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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临海,是个与S市截然不同的城市,出生之外,阿根第一次来这儿,处处都觉得新奇。
严格意义上,S市的郊区也能看到海,但放眼所见全是集装箱与货轮,相比之下,走在M市的大街上,都能闻到大海的咸腥味。
被S市闷热的天气折腾久了,下飞机的第一秒,凉爽的风迎面而来,阿根低头给玄离发消息:“你们夏天是不是不开空调啊?”
【狗(哥):还是要开的,不然房间会很潮湿。】
【狗(哥):钥匙我塞你包里了,记得请人去打扫一下,好久没人住了。】
阿根给他发了个小狗比划ok的表情包——从玄离那儿偷的——就把手机收起来,配合出租车司机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阿根这次来M市,没带助理,也没联系罗氏当地的分公司,他本来打算在酒店长住,玄离却说,他可以去住他家的房子……也算是弥补没能在那个家里长大的遗憾。
透过车窗,一角海蓝撞入视线,又很快消逝在车流中。口袋中的结婚证硌着腿根,衣领处还残留着独属于玄离的味道,阿根这才有了实感:他和玄离结婚了,并且在结婚的当天抛下玄离远走高飞了。
他忽然有些愧疚,而罗少爷表达愧疚的方式就是给玄离转了九万九,转完他才想起来,玄大少爷现在不缺这点钱。
【狗(哥):?】
【GEN:。】
【GEN:这个是,聘礼。】
【狗(哥):太寒碜了。】
【GEN:那你存着买机票吧。】
【狗(哥):你怎么知道我周末就要去找你。】
【GEN:你是我哥。】
【狗(哥):错,我是你老公,合法的。】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阿根礼貌地向帮他搬箱子的司机道谢,按照玄离给的地址找到楼栋。小区是二十多年前的旧小区,在当时也算是中高档了,绿化条件很好,玄离家在高层,出阳台就能看到海。
阿根欣赏了片刻海景,被屋内的灰尘呛得咳嗽不止,赶紧联系钟点工上门打扫。而他则去楼下转了一圈,没有做任何攻略,随意走进了一家小吃店。
海肠捞饭上桌,阿根先拍了张照片发给玄离。
【狗(哥):这家店居然还开着。】
阿根尝了一口,海肠脆鲜,酱汁浓厚,米饭糯湿,是在S市尝不到的味道,不禁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GEN:你常来吃吗?】
【狗(哥):小时候和咱们爸妈经常来吃。】
【狗(哥):你偷拍张老板的照片,我看看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阿根照做,做贼似地拍了一张。
【狗(哥):不是,换人了。】
【GEN:好吧。】
十几年,物换星移,忽然而已。或许玄离也曾在相同的傍晚,撩开门口的塑料帘,向老板要上一份海肠捞饭。阿根想起自己小时候海鲜过敏,长大后倒是莫名其妙好了,这反而像是命运的捉弄,本该在海边长大的孩子,却不被海青睐。
四天后,玄离在M市机场落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彼时阿根正在海水浴场游泳,防水袋中的手机响起,他按了接听,对方的声音被浪声打碎,模模糊糊的。
“你都不来接我一下吗?”玄离故作委屈,“我一个人大包小包的,快要累死了。”
阿根大声回他:“我在度假,谢谢。麻烦玄离先生自行解决一下,晚饭我们可以一起吃。”
虽说阿根飞快地把电话挂了,但他还是去取了寄存的包,赶回家中。
在M市独自住了五天,他很想见到玄离。
打开家门,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玄离的到来给家里添了几分人气,钢琴上玄离父母的照片被擦得发亮,端正地摆在中央。阿根微怔,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始终没有动房子里的旧物,如今仔细看照片,才意识到他和生父生母的确实相像。
照片上缺牙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桀骜肆意的模样,正抱着吉他在沙发上换弦。
难怪快要累死了,背个吉他,再加上两个箱子一个包,能不累吗。
玄离抬眸,在阿根身上打量许久,总觉得他晒黑了,最后目光落在他的左手:“戒指呢?”
阿根:“今天下海游泳,怕泡坏了,我放在床头柜了——你属狗的啊!”
玄离愤愤地在他的脸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他仔细一算:“我还真是属狗的,你也是属狗的,难怪这么爱咬人。”
颠倒黑白,明明都是玄离喜欢往他身上留印子。
说好的一起吃晚饭泡汤了,所谓小别胜新婚,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新婚,这一闹就闹到了半夜,阿根前所未有地热情,而玄离自然是有求必应。
他们在凌晨四点叫了麦当劳的外卖,趴在阳台栏杆上分享着同一包薯条。黎明的第一缕光为阿根的镜框镀上一层金芒,他侧首,咬掉玄离叼着的半根薯条,狡黠一笑。
玄离突然开口:“我们去看看爸妈吧。”
阿根点头应下。
玄家父母死于空难,遗体湮灭于大火之中,当年十五岁的玄离为他们立了墓碑,夫妻俩的衣冠冢紧紧相贴,黑白照片上二人笑得温柔。
这个墓园的管理很不错,但阿根和玄离还是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父母的墓碑,摆上一束花。
玄离拜了三拜,轻声道:“爸,妈,我来看你们了,我还给你们找了个儿媳妇,你们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也没用,我和他已经领证了,可惜结婚证不能烧给你们,他会生气的。”
玄离絮絮叨叨了很久,从学校的演出到私下组的乐队到最近玩不了的网游,还着重描绘了他和阿根相识相爱的感人故事,听得阿根差点没忍住去掐他的腰。
而阿根同样学着他的模样拜了拜,认真道:“爸,妈,虽然没有和你们相处过,但是,和玄离在一起,我很幸福。”
玄离看着阿根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将琴弦戒指留在墓碑前方,向他走来:“不要了?”
阿根笃定:“你会再给我做的。”
玄离笑着答:“当然。”
过往的阴差阳错既已无法修正,不如顺流而下,走向未知的彼岸。
琴弦戒指躺在墓碑前,弦球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代表着邂逅的乐章,终将在并肩而行的背影中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