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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塔维什上尉,”西蒙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是零散的文件和表格,“你不开口我没法替你签这些字。”
麦克塔维什往椅子里又缩了一点,两只手平铺在膝上,握紧,把休闲裤抓出一片布褶。这动作让他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在西蒙的瞪视下,他按捺住皱眉的欲望,缓慢地强迫自己再把手展平。
“这不影响我的能力,”上尉辩解道,“你就只需要签字,是上头太草木皆兵。”
“你从上次任务回来就一直表现异常,我得搞清楚你有没有恨到想去报复的人,否则我把你放回去,让你拿上枪,搞不好哪天你就回来把我们都杀了。”
麦克塔维什惊愕地抬头,这才注意到队里聘请的心理医生换成一个更年轻——至少看起来——的青年,此刻正从眼镜下面狡黠地看着他。
“我没有这个想法。”麦克塔维什咕哝着,在膝盖上蹭了几下掌心,然后环抱起手臂。
西蒙强调说那是他来判断的,然后突兀地指着他的膝头,“那是怎么回事?”
最开始,麦克塔维什不明所以,他把腿翘起来,低头一看,浅灰色的运动裤上沾着点铁锈似的污渍,上尉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掌心,但注意到西蒙的目光又顿住了。
那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刚刚结束伤假疗养的普莱斯被编入他的小队,一起寻着马卡洛夫留下的一点线索去做清剿。但情报出了岔子,行动不仅没有搜集到有效信息,整支小队还差点交代在那。麦克塔维什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自己的手肘,左眼一阵刺痛。普莱斯在他眼前被炸倒,那时候就是这股铁锈的腥味。他耳鸣、想吐,好像全部的内脏都想从他嘴里挤出来,有人提住他防弹衣上的挂把,把他拖走,他就只能看着老家伙离他越来越远。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竭尽全力地抠进湿润的泥土,但那点阻力在队友的拖拽下不值一提。他就是从那时起觉得手总洗不干净,好像指缝里、甲片下,仍嵌着那些浸润有他那些队友血迹的泥土。
“抱歉,”麦克塔维什突然站起来,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向后翻倒,但被他及时接住了,西蒙坐在自己的椅子里挑了挑眉,麦克塔维什接上问道,“这里有洗手间吗?”
西蒙给他指了路,麦克塔维什把椅子放好就匆匆赶过去。水流冲刷在他的手上,从手背到手心。麦克塔维什把手翻过来,他的十根指头指腹都已经被泡出褶皱了,指根和掌心也被洗手液烧得在蜕皮,但他像没看见似的仍然在搓洗。从他手上冲下去的水带着一点淡淡的红褐色,有些地方显然已经被他搓破了。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麦克塔维什还没来得及惊讶自己警惕性的降低,已经反手去擒拿。西蒙反应迅速地举臂挡了一下,避免了上尉被当场降职成杀人犯。
麦克塔维什这一下是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动作已经是杀招,西蒙的手臂青了一片,正一阵阵地发麻。看到上尉看过来,西蒙扁扁嘴,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去,往麦克塔维什腿上踹了一脚,在裤子上留下一个带点水渍的灰脚印。
“别浪费我诊所的水。”西蒙皱着眉,“还有我的洗手液,这是有机的,贵得要死。”麦克塔维什注意到他把眼镜摘下来了,此刻正别在他的领口,但看他的视线,并不是近视的人会有的那种不对焦。
注意到麦克塔维什的走神,西蒙又踢了一脚,上尉被当场抓包,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西蒙就是在这时候凑过去,抓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摊开查看。在麦克塔维什眼前,那只手干干净净,指缝里都是健康的肉粉,西蒙当着他的面一根根验看,最后还贴近闻了闻掌心。
“没什么大问题,”西蒙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就是我还真没想到有人会真的遵照七步洗手法。”
麦克塔维什下意识想抽手,没拽动,不免有些诧异地又看了一眼。西蒙还是那副懒散样子,没了装模作样的眼镜,他看起来更年轻也更疲惫,像是那种通宵打游戏第二天还被硬薅起来上课的大学生,不知道哪来的牛劲。
西蒙不让他把手收回去,单手揣在衣兜里翻找,最后找出一对皱巴巴的医疗手套。“你们那军营我也去过,你要是嫌脏是再正常不过的,就是别折磨你这两只手了。”麦克塔维什也低头看自己的手,西蒙和他一起盯着,小小地叹气,“你那档案上说你代号叫肥皂,你要只是纯洁癖,那就没什么了,我回头就替你把文件都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