男。

众人哗然。

罗氏是家族企业,底蕴深厚,创始人从S市的纺织工厂走出,一代又一代的掌权人将这个庞然大物带向世界,如今已经在多个关键领域深耕。

罗根,罗氏这一代唯一的直系后辈,出生时他的一生就已经被划定——在爱与信托基金中长大,跳级念完九年义务教育,以全国际高中最小的年龄带领队友杀进商赛前十,被世界名校录取,研究生毕业后回国接手家族事业。

毫无疑问,他完成得很好,同龄人富二代们还在纸醉金迷时,阿根已经辅助父亲着手扩张家族事业,生意场上的明枪暗箭对他而言,不过尔尔。

私下里,大家都在讨论罗家大少是不是工作疯了,无数门当户对的千金对他翘首以盼,他却包了个艺术院校的男大学生,虽然生得俊俏,但到底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只会招致麻烦。

与此同时,绯闻的主角正笔挺地站在书房中,罗父扶额叹气,自家儿子一向优秀,怎么忽地整了个大活,而且消息爆出来时,阿根已经睡了那人三个月了。

“你和那个孩子,只是玩玩,还是认真的?”

“玩玩。”

罗父“切”了一声:“我不信。”

阿根无语:“我非得和他认真不可吗?”

罗家没这么多规矩,阿根心知肚明,哪怕他明天就去和他的男大闪婚,父母也置喙不了什么,因此,罗父的态度才更加令人摸不着头脑。

罗父推过来一沓文件,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你自己看吧,速效救心丸在抽屉里,别太勉强。”

阿根疑惑,自己包养个大学生,除了绯闻,还能惹出什么祸端来?要吃也该是他爸吃速效救心丸。但他还是闻言坐下,慢慢翻看着文件,在打开某一页时,瞳孔骤缩。

五分钟后,他颤抖的手指着自己:“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罗父点头。

他又指着文件上笑得阳光灿烂的玄离:“我随便在大街上找的人,才是你们亲生的???”

罗父继续点头。

阿根嘴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罗父:“节哀……天地良心,爸真不是来棒打鸳鸯的,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去解决吧。罗家的财富养几个孩子都绰绰有余,给他分点红,养他一辈子,不会有多余的人知道这件事——不过我料想你不会这样做。”

阿根深吸一口气,给了父亲一个拥抱,轻声说:“我来处理吧,我会把他接回来的。”

“记住,你的罗,是罗家的罗。阿根,无论如何,你永远是爸妈的孩子。”罗父说。

*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亮,阿根设置了消息显示的人不多,除了父母,只有……

【狗哥:怎么了?】

【狗哥:一整天都不回我消息。】

【狗哥:工作很忙吗?】

阿根勾着苏打水的拉环的手一顿,气泡清脆地破裂,沾湿指尖,他单手回着消息:“在忙。”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又转了八万过去,备注好好吃饭,不要熬夜。

【狗哥:能再给两万吗?】

【GEN:为什么。】

【狗哥:想换把琴,价格十万。】

【GEN:……】

玄离此人花钱一向大手大脚,换个说法,他根本就不在乎钱。阿根最初觉得玄离是缺钱才会答应了包养的条件,可给玄离的卡他丝毫未动,反而时不时直接问他要钱,有时是几十块的饭钱,有时是几万块的显卡。

就好像,找金主包养也不过是他生活中的乐子之一。

阿根后知后觉,玄离的贫穷男大形象早就碎了个一干二净,他还要操心怎么把这位真正的罗家少爷接回家。

他能感受到,父亲得知玄离的消息后抑制不住的喜悦,他也知道,以父母开明的性格,玄离的回归不会影响他的地位分毫,他依旧是在罗家长大的罗根。

只是……一纸包养协议,反而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玄离的关系了。

玄离出生的时间还比他早了快一个小时,思及此处,阿根捞过手机,给对方的备注加了个括号。与此同时,一无所知的纯情男大又开始发消息轰炸他了。

【狗(哥):给你看腹肌,如何?】

【狗(哥):我今天和人打篮球的时候都没掀衣服,想着这是你的私人财产,不能让别人看了去。】

还未相认的哥哥缠着他要给他看腹肌,阿根招架不住,给对面打了两万块,就把自己埋进蓬松柔软的枕头里,充分学习鸵鸟精神。

继续吧,良心过不去,断了吧,腹肌摸不着。

等他快要把自己憋死,不得不露头时,床沿的手机还在响个不停。

【狗(哥):真的不看吗?】

【狗(哥):腹肌照,新鲜出浴版。】

【GEN:要看的。】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苏打水的罐子精准地砸进垃圾桶,阿根顺手把大灯关了,趴在窗边放空思绪,屏幕的幽幽荧光闪烁了一下,终于有了动静。

阿根戴上眼镜,放大欣赏许久,又冷静地点下保存,熟悉的腹肌还挂着水珠,能想象到摸上去的触感。玄离一向乖顺,和他在一起时衣服的扣子总是敞开的,也算是方便了阿根随时下手。

背德与欲望交织,阿根喉结滚动,只觉得又渴了。

*

他们的相遇可谓是烂俗桥段,不过是阿根多看了在街边弹吉他的玄离几眼,当天晚上,一个鲜嫩水灵的男大就被打包送到了他下榻的酒店。

阿根好不容易远离了充满铜臭味的宴会,他喝了不少酒,但远没有到失去意识的程度。他十分确信自己没有走错客房——顶层的套房除了他没有人会住进来——熟悉的暖色灯光亮起,玄关上留了手写的贺卡,祝他度过美好的一夜。

被酒精肆意搅动的大脑无法深入思考这张贺卡的含义,阿根一边解开西装的扣子,一边推开主卧的门。

然后他就在上床的瞬间摸到了不属于他的体温。

一阵天旋地转后,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压在床上动弹不得。昏暗的灯光下,阿根的呼吸完全被对方捏在掌心,他咳嗽几声,种种可能性在脑海中划过:谋财?还是害命?能够直接闯入他的私人套房的人,在S市并不多见。

“这是个误会,我觉得我们可以谈……”

“我在这里等了你两个小时。”很好听的青年音,还带着轻松的笑意,“说吧,在我之前,你还糟蹋了多少个妙龄少男?”

这把嗓音终于让阿根忆起了一些片段,长发青年抱着吉他坐在街边,扫弦的姿态放松而随意。阿根驻足许久,只觉得很好听,于是往他的琴包里塞了一把钞票,吉他声暂停,他听到青年笑着说:“谢谢,不过我不是卖艺的。”

阿根隐约触碰到了青年出现在此处的原因,在心里给当时站在他身旁的王老板记了一笔。

“我不知情,先生,我可以配合您报警。”阿根喘匀了气,试图更换姿势,紧接着两只手也被制住了,“……我没有反抗您的能力,并且,在这件事情上,我和您同为受害者,能放开我了吗?”

青年轻松地把他翻了个面,这次阿根看清了他的脸,剑眉星目,耳垂上坠着金环,和眸子一同在灯光下闪着别样的光。似乎是担心他逃跑,青年握着他的手腕沉思片刻,将脖子上的红绳扯下,结结实实地捆上他的两只手腕。

阿根盯着乱七八糟的结,绝望地想,到底谁才是被糟蹋的妙龄少男。

他故作惊讶道:“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青年也在盯着他的脸,半晌,他恍然大悟:“是你啊,我说了我不卖艺,当然也不会卖身了。”

阿根只觉得额角一跳一跳的,赶忙把话题拉回正轨:“报警之前,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是如何进入我的私人房间的?”

玄离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他就是个音乐学院的学生,今天来了兴致去街上弹吉他,在遇到阿根的两个小时后,一个自称星探的女人找到了他,邀请他进行合作。

玄离欣然赴约,然后被一杯咖啡药倒了,不过对方没想到,玄离体质特殊,早在被运到酒店之前就醒了过来,他蛰伏了数个小时,记清了对他动手的人的体貌特征,最后被送入房间,打算把邪恶的大boss一网打尽。

大boss听的眼镜都歪了,不得不求助无权无势的男大:“能不能帮我扶一下眼镜?麻烦了。”

玄离照做,指腹擦过大少爷毫无瑕疵的皮肤,不由得一愣。戴上眼镜的阿根像是披着坚不可摧的盔甲,眼瞳深而黑,哪怕姿势狼狈,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

阿根眼看着玄离拿了他的手机,拿人脸识别解锁,界面停留在拨号界面,却迟迟没有按下。

阿根:“不报警了吗?也可以,我来解决会更效率一点,我保证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精神损失费,你想要多少?”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近人情,颇有随手打发的意思,又补了一句:“很抱歉牵连了你,不过你的吉他弹得很好听,我很喜欢。”

听完他的话,玄离放下手机,像是收起了满身的刺,态度骤然软化,边帮他把手上的绳子解开,边说:“我不要精神损失费,也不卖身,加个联系方式,告诉我那些人的后果就好,记得下手狠一点哦。”

阿根忍俊不禁,让他加联系方式:“好,一定。”

玄离摸出手机,新加的好友出现列表最上方,他给阿根发了个小狗招手的表情包,在距离对方不到一米的地方给他发消息。

【狗哥:你叫什么?】

【GEN:罗根。】

玄离不再发消息,沉默着摆弄手机,阿根好奇地凑过去,屏幕上赫然是有关“罗根”的词条,还有一溜的新闻报道。他看着玄离的表情从淡然转为震惊,最后猛地抬头,又撞歪了阿根的眼镜:“我现在要精神损失费还来得及吗?”

阿根揉揉鼻子,失笑道:“来得及。”

玄离最后还是没有要精神损失费,他顺走了一件阿根的衬衫,小一码的衣服衬出清晰的肌肉线条,让阿根忍不住看了又看,直到被玄离抓个正着,朝他挑衅一笑。

凌晨三点的S市只有雨水还醒着,玄离打着伞离开了酒店,半小时后,他给阿根发了一张意义不明的杂乱照片,阿根放大才看清是宿舍的桌面,示意他安全到达。

阿根看到消息的时候刚从浴室出来,他瞟了眼时间,嘱咐玄离早些睡,而后打开卧室的大灯,开始给助理发消息安排工作。

他睡不着,那根系在腕上的红绳就像是玄离这个人,鲜明,鲜艳,鲜活,哪怕抽离,依旧留下了印记。

至于助理有没有被吵醒,不重要,他会给加班费的。

确认包养关系是在初遇的两周后,阿根百忙之中被小白山新拉着去玩恐怖密室,画着小丑妆的npc把两个小姑娘吓得一愣一愣的,而阿根则无语地接过了单人任务,跟着熟悉的背影走出房间。

他一边解密,一边搭话:“你很缺钱吗?”

玄离敬业地回复:“钱?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钱对我来说不过废纸,我只希望我的死能让这场喜剧延续下去,桀桀桀——!”

阿根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神金。

密室结束,小白和山新挽着胳膊去吃垃圾食品了,阿根向密室逃脱的老板确认了玄离没有工作安排,直接在休息室抓到了他。

“开个价吧,我给你钱,你陪着我,对你有益无害。”阿根开门见山。

玄离挑眉:“陪到哪一步?陪聊,陪玩,和陪睡,这可是不同的价钱。”

阿根抱着臂,玄离的回复有些超乎他的想象,看穿着,这人不像他想象中这么穷,却又是卖唱又是打工的,他兴致更旺了:“之前不还宁死不从吗?”

玄离理所当然:“你长得好看,跟了你不吃亏。”

“跟我走。”阿根命令道。

玄离不动。

阿根按开手机,转了一万过去,重复道:“具体的协议以后再定,现在,跟我走。”

玄离喜笑颜开:“没问题,老板。”

“你可以叫我阿根。”

阿根把玄离带回他们初遇的酒店,顶层的套房他常来住,几乎是第二个家。等玄离擦着头发出来时,阿根已经披着浴袍靠在床头处理工作,黑发濡湿,面容沉静。玄离第一次服务他人,怪新鲜的,单膝跪在床上去蹭阿根的脸,亲昵,而不亲近。

阿根抬头,逗弄似的,在他的唇角轻轻贴了一下,低声道:“躺下去。”

玄离心头一慌,他虽然喜欢男的,但可不做下面那个,本身他也不缺钱,倘若要被强上,还不如一走了之。

心中盘算着,身体还是顺从地陷进柔软的大床,紧接着,略低于体温的物体抚上他胸前的红绳,是阿根的手。散乱的红绳被整理妥当,而浴袍的领口却更加惨不忍睹,阿根好奇地碰碰胸肌,又摸摸腹肌:“怎么练的?你不是学音乐的吗?”

“我有锻炼的习惯,陪你睡完我还能六点起床跑上几公里。”玄离将手搁在脑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阿根摸得更顺手些,“先说好,我不做下面那个,趁着还没签协议,你考虑考虑。”

腹肌随着他说话的气息上下起伏,阿根静静感受着,不置可否:“除了锻炼,平时还做些什么?”

玄离便一一和他讲,弹吉他,玩乐队,摄影,出cosplay,尝试各类运动,手头紧了就去打工,什么都干,有闲有钱就窝在宿舍打游戏,偶尔开开直播……一整个享乐主义。

身侧的人许久没有动静,玄离侧眸,罗少爷细腻的掌心贴在他的腹肌上,小指还勾着红绳,就这么安然地睡着了。

*

阿根将三天的工作压缩到一天,秘书和助理都苦不堪言,然后被高额的加班费堵嘴。

他终于空出了周五的时间,可以去享用他的男大。

阿根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后还是将裁剪精良的衬衫抚平放回,而是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下搭休闲西装裤,总算看上去不像社畜了。短袖设计简约,只有胸口有一处刺绣,标识着其不菲的价值,阿根也记不清这件衣服是什么时候放进他的衣柜的,或许是母亲买包的配货之一。

临走时,罗母饶有兴致地问他:“约会去啊?”

阿根端着礼貌的微笑和罗母对视许久,没有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丝毫自家儿子被拱了的不悦。

罗母继续说:“别不好意思嘛,那孩子确实长得俊,据说还是学音乐的,气质好,配得上你——不愧是我的基因,没长成你爸那个鬼样子。”

阿根心想,我小时候你也这么夸过我,口若悬河的女人。

面对罗母期待的眼神,他逃似的出了家门,他看出来了,罗母只在乎儿子什么时候能带回个儿媳妇,至于儿媳妇是男是女,她不在乎。

有的时候阿根真的很佩服父母的心大与从容,或许正是这样,他才能坦然地接受玄离即将成为他哥哥这个事实。

罗母口中气质出众的玄离同学正大咧咧地蹲在大学门口的花坛上,见到阿根的车停在路边,这才起身迎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走吧,带你进去逛逛。”

“你刚才在打球吗?”阿根问他。

他还是很在意,属于自己的腹肌可能会被他人看去之类的。

“没有,刚在乐队排练。”玄离凑近他,揽着他的肩膀,身上只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新,“自从你包了我,我连游泳都不去了,就怕罗老板的私人财产被人看了去。”

阿根满意地点点头。

玄离拿自己的校园卡帮阿根刷开门禁,他们并肩走在繁茂的梧桐树下,身旁传来阵阵自行车的铃铛声,玄离问他:“要骑车么?”

“走走吧。”阿根很久没有踏入过国内的大学校园了,难得感到新奇。

于是玄离便陪着他散步,刻意多拐了几个弯,给他介绍学校里的景观,大约十分钟后,他们到了玄离的宿舍楼下。阿根这次来玄离的学校,还真不是为了约会,而是玄离强烈要求要向他展示一下十万一把的小提琴,结果一出门就忘了,阿根只好亲自去他学校接他。

身旁是形形色色的音乐生,阿根被撞了两下,得到了很多声抱歉,他踌躇片刻,说:“你自己去拿,我在下面等你。”

玄离不由分说地扣住他的手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推开宿舍的门,玄离的三个舍友都在,阿根下意识退到玄离身后,但手腕还被扣着,无处可退。

舍友们在打游戏,见玄离带了个年轻的陌生面孔进来,随口一问:“玄哥,这你对象啊?”

玄离刚要开口,阿根抢先说道:“我是他弟弟。”

“弟弟啊。”舍友不疑有他,又把目光转回电脑屏幕,“玄哥桌子可能有点乱,想吃点啥喝点啥从他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拿就行。”

玄离一个箭步冲过去,打开自己的抽屉,果然,里面的零食只剩下可怜兮兮的一包了。他把指骨捏的咔咔作响,威胁道:“我下次回来的时候要见到满的抽屉。”

舍友敷衍地说了几句“行行行”,玄离叹了口气,从垃圾堆一样的桌位中翻出一个黑色的琴包,单肩背上,领着阿根出了宿舍。虽然阿根第一次见玄离时此人在弹吉他,但这不过是玄离的业余爱好,他实际上念的是S市音乐学院的小提琴专业,这所院校几乎统治了南方地区的西洋乐与民乐,而据玄离所说,他勉强能够到本专业第一的位置。

阿根半信半疑,但他见过玄离弹吉他的模样,只一眼,便刻入心底,也想欣赏一下他拉琴的模样。

二人又走回校门口,路上,玄离给阿根买了9.9的冰咖啡,天气炎热,阿根也不挑,几口就喝了半杯,剩下的被玄离一口闷了,苦得整个脸都皱在一起。

上了车,玄离自觉在副驾落座,他忽然问阿根:“刚才在宿舍,为什么不说你是我对象。”

阿根睨他:“我什么时候成你对象了?”

玄离小声碎碎念:“不也差不多嘛……有个这么帅的对象,多长面子啊。”

阿根懒得搭理这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这条从学校到酒店的路,从他们确认关系起,就已经走了几十遍,有时是阿根亲自去接,有时是不同的司机去接。玄离撑着下巴看窗外,神色凝重,他隐约感受到,阿根情绪不高,但他也想不到,自己哪里惹少爷不开心了。

这可不妙啊,他还没和阿根处够呢。

还是他们初遇的那间房,门锁“滴”的一声关上,阿根把他压在墙上亲吻,几个月来,足够领悟力极强的他将吻技从青涩锻炼至成熟,玄离护着他后脑,尽量配合他的动作。

他从这个吻中感受到了急切与焦躁,这是阿根从前不会有的情绪。

黑色琴包抵上玄关,发出不大不小的碰撞声,玄离手上使力,瞬间逆转了形势,这回轮到阿根与冰凉的墙壁直接相贴,仰头承受着玄离的吻。

不知过去了多久,阿根微微失神,在原地喘气,而玄离已经把他的拖鞋摆好,说:“不是要听我拉琴吗?嗯?”

阿根轻轻点头。

玄离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黑发蓬松柔软,过长的部分束成小辫,方才接吻时已经有些乱了。

“想喝点什么,给你调杯酒?”玄离去冰柜里挑饮料,阿根见过他调酒,动作和酒吧吧台的相比毫不逊色,带着别样的落拓与潇洒。

“今天不想喝。”

玄离“哦”了一声,给自己开了一罐无糖可乐,又远远抛过去一罐没有味道的苏打水。

阿根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将饮料喝出了名贵红酒的感觉,他微抬下巴,说道:“请开始你的表演,玄离同学。”

玄离失笑:“你这样会让我想起考学的评委。”

事实证明,玄离没有说谎,他确实专业技术过硬,哪怕音痴如阿根,也能听出曲子中的抑扬顿挫。

木制的深棕色乐器抵在玄离颈侧,夹琴的姿势绷出流畅的颈部线条,阿根知道,这里常年留着拉琴留下的红斑,远看跟吻痕似的,他忽然很想在上面咬一口,在这方肌肤上也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一曲毕,玄离平复着演奏的情绪,将小提琴收好:“十万的琴,听起来怎么样?”

阿根回过神来,称赞道:“很好听。”

玄离不满:“一千块的吉他你也这么说。”

“我没什么艺术细胞,”阿根伸懒腰,加班三天的脖子不堪重负,发出了“咔嗒”一声,传来阵阵酸痛,“……嘶,扭了一下。”

温热的掌心搭上后颈,阿根顺着玄离的力道,躺倒在他的大腿上,玄离常年锻炼,肌肉线条明显,但不用力时反而软乎乎的,舒适非常。玄离边给他按着脖子,边叮嘱:“工作的时候也要注意休息,万一你嘎嘣一下猝死了我可会伤心的……这里酸吗?”

“有点,我觉得可以用力一点。”阿根被他按得酥酥麻麻的,难得放松,忍不住吐露心声,“技术真好,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真应该天天来找你……我亏了。”

“我也想夜夜笙歌啊。”玄离调侃他,“可罗老板受得住吗?”

受不住,阿根在心中秒答,让一个每天加班到晚上的人和血气方刚的男大进行床上运动,还是太超过了,他一般都是周五找玄离厮混,才堪堪能在周一起床上班。

阿根决心略过这个话题,又忍不住想起在书房看的那一纸亲子鉴定书。他仰头,只看到玄离流畅的下颌线条,面前的人对他们的关系一无所知,还在尽心尽力服务他的金主。

玄离和他同岁,阿根如今已经是集团的二把手,而玄离……还在念大三?说好的男大,年龄忽然猛涨了几岁,阿根只觉得有些眩晕,猛地睁眼,问他:“等等,你为什么还没毕业?”

玄离手上动作不停,笑道:“因为我从小留级留到大,考大学的时候我都二十多了。”

从小到大没掉出过前三的阿根震惊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玄离所拥有的技能远超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学生……或许挂科就是相应的代价吧。

至少他很受用玄离的按摩手法。

深夜,阿根的发辫完全散开,湿润的发尾沾湿了枕头,不过无人在意。玄离伏在他身上,汗滴从额角滑落到下颌,又经过胸肌路过小腹,消失在不可言喻的地方,性感的一塌糊涂。

意乱情迷之间,阿根听到玄离发问: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阿根像是搁浅的鱼,无力地微张着唇,半晌才听清了玄离的问话,他不耐地轻踹玄离一脚,示意他别停下。

玄离仍然不动,又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

“包养关系——嘶,你轻点!”

玄离在他耳垂上啃了一口,给他的回答判了错:“不对,重来。”

“恋爱关系,你是我男朋友,行了吧……”

“也不对,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两个字的。”

阿根被高强度的运动折腾得迷迷糊糊的,忽然福至心灵,说:“哥哥。”

玄离一激灵,险些交代在这儿。

阿根抬手遮住眼睛:“你……都知道了。”

玄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应该知道什么?”

阿根:“其实你才应该姓罗,我现在所拥有的财产与权力,本来都应该属于你,玄离。”

见玄离沉默不语,阿根以为他在生气,气自己被夺走的二十多年的人生。他抚上玄离的脸,又缓缓滑到颈侧,皮肤下的脉搏跳动着,像是奔涌不息的河流,永远自由,永远鲜活。

“等你回到罗家,我会把所有的,全部还给你,我们之间的协议,到此为止了。”

玄离:“哈???”

由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玄离的服务被迫中止,他不得不披了条浴巾坐在床沿,听阿根同他讲上一辈的陈年旧事。

*

其实现实远不如小说跌宕起伏,如果不是罗母孕晚期还去M市处理工作,玄离的父母与罗根的父母甚至这辈子都不会在同一家医院相遇——以罗家的财力,足以将大部分普通人阻拦在名为“金钱”的围墙之外。

当天进产房的孕妇很多,医护人员的一时疏忽,弄混了出生时间相近的两个孩子,而双方父母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错误。于是罗家的孩子留在了M市,在一个即便挂科留级也不会被责备的中产家庭无忧无虑长大,而那个本该出身平凡的孩子却来到罗家,从小展现出非凡的天赋,直至如今肩负起罗氏的未来。

事实上,他们的父母都很爱他们,哪怕有闲言碎语批判他们与父母并不相像的外貌,父母依旧坚定而深沉地爱着他们。

在玄离15岁那年,父母在一场空难中去世,原先开朗的少年消沉了许久,等他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经成为了逃学打架的“坏小孩”。

玄离在父母的遗产与亲戚偶尔的嘘寒问暖中度过了少年时期,等众人再次听闻他的姓名,已经是在S市音乐学院的录取名单之上,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了小提琴,也没人知道他如何考进的学校。他卖掉了父母其余的房产,只留下他们共同居住过的公寓,独自一人奔赴繁华的S市。

同一年,阿根回国,接手家族产业。

错位的两段人生,彻底延伸向不同的站台,而没有看到的风景,再也看不到了。

*

阿根绞着手指,偷偷瞥玄离的表情,哪怕父母已经明里暗里给他打强心剂,强调他的地位不会被玄离撼动,但这个在外长大的真少爷显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被盗窃自己人生的小偷包养,应当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吧。

如果一切都回到正轨,他本不应该享受优渥的生活与恩爱的父母,将他置于玄离的处境,他未必能比玄离活得更精彩。

很显然,玄离懵了,他正在试图把浴巾当作衣服穿上,找了半天没找到袖子才作罢。

阿根拿指尖戳戳他的胸肌——以后可能再也碰不到了,要珍惜机会。他问:“玄离,你怎么看?”

玄离说:“刚才,你承认我是你男朋友了。”

阿根:“哈?我问你对回罗家这件事怎么看,爸妈都很想你。”

玄离继续说:“你要和我终止协议,你不要我了,刚承认我是你对象就要分手,阿根,你不厚道。”

阿根被他真情实感的控诉绕晕了,居然顺着他的逻辑往下说:“但是,但是你应该是我哥哥,我们的关系不对……”

玄离捂住心口:“我以为那个称呼是叫着玩的,你还真把我当哥哥啊?”

阿根认真地点头。

“罗根,你这么聪明,怎么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在罗家长大的是你,享受了罗家财富的人是你,而承担了将罗氏发扬光大的压力的人也是你。”玄离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如今在M市已经没有牵挂了,跟你回家孝敬父母未尝不可,但说到底,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想法去取代你的地位,比起当他们的儿子,我更愿意当儿媳妇。”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没什么不对的,本来就不在一本户口本,未来也不会,我现在拉着你去民政局领证也没人能拦着我。”玄离一锤定音。

玄离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阿根始终陷在“自己本应承受苦难”的漩涡中,他却没想过,不是每个人都会向往罗家少爷的生活,哪怕家庭氛围再开明,他也必须肩负起整个企业的未来。

“有些鸟注定是不会被关在笼子里的,因为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

阿根忽然想起一部电影中的台词,他想,没有比这个更适合形容玄离的了,自由自在,才是这个人的天性,也正是这个人吸引他的原因。

他没得选,也不愿意选,因此他自缚于罗家少爷的枷锁之中,成为父母口中优秀懂事的继承人,而当玄离蓦然照亮他的生活,他只会疯狂如飞蛾扑火,身死魂灭,亦不放手。

他从玄离身上看到了不曾见过的风景,是长风沛雨,是艳阳明月。玄离是个适合用“未知”一词形容的人,阿根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去哪里,干什么事情,但总有一刻,他会想抛下一切,奔向玄离的去处。

回过神来时,玄离已经覆上他的手背,担忧地盯着他:“你没事吧?”

阿根摇摇头,反问他:“玄离……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资料上的白纸黑字不过是冷冰冰的陈述,他想听玄离亲口说,说他本应过的生活,说他错位的人生。

玄离思考片刻,开口道:“我觉得我过得很好,虽然有些波折吧,但整体上来说,活着,能吃能喝,能发展不同的爱好,还遇上个出手阔绰的金主,挺幸福的。”

一句“金主”又把谈话拉回了现实,阿根果决道:“无论如何,协议作废,明天你和我回家看爸妈。”

玄离展示了他的企业级理解:“见家长是吧,我明白了。”

阿根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剧烈运动过后,他已经很累了,连清理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干脆挑了床单上干净的地方躺下,半睁着眼吩咐:“关灯,我困了。”

玄离一把把他抱起来:“你管你睡,我帮你洗洗。”

“体力真不错。”阿根闭着眼睛肯定他,“你之前好像没帮我清理过。”

罗少爷即便是做这种事情,也不乏自制力,今天之外,他一直都会留够给自己保持体面的余地,玄离也从未提出要帮他清洗。

玄离说:“这个是男朋友的待遇。”

“哦——”

“你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了,”玄离喜笑颜开,“不准反悔了。”

温热的水没过胸口,阿根撑开眼皮,又很快合上了,他垂着脑袋,轻轻地“嗯”了一声。

阿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床上的,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整个人被揉进玄离的怀中,他的手还放在玄离的腹肌上,亲密感受着玄离的温度。

精力无穷的男大早就醒了,放轻了动作在折腾他的头发,见阿根睁眼,像是变魔术般掏出一个戒指,推到阿根左手的中指指根。

阿根勾勾手指,接过玄离递来的眼镜,对着太阳观察良久,戒指通体银白,却不像是金属材质,他本以为是钻石的地方实际上是一个小球,像是戒指本身生长出来的。

玄离说:“这是我上一把琴换下来的A弦,本来想昨天送给你的,但你睡得太沉了……阿根,你给我送了太多东西,我能想到的,只有把这根抚摸了无数遍的琴弦送给你。”

对于玄离来说,当他开玩笑般向金主索要一把琴时,就意味着这个人已经被他写入了未来的乐章。

“小提琴助我走出了黑暗的岁月,而我在这个城市,遇到了和小提琴同样重要的你。罗根,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阿根将左手攥成拳,抵在心口:“你的喜欢,我收到了。”

*

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玄离回到罗家,见到了他的亲生父母,三人相拥而泣,而正当阿根想要溜走时,被玄离一把拽了过来,四个成年人完全不顾形象地抱在一起。

玄离像是条欢脱的大型犬,而阿根则是那个绝望的被狗溜的主人。当阿根还在细细谋划如何坦白他们的恋爱关系时,玄离理所当然的索吻被罗父罗母撞见,于是他们通情达理地说:“小离的户口就不用迁过来了吧。”

“对啊对啊,多麻烦……”

罗家的变故很快传遍了S市,真少爷是个不学无术的朽木,而假少爷却是个有真知灼见的栋梁。不少二代都开始打赌,究竟是真少爷仗着父母的疼惜干掉假少爷,还是假少爷手段了得直接接管罗氏大权。

舆论中心的真少爷正在啃着吐司,满脸幽怨地给假少爷发消息:“今天回来吃饭吗?”

阿根昨晚给他发了消息,通宵在公司工作,玄离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见到他了,思念得紧。

阿根忙得脚不沾地,要处理玄离回归带来的股份变动,而玄离也没闲着,虽然罗父罗母支持他继续他的音乐事业,但该学的还是要学,原本拿来鬼混的时间不得不投入到晦涩难懂的金融知识上,成天头昏眼花,只想挂在阿根身上充电。

那头迟迟没有回消息,玄离换上西装,背上价值十万的小提琴,前往音乐厅准备演出,这会是他大三的最后一场演出。

演出结束后,玄离回绝了乐团成员的聚餐邀请,在后台滑开手机,才看到了阿根发来的消息。

【GEN:我最近要去M市待一阵子。】

【GEN:公司的事情爸会接手,趁着暑假,你跟着他多学学。】

【GEN:股权转让的程序已经快走完了,你只需要签字,担心被坑的话,也可以找家里的律师看看。】

【GEN:如果小白来找,多带她玩玩,我们之间的事情可以告诉她,她不会介意的。】

【GEN:再会,玄离。】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小时前,彼时他还在候场。

玄离暗骂一声,简单收拾之后便冲出音乐厅,心脏狂跳不止,玩蹦极的时候心率都没有飙到这么高。

阿根总是这样,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安排好一切,他能够为了和玄离约会一天做完好几天的工作,也能够为了工作好几天不见玄离。而玄离始终是“被选择”的一方,哪怕阿根默认了他们的恋爱关系,他依旧无法撼动阿根做出的决定。

玄离能够做的,只有快一些,再快一些,和阿根再见一面。

玄离回到别墅时,阿根正抱着平板半躺在沙发上,白色短袖的领口有些大了,胸口的涂鸦是某个番剧中的人物,玄离一眼看出是从他衣柜里借的。

而他的身边,是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玄离喘了两口气,干笑着:“真巧,你还没走啊。”

“不巧,我在等你。”

阿根妥善地把平板收进双肩包,向他走了几步,忽然放松地往前倒去,玄离的身体先意识一步接住了他,常用的洗衣粉味钻进鼻腔,昭示着这个人的归属。

玄离僵住了。

阿根环着他的腰,轻声说:“玄离,你是不是觉得,我要和你来个断崖式分手?”

“你咋知道——”

“我太了解你了,哥哥。”阿根吻了一下他的喉结,“我特意改签了,就是想亲口告诉你,我不是在逃避,不是在躲你,我只是……有点累。”

玄离恍然大悟:“上班上累了是吧,那你还好意思把工作丢给我?”

阿根埋在他的肩头笑,声音闷闷的:“至少,你要守住属于你的东西。”

“你会帮我守住的,不是吗?”玄离说,“我这个人没什么志向,安心当罗家的儿媳妇就够了。”

阿根后退几步,打量着他,玄离被认回来后,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他知道,不是这样的,这场浪潮之中,他们都无法独善其身。

“爸说你很有天赋,学什么都很快,既然有这个能力,就帮我分担点吧。”阿根淡淡地说,“我已经很久没休过年假了,趁这个机会,我也去看看叔叔阿姨……我的亲生父母。”

玄离喉头一紧,他知道,阿根决定的事情,谁都劝不动,哪怕是父母都不行。阿根没有说会在M市停留多久,这对热恋期的情侣而言,简直是横生变故!

他摩挲着口袋中光滑硬质的卡片,决心要做些什么。

“协议我看了,我觉得你拟的协议还是不够全面,我有个更好的,保障你我权益的法子,要不要尝试一下?”

阿根被他拽着手腕向门外走去,附和着:“你说。”

“领证结婚。”玄离从兜里掏出身份证,两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包里摸的。

阿根怔了一下,随即问道:“你在开玩笑吗?”

玄离摇头。

阿根拔高了声音:“你疯了?”

玄离勾起嘴角:“我不否认。你也知道,我一向想到什么做什么,现在你的身份证已经在我手里了,这个证不领,你别想上飞机。”

阿根沉默了很久,久到玄离以为他会给自己一巴掌,最终,他缓缓开口:“……那我便陪你疯这一次——民政局四点半下班,我们还有半个小时,走。”

玄离扣住他的手,摸到了熟悉的触感,阿根翻转手腕,琴弦戒指箍在指根,弦球在灯下熠熠生辉,它不如任何一颗钻戒奢侈耀眼,但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却天天把它戴在手上。

这是他的归处为他保留的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