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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之明，谓之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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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本互不相见。此夜荧惑守心，天象乱作，日月同跌入一场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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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之顶有座客栈，名唤云台。云台客栈不大，一年少有人住，却开了很多年。
因此山高耸入云，夜里于露台可见月光洒云海，云海直穿客栈而过。
王耀于云海中来，行至客栈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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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木门沉沉，吱呀一声响，惊动客栈掌柜。只见那掌柜撑起狐狸似的眼睛，边打哈欠边向王耀招手。
这种天来此客栈投宿的并不多。
她匆匆记下名姓，从身后的木墙取下牌子，玩笑道：“许久不开张，今日大好，接上了两位贵客。”
王耀一扫木墙，有四个挂牌的直钉，两个已经被取下。足见这个客栈只有四间房。
算不上四间，王耀注意到，挂在墙上的另外两枚房牌，上头填了杂间，并不是给人住的。
“早前有一位小郎君也来投宿呢。夜真长。”
掌柜又打了个哈欠，身子探向客栈里头，唤道：“小二，接客。”
里头出来一位戴幞头的少年，将其请了进去。楼下是喝酒吃饭的地，空荡荡的只坐着一位发呆的公子。
说是公子，其实不过少年年纪。双眸垂垂，眉间藏匿心事。
他闻声抬头，同王耀面面相觑，视线足足流连半刻，恰逢故友。
小二催促着王耀先放行李，但说：“公子，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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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
“耀君。”本田菊见王耀端着酒壶过来，向旁边移了位。
露台风起，带来丝丝凉意，吹得人心旷神怡。
云海浮在露台下，如一床鹅绒。
这里不见月，却能见天上垂下一帘月光幕铺开，刚好盖住二人。
本田菊方才拖着长袍，月色在木梯点下碎影，他踏月而来，也知道王耀会来这。
他在等。
“小菊，你为何会在这里？”
“因为我迷失在这片云海里。”
本田菊凝望面前这片翻涌的海色，微微眯起眼睛，如在回味往事。
“你还是同以前那般。”
“长夜行路，迷失也是常有的事。”
王耀会意点头，释怀浅笑，二人同看向远处。天与云连成一线，有火光奔涌而来。
“小菊，”王耀迟钝片刻，转头望向本田菊，情如春露溢出眉眼，“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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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开天时，月借日光，才能照彻长夜。世人皆说，月是日的影子。
本田菊心慕王耀，却不愿成为他的影子，没有人会甘作另一人的影子。因而各自照彻长天，永不相见。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千百年岁。
“耀君，如果我不走出这片云海，不离开这里，那么这片大地将会永远陷在黑暗里。”
“那小菊，为何…会不想离开呢？”
本田菊双眸怔怔，忽而又变得无比悲伤：“因为我永远都无法像您一般光芒万丈。我的光是您给的，我的生伴随着黑与夜，我听到的都是人间悲伤的故事。”
不知哪里檐下的铜铃，被风敲响，清脆的铃声涌入回廊和露台，钻进二人的耳膜。
王耀正襟危坐，华美的宽袍丝边，散在毡垫之上。他端起酒盏，小酌一口，意味深长地缓缓道：“小菊，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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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之上，夜深露重。此时寒气逼人，碎石蒸上霜雾。
人间的故事沉在云海之下。
天门凿出一道长河，河水穿山而过，冲波逆折。
弑父弑兄的君王借此河水掩饰罪心，英雄于此河旁自刎，千古文士纵身一跃。而后此河分出无数条支流，盘山绕水，流过整个人间。
月映千江，月照千山。本田菊孤身一人于长夜，守了这人间和山河千百年，如今他却迷蒙不知来处。
“耀君，星辰离我太远，若我天生能自己发光该有多好。”
王耀见本田菊低下头去，如一个自卑的孩童将自己全然缩在心壳里。王耀提衣起身，缓步走向本田菊面前，俯下身来，好似一位慈眉善目的兄长般。
“小菊，你离人间很近。所以夜空之中，唯你皎然尽照天地。”王耀伸手缓缓覆住本田的手背，“不必妄自菲薄。”
本田菊抬眸，但见王耀华裳飞袂，琥珀色的瞳眸微微耀然，如将金珠藏进眉目。
云海翻涌，忽而生起大浪，将二人都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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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百年，天地不过一瞬。本田菊行在河边，望见河里的倒影，被宕开的波纹揉成碎梦。
所有人的故事都在这条河里，连本田菊也不例外。
云海依旧浮在天穹与大地之间，直穿过东山，拢住那座凝成黑点的云台客栈。
河水逐渐浮现出本田菊的心绪，他和王耀的故事。
日月出于东门，隐入昆仑。二者互为阴阳，互为光，也互为暗。
缺失任何一者，天地都将困于黑夜。
“小菊，唯有一事，唯你可成。”王耀从云海的另一头沿河而来。长袍嵌金光，如东海一颗夜明珠。
“何事？”本田菊回头，站直身子，双眸炯炯。
王耀凝视河中的故事，却也只是千百年前鸿蒙初开后的心头一瞥。千百年，都在等的一次相见。
“风月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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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淡去。天际悬垂的火光此刻跃入云海，坠为陨星，在二人的身畔降下星火。
星火潜入长河，长夜趋明。
本田菊听罢那四个字，粲然一笑，纵身向王耀跑去。
云与星火都被甩在身后。
王耀双臂顺势拥住本田菊，俯身双唇相接。
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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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雄鸡三唱，烛火在渐去的昏黑摇晃。
一声啼哭惊破寂静。荧惑守心已然结束，天幕之上，日月同辉。
早起贪玩的儿童抬头望天，嬉笑着叫道：“日与月同时出现啦。”
苍穹中交织的光，普照于每一座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