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马丁第一次在教堂里因为赵雨凡而祷告,是在赵雨凡离开美国的第三个月。
波士顿入冬前最后一个温暖的周日,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教堂的木质长椅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他跪在前排,双手交握。牧师在台上念诵《哥林多前书》第十三章: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永不止息。
马丁记得自己当时在想:那他为什么止息了?
他在美国长大的表姐后来告诉他,你这是obsession,不是love。但马丁分不清,他只记得赵雨凡在床上单薄的背影和可怜的声调,只记得赵雨凡用刚喝完威凤凰的嘴唇亲他时的温度,只记得他们两个人坐在号称波士顿之心的Boston common的长椅上,对着簇拥成丛的郁金香,挑剔哪朵长得不如其它的好看的午后。所以马丁并不认同他表姐的屁话,如果这是痴迷,不是爱,那爱也太难得,痴迷也太深邃。
他甚至在从他们最后一次上完床,赵雨凡靠在他的身上摸着他的脸,声音柔和的对他说:“我要毕业了,我在上海那边找了工作,当然我也在纠结曼谷那边,你知道的,两个都是我家,可能我们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见了,我们好像不太合适,要不我们分手吧。”的那天起,每个周日都会来这里,跪在同一个位置,重复同一个祈祷:请让他回心转意,或者让我忘记他。
但爱德华兹马丁许下的两个愿望,上帝都没有实现。
Chapter 1. 相遇的世界线
马丁站在素万那普机场的出口,背着一个四十升的登山包,手机里存着一份他根本没打算执行的泰国十四日游旅行团行程表。曼谷的热浪像一记耳光扇在脸上,他眯起眼睛,想前一阵冻到发疼的冬夜,他一个人窝在公寓里刷赵雨凡的社交媒体,然后看到他穿着短袖来到了曼谷。照片里的他松弛得像是来度假,似乎分手没有对这个人产生任何负面的影响。最后一学期的复习周假期,他终于删掉了所有app,他的那位善解人意的,留着两撇山羊胡的导师说,既然写不出论文,不如先去玩一圈,于是马丁报了最便宜的团,给自己找了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
马丁坐在乱乱糟糟的大巴车上一时间甚至想不起自己来泰国是想忘记这段感情,还是想重新找到赵雨凡,但他在考山路的一家7-11的门口偶然看见赵雨凡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可能还是后者。
赵雨凡剪短了头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背心和一条磨到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人字拖。马丁记得他以前从来不穿这种鞋,说这是对生活缴械投降的信号。但他现在就这么站在便利店的冷气出风口下,仰头灌下大半杯冰拉茶,锁骨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反着光。
马丁觉得,似乎和那个在社交媒体里松弛阳光,正在享受生活到不行的人相比,眼前的这位看起来已经缴械投降了。
旅行团大巴就停在斜对面,导游举着印有泰舒心十四日游的小旗子在清点人数。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急,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地往便利店的方向走了。他甚至意识到自己正穿过考山路这条拥挤得像一条血管的街,耳边的所有噪音都像被泡在水里。
便利店门上的感应铃发出清脆的一声,赵雨凡把空杯递进回收口。他抬起头,与盯着自己的马丁撞了个正着。
——倒是没有很惊讶?
这是马丁第一件察觉到的事。赵雨凡似乎对他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多震惊。当然,可能有点尴尬,毕竟他人字拖里的脚趾蜷缩了一下——不过赵雨凡也没有像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些,讲久别重逢的电影里的男女主一样,或泪流满面,或后退半步,或给跨越千里寻找自己的爱人一个温暖的拥抱——哦,我现在是前男友了?
赵雨凡看着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别的。然后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跟团来的?”这是赵雨凡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低头点火,火光微不可查地在他的脸上跳了一下。
“对。”马丁说。他的心跳的很快,快到他生怕赵雨凡能隔着他的胸腔和衣物,以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听到,“你呢?工作还好吗?”
“辞职了。”赵雨凡吸了一口烟,“回家转转。”
“上海那个工作?”
“嗯。”
然后是沉默。马丁站在那里,看着赵雨凡抽烟。原先在波士顿的时候赵雨凡还不会抽,现在倒是很熟练地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马丁看着他吐出的烟雾在曼谷闷热气温中散开,他似乎闻到了香茅和柠檬的味道。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爱德华兹马丁素来具有实事求是的探究精神,不过也不排除他在选择来到赵雨凡面前时,确实期盼他能被自己吓一大跳,现在问出这个问题不过是挫败的挣扎。为什么呢?
烟雾从赵雨凡的嘴角溢出来。他盯着马丁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一声。
“你这几天没看。”赵雨凡说。
“...什么?”
“你不是天天视奸我的主页吗?“赵雨凡把烟灰弹在垃圾桶上的凹陷里,“你有几天没看了。”
马丁愣住了。他的大脑用了好几秒钟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下。
“我操...”他觉得自己有点恍惚,“你一直都知道?”
“每天晚上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赵雨凡说,目光从马丁的脸上离开,看向远处某个地方,“有时候是十二点多,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我朋友又不多,就你一个头像,天天出现在浏览记录里。”
“蠢死了。”赵雨凡把烟送到嘴边又放下,“也不知道设置一下——前几天没有了,我还以为你想通了,结果你飞来泰国了。论文写的不顺利?”
“...差不多吧。”马丁从善如流的点点头,然后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似的,“不是因为你。”
“我可没说。”赵雨凡耸耸肩,然后把剩了一半的烟头掐灭,丢进垃圾桶,指腹在桶沿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空空的金属声响。“行吧。那你现在打算干嘛?回去跟你那个‘泰舒心’玩市场皇宫卧佛水上四件套?”
斜对面的大巴正好鸣了一声喇叭,导游把小旗往上一举,旗子在热风里抖成一块皱巴巴的云。
马丁转过头看了两秒,又转回:“我不去了。”
“哦。”赵雨凡挑眉,“那你来干嘛?”
“找你啊。”他声音干巴巴的,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赵雨凡没接话。他只是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抛起来,又接住,重复两次。钥匙落回掌心时,他说:“你运气很好,晚一天我就不在曼谷了。我马上要开车去清莱,老家在那边。”
“哦。”马丁说。
他盯着赵雨凡手里的车钥匙,看它在空中翻转、落下、再被抛起。背后传来大巴的引擎声,导游开始用扩音器催促:“马丁!爱德华兹马丁!最后一次点名!”
“你要去吗?”赵雨凡问。
马丁甚至分不清楚他所说的去是去哪里,也听不出来赵雨凡是否在邀请同行。不是“你要跟我去吗”,只是你要去吗,像是在问你要去楼下便利店吗,随口得很。但马丁听出来那个停顿——在‘你要’和‘去吗’之间,赵雨凡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去。”马丁说,然后像是怕谁反悔似的,又快速地补了两遍,“去去去。”
赵雨凡的手停在半空中,钥匙没接住,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弯腰捡起来,没说话,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马丁几乎是小跑着跟上去的。身后导游的声音越来越急,混杂着其他团友的抱怨声,但他什么都没管。但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大概是旅行社的人在打,他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接通后,马丁对着听筒那边无奈的导游说自己遇到朋友了,我不会要求退款等一系列免责保证之后,挂掉了电话。
“你车停哪了?”马丁快走两步,追平了赵雨凡。
“前面。”赵雨凡说,“有点破,你要是介意的话现在还能回去。”
“我不介意。”
“我开车会很快。”
“我知道。”
“我可能会半路把你扔下来。”
“那我就再找到你,而且你不会的。”
赵雨凡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他们站在一个停车场入口,周围都是摩托车和嘟嘟车。阳光很刺眼,赵雨凡眯起眼睛,额前染黑的碎发被风吹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他问。
“其实你每天都在等我看你的主页吧。”马丁咧开嘴笑了起来,“不然你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你不会扔下我的。”
赵雨凡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他冷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你想多了。”赵雨凡说,“我就是无聊。”
“嗯嗯嗯,对,无聊,我也是无聊。”
他们穿过停车场 ,在最角落里找到一辆灰色老款的本田思域。车身上到处都是刮痕,左边的后视镜用黑胶带粘着,后保险杠上有个凹陷。
“我说了很破的。”赵雨凡掏出钥匙开门。
“挺好的。”马丁伸手摸了摸,“能开就行。”
赵雨凡打开后备箱,里面已经塞了一个旅行袋和几个纸箱。他把纸箱往里推了推,腾出空间,让马丁把包放进去。
马丁坐上了副驾驶。车里的味道很复杂——混杂着香茅和柠檬的烟味、咖啡味,还有东南亚那种到处都有的廉价茉莉花香薰,甜得发腻。中控台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泰文和中文贴纸,副驾驶座下面塞着几个空着的红牛罐子和一堆揉成团的便利店收据。
引擎发动了,抖的很厉害。赵雨凡的手搭在排挡杆上,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你团的押金...?”
“不要了。”
“机票?”
“改签或者不要了。”
“你爸妈...?”
“我回头给他们打电话。”
“你住哪?”
“你睡哪我就睡哪,不让我睡床我就睡地上,不让我睡房间我就睡车上。”
“你真是疯了吧。”赵雨凡真情实意地笑了起来。
“可能吧。”马丁说,系好安全带,“快开车,哥。”
挂档、踩油门,车子抖着冲出停车场,拐进曼谷傍晚的车流里。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橙红色,空气里飘着烤肉和香料的味道。马丁靠在座位上,侧头看赵雨凡。他的侧脸绷得很紧,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眼睛盯着前方,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或许不是笑,但总之也不是完全的面无表情。
马丁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在前往机场前去了一趟教堂,他想询问上帝对此次旅途的看法。彼时的牧师吟诵的是约翰一书的第四章第十八节。十几个小时的空中旅途里,马丁一直在想这句话。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他戴着耳机,但没有放音乐,他只是盯着前方座椅背后的小屏幕,看着那个代表飞机的小图标一点点向泰国移动。
牧师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堂里回响,混杂着几个老太太坐在后排低低的祷告声:
爱里没有惧怕。爱既完全,就把惧怕除去......
赵雨凡的车开的飞快,不断超车,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车窗摇下一半,湿热的风灌进来,把那些甜腻的茉莉花香和烟味搅在一起。曼谷的天际线在热浪中浮现,高楼大厦、佛塔尖顶、高架桥、电线网,这些全都挤在一起,在马丁眼里这一切都没有任何规划的痕迹,像是这座城市是在地球上自然生长而成,并非被人为建造。而在这座城市一切之上的夕阳是一种褪色的橙,云层很低,厚重得像是随时会被掉下来。
他们并未驶出城外,此刻并不是正式上路的好时机。红灯把车流按在原地,喇叭声此起彼伏,远处有身披橙袍的僧侣从人行道缓缓走过。
赵雨凡带马丁去了他现在在曼谷暂住的旅馆,他带着他爬上狭窄的楼梯,木质的台阶在脚下只呀作响。走廊很暗,只有几个昏黄的灯泡,墙壁是那种廉价的木板。马丁觉得隔音效果肯定很差,因为他能听见路过房间里有人说话的声音,笑声,还有水管的声音。房间在走廊的尽头。赵雨凡开门,让马丁先进。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老式的电风扇。窗户对着某条马丁不认识的路的分支后巷,可以看见对面建筑的墙壁,上面爬满了潮湿的绿色痕迹,像是发霉。
空调挂在墙上,赵雨凡走过去打开,机器震动了几下后开始运转,出风口滴滴答答地往外滴了两滴水。
它们正巧滴在赵雨凡的肩膀上,马丁伸出手替他擦去。随后顺势抱住赵雨凡,肋骨贴着肋骨。
牧师的声音仍在吟诵约翰一书:“爱里没有惧怕。爱既完全,就把惧怕除去,因为惧怕里含着刑罚,惧怕的人在爱里未得完全。”
马丁低头,去亲吻赵雨凡久别重逢的嘴唇。
空调呜咽两声后停止了工作,似乎是因为停电,热气短短几秒就开始回潮,风扇还在惰性里转了两圈,慢慢停住,于是呻吟声开始变得清晰。赵雨凡的红艳的唇肉被捂住,马丁安抚性地在他耳边亲了又亲,他另一只手撑开赵雨凡被泛滥淹没的屁股,他的肉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淫荡的要死。不费吹灰之力的,马丁伸进去了两根手指,一口骚逼几乎立刻缠了上来,淫液伴随着马丁的抽插往外飞溅,流了一地。
赵雨凡闭着眼睛,被捂住的嘴唇发不出什么声音,只剩下难耐的呜咽。世界上的一切声音在他们耳中变得清晰,马丁将自己的阴茎挺进去的瞬间,赵雨凡几乎能听到自己的逼肉黏糊糊的、一点一点被撑开的声音。他觉得自己仿佛还在波士顿,在两个人租来的公寓里对着玻璃窗外的世界做爱,身体的契合是可以后天被刻在基因里的,他此刻应该去含一口威士忌,然后跟马丁在床上接吻分食。
曼谷的热带来了其他声音,外面的走廊里有小孩奔跑的声音,隔壁的房间夫妻俩似乎在看老派的爱情电影,楼上的女士高跟鞋哒哒作响,而被包围在这一切声音中间的赵雨凡只能死死地咬住马丁捂住自己的手指,哭泣和高潮都变成了低哑的风。马丁一边操着赵雨凡的屁股,一边用吻痕去记录他从耳后到颈窝的皮肤,上帝狡猾的信徒此刻跪在了赵雨凡的两腿之间,祷告时十指相交的双手上满是淫靡的体液。
“哥。哥。我找到你了。”马丁在赵雨凡耳边说。
赵雨凡被插得乱七八糟,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向马丁求欢。马丁盯着泪眼朦胧的赵雨凡,觉得自己仿佛只有在床上才能支配他的一切,自己的阴茎离开了他的骚逼,他又会用那张被自己亲烂的嘴说自己不爱听的东西。
但马丁喜欢祷告,他告诉自己,如果不想听那些的话,就让他那张伤人的嘴里只谈我们的爱吧?对我忏悔吧?
他握住了赵雨凡向自己求欢的手,在无名指亲吻了一下,而后拢着颤抖到近乎痉挛的中指,放到了食指的另一侧。他让身下的人在高潮中,对自己摆出了一个近乎诚挚的,祈祷的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