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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情四百万年
浑浊的月光映照在吸血鬼的外装甲上,将漆黑的漆面与锋利的渗线照得柔和,仿佛披了一层流动的轻纱。它抬起光学镜,颜色鲜红欲滴,在浩大的荒原断崖边看起来几乎是某种可亲的活物。
擎天柱稳稳地站定在原地,举着枪,枪口对准威震天。他想起那些死者,被残杀的、鲜活的生命,变成了残断的尸体与一地血泊。威震天杀他们不仅仅是为了维生,他杀他们仅仅因为他能,这个古老的吸血鬼秉承着一种不可理喻的理念,而其中运行的一些逻辑居然能与擎天柱吻合。这令他火种剧烈燃烧,尝到自己摄食口里腥冷的能量液味道。
威震天转头看他,露出一个堪称柔和的微笑,只让未受他蛊惑的擎天柱全身炸起一层静电。能量液从吸血鬼的手甲向下滴落,在月光下失去了颜色。高大的吸血鬼向前一步、一步地走来,丝毫不像狩猎,反倒像是邀请。擎天柱纹丝不动,没有后退半步,磁场波动起来,回想起对方吸食自己血液时那种冰冷的潮湿,刺痛之中带着不可解释的狂喜眩晕,那感觉令他动弹不得。
他开出了第一枪,击中了对方火种舱的位置,但那里丝毫没有受损。没有任何手段能检测出吸血鬼的生命体征,没有热度,没有火种,没有脑模块波动。而威震天的外部装甲由一种未被发现的材质打造,几乎无法摧毁。受击之后威震天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动,仍然带着讥讽的笑意,月光在他面甲上打下恰到好处的浓黑阴影。
擎天柱平稳地抬手,用发热的枪管射出第二枪,正对着面甲,爆发出出异亮的火花,后坐力震得手部轴承发麻。而威震天依然向前走着,在漆黑岩石的断崖上逐步靠近。随后是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每一次碎片飞溅,管线烧熔,火花闪耀,擎天柱置换逐渐加重,火种震颤。每一次都没能阻止吸血鬼继续平稳地靠近。
最后威震天离得极近,停下了脚步,他的整个头雕都被击穿,面甲面目全非,月光如同银箔般沾在那些破损的管线上,碎裂的空洞中空无一物,连脑模块都被爆能枪烧熔,但没有流出一滴能量液。擎天柱死死盯着他。此般情景惊人而恐怖得美丽。
威震天发声器咔嚓一声,极尽温柔地捧起擎天柱握着枪的手。这不死的死物用发声器发出笑声。
“做我的伴侣吧,擎天柱。”他说。
怪浪
奥利安·派克斯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里面华贵的音乐如战鼓般迎面而来。琥珀色的的灯光散溢游动,宾客高声谈笑,到处是玻璃碰撞之声。他走进门,看见天花板上繁杂的吊灯,两排长桌上垂下铜与金钩织的桌布,连绵不绝地摆着骇人的奇异饰物,伪造的金属贝类上摆满锈海里捞出的甲壳骸骨,其上堆放大量的鸽血红,以细丝网连,饱满密集大小不一,如同其它星球中的卵块果实。
严整体面的上等人们喧哗交谈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闯入者。他们啜饮着极高纯度的精炼能量,餐盘之中堆满骨与血与肉,锈海过度腐蚀的化学气味被稀释调节为一种咸腥。那些被堆放在盘中,胶冻状的,折射出虹彩光栅的光学构件如活着般圆睁,与切割成薄片的各处身体器件相互堆叠,下面铺满软如汁水的合金蚝肉,表面沾满了鳞片,散发着液氧的味道。光洁亮丽的宾客啧啧称奇,时而发出笑声,叉起桌上堆积如山的昂贵食物玩赏凝视。
奥利安抬眼,握紧了手部轴承。有人高声介绍道:“锈海里的东西与我们完全不同,锻金实验室里的科学家研究过,它们的底层代码完全是另一套系统,不可被称之为塞伯坦人。诸位不必担忧。接下来我们将呈上最珍贵、最奇异的菜肴,并展示它是如何被现场制作的。”
宴会厅尽头昏暗处的帷幕被一扯而下,映入光学系统的是一种张扬的、骇人的红,那种狂野的花纹如同刻印在脑模块上。而那条浑身红纹的怪物被固定在墙面,每个关节锁上重枷,长长的鱼尾拖到地上,留下一滩水渍,薄而锋利的钢铁尾鳍勉强浸没在一盆从锈海取来的液体里。
奥利安的光学镜睁大了。在场宾客无不惊叹,为这造物的怪异野蛮与诡谲美丽。那巨大的鱼尾侧面已被切割出巨大的切口,断面整齐,暴露出完整的金属骨骼,流溢着无法以言语描述的光泽。而那条半人半鱼的怪物,杀人无数的凶兽——奥利安默念着对方的名字:威震天——如果不是它身躯两侧的腮状散热器还在轻微开合,奥利安会以为它已经死了。威震天垂着头,像件标本一样被挂在墙面上,切口处的内部组织构件随着微弱明灭的生物灯而略微运动。
“请注意!”在一片海浪般的赞叹中,介绍人继续高声说道,“它的外甲极其坚硬,初次切割持续进行了十三塞时,才最终呈现出了现在的样貌。上次剜出的肉质部件在液氮冷冻后,在拍卖市场上流通,最为完整的一块拍出了令人惊异的价格。而今天,诸位,”介绍人拿起桌上的高频能量刀,“在经过专业处理之后,如今只要一把刀,就可以切进它的装甲,直达内部骨架。这怪物新鲜的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哪怕在经过锻金实验室长达三周期的研究后,依然拥有刚刚捕捞时那种美妙的口感和滋味。”
那个塞伯坦人抽出的刀刃,蓝色的刃面立刻高频震动起来,切割进鱼尾处灰黑色的装甲,切口流出散发着热气的能量液,蓝色之中折射出塞伯坦人能量液所没有的流动幻彩。怪物的身躯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发出了微弱的高频段声音。
奥利安·派克斯眯起光学镜,从腿侧拔出了配枪。
魔山
树影张扬地晃动,几乎在连根摇摆,每一处深窝的杂草投下尖锐的阴影。奥利安·派克斯听见风声的尖啸从深林中穿过,每一处都可能埋伏着追兵。他在树林中几乎无方向感地穿行,他对这里全无了解,而要杀他的人则可能对这里了如指掌。每个方向看起来都是相同的,在逃亡过程中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曾走回过原处,完全无法绘制路径。接下来生死听由天命。
他遭受了射击,能量液混合着露水从装甲上流下。这是一颗陌生的星球,他与自己的队伍走散了。他们本就是在遭受损伤后来此避险,却迎面遇上有着强烈敌意的种族。在那时的混乱交火中,奥利安无法判断剩余队伍还有几人幸存。他的能量储备还可以支撑很长时间,如果活过了今晚,没有被击杀,那么生存概率就会大大提升。只要他找到了可以暂时周旋的地形,那就还有一丝胜算。他仍然挂念着他的队员们,如果他能活着走出去,定要搜寻幸存者。
在黑如河水的夜晚里,奥利安·派克斯几乎盲目地行进着,不知方向,不识身在何处。深林之中蔓延着潮湿的气息,他踏过积水,忽然来到了从未见过的地方。
微弱的月光漏在地面上,前面是一处断坡,在不易察觉的西北角有着一个洞口。在孤注一掷的情况下,奥利安进入了这个隐僻的山洞,随后才察觉不对。
首先是温暖严厚的黑暗,如被褥般覆盖了他。随后是机械运行的声音。有什么巨大的、先前并未察觉的存在留在这个山洞里。随后黑暗中霎时睁开了两簇红如炭火的光亮,直直地朝着奥利安·派克斯。
奥利安打开探照灯,白色的灯光下,眼前是一头如山一般巨大的银白机械野兽,浑身是经年累月的磨损和伤疤。知道此时,奥利安才意识到,这野兽已经非常衰老了。它身躯中的机械迟钝地运行着,发出刮擦的声响,散发着热度,外漆也多处磨损,显出与漆面差不多的金属原色。野兽的身侧有着怪异的疤痕,有一道长长的横线,上面排布着无数从脊背到腹甲的纵线,排列整齐,像是先被切割有被焊接,如同曾经受刑。
这野兽注视着奥利安,但并未显露出攻击性,反倒显得漫不经心。它转头,散热扇嗡地开始工作,发出稳定的热风。随后它缓慢地抬起一只锋利的前爪,将奥利安按倒在地上,拖到自己光滑的胸板前,不容质疑地将奥利安控制住不动。
而奥利安·派克斯也并未挣扎,他被迫紧贴着野兽温热的机体,山洞外的刮过的风如同薄刃一般,而他的精神经过了太久过度紧绷,现在已经疲惫不堪。他关闭探照灯,野兽也早已关闭光学镜。奥利安·派克斯在这浮动的黑暗中,沉入了充电状态,平静而安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