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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t Waves|赵雨凡James
加州的热浪吹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我能感受到密密麻麻的汗珠从我胸口沁出,长时间的飞行使我四肢都有些发酸,但我的心脏却不可抑制地雀跃起来。
Chapter.1 圣克莱门特症候群
我只爱过十四个夏天,或者说是有赵雨凡的每个夏天。
赵雨凡大我三岁,但我从来没喊过他哥,甚至厚着脸皮不说敬语。我固执的认为他只是有多于我三年的记忆而已,要是我少睡一会儿,一直少29696个小时再多一分钟、一秒钟,这样我就是年长的一方了,说不定这样他就会像我依赖他一样依赖我,像我需要他一样需要我。
儿时赵雨凡是我家的邻居,于是我们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彼此的玩伴。不过与他不同的是,我是个内向胆小的孩子,所以我只有他一个朋友,甚至有些粘着他。但赵雨凡不同,他不活泼但也不内向,他很会逗别人笑,很会打冰球,英语也讲的很好,长相也帅气。几乎所有人都喜欢他,当然也包括我。
赵雨凡在学校里受欢迎,也能很快地和街区里的男孩儿处好关系,所以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放课后总有人围着他,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和他讲话。他总是会笑着和他们一起吵吵闹闹。
而我的优势在于和他相临的屋檐,大人们也会因为人情世故而去搞好关系。当我爸妈没法照顾我时,我就能够和他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阿姨会把本来买给他的草莓干给我吃,他会帮我倒好果汁,我喜欢这样,我喜欢依赖他。有时我也能够去他的房间里,他的房间窗户很大,而且经常开着。阳光充满整个房间,窗帘在风的吹拂下飘荡。他的木质床有些硬,我们会坐在上面看电视,他最喜欢看海绵宝宝,不过还是会以我的要求调到小羊肖恩。偶尔他会装作老师模样教我打电动,然后在连胜五把后得意洋洋地说我太笨。不过我最喜欢和他一起作业,我们静静地围在茶几旁,胳膊关节时不时会相碰,我能感受到他稍热的体温。
我们之间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我喜欢安静,这时我才能找到我们之间的共性,就好像我离他更近了一点。
我们此刻的距离是一米。
时间有些残酷,在我们像树苗一样抽条生长的同时,我们间的距离被冲刷得越来越远。
在我九岁时,赵雨凡十二岁时,我开始有点儿害怕见到他。
因为有些事情变得不同了。
我不能再去他的房间了,即使他妈妈邀请我去他家里吃饭,我也得找理由推脱。
我没法放学和他一起回去了,他说他要和朋友一起走。
他的喉结尖尖的凸起,他的指节更粗了,手臂的线条也更明了了。
如果我再去他家里,他还会倒果汁给我吗?
如果我打电动太笨,他还会不厌其烦地教我吗?
我有点儿难过,不过我猜我只是怕失去唯一的朋友罢了,于是我又活蹦乱跳了,我得跟班里的女孩儿交朋友才行。我不学打电动了,我开始考虑明天梳什么发型,我要在头发上别樱花还是小猫发卡,我的刘海有没有被风吹乱?我得开始考虑我要去哪所学校,应该补习数学还是英语。我不能再趴在窗户上寻找他了了。
我逐渐看不到他了。
这年我们的距离是十米。
十四岁时我上初中三年级,我和赵雨凡的交集只存在于大人们组织的春游或聚餐里,我会在他喝水时偷瞄他,看他的喉结上下涌动。我有时还会翘课去看他的冰球比赛,当然会带着口罩。而且会馆人很多,我也没有自信到觉得他会看出我——不过当我站起身为他鼓掌时,我能感觉到他在往这看,我的心脏砰砰直跳,不是觉得他在看我而跳,而是怕被他看出而跳。
初中的最后一个月,母亲有些焦头烂额地为我咨询升学项目,或许一个月前我还会像母亲一样顾虑能否考上本地的中学,那所赵雨凡以优异成绩考上的中学,可现在我不在乎了。在我和赵雨凡逐渐疏远的几年里,在邻里越来越频繁传来的争吵声里,在最后一个夏天里,赵雨凡搬家了。
他跟着阿姨搬去了加州。
他搬走的那天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在光下如波浪般起伏,高耸的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左手还是右手戴着两条手链。我在二楼透过窗户看着他进进出出地搬着箱子,直到锁上房门。我父母和他们说了些什么,他鞠躬又说了些什么。他现在长得好高,我的额头能碰到他的鼻子吗
——我借口肚子痛躲在阁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十秒后,他顺着林荫道走上出租车,然后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些,或许我知道,而且能正常地,像普通朋友一样向他道别,可我就是不想,我不想像普通朋友一样,我不想向他道别。
从首尔飞到洛杉矶要12个小时,那天的12个小时后,
我们的距离是9800公里。
Chapter.2 Bring me back to you
赵雨凡搬走后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泛起任何波澜,我依旧正常的上学,正常的交朋友,邻里的房子也新搬来了一对年轻夫妇。
只是有些气泡,始终暗涌着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因为他搬走的原因,我至少能在信息里收到他的节日祝福。
我喜欢过节了,因为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他聊点什么。
上一条短信停留在12月25号:
“圣诞快乐kkk高中生活还顺利吧?听我妈说你也考上了xx学院,食堂二楼的拉面很好吃哦^^”
“哥和阿姨也圣诞快乐”
我讨厌他故作熟悉的语气,因为早在他走之前,我们就不是熟络的关系了。我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愤怒发送出简短的消息。这是我第一次叫他哥,一个亲密的称呼,不过只有我知道它代表的是陌生和一点点愤怒。
我开始努力的学习英语,我会早起十分钟背单词,会神神秘秘地戴上耳机听英语听力,因为我有一个不太确定的目标,我想去加州上大学。
高二那年我开通了ins,我对社交软件一直不感兴趣,直到母亲给我看了赵雨凡妈妈为儿子比赛庆祝的帖子,我才有些急切又故作冷静地下载了ins,通过联系人找到了赵雨凡的账号。
James,头像则是小时候穿着红色球服喝饮料的照片,也是对我来说最深刻的模样。第一条帖子是去前的10.14号,在比着耶的手后面,生日蛋糕上插着的蜡烛正摇曳着火光。
“在加州的第一个生日!!😝”
我轻微手抖着点开其他帖子——打冰球的照片、对着镜头做搞怪表情的照片、庆祝圣诞的照片、和朋友一起的照片。一共四条帖子,我反反复复不知看了几遍。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撕裂了。
只有我一个人在思念吗?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无法继续生活吗?
——或许这只是表象?我抓住一根稻草。我多想让他也漏出一点牵挂我的蛛丝马迹。
我有那么在乎他吗?或许我只是错以为自己喜欢他?
我又平静下来。
因为至少他还是我见过的那个样子。
我又不在乎了
我不在乎他是否还记得我,不在乎他跟别人在一起做什么,只要他不变成其他模样,不变成我从未见过的人就好。我除了祈祷他不会忘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孩子。
我尝试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可每当我面对其他人时,我心里总是会想,他的嘴巴和赵雨凡有几分像?如果他是赵雨凡,我该怎样对他?
我有点要疯了,于是我删除了ins,隐藏起信息的聊天框。他也许会好奇我为什么不回信息,也许根本就不在意。
通过努力我在英语方面表现得很优异,老师也向父母表示留学对我来说是不错的选择,我感到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
如果我说想去留学,母亲会担忧我孤身一人,但是有一个地方,会有人让她安下心来。
高考完的那个下午气温是36度,也许是热浪吹得,也许是压力瞬间的释放,也许是对未来生活的期盼,我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我找到和赵雨凡的聊天框,他依旧坚持着只发些节日庆祝。似乎也没有疑惑我为什么不回信息。
我又重新下回了ins,在分享了庆祝毕业的帖子后,我点开右上角的爱心图标,发现6个月前的一条信息——“James关注了您…..”
他的ins更新了两条。
“With my bro.”2月17号。他染了金发,低头看向地面。他的身影被五彩的灯光笼罩,他的五官更立体了,金发和他混血的面相让他看起来像美剧里的男主——不过我敢肯定女主不会是我,而且不会是任何人。
“帅吧,一点儿也~不疼”5月21号。他打了耳洞,他的耳垂透着红,挂着心型的耳环。我知道他肯定在穿孔时泛出了一点泪光,我还记得他打点滴时稚嫩脸庞流着泪的模样。
我点了回关,只感到心底一阵轻松,我摁灭手机,闭上了双眼。
Chapter.3 魂牵梦萦处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空姐在过道走动的身影,广播循环放着提醒事项,直到飞机安全着陆。
加州的热浪吹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我能感受到密密麻麻的汗珠从我胸口沁出,长时间的飞行使我四肢都有些发酸,但我的心脏却不可抑制地雀跃起来。
我还记得那天我有多僵硬,以至于我的大脑都无法思考。
当我时隔三年再次见到赵雨凡时,他招着手快步走过来,我清楚地看到他的发丝是怎么飘荡,他额头上的汗珠是怎么滑落到他的鼻尖。我还记得他的表情,我猜他和我心情一样,僵硬的部分一样。不过明显他比我机灵一点,还能够顽笑着接过我的行李,附和着阿姨说我长高了。
他的声音更低沉了,每当他开口讲话,就有电流在我的脑海颤栗。
我们在路边打了车,我和他坐在后座,我从视野的空隙中看他那熟悉又陌生的侧脸。
他客套的找话题,我近乎沉默地回答。
我目测我们此刻的距离是50厘米。
不出我所料,我被洛杉矶的大学录取后,成为了赵雨凡家里的租客。
赵雨凡妈妈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惊喜,夸奖说我真是厉害,在母亲提出借宿的诉求后,她用尾调上扬的语气爽快的答应了。我心底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强烈的焦灼起来。
赵雨凡知不知道这个消息?知道的话他会是什么心情?
突然嗡地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一边祷告一边点开手机屏幕。
【赵雨凡】
【我在我妈旁边听到了!恭喜你啊kkk!虽然有点好奇最近为什么没有回消 息,不过可能高中很辛苦吧。】
【什么时候开学呢?提前一个月来吧,我妈很想你,说要带你去逛逛🤪】
我看着屏幕愣神——
那你想我吗,
那时的我心里只有一个问题,一个不存在答案的问题。
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我们到了居民区。不同于首尔稍显拥挤的区房,这里草坪宽广,阳光明朗到有些刺眼。
阿姨领着我走入庭院,赵雨凡从车上搬我的行李。
典型的美国独栋,屋前的草坪修剪得像一张碧绿的地毯。房屋通体洁白,结构对称,深灰色的斜坡屋顶中央,开着一扇阁楼气窗。步行道尽头的几级台阶引向一个宽敞的、带栏杆的廊架,那里摆着一张阿迪朗达克椅,我能看见赵雨凡悠闲地坐在上面,午后的阳光被浓密的树冠筛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落在他身上。
走进屋内,现代风格的装修,沙发很宽敞,上面摆放一只棕色小熊玩偶,还有几只玩偶掉在地上。
开发式的厨房大概没怎么被使用过,各种电器还很崭新。大理石餐桌上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饮料。
阿姨如今一个人承担支出,大概工作很忙——我不觉得赵雨凡会喜欢自己做饭,不过他倒是很擅长蒸鸡蛋羹。
我们迈上二楼,赵雨凡有些吃力地提着行李,跟在后面。虽然大部分的行李都被邮寄过来,不过我还是把随身的行李箱塞得很瓷实。他的小臂青筋曲折着突出,有细细的汗从他的额头渗出来。我有点后悔没再多带几件行李,当我对他的一点报复。
“这间是雨凡的房间,右边这间是你的房间,浴室在走廊那边。我就住在楼下的房间,不过实在是太忙,很少时间在家,有需要帮助的就给阿姨电话,喊雨凡也行。”阿姨挥着手臂向我介绍着。
打开右边房间的木门,一张白色木制床,床垫看上去很柔软。落地衣柜旁立着一架台灯,在一旁是融合了书架的桌子,塑封的膜还没有拆开。窗户外有个三平米的阳台,树枝从它一侧伸出来。
赵雨凡气喘吁吁地把行李搬进我房间,然后表情夸张的瘫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着。
我被他搞怪的表情逗笑了,用脚轻踢了一下他的膝盖:
“哪有那么夸张!”
他反应更激烈了,捂住膝盖装出一副痛苦的表情,直到阿姨也踹了他一脚,他才嬉皮笑脸的起身“但是箱子就是很沉啊,我胳膊都要拉伤了,跟装了两袋水泥似的”
这下换我不好意思了,呆愣着看着他的脸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怔了一会儿,
他的耳尖有点红了。是因为天气太热吗?
他一边摆手一边转身说要去上个厕所,离开时差点撞到门框。
收拾完东西后以是下午六点,我走进阳台,约一米高的浅色围栏,左侧能看到赵雨凡的阳台,那里放着一个矮茶几和一个黄色的单人沙发,印着库洛米的卡通毛毯披在上面,看上去安静又舒适。
我返回卧室,躺在床上,脑袋放空,阳光照得我左腿隐隐发热。
我的房间和他的房间,
一面墙的距离是15厘米。
Chapter.4 任何形式的死亡;或者永眠。
周一,我来到加州的第二天,苦于昨天的奔波劳累,我睁开双眼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我赶忙从床上跳起,七手八脚地穿好衣服,准备去洗漱。
在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犹豫了一下,接着转身走向阳台,藏在窗帘后向赵雨凡的房间望——我还没有神经到窥视别人的地步,只是实在不想醒来出门碰到赵雨凡,然后顶着朦胧的眼睛和水肿的脸对他说早上好,况且现在已经近乎中午。
看到房间里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我松了口气,出门贼似的走向浴室。
洗漱完我走下楼梯打算先填饱肚子,客厅空无一人。
阿姨已经去工作了,她只有周三和周末在家。
正在我望着厨房思考吃什么时,
赵雨凡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客厅。
“醒了啊,我早上点了外卖,不过看你早上一直没醒,就放冰箱了,我给你热下。”
声音从脑后飘到眼前,米色宽松T恤,运动短裤遮到膝盖,不同于硬朗到有些锋利的五官,他金色的头发松软的垂下来。
“我自己来就行….”
没等我说完,他已经自顾自地打开冰箱,把盘子放到了微波炉里。
在等微波炉的两分钟内,我坐到餐桌上,看着他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倒了两杯果汁,
他把一杯推到我面前,自己则举着一杯边喝边走回房间。
我仿佛回到了儿时在赵雨凡家做客的日子——坐在餐桌旁等待着一杯果汁的到来。
我们早已不再是曾经那样亲密又稚嫩的关系,我变了很多,他变了很多,或许只有过去的30%还存在于我们身体里面。
不过我很庆幸倒果汁给我还是他身体里的百分之一。
20岁的赵雨凡在上大学的同时也是一名职业冰球运动员。
他的校园生活绝对是我想象不到的丰富。
因为无论对谁来说,和优秀帅气的他展开一段关系都是一件不会赔本的买卖。
不像我,一丝丝可鄙,一丝丝无耻,只顾自己地强行挤进他的生活。
赵雨凡暑假的生活也很充实,上午他会去体育场练习冰球,在外面午餐后又会去上乐理课。
从周一的下午到周二我一直在准备大学的课程以及处理一系列琐事,大约六、七点钟,我才关上笔记本电脑,长舒一口气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可没有放松三分钟,我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阿姨周三早晨才回来,所以我很确信现在回到家的人是赵雨凡。
当我察觉到他时,他的脚步声已经离我越来越近。
现在睁眼绝对会很尴尬,我想。
我打算装睡来逃过这一劫。不过很快我就会明白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紧接着我感受到他停在我旁边,细微的呼吸声由上而下传进我的耳朵。
如果此刻他喊我的名字来尝试叫醒我,
如果他喊我的名字,给我一个可以逃离的理由,我绝对不会任由自己装睡。
我能想象得出他现在的模样,如果我睁眼,我脑中的画面就会和我看到的画面重合:
他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把毛毯盖在我身上,然后轻扯着其中一角让我整个被包裹住。
我感到我的睫毛在颤抖。
靠着我一侧的沙发陷了下去,他坐在了我身旁,然后,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脸颊轻轻滑动了一下,
也许是他食指的第二指节。
此刻我多希望自己是恩底弥翁,在死亡和永眠之间选择永眠。在我陷入永恒的沉睡时,每个夜晚,月亮女神塞勒涅都会驾车驶过天空,用清辉温柔的抚摸我的脸颊。
有你的眷顾,永恒的睡眠又算得了什么呢?
Chapter.5 Last step to haven.
周三的清晨,阿姨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阿姨说是很抱歉由于工作没能先带我去四处逛逛,所以今天一定要带我一起去玩,而且她还提早订了票。
这下更难推脱了。
在平时,宅在家才是我的一贯作风。
不过现在情况有所不同了。
我偷偷观察着赵雨凡的反应,尝试推理出他是否会和我一起,是否乐意和我一起。
他正往面包上涂抹花生酱。听完阿姨说的话也只是附和着点头,表情没有变化。
他没有漏出一点马脚,也许是故意隐藏?
我感到他坚不可摧——如果他希望和我一起去,他的嘴角会微微上扬;如果他不愿与我同行,他的眉头会向下舒展。
可他无懈可击,他既不推测,也不是不在意。
我宁可他表现出一丝不情愿,至少这样我不会继续焦虑地猜测。
经过内心复杂的思考,我望着阿姨热切的双眼,佯装轻松地答应了。
为了表现的自然,也为了借此问出心中的问题,我将目光移到赵雨凡身上。
“哥今天也一起吧?”
“对,对,他今天刚好没训练,况且我们也得有个拎包的吧!”阿姨用玩笑的语气回答。
赵雨凡一脸苦相的歪头:
“原来我只是充当个工具人哦!”
接着他扭头看向我,
“要不你直接认我妈当干妈吧,我看她挺想要你这个女儿。”
他说的时候风轻云淡,我和阿姨也只当听个赖皮话。
不过接着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别扭地继续吃东西。我怎么会这么自恋?我有点无地自容,抬眼偷偷看他。没想到这一下我直接和赵雨凡对视了,我看见红晕从他的脖子快速蔓延到耳朵。
我慌忙撇开视线。
不看这一眼还好,看见了他的反应,我的脸也开始火辣辣的发烫。
阿姨看着我们两个涨红的脸,疑惑地发问:“汤太烫了吗?还是胡椒辣到了?年轻人是不是吃不惯?”
我们慌张地回答——我慌忙摇头,他慌忙点头。
无形的尴尬快把我压扁,把最后一口面包胡乱塞进嘴里后,我站起身表示吃完了,接着急切地逃离了现场。
我不会忘记阳光明朗的那一天,差一步触摸到天堂的那一天。
迪士尼被称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我一直只把它当作一句营销的广告词,今天这句话变成了现实。
我们在乌托邦世界里穿梭:舔着米奇头冰淇淋走来走去,戴着卡通发箍合照,在加勒比海盗里跟着歌声合唱。
我从来没觉得这么幸福过,赵雨凡会接过我的背包,阿姨会给我们买松饼,我能看着他们微笑着举起手臂地说“看那儿。”
和我相比,赵雨凡无懈可击。
他能坦然的接受所有,对他的爱,对他的恨。因为他有家人的爱,有前仆后继的人讨好他,他有一颗拥有一切的心脏。
他只是平静的接受它们,然后淡淡的点头说,“我知道了。”
而我却没法面对自已的生活,母亲爱我但不喜欢我,父亲缺席整个童年。我不恨他们,我只想逃离。
所以让我做他的同足就好,让我能理所当然地留在他身边,让我享受他享受过的爱,那怕我不能喜欢他,那怕那时我不再渴求他。
迪士尼的夜晚也是闪耀着的,烟花在睡美人城堡上空绽放,投影、喷泉,视野所及之处都被色彩覆盖,音乐也随之跌宕起伏。
阿姨正举着手机录像,我望着天空梦幻般的景色有些眼花缭乱。我们此刻的心脏肯定有一部分重叠了,它们此刻正为同一件事情而跳。我扭头看赵雨凡的侧脸,想和他分享我的喜悦,想告诉他今天我有多开心。
他正呆张着嘴笑着,他今天戴了西太后的土星耳钉,很适合他。
我看着火光在他的眼中闪烁,他扭头问我怎么了,我张了张嘴后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我摇摇头再次望向天空,我此刻离天堂只差一步,但我停住了脚步。如果我只能短暂的触摸到天堂,那么人间对我来说就会变成地狱。
就像艾米莉·狄金森说的那样,“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阅历正在警告我,
快乐愈是尖锐,痛苦便愈是剧烈。
Chapter.6 仲夏夜之梦
从迪士尼回到家已是十一点钟,我们在园区买了史迪仔玩偶。我打开手机把拍的烟花照片设为屏保,然后抱着玩偶筋疲力尽地躺在地毯上,思绪线般蔓延着繁殖、缠绕。
赵雨凡正在浴室洗澡,我因为太累所以先休息等着浴室空出来。
我突然想起昨天看书提到的松果体——位于大脑中央的几何中心点,在左右脑之间,被两个半球包裹着。
它被认为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器官。笛卡尔称它为 “灵魂的座位” ,认为它是连接肉体与精神的桥梁。
松果体最主要的功能是分泌褪黑素。当环境变暗时,它就开始活跃。
也许是我没开灯,导致它认为我该休息了,我感到自己的体温开始降低,大脑变得迟缓。
一切都在放慢脚步。我没有刻意想要清醒过来,任由自己被困意缠绕。
当我的大脑再次活跃起来时,我意识到我正站在赵雨凡房间的阳台——我很快就明白这是梦,不是因为上一秒我还躺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而是因为我根本没有走进他房间的勇气。
我确实曾幻想处在他的阳台,但只是因为它看上去很舒适。
现实的意识处在梦的第三视角,我看着自己鬼使神差地从赵雨凡的单人沙发上拿起他的毛毯铺在地上,然后安详的躺在上面。
我能感知到要发生什么。
我在仗着这个梦胡作非为。
一切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此刻第一视角,我正从栏杆缝隙处看着远方城市的点点星光,感受着夜晚的凉风从我脸上拂过。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因为我的心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迟早会走进来,一分钟,十分钟,然后看到我裹着他的毯子躺在他的阳台。
多么诡异的一幕!
他看到会怎样?他逮到我会怎样?怎样?怎样?会怎样?
这是现实的我的意识在回响。
第三视角,我能看见赵雨凡咔嚓一声推开门,一边单手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径直走向阳台。
水滴顺着他的发丝向下滑。他没有穿上衣,腹部紧实的肌肉随着他的步伐抽动。
在他走进阳台的一瞬间,我变回第一视角,和他对视,看着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表情那么宁静,没有一丝惊讶,没有一丝困惑,就好像这一行为对他来说已经见怪不怪。
他停在我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发丝的水落到我眼角,滑向耳朵。我盯着他的脸,垂下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紧闭着的嘴巴。
我缓慢地爬起身,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他的颈部是热的,发丝是凉的。
他一动也不动,只有眼睛注视着我。接着我踮脚靠近他的脸,然后我的鼻尖感受到他的呼吸,然后…
然后我听到门响了。
我从梦中惊醒,有人正在敲我房间的门。
我忙站起身打开门,是赵雨凡,正单手用毛巾擦着头发,和梦中不同的是他穿了上衣,发丝落下的水打湿了他的领口。
他用大拇指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示意我可以去用浴室了,我点点头,
“啊,谢谢,我这就去。”
“嗯,没事”
他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关上门后近乎瘫倒在门框,
会不会我现在才是在做梦?如果日夜颠倒,黑变成白,对变成错,梦境能不能变成现实?
让我继续那个梦吧,
而且不要再让我发觉它是幻想。
Chapter.7 杜鹃
开学前的这一个月过得很快,我大多数时候都在家里上网课,傍晚会在社区散步。阿姨有空时会和我一起出去逛街,我自己偶尔也会去。虽然住在了同一屋檐下,但我和赵雨凡的时间近乎错开了,我们只有晚上和阿姨放假时才有相处的时间。
如果用1-10来评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么到洛杉矶的第一天我们之间是3,现在则是6。
我可以让他帮忙带饭回来,可以不用顾虑的叫他把电视小点声,可以和他讲些俏皮话。
但一切止步于此。他的朋友,他空闲时会去哪里干什么,他ins新增的10个粉丝和他的关系,这些都与我无关。
我和他之间明明没有围墙但却有一条界线,我们礼貌的不去触碰它,甚至远离它。
我望着那条线发呆,我需要橡皮擦,我想让它消失。
大学生活还算顺利,虽然面对来自世界各地的人让社交变得更困难了,但好在时间很宽松,我能自由的选做自己喜欢的事。
赵雨凡比我开学要晚一个星期,由于他假期空余时间本来就不多,所以基本没什么变化。
这天我正结束一天的课程打算去咖啡厅坐会,半路上收到了阿姨的信息。
16:34
【宝贝放课了没呀😊,雨凡六点左右要用档案报名赛程信息,不过现在他在进行冰球比赛。阿姨想问问你有没有空哇,可以帮雨凡去送资料吧?】
【我现在赶回去最快也得三个小时,实在没办法要拜托你帮忙。】
我滑动着手指,发送信息。
16:37
【阿姨我刚结课呢,正好有空,是在哥学校里的场馆吧,会及时赶到的^^】
16:38
【谢谢宝贝,就是雨凡大学的体育馆。档案在雨凡卧室抽屉里。阿姨有空请吃大餐哦!】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回到家,走到二楼,转动门把手,这是我第一次进到赵雨凡的新房间。窗帘关着,屋里有点昏暗,我打开房间里的灯。
木质单人床,被子没有叠,抱枕玩偶堆在床头。桌子上立着一台游戏本电脑和一张幼时的全家福。桌子旁是橱柜。第一层琳琅装着奖杯、奖牌。打冰球的居多,穿插着社团活动的和其他奖品。
第二层和第三层当做了书柜,放着些小说和漫画,我还记得小时候一起看过的海贼王。
第四层放着两个收纳箱,已经有了一层灰尘。
我走到床头,拉开他床头柜的抽屉,里面除了档案还有一条手链,他搬走那天是不是戴的这条?
孤身在赵雨凡房间里让我很心虚,我拿出档案后便匆匆离开。
五点二十分,我到了赵雨凡的大学,跟着地图走入场馆。
比赛正位于第二节和第三节的休息时间,我本想趁这个空档送档案给赵雨凡,但没等我打通电话,第三节就已经预备开始了。
我只好走到观众席坐下等待。
我看着两队队员走进冰面。上次观看赵雨凡的比赛还是四年前。
冰球球员们穿着全套护具,但我还是能在扫视一眼后找到赵雨凡。
我盯着赵雨凡在冰面上滑来滑去,每当他的队伍进球时,我的心就会为他小小地雀跃一下。
三十分钟后,比赛结束,赵雨凡的队伍轻松地取得了胜利。
他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塌了些,汗水打湿了它们。接着他笑着和队友庆祝,然后走进了后台的更衣室。
我站起身走进后台,准备在走廊的拐角处等他出来。
走廊的人比我想的要多。
等到赵雨凡一出来,就有四五个人围住了他向他祝贺。有人亲切地挽住他的手臂,还有人掏出手机要他的电话,他温柔的笑着说些什么。
杜鹃。
杜鹃会将蛋生在别的鸟巢里,让别的鸟为其孵化。成语鸠占鹊巢就有这个意思。
强行霸占他人的东西,并据为己有。
这是我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时的第一想法,
可事实是我或许才是那只杜鹃。
我的耐心瞬间消失了,我不愿再等那怕一秒。即使我刚才等了赵雨凡三十分钟,也许再等一分钟他就会注意到我。
我把档案交给他的队友,拜托他转交给赵雨凡后走出场馆。
五点五十五分,太阳和正午时一样明亮。从场馆出来后我才发觉自己有些口渴,我打开手机,告诉阿姨已经把档案送到,接着才看到几条赵雨凡发来的信息。
17:53
【怎么是你来帮我送的,我听朋友说“Asian girl”立马就猜到是你kkkk】
【你现在在哪?不会那么快走了吧?我把档案给教练后就可以走了,我请你吃饭吧】
我没回他的消息,也不在乎我已读不回他怎么想。
我推开便利店的门,走到饮品区,正当我伸出手时,有手快一步从我后方伸出,握住了我打算拿的那瓶水。
我心底一股无名火,这人是不是找事?
我皱着眉转身,
先是肩膀撞到那人的肩膀,
然后我就看见赵雨凡正拿着那瓶水喘着气,有些挑衅地笑着看我。
“你走这么快干嘛,还不回消息,我刚追出来就看见你走进便利店。”
“我看你好像很忙,就先走了。”
我转身打算拿货价上的另一瓶水,结果赵雨凡故技重施,看着我恼怒的样子还笑出了声。
“我给你一起结账,晚饭我请吧?麻烦你给我送东西了。”
“不用了,我在减肥,不吃晚饭。”
不知为何我在生气,生他的气,生自己的气。
“那我帮你结账总行了吧。不然我们在这吃拉面?”
看着他额头还留着汗,我没理由再生他的气,但又不愿向他妥协,只好轻声说,
“那我要再多买点东西。”
他咧嘴笑了,接着喋喋不休地讲起他的比赛。
“其实不是对面犯规我们成绩还能更好…而且我今天手感不好才丢了一分。”
“不过我还是得分最多的,有好多学妹要我联系方式呢,不过我都拒绝了……”
“我都好久不吃拉面了,上次吃还是前天……”
“要不要再拿点喝的?”
——不要,我不需要喝的,我喝够了。
别表现得那么谦卑,
因为真正卑微的是我。
别像是安慰我,
因为你知道我不愿成为那只杜鹃。
Chapter.8 零点
18岁的前一天我正好排满了课。
我对成年没什么概念,它只是被社会强行赋予了意义。我没法想象,仅仅隔了一天,或是凌晨的那一秒,一个孩子直接就成了大人。
那天我没有回家庆祝,一是为了逃避赵雨凡,二是在朋友的撺掇下产生了一点反叛的念头。
我当够了乖孩子,让我变坏一点吧。
我跟着朋友们去了附近热门的酒吧,虽然不论在韩国还是美国18岁都不被允许饮酒。不过很少有人会严守这条规矩。
Mia给自己点了威士忌酸和长岛冰茶,给我点了莫吉托。按她的说法,她从小学就开始喝酒了,知道什么人适合喝什么酒。Charlie虽还没喝酒但已经发起酒疯:尝试和直男搭讪无果后翻了个白眼在我们面前说自己才看不上他。
我轻握着手中的玻璃杯,外壁已经挂满了水珠,我的手也感到阵阵寒意。
正在我犹豫着举起杯子时,Charlie突然小声尖叫了一声:omg,that’s my type。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三个男生正走进来。一个个子很高,黄色的头发像刺猬一样突起。一个亚洲面孔的长发男生正环视着四周。还有一个被两人挡住,只漏出一点金色的头发。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我眯眼试图看清楚,然后浑身打了个冷颤
——我在赵雨凡的ins里见过这两人。
与此同时高个子侧身,另一个人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
那一刻我和说笑着的赵雨凡正好对上视线,我眼看着他的嘴角趋于平缓然后呆滞住。我像被鹰叼住的仓鼠一样惊慌失措,好不容易递到嘴边的酒杯也被迅速放下。
我只告诉他和阿姨会在外面庆祝所以晚些回去,但至于怎么庆祝就是另一码事了。
正当我发楞时,高个子开口对赵雨凡说:
“What’s wrong?”
我看见赵雨凡摇摇头。
“没事,我们坐那边?”
接着他们三人走到稍远些的角落坐下。
我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之后没有再用手碰到过玻璃杯一下,即使Mia和Charlie一直在我耳边撺掇,甚至用出了激将法。
我受不了两人的喋喋不休,只好假装肚子痛,在他们质疑和不理解的眼神中提前走出酒吧。
我打车回到社区,让司机提前停了车。虽然滴酒未沾,但我的脑子却晕乎乎的。我漫步走在街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干嘛要那么怕赵雨凡?况且赵雨凡还没过21岁生日,我不觉得阿姨会放纵他到这个程度。我干嘛像自己做了错事一样?
况且还有那杯被浪费的莫吉托。
我越想越气,愤愤地加快了脚步。
我回到家时,阿姨大概已经睡了。只有客厅的台灯照着茶几。
茶几上放着两个礼物盒。
我差点忘掉还有生日礼物这种东西存在。
家里人没送过礼物,朋友没有熟到这个地步。过去几年里,生日对我来说就是吃个蛋糕。
稍大的礼盒上挂着一张卡片。是阿姨写的:
宝贝18岁生日快乐,在外面玩得还开心吧?
本想等你回来亲自交给你,不过心细的你会有负担吧?
大学生活很辛苦,在异乡也很辛苦,所以请不要客气,把我们当作家人,难过开心都可以告诉我们,阿姨最喜欢看你们笑了。
阿姨询问了年轻人的意见给你买了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我轻轻解开丝带打开礼物盒———
一件丝绸连衣裙,绸缎在灯光下像波浪一样闪烁。
还有一个稍小的礼物盒,打开之后是一张卡片和一条手链。
我先看到手链,是赵雨凡卧室抽屉里的那条,他那么早就买好了礼物?还是只是同款?
我接着拿起卡片。
字写得歪歪扭扭,涂改了很多,还画着一些涂鸦。
生日快乐!!!!(画了形状怪异的蛋糕…)
礼物怎么样,品味不错吧:P
其实手链/手链其实是那天没能///你没
这份礼物放了
其实是三年前搬家时准备送的礼物
不过那天你没能来,所以今天还给你
真正的礼物其实是———
见面了再给你哈哈
敬请期待吧(`_´)/
James
我拿起手链,轻轻地环在手腕上,微凉的触感麻痹着一小块肌肤。
它本可以在三年前找到主人的,可有人却让它等了那么久。
如果那一天没有躲在阁楼、如果那一年没有不回消息、如果没有刻意躲着他……
我心底五味杂陈,打开手机,正好是零点,我18岁了。
我打开通讯录,滑到赵雨凡的电话号码,我想跟他说话,想听他的声音讲生日快乐。
嘟-嘟-,两声后,响起清脆的女声。
他没有接电话,我也没有感到意外和失落。
他有无数个可以不接电话的理由,
我没有一个要他接电话的理由。
Chapter.9 Never have I ever.
我洗完澡回到卧室,小心翼翼的把阿姨送的裙子展开、穿上。
我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裙子像层雾在身体上流淌。尺码很合适,颜色也很漂亮。
明天一定要好好表达感谢才行,我想。
我拿起手机,一一回复了生日祝福。
我再次点开和赵雨凡的聊天框,在对话框里犹豫着怎么说时,一个电话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陌生号码,我迟疑了一下接通电话。
“生日快乐。”
我被熟悉的声音吓到,手机差点掉下去。
我没想到是赵雨凡。而且还带着醉醺醺的嗓音。
“你喝醉了?怎么不是用你的手机打给我?”
“…..你在哪?”
“什么?我在家啊,你现在在哪?还在酒吧吗”
“………..”
对面没有响应,只传来阵阵杂音。
“赵雨凡?听见了吗,你在哪?”
我有点不安了,这人没到饮酒年龄就算了,还敢喝这么多。
“赵雨凡?你现在在哪?还好吧?”
“…………”
我恨不得穿过手机去揪赵雨凡的领子让他开口说话。
接着又是一段嘈杂声。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oo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uuu,happy birthday to you…..”
这下换我说不出话了,这段生日快乐歌比恐怖片里的还诡异。如果不是知道他喝醉了,我恐怕会以为他被鬼附身了。
“……谢谢你的生日祝福,但是你现在不告诉我你在哪我是不会快乐的….”
“阳台……”
“什么?”
“…..你去阳台。”
我将信将疑拿着手机拉开阳台的门。
“向下看”
我把手搭在栏杆向下看,赵雨凡正傻笑着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朝我挥着。
我感觉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在楼下干吗?”
“钥匙…钥匙跟手机,martin给我包调换了”
我看着他撇嘴委屈的说。
“……那我去给你开门”
“不行,我妈听见了,我妈知道了会停我钱,她生气了很可怕,你别看她平时那么温柔,但是她要是生气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你今天睡路边吧。”
“路边…冷,不要……你拉我上去。”
“啊?”
“你拉我上去,下面有树,我爬上去,然后你拉我上去。”
“…….”
“我没醉”
“我没说你醉……”
“………”
“你……爬的时候小心点。”
———醉的人大概率是我。
赵雨凡听见我答应后,四肢立马灵活地翻过围栏,接着他肩膀的肌肉拱起,手指紧紧抓住了树枝。
他用左脚一蹬,身体利索的向上窜。没几下就蹲在了树干上。
“怎么样?我中学逃课可是练过的。”
他得意洋洋地说。
我无暇顾及他爬树有多厉害,只顾着把手伸向他:“你快点上来,树要被你压死了。”
接着他的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太大,一直握住了我手腕,手链被压在他手下。
我使劲把他往后拉,骨头被手链硌得生疼。眼泪都快从眼角流出来。
直到赵雨凡踩住了栏杆外面的一小块地面,我才感受到疼痛缓缓消失。
赵雨凡抬起腿,翻身跃了进来。
等他站稳时我发现两人贴的太近,我慌忙后退了一步。
他呆愣愣地看着我,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呃…你那个….现在….”
“礼物,生日礼物,现在送给你。”
接着他快速从口袋里掏出录音机,放起了一段音乐。
“我写了这首歌,给你写的。我一直放在口袋里,所以没被拿走。”
“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祝你生日快乐…..啊不对,是乐理课布置的作业,老师要我们写首歌,你不是生日吗,所以我就….”
他喝醉了,讲话有点语无伦次。
我没等他说完,说了句谢谢。
谢谢写给我歌,谢谢送给我手链,谢谢漏出一点破绽给我。
他停止说胡话。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我现在唱给你听。”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录音机效果也算不上好。再加上他醉醺醺的,中间还忘词了。
等他唱完我忍不住就笑了,他看着我也嘿嘿的傻笑。
“裙子很适合你,很……你很漂亮。”
我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我慌忙捂住脸,我这个时候哭什么?
“我没有想惹你哭,你别哭啊,是真的很好看,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他抬起手臂想擦去我的泪水,又克制着伸回去,结果就是在空中手舞足蹈。
我逐渐平息了情绪,抬手擦去泪水,看着他滑稽的样子笑着说道:
“你没有惹我哭,谢谢你的歌,还有你的手链,我都很喜欢。”
说着我举起手腕晃了晃。
他微张着嘴,先是盯着我的脸,然后又盯着我的手腕。
“我你也喜欢吗?”
他的声音太小,吐字黏糊糊的。
“什么?你什么?在讲英文?”
我皱着眉看他。
微风从枝叶间的缝隙穿过,月光洒在阳台。除了枝叶碰撞的沙沙声和轻微的呼吸声,周围安静得像要吞噬掉我和他。
“我可以亲你吗?”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和脑袋出了问题,或者是赵雨凡的嘴巴和脑袋出了问题。不过看在他喝醉的份上,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没给我反应的时间,赵雨凡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睫毛变得根根分明,一直到轻扫在我脸上。他微微侧头,鼻夹顶到我的脸颊。然后他的嘴唇触到我的嘴唇,接着慢慢贴上去。
我闻到他的呼吸,身上洗衣液的气味。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我僵硬地绷直了背,腰和腿却软绵绵的,控制不住地把整个身体都压在赵雨凡身上。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透出来。
持续了不到两秒,两人就缓缓移开了距离。
他眼神迷离着开口:“对不…….”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也许他只是醉了,也许只是冲动,可我很清醒,过去18年里从来没有像这样清醒过。也许我只想趁人之危,也许只是无法继续忍受。我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脚凑了上去。
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存在脑海里的那张脸。
我把嘴唇轻贴上去,然后伸出舌头舔他的嘴唇,抬眼看他的反应。没想到他借机撬开了牙齿,我耳中传来牙齿碰撞的声音。
不知何时他的一只手已经环住了我的腰,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脖子。我整个人都软掉了,成为了他的掌中之物,一举一动都被他把持着。
他温热的舌头从我唇间滑入,酒精的味道充斥着我的口腔。我伸手推他的肩膀,想要拉开距离,结果使不上一点力气,他反而把我推到墙上,我只好双手环住他的肩膀,两人的身体贴的更紧。
我感觉到他的舌头在我嘴里搅动,缠绕,迷恋地逗留,反反复复。我太过紧张,整个人都快窒息。
过了一会他停止纠缠我的嘴唇,握着我的脖颈朦胧地看着我,他面中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亮晶晶的,脖颈的青筋突起。
我大口喘着气,侧过脸不敢再看他。他转而低头去亲我的锁骨,动作轻柔缓慢,只像是滑过一样。他的双手掐住我的腰,托着我不让我掉下去。
他每呼气一下,我的身体就随他颤抖一下。我看着他的头贴在我胸前,鼻尖压着我的脉搏,手指情不自禁地穿过发缝轻轻抓住他。
我只感觉到自己的脸,所有被他触碰过的皮肤热得要蒸发掉。
我尝试冷静下来,抚摸他的头发。
我感受着锁骨处他的呼吸和温度,然后发觉他逐渐停止了动作,锁骨处开始变得湿热。
接着我听见轻微的呜咽声。
他哭了。
泪水顺着他的脸滑过我胸前的肌肤。
他正趴在我怀里抽泣。
那个无懈可击的他正孩子般的哭泣。完美外壳下那颗脆弱的心脏此刻正在我眼前跳动,真真切切、毫无保留。
我没有开口,垂眼看向地面。
我抬起手缓缓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背上,任由他的肩膀带着我一起颤抖。
Chapter.10 软肋
0.
这是我第六次修改对话框里的文字。
长长的聊天窗口只有我一个人发出的消息,像是沉入海底的石头。
我点击箭头发出信息,带着渺惘的希望。
也许她只是高三生活太忙了,毕竟在我走后,大多时候是她主动给我发信息。
我还记得小时候。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婴儿。安静的躺在摇篮里。
母亲告诉我说这是妹妹,是领居家阿姨的女儿。我看着小小的她,伸手摸她的手,然后又害怕的缩回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婴儿,有点像电视里的小人。
1.
八岁前,她是我无聊时的玩伴。除了没法出去时,我才会和她玩,因为大家都不和女孩玩,他们说女孩很无聊。
但其实我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她总是很安静。而且我喜欢被人依赖,小小的我在她面前变得像大人一样。
她在我家吃饭时,我妈会做很多好吃的。我跟她打游戏时,她输了很多次也不生气。甚至和她一起作业时,我的字都写得更好了。
2.
十二岁时,我开始刻意疏远她,不是讨厌她。
我怕伤害她。她太脆弱了,纤细的像一条线,稍微用力就会断掉。
如果和她太亲密,她听见他们开的玩笑会不会伤心?
我第一次产生了逃跑的想法,成绩下滑时我会努力提高,摔伤时我知道伤口很快就会结痂,有朋友离开我时我会结交新的。但我不知道怎么对她,我只好逃跑。
3.
十四岁时,母亲开始和父亲争吵。
母亲流泪的双眼,父亲无奈的叹息。我什么都做不了。
老师夸我聪明,教练很看重我,我的桌洞时不时被塞进情书,有源源不断的人想和我交朋友。
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积累的信心正在一点点流逝。
好吵。
我只想有人能安静的待在我身边,什么都不做,只要陪着我,仰慕我就好。
在争吵声中我试图找回她,我会盯着观众席类似她的身影看,会在人群中向她挥手,然后在发觉她没有认出我后失落的放下手臂。
她也在疏远我。
4.
十七岁这一年,母亲和父亲签订了离婚协议,母亲争夺到了我的抚养权,父亲夺到了“我们”的房子。
我不会忘记母亲强撑着笑脸告诉我我们要搬走的那天晚上,我暗暗发誓要让自己变得更坚强,我要成为阿喀琉斯,浸入斯提克斯河,让自己刀枪不入。
但就像阿喀琉斯的脚踵一样,我也有致命的弱点。
搬走的前一天,我去了首饰店里挑选手链。当店员问我是给谁带时,我支支吾吾地说是送给朋友。
“女朋友是吧,我推荐这边这几款呢,是我们品牌专为情侣设计的,寓意永恒不息的爱…..”
我提着购物袋走出商场,打开ChatGPT:和朋友分别,送条手链应该很正常吧?
尽管ChatGPT给予了我肯定的回答,但我依旧没能送出那条手链。
搬走的那天她没能来,不管是否真的没空我都不怨她,毕竟先逃跑的人是我。
那天我打开首饰盒把两条手链都戴在手上。
可直到最后我关上车门也没有她的身影,
我祈祷忘了这一切。
5.
在洛杉矶的一切都很顺利,我猜无论在哪里我都能快速适应。
生活像白开水,她的消息是一点糖。
节日时我们会相互问候,我会借此尝试套出她的近况。她的回答却总是很简洁,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
在洛杉矶的第二年我发现她开通了ins,虽然没发帖子,但我还是点了关注。
可连那一点甜味都消失了。
我依旧发着节日问候,
不管要多久,只要她能看到就好。
6.
当我得知她要来洛杉矶读书时激动得在床上蹦了起来,母亲说她可能借宿我们家的时候我甚至在看书时诡异地笑了出来。
夜晚24点钟,我在门口溜达着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
7.
那天她拖着行李箱走过来。
黑眼圈在她白皙的脸上并不显得憔悴。
我的大脑一时僵硬了,但身体却激动地挥动手臂。我快步跑向她,接过她的行李。
如果她当时走在我身后,一定会发现我发抖的双手。
8.
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下我总是很紧张,我太怕在她面前出错。我讨厌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我总是游刃有余地对待所有事,所以不能有例外。
我尽力避免和她共处一室,甚至在训练结束后主动要求加练。
我还会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说话的语调和表情,确认没有任何破绽才出去。
9.
我给我们两个点了早餐,我还记得她小时候喜欢的食物,但愿她现在不讨厌。
我在二楼走廊来回踱步,每次我停在她门口打算敲门时,又克制着收回手。
她醒了吗,难道她不吃早餐?
等待了两小时无果后,我走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尝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没一会儿我听到外面有动静,我看她下了楼,连忙跟过去。
我还帮她热了饭,作为体贴的房东。我沾沾自喜,感觉自己重新掌控了一切。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尽管我保持的方法不是剔除例外,而是竭力抑制它。
10.
三年时间我早已习惯了洛杉矶的天气,但干燥炎热的夏季还是让我无心在外逗留。
我拒绝了朋友们的邀请,提早回了家。
客厅的空调开得很低,而且灯还亮着——母亲不在家,是她。
我走向沙发,看到笔记本电脑在茶几上放着,她正安详地躺在沙发上,双目紧闭,眉头舒展,像落入水面的羽毛。
大概是忙完睡着了?我绕了沙发一圈后得出这个结论。空调的冷风提醒了我,我蹑手蹑脚地用毛毯盖住她。
做到这我心知肚明我该走了,可我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旁。我感觉自己失了智,我绝对是被附身了,就像恐怖片里演的一样。
鬼魂操控着我的手,轻轻地用手指抚过她的脸颊。这也许是个有点搞笑的比喻,但确实是我的第一想法,我觉得那是像鸡蛋羹一样柔软的肌肤。
晚上我时隔很久做了梦,我梦到她正躺在我的臂弯,脸庞依附着我的胸口,双目紧闭,眉头舒展。
她鸡蛋羹般丝滑的肌肤紧贴着我的身体,她的气味,她的体温,她的发丝让我的心和都脸痒酥酥的。
我伸出手掌贴着她的脸,想要确定她是不是实物。
接着我伸出手指触碰她的嘴唇,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一次又一次来回游移。
我太怕她消失了,我情不自禁地把我的嘴唇贴到她的嘴唇上。她沉睡着,静静的接受这个吻。
我的心正朝着最世俗的事飘去。
我不要奖牌、奉承、夸赞、吹嘘、无所事事的闲逛,我不要别人眼中优秀的自己,我通通都不要。
我要她的发丝,她的肌肤,要她静静地陪在我身边。
我要让自己能卸下伪装,要让她成为我的软肋。
闹钟响了。
我睁开双眼,迷迷糊糊感到自己下身灼热。
我立马清醒了。
…...不会吧。
我祈祷着缓缓掀开被子,撑开内裤,然后……
然后我感到无地自容,眼神涣散地望着地板失神。如果我当时张着嘴的话,说不定还会有口水流下来。
万幸还没有人起床,我走进浴室解决后,在马桶上呆坐了十分钟后走出来。
餐桌上我努力表现得自然,如果不是早被母亲预定好今天要一起出去,我今天大概不会靠近她小于十米。
我费劲脑汁讲笑话,然后后知后觉这句话有歧义。我怎么这么蠢了?我想把自己的嘴用胶带粘上。
千万别误会,千万别讨厌我。
我心底的小人正跪下忏悔着。
我偷偷瞄她,但和她对视后,一切都失控了,我强装镇定摇头晃脑地继续咀嚼食物,只感觉自己的皮肤要涌出血来。
11.
东京迪士尼、香港迪士尼、上海迪士尼,洛杉矶迪士尼,这些我都去过,搬家后更是和朋友来来回回去了好几次。
但这天我觉得我的心情和进行晋级赛差不多,像是激动、惊喜和紧张的混合物,以及搅在脑海中的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我一整天都面无表情,只在她看我时,和我妈拍照时才能挤出几个假笑。
我看着阳光照亮她的发丝,看着冰淇淋沾上她的嘴角,看着她抱着玩偶说可爱。
我想触摸她的头发,想擦去她嘴角的冰淇淋,想逗她说她更可爱。
煎熬。眼看就能获得的幸福和美满,却近在咫尺徘徊。怕她领会到我的意思,也怕她领会不到。
和她在一起时间像是消失了。我觉得自己正处在天堂和地狱之间。
夜晚,烟花秀开始了,我不知道那天它有多绚丽。当烟花点亮夜空时,虽然我正抬头仰望,实际上却只顾着在视野的一角描摹她的侧脸。
看着她雀跃的表情,翻滚了一整天的情绪缓缓平息。我逐渐放松下来。
四周各种嘈杂的声音回响着,我却觉得这是今天最安静的时刻。
12.
开学前一个月。我的行程表排得更满了,冰球、乐理、实习指导,我在学校、体育场和家之间来回奔波。还要抽空去维持和朋友的关系。
过去的二十年里比这还要忙的日子也多的是,不是不觉得累,只是在父母离异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主动去习惯这样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本应是平淡,偶尔洋溢着喜悦的。
但她打破了我自认为正常的生活。
她让我想要退缩,让我想要休息,让我想要依赖别人。
她让我觉得自己不想这样过。
我把日程排得更满了,不让自己再去思考。因为我知道这样下去我会渴望改变,而我不应该。
13.
我对自己的苛刻很有用,日子逐渐回到了正轨。
开学后的一天傍晚有和邻校的友谊赛。下午课程结束后我没有回家等待,提前去了冰场练习。
等到比赛快开始时我才想起今天要用的档案没带,我看了一眼教练那张严肃的脸,我知道他发飙时心惊胆战的滋味。
我掏出手机给妈发了消息,虽然不确定我妈能不能及时赶到,但讲实话,比起去麻烦她,我宁愿直接被教练加练一个月。
“James?衣服换好了没?教练在催了。”
我把焦虑的情绪暂时吞咽下去,推门走出更衣室。
对面实力没有想得那么雄厚,我们较为轻松地赢了这场比赛。
兴奋劲儿留存了一会就消失了。我从更衣室外的人群中走出来,打算向教练坦白,没想到队友把一册档案丢给我,我接住档案,皱着眉看向他:
“我妈来了?”
“不啊,刚有个亚洲女孩送的,你女朋友?你这么受欢迎都没谈恋爱,要不是今天我都要怀疑你性取向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
“她在哪?”
“我不知道啊,你刚跟学妹们讲话的时候就出去了。”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信息,接着找到教练把档案交了上去。
我再次打开手机,发现她已读不回,我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必须追出去。
我跑出场馆,看到她正推开便利店的门。
幸好。
幸好找到她了。
强烈的预感告诉我,如果那天没有找到她,如果那天没有追上她,我会永远失去她。
14.
我来到朋友家调试音乐。Martin是专业的吉他手,虽然我学过乐理,但这首歌我得让它更完美才行。
明天是她的生日,我提前很久准备这首歌,作为送她的礼物。
“作业干吗搞这么认真,你这个星期都来几回了,我平时写歌可是收费的。”
Martin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真的最后一次,那个老头要求太严了。晚上请你喝酒。”
他挑了挑眉,
“真的?再多叫个人也请吗?”
“真的真的真的,再叫十个人也请。”
“行吧,我再调最后一次。”
没等他说完我就帮他打开了电脑。
15.
当我在酒吧看到她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静止了。
她怎么在这里?她手里那杯是酒吗?她喝酒吗?她身边的朋友是谁?她不是很少朋友吗?
“怎么没有和同学一起啊,难道更喜欢和雨凡一起打游戏呀?”
我妈摸着她的头。
我看着屏幕里还剩半条血的boss,卖力地操纵着手柄。
她轻轻摇头,
“不喜欢游戏,和同学一起不开心,不喜欢。”
“那是喜欢雨凡吗?”
我妈笑着打趣说。
她却没有反驳,别扭地低头。
这个游戏太难了,我有点生气,所以我才脸红了,就只是因为游戏输了,不然就是那天我可能有点感冒。
重回眼前的情景,我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很小。酒吧斑斓的灯光映在她脸上,我觉得自己好脆弱,像是有了裂缝,我整个人都在分崩离析。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早就不再依赖我了,也不可能只有我一个朋友,我早就知道的,可我就是不想她这样。
我在朋友惊异的目光下把酒一饮而尽。
当我再次迷迷糊糊张开双眼环顾四周时,才发现她已经走了。我猛地站起身,扒开同样喝醉酒的martin的胳膊,随手拿起包走出酒吧。
我看了看手机锁屏,11:50。
我走到路边打车,结果在车上才发现拿错了手机,我一掏口袋发现只有5美金,司机见我醉醺醺的钱也不够,给我丢到了半路上。我只好走回家。
之后的事我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自己输入她的电话时还在得意地想幸好自己记得。
但之后就被浇了冷水——我精心准备的礼物让我自己搞砸了。我不敢想自己醉着唱那首歌的画面,大着舌头,还忘词了。
我在她面前总是个傻瓜。
傻瓜到在她说喜欢我的礼物之后问她是不是也喜欢我,傻瓜到看着她的脸问她自己可不可以亲她。甚至没等她答应自己就厚着脸皮贴上去。
16.
她的嘴唇和我想的一样柔软。
我克制着离开她,理智恢复了半点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我半张着嘴唇知道自己该给她道歉,我的眼睛却始终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双手也控制不住的想要去触碰她。
她穿着丝绸礼服,是我帮我妈挑的。她的皮肤透着红润,眼睛像刚刚哭过,月光在里面流动。
我真笨,是不是我又惹她哭了?
我的大脑思考不了太多,只知道要紧的是给她道歉。
我组织语言时却感觉她离我越来越近,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她轻舔了一下我的嘴唇。
我贪心地想要她再多给我一点,让我确定她也喜欢我。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脖颈,感受到她脉搏微弱的跳动。
当我把脸贴在她锁骨时,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任何东西除了现实。她接受了我的吻,接受了我。我的鼻息喷在她身上,神经感知到她光滑细腻的肌肤。
我一直不想承认。其实是我不能不需要她。我太脆弱了,所以我需要她的依赖。我不知道她会不会不再依靠我,但我知道我不能不没有她。
我太害怕了,所以直到现在才发现更脆弱的是自己。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又觉得自己现在是最轻松的时候。
所以当我确定她需要我的时候,我趴在她怀里哭了。
我不怕自己脆弱了,我知道无论我多狼狈她都会接纳我。
我错以为她是我唯一的软肋,但其实是她让我只有一个软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