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A-Apologize 道歉
“对不起……”
阿根呈“大”字形瘫倒在地上,目之所及皆是暗绿色的森林,天色流淌于树枝的缝隙之中,又被浮云遮了去,影影绰绰。
草木清香环绕在身旁,阿根看向掌心,那里曾凝聚着一小块冰,如今已经化成了水,顺着指缝流下。
【有什么好道歉的?你还小,又是人类,失败是正常的。】
脑海里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玄离不明白,不过六七岁的小孩儿,每日起早贪黑地去深山里修炼,没有偷懒不说,还格外刻苦。
今天是玄离教他御冰的第一日,阿根紧紧蹙着眉,手中的冰块还是转瞬即逝,不过对于新手而言,已经很不错了,或许只有对自己要求高的小孩儿才会不安地道歉。
阿根低落的情绪只存在了短短几分钟,很快,他撑起身子,笑容稚嫩而灿烂:“玄离大人,可以再给我示范一遍吗?”
【当然没问题,看好了哦!】
B-Bond 纽带
玄离是何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的?
阿根记不清了。
如果将阿根不到十年的人生拍作一部电影,那玄离便是影子主角,他不与其余的人交互,却始终占据着画面的中心。
爷爷说,玄离为他而来。
从有记忆的那一天起,玄离就在身边,安静的,吵闹的,沉稳的,跳脱的,阿根从未见过玄离,但他却能想象出玄离的每个模样。
这样的人……不,妖精,为何会为他停留?他该属于星光,属于月色,属于山海,属于长风。而玄离偏偏与他密不可分,命运的纽带交织在二人之间,阿根时而会担忧,它是否会在未来的某日断裂,直至痕迹湮灭,无人见证他们曾经命运与共。
要成长得更快一些,要在有限的生命中握住这根纽带。
而玄离却说:【阿根,你可以慢慢长大,有我在你身旁。】
C-Company 陪伴
小孩子时常会幻想一个隐形朋友,倾听,分享,陪伴,这种特殊的“朋友”一般会随着年岁渐长消失,成为童年中的一束微光。
而阿根的隐形朋友,是切实存在的。
【快!春笋都露尖了,你怎么睡得着的?现在起床还赶得上最嫩的那一波!】
阿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妖精在他脑中吵个不停,胜过一切闹铃。
他顺着玄离的意思,清晨上了山,羽毛球大叔扛着锄头坐在路边,和他打招呼:“阿根,上山啊?”
“嗯,有人约我去挖春笋。”
阿根的身影消失在层叠的密林中,羽毛球大叔歪头疑惑:阿根这孩子,似乎没什么朋友,他会和谁一起上山呢?难不成是大吉?
【这根……还有这根,一看就很嫩。阿根,回去叫云飞做腌笃鲜吧,肯定好吃。】
阿根将背篓向上提了提,对未长开的少年来说有些重,但他不想扫了玄离的兴,便勉强背着下山。等到小孩儿额头沁满汗水,玄离才后知后觉,他是以自己的胃口为参考让阿根挖的。
可是,他吃不到腌笃鲜,本想陪着阿根赶一趟刚冒土的春笋,却成了负担。
阿根喘匀了气,反过来安慰他:“就当锻炼了。”
他摊开手,掌纹间躺着一朵盛开的杏花,早在玄离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阿根已经在他的陪伴之下捕捉到冬去春来的痕迹。
——万物复苏,生生不息。
D-Dream 梦
阿根做了个古怪的梦。
梦中,他的身量似乎长高了不少,半躺在树影婆娑之中,风拂过耳畔,眼中的世界无比清晰。远方,古色古香的建筑中,一个身着蓝衣的小女孩儿正在埋头苦读,他知道,她叫清凝,会是老君未来的弟子。
他跃下树枝,随着他的动作,数片树叶打着卷飘落。飞叶被锋芒斩落,又在烈火中焚为灰烬,过招的长发男子神色淡然,细看眼底才能捕捉到一丝战意。而他不顾身上细密的血痕,大声喊道:“再来!”
于是火光与剑芒再次碰撞,都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谁也不肯退让。一战罢,高下未定,他尽兴地喘着气,恰好天边绽放火树银花,点燃夜幕。
他的对手称赞他:“玄离,你很强。”
阿根恍然,这应当是玄离的过去。
【阿根,阿根,醒醒。】
“玄离大人……”阿根揩去额上的冷汗,靠着床头,窗外晨光熹微,“我好像梦到你了,还有一个叫蓝溪镇的地方。”
【那里很美。】
“是啊。”
【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看。】
阿根翘起嘴角:“那就多谢玄离大人了。”
E-Ethereal 缥缈的
【在我们周围,有无数看不见的灵,有些灵会汇聚成没有实体的精灵,精灵与物质灵结合,就成了妖精。我们妖精聚灵而生,因此对灵的控制有先天优势。】
阿根认真点头。
【修行会让灵质空间产生不同属性的变化,相克的属性不能存在于同个灵质空间内,而我拥有两个灵质空间,可以同时操控冰和火。】
阿根继续点头。
【喂……你有在听吗?】
阿根一激灵,抬起头:“有。”
玄离带着他修炼,鲜少有理论的教学,更多的则是实践。他在深山见过无数的精灵,透明的,柔软的,自山石与溪流间挤出,围观这个和他们相似而不同的人类。
生灵,物质灵,这些对常人而言缥缈的概念,于他而言却是常识般的存在。玄离曾一寸寸带他感受他的经脉,灵力流淌之间,呼吸都变得虚无,仿佛下一刻要散在天地之间。
他用稚嫩的声音问玄离,修炼是为了什么?幼时谁没做过一个成为救世英雄的梦,厚积薄发,惊艳世人,阿根也不例外。
而玄离说:【傻啊,不修炼你就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别想这么多。】
阿根回过神来,问他的理论老师:“玄离,那我现在算妖精吗?”
玄离迟疑片刻:【算的吧。但是罗根,不要忘记,你出生的时候是人类,你会拥有人类的一生。】
F-Fate 命运
这是个必然不同凡响的暑假。
一周前,堂妹小白发来消息,她捡到了一只黑猫,打算带到乡下。阿根没有多问,只是提前收拾了被团鼠祸害的屋子,迎接小白的到来。
【啊,那个小姑娘又要来了吗?】
玄离对小白有印象,一个家教良好,温柔包容的小姑娘,当阿根向她坦白自己的妖精身份时,她只是呆呆地张大了嘴,道了句“原来如此”,丝毫没有畏惧。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黑猫是故人的徒弟,而另一位故人则将小孩儿打出了翔。
【你不是他的对手啊!】
这可是谛听,神兽诶!哪怕曾经打不过他,碾压十几岁的人类还是绰绰有余。
“别插手。”
阿根指尖点上镜框,薄薄的冰代替镜片,再次掩起一双充满斗志的眸子。玄离有些恍惚,早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少年已经成长为了能保护他人的人,哪怕遍体鳞伤。
阿根也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他的身份,他知道他的逃避,他知道他的自责,但他尊重他的选择。
斥冰焰钻入掌心,依旧滚烫,而玄离选择直面命运。
G-Gravity 引力
蓝溪镇与老君山分别存在于老君的灵质空间的两端,老君为它们规定了不同的引力方向,这恰好方便了阿根以最快速度赶到小白身边。
冰凉的水没过口鼻,在引力的作用下,他不断地下沉,下沉,所见是深不见底的黑,黑暗中的气泡华美而脆弱,裹着微弱的光芒,一触即碎。
【从某一刻开始,星夜湖就一直是晚上。】
玄离惆怅地感慨。
阿根无意欣赏映在水底的星光,方才的闯入者逃脱了他与谛听的追捕,而小白恰好走出君阁,小黑先一步传送过去了,这条路是玄离给他指的最迅速的捷径。
刹那,引力颠倒,阿根轻巧地翻转身躯,向着水面浮起。宽松背心湿哒哒地黏在身上,而他用尽力气向着小白的方向狂奔而去。夜色下的山顶,巨大的,毛茸茸的黑色巨兽一爪子挥开闯入者,惨白的瞳孔有好几个阿根这么大,他心想:“小黑还真不像是一只猫呢。”
【他强行妖化了,交给我吧。】
阿根松了口气:“嗯,交给你了。”
H-Hundred 一百
阿根学着当初玄离的模样,给小白讲灵质空间,女孩儿从起先的兴致勃勃,到后来的昏昏欲睡,他只好无奈地笑笑,让她回屋睡觉。
夏天的晚上格外惬意,风褪去白日的燥热,温柔地吹拂着他的脸庞。
【你想要教小白修炼吗?】
玄离忽然发问。
“她有兴趣,我就会教她,不过现在的人类很难修炼成仙呢。”
【想这么远啊。】
是啊,他才是人类中的异类,十几岁的人类肉体却拥有着和妖精相差无几的灵质空间,而凡人一生,不过百年。百年,足够一个普通人出生,成长,衰老,化作一捧黄土,可对妖精来说,百年不过弹指一瞬。
【不是这样的,阿根。当我们的生命中出现了重要的人,百年对妖精来说,也是沉重的时间。】
阿根了然:“你是指清凝仙子。”
他在破碎的梦境中窥得玄离的过往,在遇到清凝之前,玄离度过八十多个春秋,无知无觉,无忧无虑;而在清凝离开之后,玄离在思念与愧疚中熬过了三个百年,妖精本无血肉,他却感受到了锥心的疼。
清凝对玄离而言是妹妹一般的存在,而小白亦是阿根的妹妹。阿根清醒地知道,小白拥有修炼天赋的可能微乎其微,他所能做的,只有陪她走完属于凡人的百年。
【你也是很重要的人,罗根。】
阿根哑然许久,缓缓笑了,夜风拂乱他额前的发,也将他的低语带走:“那我要更努力了,争取活到一百岁。”
I-Isolation 孤独
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孤独的滋味了呢?
自从有记忆以来,阿根与玄离从未分离。
地面猛地晃动起来,轰鸣声刺破平静的森林,混乱之中,阿根试图寻找树精灵的身影,视野却被纷飞的枯枝落叶遮蔽,石块顺着土坑滑落,砸在他的腿上,却不觉得疼。
“玄离?玄离!”
玄离不见了。
他失去了他的半身,连灵魂都沾染撕裂般的痛楚。
微观世界依旧沐浴着夏季的光辉,粉末和小黑正在向他走来,阿根在艳阳与鸟鸣中,凭空打了个寒颤。他很快将恐惧与焦虑混杂的情绪压下,七果生死未卜,那个附在他身上的未知灵魂并不好对付。
“我来逼他出来——”
话音未落,薄冰覆盖了周遭的植被,阿根怔愣片刻,悄悄勾起嘴角:“是这些地方吗?”
毫无疑问,这是玄离的手笔,哪怕分离,他们依旧心有灵犀。阿根恢复冷静理智的模样,与小黑谋划着救下七果的方法,成功逼出了木落仙人的灵魂。
【回来了。】
仙与精灵握手言和,而在短暂的分离后,他不再是独自一人。
J-Jewel 珍宝
小巷狭窄昏暗,三方势力在此斡旋,言语交锋之间,最后还是青丘先松口。
“……但我们需要天明珠,愿意用一切交换。”
阿根用计逃离空间法宝一事已经被轻轻揭过,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那颗传说中的仙丹“天明珠”上,而他则是个例外——没有人比玄离更清楚天明珠的珍贵之处,也没有人比阿根更清楚玄离的过往。
“幸好当时小黑还没出生,否则你也不一定守得住天明珠吧。”
【瞎说,我怎么可能捉不住一只小猫崽子!】
小猫崽子果断地将天明珠抛到府先生手中,阿根侧眸,悄悄瞥谛听的表情,总觉得他的脸色黑了几分。
“谛听看上去不大高兴。”
【这家伙,应该是在生小黑的气吧。】
“为什么?”
【我守了这么多年都没人得手,结果天明珠在他手里丢了,不甘心呗。】
阿根无奈地笑笑,给小白解释了谛听的不告而别,又转向小黑:“你还真是舍得啊。”
“喵。”(他们不是比我更需要吗?)
对大部分妖精而言,天明珠是成仙的灵丹妙药,是不可错过的珍宝,而对玄离而言,这只是一段并不情愿回想的记忆罢了。
变强,变强,还是变强,直到能够游刃有余地保护身边的人。
“可是,你早就做到了呀,你很强,玄离。”
K-Kairos 恰当时机
小黑恢复人型,不仅顺走了阿根的白色背心中的一件,还带走了小白的笑容。小白问:“我经常好几天没有见到山新,为什么不想她呢?”
“因为你知道去哪找她呀。”
就像玄离哪怕好几日不说话,阿根也知道,他的灵体在他体内,骨血交融,密不可分。
虽然玄离做不到好几日不说话就是了。
他闭上眼睛,安然地半躺在藤椅上,今夜的繁星格外明亮,缀在天幕间,这是在城市里看不到的风景。
【我们也会有分离的一天的,罗根。】
阿根没料到玄离会在此时说话,胸口一阵发闷,呼吸凝滞在喉中。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冷静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不会是现在,对吗?”
玄离比阿根更清楚他的身体状况,阿根知道,在他性命无虞之前,玄离不会与他分开,但阿根也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
阿根难得贪心,他不想要在某一日的清晨,玄离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我走了”,从此消失在他的生命中。即便是告别,也应该选一个恰当的时机,或许是在晴朗的深山,或许是在雨后的夏夜,他会紧紧握住这段来之不易的缘分,向玄离求一个未来。
他并非畏惧离别,他只是……想要和玄离后会有期。
L-Luminous 明亮的
“您是否建立附属账号?这是根据您的特殊情况而设立的特别选项。”
阿根在心中默念:是。
虚无的黑暗之中,骤然裂开了一道光的峡谷,那片他曾在梦中见过的衣角,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面前。深邃的紫眸盛着他的身影,浮光跃动在耳尖的金环之上,阿根仰头看着他,像是沐浴着极夜后的白昼。
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见到玄离,耀眼的,明亮的,热烈的。
“……玄离。”
“是我。”玄离原地转了个圈,惊奇地看着自己的胸口,“这游戏还能自己捏脸,不错啊。”
阿根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诧异:“你不长这样吗?”
玄离生的好,剑眉星目,眼尾上挑,除了一对尖耳,活脱脱一副潇洒少年郎的模样。长发束成辫子垂到腰际,阿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是和他相同的发型,算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吗?
“这是我几百年前的样子,至于现在……你总会见到的。”
他们在这里耽搁了太久,另外三人在等着他,阿根迅速选定了身份和外貌,眼前一阵漆黑,玄离已经不见踪影。
阿根抚平胸口的褶皱,心脏雀跃,仿佛燃起了微弱的火光。
M-Moment 瞬间
老君将手搭在阿根腕上,闭眼沉吟片刻:“他的肉体已经无碍了,现在分离,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阿根”猛地起身,撞到书架,被谛听瞪了一眼:“玄离,人类撞到头是会死的。”
玄离揉揉脑袋:“能回到自己的身体,太激动了嘛。”
“不过他之后还要继续修炼,先天的体弱只能靠不断吸取生灵弥补,否则……”
“放心,我会看着他。”玄离打断了老君的话。
阿根的意识回归的瞬间,氤氲的露珠自草叶滑落,砸在掌心。清晨的山风总是带着凉意,鸟雀停留在他的手边,柔软温热的触感轻蹭过手臂,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如同大梦初醒。
玄离走了。
不会再有接踵而至的麻烦,不会再有莫名其妙攻击他的小动物……
“阿根。”
声音自身后传来,阿根缓缓回头,一抹鲜红撞入他的世界,静谧的深山好似凭空遭遇一场地震,露珠滴落,碎在阿根脸上,他抬手匆匆拭去,才发觉是自己的泪。
一个与众生之门中的少年相似而截然不同的玄离正站在他面前,紫眸含着笑意,向他伸出手。
他握住了他的手,他想,他颤抖的指尖会永远替他铭记这个瞬间。
N-Name 名字
随着阿根年岁渐长,在与玄离分开之后,他开始频繁地在灵溪市与乡下之间往返。原本,他想在小白家中借住,却收到了自家妹妹苦恼的回复:“可是多余的房间分给小黑了,哥哥要不和他挤一下?”
阿根礼貌婉拒,随后便在灵溪会馆住下了。卡里自然是欢迎的——灵溪会馆要同人类通商,大部分来此的妖精却都不愿化为人形,他和阿根一拍即合,有时会叫阿根出面和人类打交道。
慢慢地,罗根这个名字便在灵溪会馆传开了,先是青丘一行人找他叙旧,又不知怎么引来了涅帕切磋。
冰与火碰撞,白雾笼罩了练武场,散开后,食人族讶异的神色无处遁形:“你居然也这么强……不愧是玄离大人。”
阿根推推眼镜:“谢谢,但我叫罗根,玄离不在这里。”
“可我听青丘他们都这么叫你。”
“历史遗留问题罢了。很高兴认识你,涅帕,下回有空再切磋吧。”
“很高兴认识你,罗根。”
没有人会叫他玄离了,从此之后,他只会是罗根。
阿根凝聚空气中的水分,瞬间清扫了他和涅帕战斗留下的印记,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比涅帕更强的火焰,他早在另一个妖精身上见识过了。
……又想起玄离了。
玄离暂时回到君阁,而他的名字,将在罗根的生命里长盛不衰。
O-Objection 反对
“我想当执行者。”
“不行。”
玄离抱着臂,和阿根对峙,时过境迁,阿根不再是那个不到玄离胸口的孩童,但还是要微微抬头,才能直接与他视线交锋。
玄离打量着阿根: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明明这些年他的实力增长堪称恐怖,嘴角却总是挂着温柔疏离的笑,配上一副黑框眼镜,反倒像个书生。
灵溪会馆的妖精已经没几个能在阿根手下讨到好了,但这样的实力,还远远不够。玄离看过太多异族之间的争端与歧视,与他实力相当的无限尚不被待见,刚何况是初出茅庐的阿根。
“反对无效。”阿根将一纸申请表拍在桌上,推荐人那一栏赫然签着玄离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学的我的笔迹!”
阿根歪头:“狗爬体模仿起来不难。”
玄离脸色阴沉:“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否则就算你测试通过了,也别想接到一个任务,你知道我在会馆的权限能做到。”
“近年来人类与妖精交往甚密,会馆需要能够与妖精执行者平起平坐的人类执行者,无限大人太强了,而这个时代的其他人类又不够强,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是那帮老东西教你的说辞吧。”玄离打了个哈欠,“我要听你自己说,罗根。”
阿根察觉到了玄离略微软化的态度,但要他剖白内心……反正很久之前他想什么玄离都一清二楚,也不差这一回。他偏开头,声音放轻了几分:“我想要站到更高的位置,如此,才能守护我所喜爱的一切——这么说会不会太中二了……”
玄离捏着申请表,指尖燃起火焰,将其焚为灰烬:“我同意了,再给我一张,推荐语我亲自来写。”
P-Psithurism 叶语风吟
作为人类,阿根是会受伤的,哪怕他实力不俗,短短几年就被总馆的行动组收编,他还是有血有肉的,脆弱的人类。生灵系的妖精治愈了他的伤势,并且警告他,短时间内不能再出任务了,阿根刚要反驳,玄离便替他一口答应下来。
新晋的二级执行者彻底闲了下来,每天的任务就是陪着玄离在苍南会馆瞎逛,他趴在拱桥的栏杆上,听夏风吹来人群的喧嚣,而玄离则会不容拒绝地为他披上外套,顶着三十多度的天气提醒他别着凉。
阿根无奈地将衣服搭在臂弯,问他:“玄离,你不回蓝溪镇吗?”
“有清凝在,我就不回去了,在这里陪你养伤。”
表面上仙逝的清凝仙子实际上在世界各地游玩,留老君空守君阁,不过她还是会回去,去看望她的师父与狗哥。清凝虽常年在外,但玄离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威胁她的了,而面前的尚未成长起来的人类,才是更需要他操心的。
阿根读懂了玄离的未尽之言:“我下次会更加小心的啦……啊,你头发乱了。”
忽如其来的阵阵微风掀起玄离的长发,阿根伸手帮他拨到耳后,无意间碰到了玄离的耳尖,手腕蓦地被玄离攥住,灼热的温度顺着脉搏传到心尖,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阿根缓缓把手放下,玄离也松开了桎梏,头顶树影摇曳,光斑沉默地在脚边跃动。
风过林梢时,只有叶片会记住它的声音,而他要当最特殊的那一片,他扎根于当下的土壤,却渴望漫无边际的风为他停留。
“我有喜欢的人了,玄离。”
“是谁?你还年轻,你还有大把的时间——”
“我喜欢你。”
阳光倾泄而下,苍翠的树冠在风中漾起波纹,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上,玄离只能看到阿根,时间仿佛停在他的黑眸之中,刻成永恒。
Q-Question 疑问
“你讨厌我吗?玄离。”
“怎么可能!”
“那你喜欢我吗?”
玄离沉默了,自那天阿根对他表明心意以来,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喜欢阿根,就像他喜欢老君和清凝,但更进一步,恋人之间的喜欢,应该出现在他与一手养大的小孩之间吗?
当时的玄离没有想明白,所以他拒绝了阿根,现在的玄离依旧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他不想看到阿根黯淡的目光。
“我明白了,对不起,玄离,可以当没发生过吗?”阿根垂眸,长睫像是被暴雨打湿的蝶翼,“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会申请调到分馆去,从此……”
从此,再不相见。
阿根生长在山野般纯粹的人际关系之中,而他对待感情,向来不会拖泥带水,他将唯一的犹豫与踌躇给了玄离,被拒绝了,自然不会再纠缠。
他掩饰般推了推眼镜,好让蒙着水雾的眸子藏到镜片之后。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玄离沉着声音打断他的话。
“罗根,我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我对你感情,硬要说的话,我想参与你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我想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我?”
玄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现在不能和你在一起,罗根。”
“为什么?”
“我会陪在你身边,直到……直到你成仙吧,然后你想做什么,都随便你。”
阿根有太多的疑问,为什么不能现在在一起,为什么要等成仙,但他害怕一旦过界,玄离便会离开他的世界。
他终究捉不住无相无形的风。
于是只能将爱意与疑问深埋心底,装作无知无觉,和玄离走向下一个明日。
R-Ronronner 猫打呼噜
皇受死了。
早上,他还顶着一身凌乱的毛发,趴在山新腿上打呼噜,试图抢夺她的早餐,而当傍晚山新回家时,他柔软的腹部早已没了起伏。
等小白和阿根得知此事时,她已经操办好了皇受的后事,曾经趴在她头上,陪伴她长大的小猫,走完了属于猫的一生,变成了她怀中小小的骨灰盒。
山新说,她再也不会养猫了。
山新拜托玄离,将皇受的一部分骨灰烧成了猫爪状的晶石,挂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她辞去稳定的工作,踏上了旅程,她说,小皇一辈子没有离开过灵溪市,她想带着他的灵魂去看看不同的风景。
“可是生灵终究会回归自然的。”玄离说。
阿根掐了他一把,让他别再泼凉水了。
半年后,小白给阿根转发了她和山新的聊天记录,这是一个以对流浪猫友好而闻名的城市,照片里的山新扎着双马尾,蹲在异域风情的小巷中,身旁环绕着十几只膘肥体壮的流浪猫。
透过屏幕,耳旁仿佛有猫儿打呼噜的声音,可再没有一只,是灰白毛色、会黏着小黑、会回应主人的每一句话、属于山新的皇受了。
那天的切磋阿根心不在焉,玄离递给他一瓶水,而阿根仰头认真地问他:“玄离,如果我死了,你……”还会亲手带大一个人类,还会引导保护一个人类,甚至,发展超出师徒关系的感情吗?
“……你会忘了我吗?”
玄离将他按进怀里,声音颤抖压抑着:“不会,永远不会。不会再有人能和你相比,罗根。”
S-Seed 种子
阿根在众生之门里认识的网友吵着闹着要和他们面基。
网友名叫黎望,刚刚高考完,已经收到了全国闻名的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被阿根和玄离在游戏里捡到时,她受雇佣给一整个工会的人治疗,赚得盆满钵满。
玄离觉得有趣,拉着阿根上去搭话,而黎望恰好有修火系的天赋,便理所当然地跟着玄离学习御火,开始接触妖精的世界。
面基地点挑在了粤东会馆,隔壁桌就是专程来吃饭的鸠老和大志,鸠老顺走了他们的一盘糕点,悠哉悠哉道:“哟嚯,又是个火系的小家伙——”
他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鸡,忽然压低声音,凑到二人耳边:“这是个治愈系,你们就敢直接带出来?”
阿根与玄离面面相觑,皆是错愕不已,而及肩短发的少女撑着下巴,丝毫不畏惧鸠老的外貌,直接与他对视:“我明白了,我的能力和清凝仙子一样,很稀有,并且会被很多人觊觎,我没说错吧。”
鸠老崩溃道:“你们怎么什么都和她说啊!”
阿根礼貌推开鸠老晃自己肩膀的手,淡定开口:“是。玄离也给你讲过清凝仙子的故事,黎望,当下最有利于你的选择就是接受会馆的庇护,直到修炼到足以保护自己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成仙?”
玄离说:“会馆会给你提供力所能及的一切帮助和资源,作为代价,你也需要为会馆做事。”这对普通的修炼者来说并不适用,但对已知的第七个治愈系,需要一些强制的手段。
“成仙了就可以攻克现代医学无法解决的绝症吗?”
“……不一定。”
“成仙了就能够阻止他人的死亡吗?”
“或许可以,但要付出代价。”
“那么,恕我拒绝。”黎望微笑着说,“我认识很多很多对我很好的人,让我抛下他们去追求一个我都不知道结局的未来,我做不到。我拥有作为普通人而活着的十八年,我也愿意作为普通人继续活下去。”
“清凝仙子的故事我听说了,如果治愈系的能力会给我身边的人带来灾难,我愿意失去它,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玄离拧眉盯着她许久:“我带你去找老君。”
第七个治愈系的故事告一段落,直到阿根很久之后再度提起,玄离才意识到,原来他一直很在意黎望做出的选择。因而他答道:“她的治愈系能力已经被老君封印了,但是,我们为她保留了御火的能力,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修炼。”
人类是善变的,而沧海所能做的,唯有埋下一颗种子,直到蜉蝣有勇气去赴那场长生之约——即便没有勇气,也不会被怪罪。
T-Twilight 黄昏
在阿根成为一级执行者的当日,小白和山新请他吃了一顿大餐,早已晋升一级执行者的小黑跟在小白身旁,像是个尽职尽责的保镖,玄离却不见踪影。
直至第二日的午后,玄离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告诉他,云飞让他回去一趟。
阿根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而理智告诉他,爷爷年事已高,迟早会有这一日的。路上,极少与他有亲密行为的玄离紧紧握住他的手,阿根想,妖精也会手抖吗?良久,他才发现是自己在颤抖。
他从未觉得,从城市到乡下的路途是如此漫长而短暂,长到天边染上血色,短到装不下他与爷爷相处的每一帧。
熟悉的小屋前,爷爷躺在摇椅上,身上还盖着玄离留下的毯子,他睁开浑浊的双眼,嗓音嘶哑:“玄离还是带你来啦……本来不想打扰你们的。”
阿根快步走过去,蹲在他身旁,握住他的手,爷爷的手锄过黄土,种过粮食,是与他截然不同的粗糙,就像是老树的树皮。他这一生,无病无灾,后辈早已成家立业,可他舍不得田野与深山,始终没有去到城市里。
阿根想说,我没有打扰叔叔婶婶和小白,爷爷你放心,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玄离说:“云飞,我只通知了阿根,你放心。”
爷爷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声音低不可闻,阿根只能凑近了去听:“我要去找你奶奶啦……虽然她在动画组手下只有一帧的戏份……我还是很想她。”
玄离这次没有说破坏气氛的话,而是沉默地伫立在一旁,紫眸在晚霞的映衬下,愈发深沉。
“奶奶肯定也很想你。”阿根应着。
到最后,阿根听到爷爷在唤他的名字,一声声,直到万籁俱寂,夕阳的余晖彻底被夜幕吞噬。
“罗根。”
“我在呢。”
“阿根。”
“我在。”
“不要哭。”
“我没有哭,爷爷。”
“好好地……走下去。”
“我知道了,爷爷。”
“……爷爷?”
再也没有回应。
阿根划开手机,冷静地告知小白的父母,让他们来处理后事,迟疑许久,他将对话框中“我只剩你们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玄离揽住他的肩膀,替他擦净泪水,和他说,还有我在。
在一个稀疏平常的黄昏,阿根永远失去了叫一声“爷爷”的权力。
U-Uncertain 无常的
回到灵溪会馆时,阿根的风衣衣角还沾着灰尘,枯叶在鞋底沙沙作响,难得悠闲,却在公园的保安室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妖精。
秃贝向他鞠躬:“罗根大人,馆长想要见你一面。”
他们来到阿根与卡里初见的深坑,妖精一如数十年前,墨镜遮了大半张脸,手随意地揣在卫衣兜中,藤条自他的背部蔓延,维系着这方净土的每一棵植株。
卡里依旧温文尔雅地浅笑着,行走之间,草木一瞬荣枯。他将手抽了出来——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为手了,仅仅用藤蔓模拟出的人手形态,递到阿根面前:“罗根大人,如您所见,我需要修养一段时日,能麻烦您暂时代管会馆事务吗?”
“容我考虑一下。”阿根面色凝重,“总馆那边知道了吗?”
卡里苦笑:“已经报告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苍南会馆,玄离单手叉腰,候在传送阵门口,终于,他从纷杂的人流中一眼找到了阿根的身影。阿根给了他一个浅尝辄止的拥抱,带着清苦的草木清香,转瞬即逝。
“玄离,卡里馆长的事情……”
“老君同我说了,妖精在没有受伤的前提下濒临散灵极为少见,推测是卡里的能力与人类对自然的开发有所冲突。”玄离刻意放缓了脚步,等阿根与他并肩,“对于当馆长这件事,你考虑好了吗?”
阿根淡然道:“我来这里,就说明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灵溪会馆在一夜之间横生变故,曾在总馆大放异彩的人类执行者成为了新的馆长,惹得一片争议。新上任的罗馆长伸手接住一片枯叶,而玄离则替他关上办公室的窗,让他小心感冒。
远方,繁茂的森林自外围枯萎,唯有卡里沉眠的坑洞之中,还能隐约窥得一抹碧色。曾经为此带来生机的妖精,或许明日就会归来,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几度秋凉,青松落色,而世事总无常。
V-Vicissitude 沧海桑田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玄离捡起不知名的残花,别在阿根耳边,这才发现,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鬓边已经生了白发。
“你老了。”
“是啊。”
阿根无奈地笑笑,由于修炼,他比同龄人看上去老得更慢一些,但笑起来时眼角几道皱纹便格外明显。年轻时的圆框眼镜早就换成了金丝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岁月没有磨灭他的温柔,新一代的妖精们总是说,灵溪会馆的馆长是个极好相处的大叔。
阿根晨起洗漱时也会抚摸镜中人的脸——曾经青涩的五官蜕变为成熟稳重的模样,眼角眉梢间都是光阴的刻痕。有回他和玄离走在路上,有人边偷拍二人边小声感慨:“两个人都好帅啊,果然父母的基因会遗传给孩子。”
灵溪会馆旁由卡里催生的树在那年枯萎之后,已经长成了新的森林,阿根与玄离漫步其间,默契地不再说话。他已经不再年轻,年少时的纠结与迷惘,早就在时光中褪色,而最在乎的妖精,则一直是初见时的模样,陪在他身旁,不曾离开。
阿根开始明白玄离当初的用意,倘若过早做出抉择,当亲近之人一个接一个地在自己面前离去,他是否会有一刻后悔选择了长生?当走过沧海桑田,赤子之心不再,他是否会有勇气独自跋涉往后的无数年?
好在,玄离看得很透彻,早在很多年前,他就给予了他选择的余地。
“你还喜欢我么?”玄离望着天空,“这么多年了,别人早就移情别恋不知道多少次了。”
阿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笃定道:“玄离,你在害怕。”
玄离继续望天,几只飞鸟掠过林梢,隐入树影,一阵微风过后,又归于寂然,恍惚回到阿根向他表明心意那日。
他说:“你不许移情别恋,谁都不行,你只能喜欢我。”
W-Winter 冬季
新雪初霁,阿根难得来了兴致,腿脚都快不利索的人,硬要拉着玄离出去看雪。
玄离里三层外三层把去年冬天刚重感冒的人类裹起来——哪怕阿根是冰系的,随着修炼的停滞,他也是会生病的。塑料袋装着热腾腾的肉包子,阿根认出来,这是他小时候和玄离常吃的那家,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百年老字号,包子要靠抢的。
公园的松木仍然长青,飘雪斜斜地往下落,染白了树尖,他们挑了处不会被游客打扰的僻静角落,挨着靠着坐在长椅上。
天气寒冷,阿根食欲不振,玄离便把包子撕开,将沾满肉汁的面皮塞到他嘴里,又自己解决了剩余的部分。
阿根说:“我有点冷,玄离。”
玄离覆上他的手,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修长的模样,只是生了许多皱纹,树根似的,盘桓交错。
阿根靠在玄离肩头,像是身处在温暖的室内,眼皮不住地打架。玄离说,睡吧,过会儿叫你,他便安心地合上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玄离仍然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妖精就是这点好,不会因为血液不通而腿麻手麻,简直是天生的靠枕。
落雪在玄离脑袋上堆起了小山,睫毛之间都是未融化的雪片,玄离眨眨眼,便化作水珠滴在阿根手背,他缱绻地抚过阿根的白发:“这样也算和你共白头了吧。”
阿根后知后觉,身旁的妖精仍是周遭唯一的热源,却任由自己落了一头的雪。
明明身处冬季,阿根好似听到了冗长的蝉鸣。
X-X 未知数
早在数百年前,玄离还跟着老君时,他就觉得人类与蜉蝣并无区别,蜉蝣朝生暮死,而人类的寿命,不过寥寥数十个春秋。
和几乎与天同寿的神兽相比,太过短暂。
后来,他遇见了越来越多的人,他看过这片大地上的纷争与牺牲,也看过蓝溪镇的繁荣与落寞。他的身旁从只有妖精,变成了有许许多多的人类,有些人宛如过客,匆匆路过他生命的长河,而有些人则仍在他身边。
譬如清凝,譬如无限……
譬如阿根。
阿根是个浑身都是谜团的小孩儿,虽说玄离几乎在他出生时就与他共用一具肉体,他还是搞不懂罗根这个人。
在玄离眼中,森林是森林,湖泊是湖泊,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小的阿根总会盯着寻常的景色看上许久,而阿根则指着远方,告诉他,下回我们去那个山头修炼。
他本以为,哪怕有了自己这个变数,阿根仍然会像正常人一样,长大成人,结婚生子,最后在子孙绕膝中去世——就像他的爷爷,罗云飞那样。
但是阿根却站在他的面前,坚定地向他倾诉爱意。
那时的阿根,正值二三十岁的年纪,哪怕为妖灵会馆打工,也总会吸引年轻人的视线,小白与山新也依旧将他视作最亲近的哥哥;那时的阿根,活在欢声笑语与花团锦簇之中,玄离想象了一下他变成无限那副孤寡老人的模样,只觉得荒谬至极。
玄离不愿意阿根的选择被自己束缚,所以他拒绝了他。
而在之后的时日,他无一不活在未知之中,阿根会不会变心是未知的,阿根会不会选择成仙是未知的,他还能否在百年之后拥有他肖想了许久的人类也是未知的。
但是玄离对这些未知甘之如饴,因为,他想要给予珍视之人无限的可能性。
Y-Young 年轻的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had my cake now.】(我已看遍世间繁华,历经沧桑,享受甜美的果实)
昔日活泼的少女已经成了整天乐呵呵的老太太,退休之后,每天就是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猫在小区里到处溜达,向其他老年人炫耀,这只猫可比我活得久。
打趣她的人们认不出来,这个老太太的画作至今还会在他们孙辈的美术课上被展示分析。
小白躺在病床上,她已经活了九十多岁,在生命的末尾得了癌症,哪怕人类科技发展迅速,也做不到让时间逆流。
她和小黑说,不要治了,我想要你陪着我,度过最后的日子。
阿根拄着拐杖,推开病房的门,小白缓缓地弯起眼角,向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仲夏夜茫,七月未央,我们年少轻狂,不惧岁月漫长)
“因为看到小黑,就觉得是小黑。”
明月高悬,少女在夜色中看到了盘腿坐着的白发少年,他们在离别之前,见到了最真实的对方。
众生之门中的悉心教导,许下要学习认字的约定,为了她的一句“不要死啊”,从七位百级玩家的手下挣扎求生,最后无奈落败。
“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想跟小白一起学读书。”
他以为,他和小白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小黑在高中毕业那天磕磕绊绊地告诉小白,我喜欢你,而小白笑吟吟地在他耳边说出她的秘密:“我也喜欢你,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你。”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你是否爱我如初,直到地久天长,当我年华老去,容颜不再)
随着小白长成了她母亲那样的人,也学到了把面膜焊在脸上的精髓,渐渐地,有人会将保持着青年模样的小黑认作是她的孩子。
小白苦恼地摸摸鱼尾纹,问小黑:“我看上去很老吗?”
小黑摇摇头:“小白最好看了。”
“和你师姐比呢?”她打趣他。
小黑犹豫片刻,坚定道:“小白最好看了,我可以陪着小白一起变老。”
小白摇摇头,笑着说:“不用啦,另外,小黑一直都很帅气哦。”
她再也不会担心小黑会因为容颜而改变对她的爱,她一直知道,在小黑眼中,她永远是那个风华正茂的女孩。而在她的眼里,小黑是最可爱的猫,也是她最爱的人。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我知道你会,我知道你会,我知道你的爱经久绵长)
小白轻声说:“小黑……还记得我们初遇时候的样子吗?”
青年愣了一瞬,旋即衣物跌落在地,黑猫轻巧地跃上病床,将头凑到她扎着吊针的手边。
小白僵硬的手指动了动,挠挠小黑的下巴。
“喵。”(我爱你,小白)
“我也爱你。”
“喵。”(我不会忘记你的)
“小黑……不要死,要好好活下去啊。”
小黑轻轻地,抵住了小白的唇,舔了一下,这是他能够给爱人的,最盛大的送别。
“喵。”(晚安,小白)
Z-Zephyr 微风
阿根的一百岁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亲朋好友,就连从前在会馆认识的人类,都没几个还能活着来给他庆祝的。
他只有玄离了。
玄离推着轮椅上的阿根,走在夜色中的苍南会馆,晚归的小妖精们向他打着招呼,对传说中的神兽好奇又避之不及。
没有人知道罗根了。
他亲手送走了身旁的每一个人,到最后,唯有玄离还记得他的存在。
“就到这里吧。”阿根说。
玄离停下脚步,这是当年他们曾经站过的拱桥,古树上挂着藤条,依稀可从枝叶的缝隙中窥见银白的月色。
他松开轮椅的握把,蹲在阿根身旁,脸被粗糙的触感蹭过,他抬眼,圆月落在阿根的眸中,无比温柔,无比遥远,而他知道,这个人的灵魂,始终没有完全属于过他。
自从小白离开之后,阿根再也没有谈论过成仙的话题,成仙可以是重生,也可以是折磨。
或许,就到这里了。
玄离执起他的手,轻轻落下一吻,哽咽着:“无论如何,我爱你。”
阿根说:“我也爱你。”
忽然,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天边的云,又像是轻盈的雪,月光前所未有地明亮,与他的发丝融为一体,究竟是白发还是月光,看不清晰。
微风拂过树梢,驱赶着浮云遮了最后一抹月光,玄离瞪大了双眼——
惨白的月色褪去,而阿根挽起青丝,正逆着时间的洪流,向他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