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第一天上班金独子就迟到了。
他挤开围在警戒线的人群，还没走进现场，就远远看清了刘众赫的背影。
他突然就有些后悔当初答应了这次工作调任。
现场嘈杂的声音，被冬天的寒风吹散，耳边有一瞬间的安静。
本来今天只是普通报道，可是他没想到刚到首尔的第一天，就遇上了命案。他的调任手续还没完全办理下来，就和韩秀英急匆匆地往现场赶。
本来这次调任他是不想来的，他本身就没那么想升职，更别提光州和首尔的距离本身就远，不止是升职这么简单，还要搬家。
最主要的是他不想和刘众赫共事。光是想想就头疼。
要不是韩秀英三天两头的在他耳边念叨，人要有上进心，实在烦人。更何况上级领导还时不时还找他面对面谈话，即使他费尽心思躲过去，还会有电话不断的打过来。
首尔那边确实很急，几个老法医同时退休，没人能顶上去，一直空着位置，都是其他法医帮忙干活，工作一下增多大家都苦不堪言。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金独子耽误了两个周，才犹犹豫豫地同意了。连着韩秀英一起和他升了职。
去首尔的路上，韩秀英倒是很兴奋，金独子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只是有一点点忐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前任。
金独子坐在飞机上回忆以前，突然想起他和刘众赫分手的理由，突然就沉默地笑了。
这一笑太诡异，韩秀英看到之后都没再说话。
金独子还没在首尔找到房子，只能暂时住在警局的宿舍，宿舍都是两人间，带他去的那个小警员只说他的舍友不怎么常住在警局，并没有说他的舍友是谁。
工作还有很多，他只是匆匆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并没有仔细看那位舍友留在宿舍的东西，否则他就能看到桌子上熟悉的柠檬摆件，是他当时送给刘众赫的。
金独子和韩秀英的入职手续办到一半，就接到了报案，清溪川附近有群众发现了一具尸体。
等金独子和韩秀英知道要出任务的时候，警局的车已经开走了。大概率是刘众赫故意的。不过倒也能理解，出警本来就是争分夺秒，大概他也不认为新调过来的法医会直接开始处理案件。
所以等他和韩秀英开车到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人，几个实习警员费力地指挥着现场的秩序。
金独子走得急，忘记把白大褂换成厚大衣，下车的时候被冻得打了几个喷嚏，骂了刘众赫一路的韩秀英终于消停了下来，开始抱怨自己穿得太少。
尸体在水里泡了好久，已经形成巨人观，浮肿的尸体上全是白花花的烂肉，还爬了不少虫子，不少人已经跑到一旁吐起来，韩秀英的脸色也不太好，但是还能忍住。
她的工作时间并没有金独子时间长，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巨人观，没吐出来已经是适应能力很强了，金独子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巨人观的时候，差点把胃都吐出来，三天没吃下饭。
金独子扯了扯手上的手套，在先和刘众赫打招呼还是先检查尸体中，选择了后者。
他还是会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更何况这种情况下，主动上前和前任搭话，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
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他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就算是工作上的事情，他也要尽量回避，能少说一个字是一个字。
尸体已经泡发的看不清楚人脸，只能辨认出是一个男人。没有办法推算具体的死亡时间，金独子蹲在已经膨胀起来的尸体旁边，抬头看面如菜色马上就要吐了的韩秀英。
他站起身，指了指自己的口袋，里面装了薄荷味的口香糖。韩秀英吃了一块好在是没有吐出来，幸好时间太赶，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否则韩秀英在靠近这具尸体的时候就已经吐了。
先到现场的人，已经有不少人蹲在江边的草丛里吐得昏天暗地。
李智慧感觉有手在她胃里搅拌，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刘尚雅在旁边递水，扶着快要脱力的人。对于第一次接触案件的新人，这种程度的尸体冲击力还是太强了。
刘尚雅也有些不适，好在尸体她见多了，没有那么大反应。
刘众赫站在尸体被冲上来的地点，听着旁边的李贤成给他汇报基本案情。
“报案人下午6点的时候，在江边散步看到尸体，技术科的人查了监控，5点左右尸体就已经被冲上岸了，只不过这边有一个坡，刚好挡住了，一直没人看见。”
刘众赫听着没有说话，烟头在手中明明灭灭，他看着平静的江面，没有接李贤成的话：“法医怎么说？”
李贤成突然犯了难，支支吾吾地回道：“法医刚来。”
金独子正低头检查尸体，完全没注意刘众赫正站在一旁盯着他看。
“死亡时间大概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具体需要回去解剖。”
韩秀英在旁边记着报告，离金独子和尸体有一定的距离，刚好能听到金独子说话的声音。
金独子摸了摸尸体的头部：“头部被钝器所伤，看尸斑应该是被砸晕之后扔进江里，导致溺亡的。”
“暂时只有这么多，”他看着腐尸上白花花的肉，“其他还要回去再说。”
金独子站起身，抬头刚好对上了刘众赫的视线，他本想别开眼，但是想到工作，只能硬着头皮看着刘众赫向他走过来。
刘众赫本想问问他具体情况，还没开口金独子就对着他打了个喷嚏。刘众赫一开始就看见他穿着单薄，大概率是因为太赶忘记了。
金独子觉得有些尴尬，只不过刘众赫没说什么，那点关心的话从口边转出只是变成了公事：“有结果了吗？”
金独子示意韩秀英把报告给刘众赫，才开口说道：“泡得时间太久了，还得回去具体再检查，凶手应该是在第一现场把人砸晕，以为这人死了给推到江里的。”
刘众赫翻了翻报告，听着金独子的话点了点头。他把报告塞给李贤成：“通知技术科，把江附近还没有自动覆盖的监控都调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车。”
其实一般来说这种意外杀人的凶手，并不会第二次去现场，但是如果这人是非富即贵那就不一定了，大概率会有人返回现场替他擦屁股。
刘众赫心里已经有数了，郑熙媛早在金独子到现场之前就已经转发了几条新闻给他看过了，那些记者到得比他们警察都早，只不过不到半个小时这些新闻就已经被撤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人在网络上不痛不痒的讨论。
刘众赫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要有人给他打电话，刚这么想着手机就响了，这一声让金独子松了一口气，刘众赫看着他放松下来的身体，转身接了电话。
“上面开始有人施压了，差不多直接按照意外结案吧。”
刘众赫听着熟悉的声音，反问道：“您的意思是死者自己砸了自己，然后把自己跳进江里了？”
对面的人很明显没想到案件有些复杂，沉默着没有作声。
“警方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总要给我们一些时间，现在法医甚至还没有解剖尸体就着急结案……”刘众赫这话还没说完，对面就先打断了他。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要是查不出来，你就去二队。”
刘众赫挂了电话，转头走到正在工作的金独子的身边：“今天晚上能出尸检报告吗？”
金独子听了这句话感觉这人疯了：“就算我今天晚上不睡，也是要等实验室的结果，至少要一天。”
其实金独子还想问他是不是第一天上班，这种问题都能问出口，但是他忍住了。金独子看到刘众赫并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大概也能猜到是上面在施压，这种事情已经又不是第一次，只是在光州这种事就经常发生，更别提这是首尔。
金独子垂下眼，刚想开口安慰一下心情不好的刘众赫，张开嘴还没出声就被打断了。
“师傅，”李智慧现在看起来好很多了，只不过吐得整张脸都泛着白，“我们刚才去走访了一下附近的路人，只不过没什么收获。”
金独子噤了声，和站在旁边的刘尚雅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后面的事情都是他们刑侦队的，金独子的工作是验尸，回去的路上韩秀英的脸色依旧发白，金独子倒是一切都正常，甚至还有些饿。
他翻着手机点外卖，问韩秀英想吃什么。一提到吃韩秀英就想吐，胃里翻江倒海一点饥饿感都没有。金独子已经选好了一份烤肉，对着她说道：“今天晚上大概要通宵，你确定不吃吗？到时候可没吃得给你吃。”
韩秀英感觉自己今天不吐就不错了，肯定吃不下饭，拒绝了金独子点外卖的邀请，还是金独子看不下去帮她多点了一份。
金独子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刘众赫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首尔的小雪适时宜地下起来，韩秀英的声音随着小雪一起飘进金独子的耳朵。
“你俩为什么分手？”
这话问得太八卦了，金独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剩有些模糊的记忆冲进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