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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舞会?”费里西安诺从书架边转过头来,“今天晚上?你和我?你认真的?”
“我没有邀请你做我的舞伴。”本田菊摆弄着自己的大拇指,“我本来想把事情推给路德维希,但你知道,他不爱去那种地方,他宁愿去看场球赛。”
“你看上去和他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区别。”费里西安诺上下打量着同事灰扑扑的打扮,“出了什么问题吗,让你兴致大发想要跳舞?”
本田菊的脸色变得越发沮丧,他捋了捋刘海,让它们变成顺滑的一小块。
“歌剧院的人今晚也会参加舞会。”
“是的,所以?”
本田菊心虚地垂着头:“据说首席歌唱家和我一样喜欢最近新上架的联机游戏,我在想……要是我能想办法和她说上话,说不定就能得到昨晚被一秒抢完的门票。”
费里西安诺一下子明白了他的计划。他摇晃着身子,关上门,亲切地把手搭到日本人的肩膀上,点了点头。
“你一定能行。我哥哥认识那个去年离开剧院的卡里埃多。据他所说,首席歌唱家是位和你很像的女士。”
“所以我准备收下这两张邀请函。”本田菊看着他,“这活可不好干,要是你做出了什么失礼的举动,保不准会被院长修理得东倒西歪。”
“我可没什么参加假面舞会的经验,费里西安诺,我全指望你了,你可千万别一开场就从我边上走掉。”
费里西安诺比了一个wink。
“我一定会注视着你和其他人开始跳舞再离开的。”他宽慰着自己的朋友,“放轻松点,你一定没问题。只要你戴上了面具,没人会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们可是这个科室最棒的医生!”
“希望我们真的是这个科室最棒的医生。”本田菊有气无力地开口。
“等等,”他又突然如梦初醒地想起一件事,“费里西安诺,你确定你能不做任何事前调查就去那种陌生的地方?”
费里西安诺再一次回过头来看着他。
“呃,如果你说的是那个跳舞的会所,那我已经去了起码十次,不用担心这个。”
“不是这个。”本田菊被他感染得双手挥舞,“我是说歌剧院的人,那里的人!他们似乎在入职前不需要做第二性别的背调,你确定你会没事?”
费里西安诺的笑容明显地愣了一下。
“你不说我都忘了世界上还存在第二性别。”
“你是一个医生。”本田菊提醒他,“世界上最不该忽略第二性别的就是你。”
“那不一定。”费里西安诺摆了摆手,“说不定就是因为亲身体会过了,才能告诉你,没什么,菊,我不会有事的。”
“你确定?”
“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一个真正的fork。”费里西安诺抬起自己的眉毛,“你也没见过,路德维希也没见过,对吧?我们都念过书,知道这种基因出现的概率连千分之一的概率都不到,别说是双显了。世界上仅存的fork大概也不到一百个,大部分还集中在监狱,所以不会有事的,我可以乐观地向你保证。”
本田菊叹了一口气。
“其实你不该总是去陌生人太多的地方跳舞。”
“那这就是剥夺我娱乐的权利。”费里西安诺夸张地说,“如果总有一天我会碰上一个fork,至少在那之前,请允许我好好度过我的人生。”
“你只是觉得你不会这么倒霉。费里西,那万一你真的碰上了呢?那时候你可是会处于巨大的危险当中,我唯一能帮你的就只有站到你前面,不完全地挡住你,然后对那个fork说,请允许我的朋友再谨慎考虑。”
费里西安诺做了一个戴面具的手势。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书本,把他扛在肩上,打开了资料室的门。他表现出了明显的无所谓,让本田菊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但至少fork的存在的确只是个被人们口耳相传的医学逸闻。虽然确有此事,但其概率也几乎能够忽略不计。或许他只是不太习惯费里西安诺享乐主义的生活态度。不过本田菊身为他的朋友,还有求于他,自然也只能随他去,看着他换上最漂亮的礼服。
“至少回答一句我的问题。”本田菊提高了声音,加快脚步追上去,听见了费里西安诺唱歌般的回应。
“那就只能当是命中注定的孽缘了!能怎么办呢?我只能答应你,我是绝对不会空着手任凭别人吃掉的!”
费里西安诺穿得就不像是会由着别人吃掉的样子。
这件事医院的所有人都知道。路德维希为此感到无奈,本田菊则是真心想探究他的时尚秘诀。有些人打扮起来像个傻愣愣的花瓶,他戴上面具后像个热情又有个性的舞场杀手。
在享受生活这一方面,费里西安诺唯一做得不够好的,只有舞会即将开场才姗姗来迟的脚步。
“你连要迟到了都不跑快点。”本田菊紧张地拽他的袖子,摸到一手与白大褂丝毫不同的质地。费里西安诺的衣领处还有翘起的花边,漂亮的领结闪闪发光,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来,故意戴歪了本田菊的面具。
“还没开始跳舞可不能气喘吁吁的。”费里西安诺拉着自己的朋友往前走,“我应该看见你想找的那位了。不得不说,你们在选择服装上的品味真是如出一辙,省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你都细致到控制呼吸了也不见你来得早一点。”本田菊抬眼望着坐在休息处的那位女士,“费里西安诺,你知道在这种场合谁会遵循上班的逻辑准点到达吗?”
“你告诉我,我可不知道。”费里西安诺欢快地四下张望,“你快说,再一分钟音乐就要响了,你看那边,我喜欢那个金色的面具。”
本田菊顿了顿,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一种是根本不把舞会放在眼里的死板人士,一种是和你一样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还有一种就是——”
咔哒。
他们背后的门忽然又响了一声。本田菊暂时停下了话茬,刚想不着痕迹地转过头去观察这位踩点入场的来宾,就见到费里西安诺闪电一般回头。
他从不这么失态,他向来在舞池中游刃有余。但在这次,他的动作比本田菊更快也更明显。
本田菊跟着他转过身,站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尚未被响起的音乐声波及。他们两个看见一件整洁妥帖的黑色燕尾服,隆重得不像是假面舞会上的装扮。被燕尾服包裹着的先生正快速地向他们走来,在他们已经能看清楚那精致的黑白色面具和面具后罕见的头发颜色时,费里西安诺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迅速地从本田菊的左侧转换了位置,拉着他,钻进人群当中,远离了那位周身气氛压抑的不速之客。费里西安诺的鬓角沁出几滴汗来,他抬手将其抹去,就像是要转移话题,把脸朝向了本田菊的位置。
“还有一种是什么?”他的声音似乎有点不对劲,让本田菊开始嫌弃起这碍事的面具。
“你怎么了?”
费里西安诺迅速调整了语调:“我只是觉得那个人打扮得像是赶错了场……或者是在刻意显摆?我不太明白。所以,还有一种是什么?”
本田菊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还有一种是特意想要避开众人目光,或者想要吸引一切注意的。”
费里西安诺摆出了思考的姿势。
“哦。”他似乎是在喃喃自语,“那可不对,那个人绝对不是想要避开众人目光的类型。否则他可不会穿成这样。但是他也不像个自大狂,连哥哥都比他表现更好——”
本田菊慌张地看着他。
“我以为你从不寻找固定的舞伴?”
费里西安诺在面具后的眼睛睁大了:“我以为我只是在好奇?”
“我觉得不像。”本田菊回忆着自己曾读过的小说,“费里西,你很反常。通常反常是事情改变的开端,但你可是亲口在全办公室的面前说过,你不喜欢固定的舞伴,只享受跳舞的过程,也从不在散场之后和人交换联系方式!”
“哦,”费里西安诺无所谓地挥手,“菊,你就应该直接去和你的歌唱家同好说话。”
“我只是提醒你,你看上去可不像个靠谱的同事。”
本田菊堪堪停住了话题:“好吧,这么说,你现在是想要请他跳舞?”
费里西安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或者你想和那位金色面具的小姐聊天?我只是好奇而已,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帮我解决我的问题!”
费里西安诺抬起一只手来,竟显得有些无措。他茫然地打量着离自己较劲的宾客,不经意间抬起眼来,见到了舞池另一边,一闪而过的黑色影子。
“那么我先去那边和首席女士说话了。”本田菊艰难地结束这番交流,“费里西,别被我影响了,你要是想找那个人我们其实没有任何意见——”
“哦,怎么会,不可能,我压根不想找他跳舞。”费里西安诺终于回应了他的话。他站起来,挂上一副热情的笑容,向面前一位正在向他招手的宾客走去。
“不如说,我想离他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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