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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04
Completed:
2025-11-04
Words:
41,540
Chapters:
2/2
Comments:
6
Kudos:
13
Hits:
326

兰陵王妃

Summary:

兰陵王田柾国 x 考古爱好者金泰亨

兰陵王,性胆勇,而貌夫人,自嫌不足以威敌,乃刻为假面,临阵着之。

因为他们美得如此相像,所以这个故事属于且独属于正泰。

正文35k|番外11k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兰陵王“妃”》
* * *By 小宇格子* * *

「考古爱好者金泰亨 X 兰陵王田柾国」


「兰陵王,性胆勇,而貌夫人,自嫌不足以威敌,乃刻为假面,临阵着之。」



金泰亨根本听不进去台上和尚念经一般的高数课,他趴在桌子上端详着自己拓印的这幅画,兰陵王,真没有辜负他那“文武双全而貌妇人”的美名。

可是越看这画儿,越觉得不对劲。这拓下来的画本身是刻在石壁上的,线条棱角都有些生硬。可即使是这样,金泰亨也觉得图中之人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想着想着他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意。



浑身发烫,只有微弱的气流在周身波动也能在心窝激起一片涟漪。金泰亨脑子里很乱,难道趴在桌子上睡一觉就发烧了么?高数课的教室明明那么多人,就算空调开的很大也一点都不冷,怎么会忽然生病了。

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难受的动了动身子。真丝顺滑的触感刺激着神经,肩膀上的,腰背处的,股间的,一起侵袭向大脑。

太奇怪了,所有的感官都传达着信息,告诉自己正发着高烧赤裸着身子躺在床上。金泰亨艰难的睁开眼,他被眼前那人带的罗刹鬼面具吓得一激灵。

那人华服着身,半边外衫连带内衬已经褪下,荡在腰间的宽绳带上。裸露的半边肩膀肌肉结实,胸肌的好看线条上有几道不浅的刀疤。

这是什么诡异的梦啊,金泰亨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燥热的身体把喉咙都烧的没了水份。

腰间被用力掐了一把。

好疼啊。这人的力气好大。金泰亨终于吃痛的叫出了声。

“你不是最倔的么?怎么?现在知道叫了?”

这人的声音太冰冷了,配上那罗刹鬼的面具,让金泰亨觉得这是自己做过的最恐怖的噩梦。

“放开我…”

身上的人好像很讨厌听到自己说话。他把手指伸进金泰亨的嘴里,粗暴的搅动着。

“唔……啊……”

“原来都是装的。以为这样就可以勾引到我吗?”带着面具的男人被溢出金泰亨口腔的声音激怒了。

他抽出沾满口水的手指粗暴的插进金泰亨赤裸暴露的后庭。

“啊!疼!你住手!”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

“贱人。”

金泰亨被吓的不轻,为什么这梦还没有醒。他感觉自己的下体被灌入了一些热热的油,桂花的香味在湿润的股间蔓延开来。

接着那罗刹鬼彻底褪下衣衫了。他用自己巨大的分身毫不犹豫的挺入桂花香气的深处。

一次次鲁莽的插入,金泰亨都疼的尖叫出声。

每一声从口中溢出的声响,都像是激怒罗刹鬼的导火索。他狠狠的掐着金泰亨的腰,更加粗暴的冲刺。

这一夜,这场梦魇,好像没有停歇。金泰亨觉得自己被扔进了地狱。




然而再睁开眼,噩梦也没有结束。自己还在这床榻之上,赤裸的身体火辣辣的,上面盖着有些破旧的薄棉被。

屋子算不上老旧,干干净净。可是陈设稀少,显得冷冷清清。

眼前的房屋和摆设,不是自己所在的那个大学里的任意一个地方。空气里的味道和温度,陌生的不像自己呆过的任何一个城市。

“翰星少爷您醒了……”一个眼泪汪汪的男孩手里端着一个铜制的水盆急匆匆地跑进屋里。

金泰亨艰难的坐了起来,眼前的男孩穿着灰棕色的粗麻布衣,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你是?”

"您说什么呢翰星少爷,"这孩子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少爷不认识鹤儿了…”

事情弄到现在就算金泰亨再傻也能明白了,这诡异的一切都指向着唯一的可能性,自己穿越了。

他只好装作什么都不记得,把自己疑惑的事情都一一问过了这个叫鹤儿的少年。他无力的趴在床上,少年用沾了热水的毛巾小心翼翼的擦试过昨夜被那个可怕的人捏的通红的腰,好在没有什么大碍。

鹤儿说,这是北齐兰陵郡,而自己是最高级的战俘,昔翰星,梁国一品大将军家的二世子,家里最小的少爷。自己的父亲在战争里杀了兰陵王的兄长,而自己的父亲被前来增援的兰陵王打败并杀害。这人恨不过这杀兄之仇,就掳走了昔翰星,留了一条命,说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告诉金泰亨他魂穿的这个翰星少爷倔强的很,上次兰陵王第一次来,他使尽全力反抗,弄得两败俱伤。他被愤怒的兰陵王扔出房子在大雨里跪了一天一夜。等跪完回来他就发了严重的高烧,而这个冷血的人又趁着他高烧不退奄奄一息之际,强要了他。


金泰亨穿上一身纯白的麻布衣裳,梳好让自己极不习惯的长发,就让鹤儿先离开了。他迈着还有些酸痛的腿,走出屋子。

小院墙上有青苔,四周屋顶的瓦片看着十分华丽,和院子里的一切有些不符,这样精致的建筑,确实像是兰陵王府的一角了。院子的一边有一口井,井旁散了些烧火用的木柴,门口的木门上了锁,青铜的链子只有一截在门这边,想必巨大的锁就在门的那边。

他走去水井旁,朝下看去。静止的水面像一面镜子,映出自己的容貌。原来昔翰星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样好看。还是历史系系草金泰亨的美好容颜,只不过变成了长发。

书上说东晋西晋南北朝时期盛行男子阴柔之美,不知自己这样精致小巧的脸蛋是不是在这个年代也很吃香。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金泰亨环顾四周,这片小小的四方天就是自己今后要面对的一切了么?一向在新环境里会兴奋不已的他也不禁有些失落。

这算什么啊,人家小说里穿越不说是皇上王爷也是贵族公子。而自己呢?一上来就沦为战俘,而仇恨的对象还是自己南北朝时期中最喜欢的人物兰陵王田柾国。

自己该恨他么?这具身体经历的一切自己都没有经历过,恨从何来?

自己还该抱着爱慕的心情么?怎么可能呢?那人昨日那么粗暴的要了自己,身体的疼痛现在还清晰。

然而根本不容他多想,那个带着罗刹鬼面具的男人,今晚又来了。

金泰亨傻愣的站在那儿,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

"见了兰陵王还不快跪!" 身后的随从走上来想踹他的膝盖。

"不必,等会儿有他跪的时候,会让他跪个够。" 从面具里传出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凉,随从闻声退了下来。

可是这就是兰陵王啊,自己感兴趣的历史名角就站在自己面前。金泰亨不禁走神起来。

史书上说,他的面具底下有着惊人的美貌,比不化妆的妇人还美三分,而声音也是柔美好听的。现在听起来确实是,即使冰冷至极的口吻,声音也还是偏向少年的清新声线。

想到这儿,金泰亨没那么怕了,他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那面具下的眼睛,四目相对。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试探,像刚刚被捡回家的小猫,直勾勾的盯着面具下自己的眼睛。田柾国从这双清澈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恨意,这赤裸的眼神不属于战火纷飞的年代,天真的样子里没有一丝一毫家愁国恨。

这样的眼神配上金泰亨本就绝色的容貌,哪有不勾人心魂的道理。

这算什么?田柾国摇摇头,想着死在这家人刀下的哥哥。如果看不到这人脸上恨的牙痒痒的表情有什么意思?

田柾国伸手向外一挥,赶走了所有的随从。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金泰亨,有力的大手拎着他的脖子将他提起,在他双脚离地挣扎的时候,臂膀才用力向下。

金泰亨吓坏了,他双脚还在空中摆动就被猛的向下一扔,根本没有做好站稳的准备,双膝被狠狠磕在地板上。

"给我跪好。" 冰冷的声音又响起了。他一只大手摁着金泰亨的肩膀让他不能脱身,另一只手利落地解开腰带敞开衣衫。

田柾国终于看到了这样痛苦的表情,他感觉舒服了一些。用手抬起金泰亨的下巴,"张嘴。"

金泰亨正好疼的不行,想要叫出声音,刚刚张开的嘴就被塞入了田柾国还未完全挺立的分身,自顾自的抽动起来。

站在身前的男人还带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他的拇指和食指用力掐着金泰亨的两腮让嘴无法闭上。

嘴里的柱身越来越巨大,动作也越来越粗暴。

喉咙深处被捣弄的恶心涌上来,他想要叫,可声音都被嘴里的东西堵住。反呕出的唾液反而让动作更顺滑了。一次一次,深入喉咙,痛苦的感觉连倾诉出口都做不到。

金泰亨憋屈死了,自己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屈辱,他睁大眼睛,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流出来。求饶的眼神直直的传达到了田柾国的双眸里。这哪儿是昔翰星啊?哪里有什么骨气可言,只是单纯的求饶的样子,会说话的眼睛乞求着自己停下来。

田柾国干脆闭上眼不去看,心里一阵烦躁。

随着最后的冲刺,一股腥咸苦涩的粘稠液体射进金泰亨的喉咙。田柾国抽出那根巨物的同时用手扬起金泰亨的下巴,根本没有机会吐出来,粘液直接顺着喉管流进了胃里。

跪在身前的人儿乖乖的吞下了自己送入他口中的液体,眼角闪着泪光,尽是臣服之意。田柾国期待着这人睁眼之后充满恨意的神情,期待着他试图反抗。然后自己再变本加厉的虐待他。

可是和他期待的不一样,这人没有做任何的反抗,他甚至都没有站起来。

金泰亨坐在地上,双手揉着跪得生疼的膝盖。大声的哭了出来。

“混蛋!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亏我以前那么喜欢你!咳咳……”苦涩的粘稠液体仿佛还在喉管之中,恶心的令他不断咳嗽。

“不是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打仗厉害还仗义吗?原来就是个禽兽!我……我又不是昔翰星!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哭声委屈的像个孩子,田柾国愣在那,自己预想的满足感完全没有涌上来。

金泰亨抹了抹眼泪,抬起头。他生气的咬着下唇,脸颊微红。

田柾国被他的胡言乱语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一场高烧之后,原本那个恨死人的小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丝毫没有满足感,失去了继续折磨他的兴致,田柾国整理好衣服,摔门而出。


《兰陵王“妃”》- 贰


那句理直气壮的"我又不是昔翰星"给田柾国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且不说为什么那个原本倔强的战俘现在眼里有着自己从未见过的纯真,这人就连胡说八道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也真是让人佩服了。


于是,抱着矛盾的心理,田柾国有将近一个月没去折磨昔翰星了。

这让刚刚才穿越过来的金泰亨终于得到了暂时的安宁。

他开始仔细思考众多疑点。比如历史上没记载过北齐参与了灭梁国,而且历史上兰陵王才没有时刻都带着面具,说好的"临阵着之"呢?

是因为太过远久的王朝历史不可靠,还是东晋西晋南北朝太过于纷乱?

一切看似在心里的那本历史书上写好了结局,却又显得那么未知。

闲暇的这些日子,金泰亨先是抱着对于考古的热情,把屋子里大大小小的东西都好好研究端详了一遍,紧接着就开始考虑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了。

一考虑不要紧,金泰亨忽然变的丧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重新投胎的地方不光身份差劲,年代也不能更差了。他这具身体的主人若是梁国的王宫贵族,那现在就是梁国刚刚被灭的时期,而看兰陵王府上上下下对田柾国的称呼,这时他也已经封了王。

所以这大概是公元561年,兰陵王才二十一岁,尚未功成名就,也尚未被百姓们捧做战神。

于是问题就来了,既然找不到回去现代的方法,就该既来之则安之。自己才二十三岁,而这具昔翰星的身体更是只有十八九的年纪,想要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应该怎么办?

这属于废话,当然是投靠隋朝的开国皇帝杨坚啦,再过二十年隋朝就一统天下了。不管跟着其他哪个势力都给人一种活不了十年的感觉。

而这位杨坚大人应该和兰陵王差不多大,他现在所在的北周是自己所在的北齐的敌对国。

刚刚从梁国被抓来北齐,自己有什么资本什么能力去另一个强大的敌对国作妖?方案否决。


太乱了,实在是太乱了,其实作为一个朝不保夕的南方汉人战俘,居然还这么能居"安"思危,金泰亨在这番头脑风暴以后瞬间感受到了自己的可笑之处。

于是,在经过了再三思考,金泰亨决定要先讨好田柾国。

既然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苟且偷生都实属不易,他更不能在这小小的四方院子里等死。

目标就是:成为兰陵王身边的人!好好看看这段最纷乱的历史,以旁观者的身份亲眼见见这风起云涌。没准哪天就遇到以后隋朝的开国贤士,再逃跑倒戈也不迟。

金泰亨哪里懂得,一旦卷进这洪流,所谓“旁观”就不复存在了。

"鹤儿,咱们身上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么想着,金泰亨充满精气神儿的唤了一声在屋外砍柴的鹤儿。

"少爷真是糊涂,连粗茶淡饭都要别人日日施舍,哪儿来的值钱物件儿。"

"说的也是。”金泰亨撇撇嘴,看来只能用美人计了。


于是金泰亨那日梳洗好,就亲自去门口接粗使丫鬟送的饭了。

二话不说握住姑娘的手,这个年代的女孩子哪里受得了这样,被这霸气的举动吓得都忘了这人是战俘的卑微身份,连忙后退跪下,"使不得啊少爷。"

金泰亨觉得好笑,他扶起这位姑娘,让她抬眼看着自己,"姑娘何必这样,我就是这府里最卑贱的了,不必叫少爷。"眼中悲伤的神情恰到好处,漂亮的脸蛋楚楚可怜。

他见姑娘看的出神,更确定这年代盛行的美貌和现代差不多了,没准还更少些对阳刚之气的喜爱。"姑娘可否帮帮我,把这片叶子递给兰陵王,日后我要发达了,必定不忘了你。"

这丫鬟已经面红耳赤,拿着叶子赶紧转身跑了,美人计大获成功。

树叶被这位厨房的粗使丫鬟偷偷放在了端给兰陵王的饭菜汤碗下压着,顺利的引起了田柾国的注意。

泛黄的银杏叶上用尖利的东西歪歪扭扭的刻着六个小字:"来找我 昔翰星"

田柾国此时的表情完全可以用哭笑不得来形容了。以前日日就知道寻死的昔翰星,每次见到自己都是深仇大恨。

现在让自己去找他?这是勾引吗?怎么会有这么轻贱自己的人,田柾国怎么说也是灭了他满门的仇人。

这么想着,他觉得即可恨又可笑,相较之下,杀兄之仇都不那么真切了,毕竟人也不是这位小翰星少爷亲自杀的。

这个战俘小子把自己当什么了,传本王去找他本王就去的话还有什么威严。

田柾国看了看桌子上还没看完的一叠上书,"过一个时辰把昔翰星给我带到寝殿来。"


等田柾国处理完兰陵郡需要安排的琐事,回到寝殿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打开木质的大门,金泰亨乖乖的跪在寝室隔间外的屏风前。

"恭迎兰陵王。" 这回他决定好好表现,他已经想到了说服田柾国相信自己的好方法,嘴角没忍住一丝自信的笑。

田柾国被这人诡异的举止又激发出了一丝怒气,"来人,把这个贱人的嘴堵上。"

"什么??你不让我说话我来找你做什……"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侍卫十分顺手的拿起桌上的抹布塞进他嘴里,又扯下了金泰亨的粗布腰带,绑在了嘴上。

"本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在你说废话之前,先要付出代价的。"

田柾国想到了上次跪在地上舔弄自己的那个人乖巧的样子,兴致就上来了。"服侍的舒服了,我就听听你想说什么。"

金泰亨快哭了,他对历史和考古的热情让他不愿错过即将发生的一切史实大戏,可是难道这一切的代价就是沦为兰陵王的泄欲工具吗?

田柾国今天倒是没有粗暴的对待他,"昔翰星,我本以为你是个有傲骨的人,是我看错了。你若这么想臣服于我,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他边说着,走到床前坐下,金泰亨也被侍卫压着跪在了他的脚边。

接着,人都被遣散,房间里烛光摇曳,只剩下他们俩。

金泰亨抬起神情复杂的大眼睛,对上的却是那冰冷的罗刹鬼面具。他感觉不到任何可以反抗的机会,从田柾国没有温度的言语就能听出来,他对自己的臣服反而是失望的。可嘴被塞住了,想解释也得先过了这一关。再不豁出去,可能命都没了。

金泰亨大胆的站起身,乖顺的坐在了田柾国的腿上,要极尽所能的满足他。可是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他看不清面具后的眼神,罗刹鬼面具的獠牙上还染着些许鲜红的颜色,从近处仔细端详这可怖的面具,吓得金泰亨连怎么表现自己都不知道。

委屈又恐惧的泪水忍在眼眶里,他受不了了,干脆闭上双眼一把扯下兰陵王的面具。

反正都落到了这副田地,没什么好怕的。至少对着这个面具,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情色之事。


再睁开眼,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惊恐的脸。然而再扭曲的表情也挡不住他的美貌。

兰陵王的面部线条饱满又精致,眼睛大大的给人一种很少年的亲切感,鼻梁是高挑的弧度,这种面相在古代的汉人里是很少的,所以兰陵王那身份低微的母亲果然应该是一位十分美丽的匈奴女子。

金泰亨看得出神,他想起穿越前自己拓印的那幅兰陵王像。眼前的田柾国和那图画确实有几分相像,也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这两个人到底谁更像那幅画,竟然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可知道在这府上,扯下本王的面具,是死罪?"田柾国脸上的慌乱只停留了一瞬,面容马上冷了下来。

还真是死罪?金泰亨被封死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下意识的使劲摇头,他还不想死!

"你最好好好表现。"

看着田柾国冷峻清秀的脸上勾起一抹邪媚的笑,和他意气风发的少年长相有着说不出的违和。

看着他饶有兴致的样子,金泰亨忽然明白了,这个变态除了折磨昔翰星以外,大概真的对这幅皮囊有喜爱之情。不然的话,他严刑拷打做什么不好?非要让昔翰星做自己的性奴?

这么想着,顶着同样皮囊的金泰亨多了些自信,先不追究为何兰陵王会有如此癖好,至少现在他有胜算得到自己想要的。

重新站起身,金泰亨那两只修长的大手缓缓的褪去一层又一层长长的汉服,直到上身光洁的皮肤裸露出来,只剩下内衫的裤子。

这次他跨坐在了田柾国双腿之上,胯间磨蹭着田柾国已经微微鼓起的分身。

金泰亨实在长得太美了,即便粗粗的布条绑在脸上,光是那对丹凤大眼也在闪烁之间巧媚生花。

说实在的金泰亨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了,他还没有在清醒的情况下和男人做过,光是这样已经很羞耻了。眼神里的娇媚也单单只是害羞使然。

这时田柾国终于有了些动作,他将金泰亨的下巴抬起,让他仰头到最大的弧度。舌尖的温度从下巴一路扫到胸口,双手也已经探入薄薄的内衬长裤。

对于这个让自己哭笑不得的小妖精,田柾国没有什么耐心。

他托着金泰亨紧实的臀瓣,向后躺下,嘴里溢出简单的两个音节,“帮我。”

金泰亨只得把手探到田柾国的领口帮他宽衣。敞开外衫之后,底下这人又不耐烦的发话了。

“脱下面就好。”

金泰亨已经连最后的衬裤也被脱下了,他脸色涨的通红,对比还穿着精致刺绣外衣的田柾国,自己看着色情异常。

从枕头下面拿出几个瓷质的小瓶子,田柾国懒懒的开口,“想要什么味道的?白玉兰?桂花?年橘?海棠?”

金泰亨不知道这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还是桂花吧。上次发高烧,你都叫的那么好听。”

下一幕让浑身赤裸的金泰亨吓得一激灵。田柾国将一瓶桂花油倾瓶倒上自己在空气中高仰着头的分身,眼神也冷了下来。

“坐上去。”

单单是味道就足以让自己回忆起,来这儿第一天那混沌中的羞耻感,而如今还要自己亲自来。

艰难的一点一点的坐下去,后庭的内壁紧紧吸附着充满青筋的柱体。肉壁像是在吃入散发着旖旎香气的桂花油,让田柾国来回的抽动越来越顺滑。

更可耻的事情发生了,金泰亨自己居然也兴奋起来,被男人玩弄的身体居然起了反应。

田柾国就这样满意的看着他羞耻无比的神态,勾着嘲讽的嘴角看着他那根也高高挺立的分身,自顾自的玩弄了一夜。

田柾国在他体内发泄了三次,可不被允许碰自己的金泰亨一次都没有射出来。连折磨的方式都变了味道,第一次那种纯粹的疼痛还有些骨气,而现在这样,得不到发泄的性欲还是因男人而起。

这是另外一种委屈。那种想被满足的情绪让他看田柾国的眼神都变的柔软了。

终于,在田柾国把他一起抱进大大的浴池之时,他嘴上的布条才终于被解开。

热水让两个人都清醒了一些。

看着金泰亨脸上被勒的通红的两道印子,田柾国一脸严肃的替他揉了揉。接着,他舒服的躺在热乎乎的水里闭上眼,“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说吧,昔翰星。”

憋了一晚上的金泰亨已经管不了恭敬不恭敬,羞耻不羞耻的了。他像开机关枪似的一股脑的把准备好的台词说了出来。

“我不是昔翰星!真的不是!就算你是王,可以随便轻贱于我,但是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讨好杀父仇人的那种小人,我根本不属于这里,你就当我是一个刚刚住进这具身体的魂魄!我知道我说的话像疯子,但是我有办法证明自己,如果我让你相信了我的鬼神之说,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那本王就听你说说看。”田柾国肯听也是因为一切都太蹊跷了,不管是什么解释,他也想听这个性格骤变的人自己亲口说。

“既然你不叫昔翰星,该唤你什么?”

“金泰亨,我叫金泰亨。”

《兰陵王“妃”》- 叁
「考古爱好者金泰亨 X 兰陵王田柾国」

其实金泰亨在空闲的一个月想过很多奇怪的方法证明自己,比如说出秦始皇陵地宫的位置用钱笼络人心,比如朗诵些后世英才创作的诗词歌赋来证明自己的惊人实力。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预知未来这一个最稳妥却也风险最大的方法。其实谁也搞不清楚书上说的事情会不会发生,但是如果自己准确预言了未来就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你可心甘情愿顺从当今圣上?”金泰亨先试探的发问。水池中冒出的热蒸汽让他看不到田柾国的表情。于是他大胆的靠近,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直直的盯着田柾国没戴面具的脸庞。

这人没说话,他眉心微皱,而后金泰亨也心中了然。看来兰陵王母家出生卑微是实情,田柾国从小就不被重视也是。

“不出一年,你叔父会谋反称帝,他的嫡长子会变成太子,你若祝他一臂之力反了你爹,以后才有机会争一争帝位。”

真是语出惊人。

田柾国没有想到这个刚刚还眼角挂泪唯唯诺诺的人居然敢自信满满的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但是更神奇的是,这种没人敢说的话却实实在在的句句说在了他心坎上。

“本王并无称帝的野心。”田柾国眼神闪烁。

“我说的若是成了真,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你九叔父会称帝,号武成帝。”

“你可知刚刚那几句就足以让你现在就死?”

金泰亨没有理会,他现在确实是在拿命赌,既然话已经出口就要拿出点气势。他咬着下唇不肯开口,只是望着田柾国等一个答复。

沉默的时间,安静到那充满饱和水份的空气划过脸颊都可以察觉。

田柾国逃开了这人坚定的视线,他湿漉漉的脑袋向后仰着靠在池子的玉石边缘。

“好,本王答应你。”

兰陵王次日清晨就带着护卫军启程向着洛阳去了,金泰亨又被送回了那个单调乏味的四方小院,可是门上挂着的青铜锁链不见了,晚饭的时候房里还新添了一个丫鬟。

本以为这代表着兰陵王的信任,可看到这个丫头的脸金泰亨就知道不是了。

那是昨日送树叶过去的丫头,她换了身干净些的衣服,没了昨日身上膳房的油烟气。

“翰星少爷真是言出必行,玉儿以后就跟定您了。”这丫头跪在地上直磕头,眼角有泪花。

金泰亨吓了一跳,他还不是很明白在古代粗使丫鬟和贴身照顾人的侍女有多么大的区别,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感激自己。

但是有一点金泰亨是知道的,田柾国还一点都不信任他。只是替自己送过一次物件的丫鬟都不能留在给他做饭的地方伺候,可见心思细密。

“快起来,你叫玉儿?”

“是,翰星少爷。”

“嗯,那以后要跟着我吃苦了。”

其实金泰亨明白,北齐武成帝之后十分重用田柾国,自己这一番怂恿也就是让这个缘分早来个一两年,是顺水推舟,更是自救。

可是田柾国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金泰亨恨当时没能求着兰陵王把现在快要无聊死的自己也带上。

日日在家里心慌也不是办法,他开始叫鹤儿教自己些武功,在这样的冷兵器时代想要自保,最基本的还是一双能握长矛的手臂。

“少爷那次发烧难不成把一身武艺也忘光了?”鹤儿睁着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我……儿时可有练过?”

“虽然不比您的兄长,可毕竟是老爷亲自调教的,比鹤儿强不少。”

金泰亨听的一愣一愣的,看着自己瘦瘦的却精壮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回忆”起一点功夫。

看着已经人高马大的翰星少爷歪着头一脸为难,鹤儿连忙说:“您别这样,看得人怪难受的,真是说忘就忘了。那我陪少爷从最基本的练起吧。”

鹤儿踮起脚尖去摸了摸金泰亨的脑袋,脸上那种老成的气质是现代十三四岁的孩子绝不会拥有的。

这是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对自己最好最好的人,明明比自己小七八岁,却处处照顾,既温柔又果敢。金泰亨想着这些,咧开一个四方形的笑容,傻傻的样子连自己都有点怀念。

管他呢,那个兰陵王不回来不是正好,乐得逍遥。

从扎马步的基本功开始,金泰亨就在心中默默感谢这个小翰星少爷中用的身体,一扎一个时辰才感觉累,有着牢靠的基础。

除了练武他还经常读那时候的书。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小说的无聊时代,最好玩的也就是山海经这种神话传说,再就是八卦和天相这类神学。

可是书从何来呢?

虽然还是被禁足在小院,可是大铜锁不在了,想偷跑出王府也就不困难了。

既然府上都知道自己这个战俘小少爷的存在,男扮女装的话就更能蒙混过关,何况化起妆的金泰亨美得女孩子都望尘莫及。完全没有违和感。

他一时兴起叫玉儿偷拿来女子的服饰,让她帮自己梳上当时流行的甄姬式灵蛇髻,面蒙薄纱,一抹红胭脂从眼角划出一个上挑的弧线,让日日同室相处的鹤儿都看红了脸。

就这样偷溜出去,走去集市逛逛。书自然就是从集市淘来的。


晨起时分,露珠还挂在院子老墙的植被上,那个挽起长发挥剑练习的武郎是他。

天到晌午,集市上的人拥挤繁忙,配上步摇衣着清素,那个翩若惊鸿的美人是他。

夕阳余晖,早早用过晚膳,长长的青丝在轻风里被撩起一缕,石凳上翻着古籍看得入迷的书生也是他。

金泰亨就这样轻闲自得,越过越滋润,一转眼就是十一个月。

武成帝登基。快马加鞭的报信人自然比兰陵王要快些回来,得到消息的金泰亨终于落下一颗心。

又到了一年夏末,一转眼金泰亨已经来了一整个春夏秋冬。现代时候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恍如隔世了。

他像往常一样,轻车熟路的穿上扎高腰的轻薄女子汉服,梳上简单的发髻,和出去采购吃食的侍女丫鬟一起低着脑袋混出了王府。

今天的金泰亨心态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很久没有偷跑出来了。前两天听到了武成帝登基的消息,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忽然飞黄腾达的样子,再也不用穷的叮当响了。

他打算把他这一年七攒八攒的铜板一次性花光,心情特别明朗。

“真没见过少爷这样的,男子汉大丈夫穿的这么妩媚还不害臊。”这一年下来鹤儿觉得自己的主子变得温柔了好多,也敢随便打趣金泰亨了。

他回头露出一个倾城的笑颜,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长得太帅,大学的时候被历史系的御宅学妹拉去漫展穿的女装可比这个夸张多了。再说,古代男子本就一头长发,汉服男女都是长衫,也差异不大。

他没理会打趣的话,还是心情大好的分了两个铜板给鹤儿让他去买些好吃的点心,自己继续闲逛了。

其实就算攒了很久也还是很穷的水平,不可能进到那些高档的店面去买些什么。金泰亨就在城门对着的大道上随意逛着,大眼睛在各个摊铺前转来转去。

这条街和大小三扇城门加起来一样宽,小商贩都在街边吆喝好不热闹。

看着这些拿回现代就价值连城的玩意儿只卖几个铜板的价钱,金泰亨就个个都爱不释手。

鹤儿被他支去买点心,他站在一个首饰摊位旁边专心的挑着镯子,没有注意到,远处硕大的城门正门被打开了。

小商小贩们纷纷下跪迎接,敞开的城门外驶进一队人马,打头的人穿着将军才能穿的崭新官袍骑着汗血宝马,脸上的面具凶煞可怕。

看到低下身体的人群,金泰亨这才反应过来,他转过头朝城门望去,打头的棕红色骏马已经不快不慢的掠进城中,被勒停在他面前。

不好!这不是兰陵王么!

惊恐地看了他一眼,金泰亨连忙低下头准备装路人下跪。

可是即使这幅打扮,面蒙薄纱,田柾国怎么会认不出这对漂亮的丹凤大眼。

下一秒,他被横腰拎起放在马背上。

两只腿被放在一侧,马背的高度摔下去可不轻,这让金泰亨不得不反手抓住田柾国。“你干嘛啊!”

“抓逃犯~” 田柾国的语气里明显是好心情,他一只手揽着怀里那人的腰,不让他掉下去,另一只手轻轻带着缰绳。

这时金泰亨才注意到自己这女子的打扮,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下意识眯起双眼,从两条细缝里也能看到,下面跪着的百姓忍不住偷看自己的模样。

他气恼的抬起头,斜眼去看田柾国,那人的服饰明显与之前不同了,隔着面具都能够感受到少年的得意之气。

“都被武成帝连封三大要职了怎么还叫我逃犯?你有没有良心!”金泰亨不忍直视底下憋着笑的子民,精致的轮廓在薄纱里,两腮被气得鼓鼓的。

“三大要职?其中州刺史一职九叔说要趁着封太子时一起赐职。现在只有我和圣上两人知晓。”

兰陵王松开拿缰绳的手,马儿慢慢停下脚步。他松动面具,在细小的缝隙里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一眼金泰亨。

说漏嘴的金泰亨下意识的捂住嘴,耳朵却因为那张一年未见的俊美容颜红到了耳尖。他没说话,惊讶于这一眼没有面具阻隔的相见。

时间把很多尖锐的感情都磨平了,疼痛的身体,屈辱的姿态都已经模糊,倒是那些历史长河里,他的枭雄英姿无法磨灭。

而对于兰陵王,更是。

田柾国其实有很多话想说,这一年的血亲反目一次一次让他难受的想放弃,可是自己居然会时不时想到金泰亨,那双没有杂质的眼睛,那口出狂言却坚定异常的口吻。

但是最后,很多想说的却变成了一句温柔的嗔怪溢出田柾国的口腔,“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金泰亨今天像是哑巴了,那些邀功的谄媚之言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他揭下薄纱,“兰陵王,留我在身边可好?入室弟子也好,门前的侍卫也罢。我愿意一直跟随,辅佐你称帝。”

田柾国想过他会卑微的祈求离开,想过他会贪婪的索取钱财,想过他会恐吓着自己以得威权。

可是却没想到他想要的,也是自己想要的。

田柾国没说话,搂紧了金泰亨的腰,点点头。


背对着城门的大道上,晌午的阳光已经斜下,罗刹鬼搂着美娇人,身前魅影斑斓。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兰陵王和飞上枝头的凤凰妃,可是其实呢?那是纷飞战火前的生死状。

《兰陵王“妃”》- 肆
「考古爱好者金泰亨 X 兰陵王田柾国」

金泰亨如愿以偿的领了“入室弟子”这一哭笑不得的闲职。

若有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定会议论纷纷。所以田柾国直接宣称赐死战俘昔翰星,而金泰亨终于顶着自己正大光明用了二十三年的名字搬进了王爷住的正殿,还带着玉儿和鹤儿二人一起。

刚搬来那日,鹤儿有些不适应,他轻轻拽了拽金泰亨的衣角,“翰星少爷,为何如此做?”

金泰亨知道他在想什么,兰陵王是灭族的仇人,而现在自己却殷勤的贴了上去。可是该做何解释呢?鹤儿像小狼狗似的,忠诚又懂事,实在不想寒了他的心。

“鹤儿,相信我,从长计议。”

这样模凌两可的答案在鹤儿的心里被掰向了相反的方向,“少爷长大了,知道卧薪尝胆了,没那么鲁莽了。”

这话金泰亨听着不太舒服,却只是宠溺的刮了刮他的鼻子,“你个小屁孩才多大,这口气,跟个说书老汉似的。”

再怎么说也还是个孩子,鹤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跑开了。


金泰亨终于不用男扮女装出去集市上淘书看了,他拿着从田柾国那儿求的令牌,去藏书阁随意抓了几本郡里的档案来。

兰陵王的书房外有长长的走廊,门廊的外侧可以坐人。天气爽朗的初秋,金泰亨一袭黑色长衫,捧着密密麻麻的档案书卷,靠在门廊的红杉木柱子上仔细端详。

院子里的银杏还没泛黄,两三个下人在树上摘取银杏的果子,除了炒食之用,饱满一些的果实会做成蜜饯白果,是兰陵郡的特产。

所谓一年一年的档案,都是各个县里上供的税粮账目,衙门里各个公职的月银记录,还有案子的记录。案子也就是谁家少报了营收,哪家铺子被偷了钱财,或者是宵禁之后被抓起来的,在街上闲逛的老百姓。

可是对于金泰亨,一切都那么新奇,这字里行间都是遥远时空里的点滴,真实的一件件小事也让人兴奋。


书本忽然从身后被抽走,金泰亨下意识向后仰头,对上一个倒着的黑面具。

“参……参见王爷。”嘴里说着,身子动都没动,一点“参见”的样子都没有。

“你真是什么都怪,名字也怪,性子也怪,这有什么好看的?”田柾国看他看书如此入迷才来了兴致。没想到抢到手里一瞧,竟然是这么无趣的东西。

“你懂什么,君子应有包罗万象之海量,这般书卷亦能使小生我读得饶有兴致,因而得知,吾乃贤士也。”

金泰亨故意摇头晃脑装得酸腐气十足,逗乐了田柾国。

隐约的笑意在面具下闷着,听得金泰亨好不过瘾,他还是那样仰头坐着,下意识的伸手去抓面具,却被田柾国没拿书的手嵌住手腕。

“又想犯死罪?”

金泰亨已经不怕他恐吓了,这几日下来,机灵的他早就看出田柾国待他不同,连礼数都不甚拘泥。“王爷你为何一直带着面具?”

没有应答。沉默了一会,田柾国放开他的手腕,才挤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金泰亨最怕看他严肃起来,连忙站起身,转移话题,“那……你这样如何饮酒?难不成只能闷在屋中?”

“本王今夜带你去个地方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匹红棕色的战马又不情不愿的载着两个人从王府的侧门出发了。

一路快马加鞭,金泰亨被颠得够呛,田柾国只好无奈的把他紧固在怀里。

风从耳边吹过,声音很大,田柾国的体温结实的笼罩着自己,金泰亨小声嘟囔,“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学骑马。”

风声盖住话语,田柾国扬起马鞭,爽朗的大声问“你说什么?”

“回去!教我骑马!”金泰亨的声音倒是大了,脸却低得快贴到马脖子上,莫名其妙的害羞。

“哈哈,好!”

本以为只是一片没头没尾的野林子,走着走着树林变成竹林,马儿也慢下脚步。

倒是没有舒适的茅屋藏在其中,他们停在了一条很细的小溪旁边,一块不大不小的草地上没有树也没有竹子,连草儿都绵绵的,长得不高也不壮。

二人翻身下马,田柾国将马鞍上挂的两只酒壶递给金泰亨一只,取下面具,放在了挂酒壶的位置。

正是因为不常相见,每次看到田柾国那张英气十足的少年面孔都让金泰亨不禁发呆。

“愣着干嘛?坐下喝酒。”田柾国整了整衣衫便席地而坐。

金泰亨挨着他坐下,觉得不真切。这次他从洛阳回来,待自己像换了一个人。就算兰陵王是武将不拘小节,可是这样平起平坐的形式还是难以想象。

“王爷待我这么好,就不怕我恃宠而骄?”话一出口,金泰亨就慌张了,真是宫廷泡沫剧看多了,这是什么破形容词。

田柾国倒是没在意,他抬头看着星星,“本王这是知恩图报。”

“那真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

“在你眼里帝王之路便只是轻如水滴?”

金泰亨忽然语塞,是否城门下夸下的海口重了些?“我其实没什么本事,也帮不上什么忙。”

“没想让你做什么。”听着金泰亨的话语和语气既放松又真诚,田柾国心中又暖了一分。

“你从何处来,可是那里?”他指了指星星。

看着这人手指天空的样子,金泰亨忽然爆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对我这么好,不会是把我当小神仙供着呢吧?”

他歪头看着这人,没有想到兰陵王犯起傻来竟然这么可爱。

田柾国没跟着被逗乐,还是淡淡的表情,丝毫没有犹豫的摇头。

“没有,来自哪里无所谓,只要……你不属于这里,就够了。”

他贪恋金泰亨无法言喻的纯真,只要他没有各个势力间的千般算计,只要他不懂这个年代习以为常的尔虞我诈,这就够了。

只当是养了一个小精灵,柔软渺小却有着微弱的荧光,是兰陵王最怕丢失的,初心的模样。

说着话,田柾国的眼睛从星星转向金泰亨,却是同样的,放松欣赏的神情。在他眼里金泰亨就像是一颗会说话的小流星,滑落在自己身边,是一份礼物。

“本王,是中意于你。”

这样的对视让金泰亨慌了神,那人好像把天上的星宇都吸进了眼眸,看自己的深邃,直接变成了加速的心跳。

这是什么没头没脑的话语,强势又直接。倒是像兰陵王的性子,少年,豪迈,意气风发。若是王想得的,又何须遮遮掩掩?

这可怎么行呢?他可是聪明机灵的金泰亨,是这个年代的过路人。时代那么乱,兴许十年之后还要毫不留情的换个主子,再接着享受这时空之旅。前些日子为了取得信任的那番花言巧语怎可自己也信了去?

所以,怎能动情呢?

金泰亨想着想着,闭上眼,再睁开时挤出一个皎洁的笑。

“中意啊……王爷说,到底是中意于我的未卜先知,还是我的好皮囊?”

金泰亨嘴角勾起的不是笑意,是绝美的弧度,没有弯弯的笑眼,而是清冽勾人的眼神。语气刻意压低,性感深沉。

天上的星星还是亮到可以勾勒出银河的形状,马儿饮着溪水,竹林里有萤火虫闪烁。清雅美景,佳人在侧。可他溢出口的话怎能如此寒心?

田柾国看着这一切,眼里光芒暗淡。

金泰亨,你终究看上的是王,而不是我吗?

田柾国把自嘲吞进心里,捏着金泰亨的下巴,温柔的覆上唇,双手勾上他的腰,搂在自己身下,贴得紧紧的。身下人巧舌回应,双眼微闭,倒看不出有什么愁思在心。垂下的长睫毛被月光在脸上照出丝缕好看的阴影。

只能二选一的话,又有何犹豫?兰陵王少年傲骨,何须未卜先知?倒是这份爱意,终究也有几分是在他金泰亨的销魂容颜。

田柾国松开唇瓣,端详着这张安静的脸庞,忽然笑得轻松。“明眸善睐,檀口薄红。自然是中意少年倾城的好皮囊。”

兰陵王挑选了一匹上好的白马送给金泰亨,心情好的时候陪着他慢悠悠的从王府后门遛到那片竹林,花上自己去三四倍的时间。

中途二人或是赏夕阳,或是看星辰,田柾国总愿意把空闲的时间留给他,一起在竹林饮酒,练剑,累了躺在草地上,田柾国也不会时常轻薄于他,只是漫无目的的聊天,隔着千年的二人总是觉得对方怪,有说不完的话。

那日说到爱情,田柾国忽然说起什么“无名无份”,金泰亨便说,没什么好愧疚的,我们可以找些只有自己知晓的“名份”。

于是田柾国说,没人的时候别叫王爷了,就叫名字。

于是金泰亨要了一副和田柾国那面一模一样的白色罗刹鬼面具,平日出去也带在脸上。

那时候的人肯定不会想到“情侣面具”这种荒唐的事情,倒是觉得这个入室弟子不一般。

忙的时候,他偶尔唤金泰亨去书房研墨。退遣旁人,让金泰亨坐在他腿上,品他唇齿间的甘甜,当作秋日里的点心。

金泰亨天气凉了也还在一点一点习武,深秋接着初雪,他折下梅枝做剑,在院子里舞起梅花香。偶尔兰陵王会陪他,教他新的招式。

这一切都是那日竹前月下之后发生的变化。

可是二人宛如带着真心扮演相爱的游戏。那日之后,有些本可清晰说明的事情猛然支离破碎。两人之间越发亲密,却又有什么东西隔在中间。

金泰亨反复告诉自己,多这样一层关系,是自己的一层保障。那日的动情和难过,也许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太弱小,依赖而生情。

可是从初秋到深秋,黄银杏又覆上白绒雪,田柾国却再也没有问过金泰亨什么未来的事情。就只有开头那一次,获利的却明显是自己。

倒是动情时分田柾国的眼神,赤裸裸的毫不掩饰,让人无法妄自菲薄。金泰亨开始怀疑,怀疑自己为何要活得像那个年代的人一般,如此挣扎,如此惜命。

同时,他又愤恨自己的怀疑。难道那份对田柾国不清不楚的感情已经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了吗?

说不清道不明,不过还好两人之间七分真三分假,倒也甜蜜。


可儿女情长终究是小事,金泰亨每日努力让自己变强大,而田柾国要应对的更多。

转眼春节到了,府上喜气洋洋的,兰陵王没什么家眷,只是搭了戏台和部下一起饮酒作乐。舞狮子是那时刚刚兴起的新奇玩意,戏班压轴的表演便是舞狮。

大家都纷纷叫好之际,一道圣旨如约而至,本应是让大伙高兴的事,压轴中的压轴,可州刺史的官职后面还跟着一条,是赐婚。

金泰亨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冬日里的棉袄好像白穿了似的,掌心都凉了下去。

传旨的太监走后,他跟着众人一起下跪说着祝贺之词,却全然不敢看田柾国的眼睛。

田柾国死死盯着他,却看不出他手心冰凉,看不出他低着头表情复杂。

是啊,金泰亨本就没什么好惊讶的,日日你侬我侬的,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兰陵王这辈子一夫一妻,并无妾室,郑氏王妃就是这道圣旨里的郑小怜吧。

《兰陵王“妃”》- 伍
「考古爱好者金泰亨 X 兰陵王田柾国」

古代农历的正月初一已是立春,郑家小姐会在谷雨时节被抬进王府,是这一年的三月初三。

兰陵王大婚迎娶正妻,郡里大有普天同庆的意思,从早上开始,集市上的鱼鲜果蔬都卖的比平时便宜,大家好像不约而同的要与王爷一同庆祝。

可不知是否有人在意,不论是白日里城门前的长街,还是黄昏后烛火摇曳的喜宴,平时带着白色面具如影随形的入室弟子却不见了踪影。

说是睡在田柾国寝室右侧的侧殿,金泰亨哪一日不是在王爷的塌上睡的?

尤其田柾国除夕被赐婚后的这两个月,更是两人心照不宣,夜夜春宵。

可如今这塌上坐的是蒙着红盖头的郑小怜,两个人都未曾谋面的,兰陵王妃。

喜宴上田柾国拉着下属喝得酣醉,金泰亨也早已学会了骑快马,夜色未央就独自来了竹林,一骑绝尘。

月光皓白,照得金泰亨也没有一点血色。

没了田柾国陪着,所以练剑也不再需要梅枝柳叶,一把在月色下闪着寒光的冷剑,配一壶浊酒。

金泰亨望着那日二人初次来这儿时靠着的溪石,眉头紧锁,心乱如麻。

在那人心怀敞得最开的时候,自己却用如此愚蠢的问题将真心推开了。自作聪明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当真只是中意于好皮囊?越是亲密的日子,就越问不出这一句。金泰亨现在只想一刀划在脸上,看看田柾国是爱,还是不爱了。

梗在心怀的话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说出。可现在床上躺着的是别人,就连两人之间仅剩的欢爱游戏也戛然而止了。

虽然还敌不过田柾国,金泰亨也已是有了足够可以上战场的武功,身形如燕,长剑划过,发出把空气都刺破的凛冽响声。

可是金泰亨那句“对田柾国的喜欢也许只是对强大的依赖”却不点自破。

明明就是喜欢,为什么那时不舍得承认?明明就是想这么死心踏地的跟着,还怀疑什么呢?明明是真的……比命重要啊……

他无力的倒下。男儿有泪不轻弹,每一阵鼻子的酸楚都灌一口烈酒入肚,一起吞下去的,是眼泪。

酒是嘴里散开的苦涩。泪,是落在心里了。

一夜未眠。

三更时分,金泰亨骑着马饮着酒,他没有用马鞭抽动哪怕一下,路上只有缓缓地,踢踏踢踏的声音,是马掌击打泥土,更是衬得周遭沉寂。

快到王府时,天已经蒙蒙亮,意识不清的金泰亨发丝上都结上了露珠和一点点寒霜。

他歪歪倒倒的朝着自己以后得日日居住的侧殿走,刚拉开门踏入一步,身子就被揽入怀中,冰凉撞击滚烫,席卷上身体的温度,是思索了一夜的那个人。

门被粗暴的关在身后,侧殿也没点蜡烛,黑的不像话。

“才得脱身,就想赶紧去寻你。”
田柾国把他拉入怀里的时候,那人浑身都激烈的颤抖了一下,怎么可以这么凉,衣服上还有露水,田柾国环住他的手划过金泰亨的手掌,颈部,到面颊,彻骨的冰凉。

一下鼻子就酸了,“金泰亨你是何苦呢,你可是去竹林呆了一整夜?”

你看,这个人什么都不过问却什么都知道,又怎会只是鱼水合欢的浅薄关系?

可是他的怀抱那么烫,好像还有别人的温度残留。

可是指尖划过脸颊的炙热烧着了一般,为什么却满是脂粉的味道。

“王爷,胭脂就那么好吃吗?”金泰亨一夜都没开过口的嗓子后半句失了声,听着那么绝望。

他转过脸,脑袋埋在田柾国颈窝,吸入鼻腔的是那熟悉的味道,可是不纯了,自己鼻腔中的每一颗甜腻粉尘都仿佛刺骨的痛。

他抬头吻了上去,牙齿毫不留情的咬破田柾国的下唇,血腥的味道涌上来,盖过了别的,却再也没法安心。

胭脂不好吃,还不如你口中饮了一夜的浊酒。

被摁在门上亲吻的田柾国没空说出这一句,只有收紧手上的力度。这两个月金泰亨瘦了,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却被肋骨硌得生疼。

烈酒还留在金泰亨的唇齿间,舌尖一遍又一遍的舔舐着田柾国唇上的伤口。酒精带来刺痛,却让田柾国更舍不得。

他脱了力,干脆靠在门上,任由金泰亨惩罚。

害我们变成这样的是谁呢?你已经冰成这样,那我怎么罚都不为过了。


若是你喜欢的不是王,而是田柾国,那现在就私奔,走马天下可好?

若是你要的不只是身体,而是这颗心,再来一百个郑小怜我也不会怕。

这是二人没法诉说的痛了,只要说出口,否定的答案就能把人打入地狱。所以谁也不会,谁也不敢。

所以啊,看他们吻得多深情,却似在悬崖上吊着,如果心再隔得远上一寸,就有人会摔得粉身碎骨。


郑小怜是个懂事的女人,可正因为她太懂事才更让人苦恼。

研墨的人从金泰亨变成了郑小怜,暖床的也是。

金泰亨日日把自己闷在侧殿,门都不愿意出。田柾国每次闯进来看他,他也总是醉醺醺的连个话都没法说。

转眼一个多月,天气都热起来了,田柾国在一天深夜闯了进来,粗暴的摇醒了金泰亨。

先是一个吻,金泰亨瞬间醒了,田柾国也知道了这厮今日倒是没酗酒。

然后这人就机关枪似的说起话来。

“金泰亨你大可不必这样,郑小怜本王不传,她不会主动来打扰,晚上若要……也都是我去她那,你这样每日消沉是何必!见都不愿意见我!”

金泰亨这些天本就睡得轻,被这一席话讲得清醒的不得了。

他眼神闪烁,“那倒是更显得王爷殷勤了。这每天每天的传她来伺候,是为哪般?”

这些天金泰亨就没再喊过他名字,一口一个王爷的,听得田柾国心情烦躁。

“早就想与你讲了,可你这酒一日比一日酗得凶!应付郑小怜已经很乏了,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这种发生过的事情倒是胡乱生气!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金泰亨忽然愣住了,什么都知道?怎么会呢,大抵只是个轮廓,这轮廓粗旷到自己硬生生的被塞进来了,却也没有动摇分毫。

“你听好!从太子说起。太子的妃子是崔瑜之的孙女,跟着本王的爷爷文襄帝打下北齐的天下。朝野上帝王都换了,崔家却稳稳地在那,地位可见一斑。”

“而郑小怜是前朝北魏广平王妃的后代。广平王妃郑氏私通了当时还是北魏大丞相的文襄帝,改朝换代后郑家虽家道中落,却还是前朝有功的皇室,北齐这三代皇帝都待他们不薄。”

“郑小怜打小就被郑家送与崔丞相,成了太子妃儿时的学童玩伴。崔家千金嫁给太子是必然的,而在那之后,她才又回了郑家成了待字闺中。”

“这次许配给本王,虽然是作为前朝功臣孙辈的小姐身份,实则,多半是太子的耳目。危险的人成了结发夫妻,即使是本王也没想到会这么累。”

这噼里啪啦一大堆,即使是脑中有清晰历史轮廓的金泰亨也没办法完全吸收。

是啊,这是不足百年就会改朝换代的时期,南朝北朝都纷乱不已。田柾国口中的这些名字倒是熟悉,而事情自己是半点都不知道。

“金泰亨,这才刚刚娶进门,这时若是疏远郑小怜,谁知道本王是因为你?被扣上的只能是别的罪名了。”

田柾国急切的看着他,一点王的样子都没有,像个着急的孩子,一股脑儿把憋在心里的话讲出来,只求一句肯定。

就算博一个笑也好,他心疼金泰亨活在醉意里不出来,心疼到忘了两人之间拨不开的隔阂,心疼到即使只是回到之前那样夜夜巫山云雨的关系,也心满意足。

乱七八糟的原因总结起来就是“一切都是为了应付必须养在家中的内鬼”,可急切的话语里却夹着久违的甜蜜。

“这时若是疏远郑小怜,谁知道本王是因为你?”金泰亨好久没笑过了,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的重复着这句。“田柾国你想过?因为我,连太子的耳目都不管不顾?”

这三个字从金泰亨的嘴里讲出来才有田柾国这辈子都没有听过的自然,只有他能把自己的名字叫的这么自然,这么好听。

田柾国原本在床边坐着的身体探进来,一把搂住金泰亨。

“何止想过,恨不得从此刻起,就再也不顾了!” 

“那可不行。”金泰亨感觉心脏都不跳了,他居然感受到了一丝自己原本时代的爱情。此刻忽然抱住自己的人不是兰陵王,是可以撒娇可以埋怨的爱人。

简简单单,只是爱人而已。

“不能不顾么……不行的话,那就这一夜不顾可好?”他收紧怀抱,呼吸都变重了。

红晕飞上脸颊,金泰亨无声的点了点头。

半夜三更,两人都穿着睡袍,轻轻一挑腰带就散开了。

小别胜新婚般的吻,热烈到盖过了一切不确定,盖过了脑子里那条今后日渐坎坷的路。


“唔……田柾国你轻点……”

“弄疼你了?”

“不是……声音轻点……”

“侧殿的卧具太旧太窄。”

“那回正殿做。”

“金泰亨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不行么?”

田柾国用嘴叼起金泰亨的腰带,把敞开的衣服稍稍收拢,盖住了一点怀里那人的身体,只有胸膛赤裸的敞开,上面是刚刚才印下的殷红。

“怎么不行,本王的府上哪有自己还要偷情的道理!”嘴角的狂气是怀里有金泰亨时才会出现的满足模样。

他横抱起金泰亨一脚踹开侧殿的门,大摇大摆的朝着正殿走去。

田柾国终是博了一笑,不敢再奢求其他。

他仿佛忘了最最开始自己是怎么粗暴的对待昔翰星,现在的他,只会用心吻过金泰亨的一寸寸皮肤,侧耳仔细听他的喘息。

他没想过自己居然可以爱到如此,如此卑微,如此害怕再被推开。

他没忘记那日在竹前溪侧故意勾引自己的金泰亨眼里没有笑意,他没忘记那日在夕阳魅影里巧舌如簧的金泰亨说过的话最终是难辨真假。

可是他不怕被利用,因为再远一寸,粉身碎骨的那个会是他田柾国。

所以,回到两人调笑贪欢的日子就好。一丁点把自己推开的机会都不给金泰亨,开口都不必言真心,又如何拒绝呢?

春宵苦短。

金泰亨的腿乖巧的勾在腰上,眼波动人。

随着自己的分身末入,身下那声呻吟,竟是填满了田柾国空落落的心。


《兰陵王“妃”》- 陆
「考古爱好者金泰亨 X 兰陵王田柾国」

天气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睁开眼睛,金泰亨发现自己还躺在正殿的寝室里,旁边温暖的怀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替他扇着风的鹤儿。

“少爷真是贪睡,都巳时三刻了才睁眼。”

十一点多了啊,金泰亨揉了揉眼睛,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这个时间起床在古代已经是糜烂的程度了。不过谁让那人昨夜如此深情,天蒙蒙亮了才放过自己。

“鹤儿怎么会在这?”

小少年已经十五岁了,个子高了不少,更显得成熟,“王爷一早出门前宣了我,说怕您睡久了燥热,叫我来伺候。”

他边说着话边扇着扇子,也是捕捉到了面前金泰亨那羞涩的眼眸,没拿蒲扇的手暗暗握紧。

“你听他的做什么,早起本来要练剑的,睡到这个时候鹤儿也不叫我。”金泰亨又刮了下小少年的鼻子。

“好了好了,算鹤儿的错,我服侍您起来吧。”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之后,鹤儿端来一大碗凉茶。

看到茶水,金泰亨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还是你了解我。最喝不惯小口小口的茶,热天里就应该这样喝茶!”他边说着,把凉茶一饮而尽。

金泰亨想起去年一起在小院里那个夏天,没人管没人顾的,连茶都没得喝。

天气太热,他整个人都蔫蔫的。结果那天,小鹤儿自己爬到山上去摘了野茶叶,回来灰头土脸的还被金泰亨嘲笑了好久。

茶叶不好,苦涩的很,用院子里不算清亮的井水来泡,凉上一碗,第二天一饮而尽,才能解解暑气。

现在什么好茶叶都能喝到了,也只有鹤儿了解他,还是泡一大碗,凉上一夜,也不嫌弃他这样豪爽的喝茶。

一大碗清茶下肚,金泰亨傻乎乎的抹抹嘴,好像烦心的事情也可以暂时放一放。


鹤儿没出去几分钟,金泰亨就也出门了,他回想起昨夜田柾国解释的那些话语,心情还算明朗,既然郑小怜不会时常来叨扰,那他去烦烦这个大忙人好了。

跑到书房却没见到人,他干脆拿了本兵法随便翻看。书还没翻几页,那人就出现在了门口。

黑色的面具看多少次都还是吓人,一身戎装在正午的阳光下反着光亮,脚上是黑色的马靴,边缘带着些新鲜的泥土。

看着金泰亨大摇大摆的坐在他书房的主座上,田柾国说不出的心情好。好像时光又回去了,回到了那个没有郑小怜在府上的,无忧无虑的日子。

干脆的取下面具,对上正好抬起眼看他的一双明眸,“又没规矩!罚你进来伺候本王更衣。”

金泰亨把原本遮着脸的兵书缓缓放下,看上去一脸不满,眼里却是笑意。

书房的侧面有用来小憩的屋子,田柾国拉开门帘走进去,金泰亨也只好不情不愿的跟上。

“一大早就去军营操练?”他很认真的解着肩甲连接上身铠甲的盘扣,没看到田柾国正专著的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好看侧颜。

“嗯,皇上登基也有快要一年了,等平定内政,便会再与北魏开战。本王时常去营地,才能鼓舞士气,严阵以待。”

金泰亨的心里咯噔一下,刚卸下来的肩甲没抓稳,掉下去砸在脚边。

“有那么重么?这么不小心。”田柾国动了动解放的那只肩膀,没太在意,开始自己解胸前的盘扣。

身旁的金泰亨也没去捡地上的盔甲,绕到田柾国另外一侧,继续机械的做着手上的动作,心中却被刚刚的话语讲的不知如何是好。

要打仗了啊,来这里一年多了,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大时代的不安。

盔甲全数卸掉,低着头的金泰亨却不愿抬头去看那双没离开过自己的眼睛。该说些什么呢,总不能说些阻止他去打仗的蠢话吧。

他轻轻的抱住田柾国,这人柔软的衣衫上还有些汗气,他倒是不嫌弃,凑近抵着他的脑门,鼻尖互相磨蹭,气息都近在咫尺。

田柾国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双手回抱过去。

“如果我告诉你,兰陵王这一仗,去了就不能活着回来了,田柾国,你还去不去?”

“去。”

单单一个音节,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金泰亨明明是知道答案的,还是下意识的搂紧身前的人。

“我刚刚骗你的。”他抬起的眸子里有雾气,蜻蜓点水般的吻上田柾国的唇。

“该用午膳了,出去吧。”


刚刚这一番对话田柾国不可能没放在心上,虽然不清楚到底是真是假,可是这话从金泰亨这个小先知嘴中说出,多少有些沉重。

两人安静的动着筷子,金泰亨正想打破沉闷,却来了位不速之客立在门口。


“小怜参见王爷。”


这是金泰亨第一次见郑小怜,身子瘦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本就不大的藕粉色汉服还束着腰带,可她不盈一握的柳腰依旧让衣服显得有些空荡荡。

一对杏眼在小小的脸盘上大的有些突兀,整个样子楚楚可怜的,一丁点看不出来这人会有为人耳目的心机。

田柾国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昨夜就这么和金泰亨和解了一些,也忘了他这些天每日中午都是宣郑小怜来伺候着用膳的。

但仔细想想,这倒是她第一次不请自来,兴许是这些日子习惯过来了。

田柾国连忙侧过脸瞪了一眼金泰亨,这人才意识到了些什么,赶忙起身,恭敬的跪下。

“参见王妃。”


这一句,在脑中与之前经常能听到的“参见王爷”重叠了,讲那句话的金泰亨总是嬉皮笑脸的咧着四方形的笑容,抬头或是侧脸盯着他,站着或坐着,一动不动,没有一丁点“参见”的样子。

可眼前的他却恭敬的跪在脚边,冲着那个女人的方向。田柾国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料,出乎意料的不是滋味。

郑小怜倒是没在意,只是淡淡说了句“起来吧”,就坐在了田柾国身边。

“王爷,那属下先告退了。”金泰亨转过来问话,却依然没直起身子。

田柾国没说话,明明没有问题的,明明金泰亨就是该行下跪的礼,可是他就是不愿意看他这个样子。他只希望金泰亨像养在府里的小神仙,没有束缚,永远不用去管这些。

“金泰亨你起来,一起吃吧。”他转过头看到郑小怜一脸的诧异,“小怜,这是一直跟着本王的入室弟子,不必拘泥。”

哪怕这个女人是耳目,这点任性,没关系的吧。


气氛有些压抑,直到鹤儿兴冲冲的跑过来,拿着一碟蜜饯白果。

他先规矩的行了礼,“奴才冒昧,这是少爷之前说要吃的,去年秋天府上银杏树摘下的上好白果,一直封存,今日取出之后,奴才赶紧就拿过来了。”

金泰亨想起去年刚搬来正殿的那个秋天,他坐在门廊前看书,唤来在银杏树上上蹿下跳的小鹤儿问他在做什么,这才知道了兰陵郡蜜饯白果这一特产。

可惜白果本身苦涩的很,要用蜜糖腌制很久,王府的厨子都先将果实晒干处理好,腌制之后封存到来年初夏,当作夏日的清凉甜品。

这确实是金泰亨念想了大半年的甜点,也不顾还没吃完饭,他起身接过碟子,直接扔了一颗白果在嘴里。

被处理过的果实已经柔软的入口即化,蜜糖味是前调,最后还是有白果本身的清苦,只是弱化成了解腻的香味,确实好吃。

过了嘴瘾的金泰亨才发现不太对,他低头看了眼神色紧张的小鹤儿依旧跪着,立马反应过来,转头恭敬的将碟子放在桌上,也不知该说什么。

田柾国瞧他这种看到好吃的就忘记处境的样子,就憋不住想笑,“行了鹤儿,你退下吧。”

鹤儿才刚起身,王妃像是知道些什么,却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般,用银针探进刚端上来的碟子。

银白的尖端迅速变黑,金泰亨还没来得及坐下,只听见那娇弱的女子被吓得松了手,银针触碰瓷碟发出清脆的响声,整根针没入蜜饯的甜腻汁水,一点点变成纯黑色。

那女人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了出来。

“小怜可是做错了什么得罪了这位金少爷?听闻您跟随王爷多年,想必定是不会害他,这可是冲着小怜来的?”


短短的几分钟,却精彩的像是一出戏。

什么叫跟随多年?虽然王府外很难知晓,可是在府里稍稍打听就能知道,这是兰陵王金屋藏娇的小小说辞。

倒是那根银针刻意极了。

可是再刻意也推不翻这一碟食物有剧毒的事实,而随着银针末入瓷碟,鹤儿的神情没有一丝出乎意料。

倒是瘫坐了下去,像是无声的认罪。

《兰陵王“妃”》- 柒
「考古爱好者金泰亨 X 兰陵王田柾国」

田柾国几乎没有在意王妃的话。

他第一反应是,一上来就吃了一颗白果的金泰亨会不会有事。

他猛然起身,檀木椅子向后狠狠摔在地上,他冲上去抓住鹤儿的脖子将他拎起来,眼神凛冽的像嗜血的剑锋。

“把解药给金泰亨,本王饶你一条狗命。”

将军骨子里的杀气随着这句话语在不大的书房蔓延开来,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郑小怜吓得赶紧跪下,只有金泰亨还站着,瞪大眼睛,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柾国发力将手上的人向地板砸去。

膝盖触碰地面的那一瞬间,就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伴随着鹤儿的咳嗽和压低的惨叫。

只有鹤儿心里清楚,被摆了一道。不然哪有这么巧,偏偏今日王妃不请自来。就算自己不是王爷膳房的人,一下就想到试毒的话,也不能算是巧合了。

这个女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知道了自己的歹心,却没阻止,反而利用它将矛头指向了少爷。

鹤儿自知大势已去,他自嘲的轻哧出声,“王爷不必担心……解药一早就喂给少爷了,混在茶水里。”

田柾国立刻转过头看金泰亨,一脸的不敢相信。

金泰亨依旧是站着,瞪大的眼睛已经布上红色的血丝,“田柾国,你怀疑我?”

对面那人的眼神避开了,金泰亨慌了神,他走到鹤儿面前,将鹤儿的脸掰向自己。

“你说,是怎么回事。”

金泰亨好像从没用过这么冰冷的口味,就好像他来了这么久,哪怕身世血债累累,哪怕心爱的人也曾在战场杀人无数,他金泰亨,却第一次遇见杀心。

鹤儿用力甩开金泰亨的手,他直勾勾的盯着田柾国,“你对少爷就只有这种程度吗?那不为别的也该杀了你!和他没关系,没能替昔将军报仇雪恨,是属下无能。但是,倘若少爷没有失忆,也定不会责怪于我,鹤儿问心无愧。昔家满门的血债,杀你一万次也不为过!”

“鹤儿你!”
金泰亨没忍住吼出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些早早被他遗忘的,这具身体的记忆与孽缘,一股脑的涌向自己。他享受着鹤儿的疼爱和照顾,又怎么能从未在意过这血海深仇呢?

但凡他在意一点,就不会酿出这样的大货了。眼前的这一切,像是嘲笑着金泰亨的愚笨与无能。

一个是宛如弟弟的亲人,一个是深爱的人。

他不敢想象鹤儿是怎么隐忍如此巨大的仇恨,也不敢想象一位君王面对前来刺杀的歹人会做出什么选择。

田柾国没有说话也没理会,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不是怀疑金泰亨。

可是要他命的人是眼前的鹤儿,是金泰亨的心腹,谁也推脱不了。而郑小怜还在身后跪着,看着,听着这一切,等着一个交代。

他取了门口挂着的罗刹鬼面具戴上,抽出腰间的短剑,一步一步走向金泰亨,只简简单单说了几个字。

“你自己的奴才,你来。”

是冷淡陌生的语气,带着王居高临下的气场。


下了毒的食物是被金泰亨的心腹端上来的,而金泰亨自己却吃过解药,怎么论情理,他都难逃一死。

可即使是这样,田柾国也无条件的相信他。但是郑小怜在看着,必须让金泰亨亲自杀了鹤儿,这是唯一能为他开脱的办法了,是救他的命。

黑色的面具下,田柾国额头上都是汗珠,他一个杀敌无数的将军,此刻却为了救金泰亨这一条命而紧张不已。


金泰亨接过短剑的那只大手止不住的发抖。原来电视剧里那些简简单单的“赐死”二字是这么的可怕。

那些毒酒,白绫,匕首,干干净净的端上来,就已经注定要带上一条人命走,而此刻他握在手里的,便是这样一条命。

鹤儿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兰陵王无情的凌辱他时,是鹤儿拿着热毛巾为自己擦拭身体,一点点教他在这个年代生存所需要的一点一滴。

说是救命恩人也不为过,这个老成的少年,一直陪伴着他,从无二心。

“王爷,不能饶鹤儿一命吗?”
金泰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这句话是那么苍白无力,连自己都不相信。

“金泰亨!那难道你要替他去死吗?!”

田柾国看得到他眼里的害怕,是自己太残忍了吗?可是他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啊,还要怎么做才算是对他疼爱?

就在这时,鹤儿忽然一把抓住金泰亨颤抖的那只手,猛得将匕首插向自己的心脏。

动脉中的血液如柱般喷涌而出,瞬间把金泰亨的手染的殷红。

手上的血液还是活人该有的温热,可匕首下那条命就这么没了。

“鹤儿!!”失声叫出来的是金泰亨,一旁的田柾国却不知是什么滋味。

一个奴才就让你这么心疼吗?你没想过若不是被王妃识破,死的就是他田柾国啊!

金泰亨猛的松开抓着短剑的手,却又一把被鹤儿抓住。

原来被刺中心脏的人死前根本没时间说什么话。鹤儿只是用了最后所有的力气握紧了金泰亨的手,眼神里五味杂陈。

但是杂乱的感情都在与金泰亨的对视中散去了,最后的最后,充斥着满眼的,是抱歉和心疼。

这才是鹤儿,还是那个会踮起脚尖摸自己脑袋的鹤儿,连死之前的样子也让人恨不起来。

田柾国看着鹤儿断了气,亲自送郑小怜出去了。

金泰亨满手的鲜红慢慢变成褐色,可是田柾国还是没回来。

是不信任自己了所以没回来?
是生气自己差点要了他的命所以没回来?
还是因为杀了与自己亲近的人才不愿回来?

鹤儿冰冷的尸体就在身边,插在他胸膛上的匕首,刚刚是自己握着的,他恨,却不知道该恨谁。

该恨自己大意的忘记了身世?
该恨鹤儿竟做出这种利用自己刺杀兰陵王的事?
该恨田柾国戴着冰冷的面具把匕首递给自己?

没有人是对的,好像也没有人做错。可是鹤儿的尸体好像永远的横在他和田柾国之间了,没人能跨过去。

悬崖上的二人就这样一起掉进了深渊。

在这段感情里,没有人存活。


田柾国再回来的时候夕阳都斜下了。他身上带着酒气,一进书房就冲过来抱住了金泰亨。

“不论如何,也相信你……金泰亨……本王……本王就算中了你下的毒,也毫无怨言了……”

兰陵王的眼角有浅浅的泪痕,没人知道他是怎么饮下这么多酒,如何的放下这个时代里的一切陈规,只当自己是认由金泰亨摆布的昏君也好,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

可是当他说出来这样卑微的话语,得到的却是一双大力推开他的血手。

金泰亨也不知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田柾国被推倒坐在地上,肩膀上留下一小抹干涸过的血沫。

他怔怔的看着金泰亨,却见这人竟然恭敬的跪好。

“谢兰陵王不杀之恩!罪臣金泰亨愿带罪从军,战死疆场,在所不辞。”

一字一句,声音没有波澜。在田柾国肆意醉酒的这两个时辰,金泰亨只觉得自己越发清醒。

爱上田柾国,却没想过开导鹤儿哪怕一句,是他的错。

天真的在这王府深处过着肆无忌惮的日子,是他的错。

第一错里,他差点害死田柾国,害死了鹤儿。

第二错里,郑小怜既然都利用了鹤儿,定是容不下他了。

就堂堂正正的去做一名战士吧,他还深爱着这个人,是赎罪,是无条件的付出。


田柾国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眼睛瞪的好大好大,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哪怕一个字。

“金泰亨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臣要带罪从军,离开这里。”

两人的声音一个似寒霜冰冷,一个如火山爆发。

“本王教你武功,不是让你做这个的!!”

“臣心意已决。”

“笑话!你何时与我称过臣……”田柾国感觉自己的心被千万小针细细刺穿,痛,而更多的是无法解脱的难受。他起身跪坐到金泰亨身前,双手握着他的肩膀,想发力,却又没有丝毫力气。

“金泰亨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本王绝不会说让你原谅的鬼话,赐死逆臣贼子本王并无过错。可是……因为是你,我一点也没有怀疑,也没有怪你。”说着说着,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田柾国充满血丝的左眼流出来。

“所以,金泰亨,今天的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可以吗?”

无法做的更卑微了,二人相对着跪坐在地上,田柾国的嗓音里竟然有求饶之意。

金泰亨缓缓抬起头,刚刚握着匕首的恐惧,替鹤儿求饶的委屈,统统不见了。那是毫无光芒的眼睛,非要形容的话,就只有无力。

可是看到那滴泪,又怎能不动摇呢?

“田柾国你知道吗?这两个时辰想过千千万万的过错,可没有一个错大过我们相爱。”

“所以啊田柾国,我们不可能了。”

是啊,答案这么明显,却还是奢望的祈求了,即使祈求了,也还是这样的答案。


田柾国站起来,转过身走到书房的方桌前,背对着金泰亨。

“本王不许你从军。”

“王爷,何必留我在身旁烦心。”

“本王,不,许,你,从,军!”每一个字近乎嘶吼,田柾国背对着自己,看不到表情。

“我意已决。”金泰亨还是那个姿势跪着,又垂下脑袋,眼泪一行一行的淌下。他一个男人,绝不是爱哭的性子,兰陵王洞房花烛夜他在竹林一整晚,都忍着没掉一滴泪。

但这人嘶吼着哀求,每一个字都刺在心上,没有办法忍住喷涌而出的泪水。

田柾国转过身,他恨金泰亨的倔强,恨金泰亨的理智。又恨自己,自己又为何强留?还抱着那最后的一丁点侥幸吗?留在身边就能有什么转变吗?

“金泰亨……本王不许你走……”

“田柾国,让我做什么都行,让我离开吧……”

桌上的书卷,砚台,笔墨,茶杯,被田柾国一齐掀到地上,发出各种破裂的声音,却不解田柾国一分一毫气焰。

“金泰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你刚刚的话。”

“王爷,怎么才肯让我走?”

金泰亨的语气越平静,田柾国就越害怕,他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笑,爱着这个亡国臣子,即使那么多恩怨缠绕,即使那人从未给过忠心和承诺,自己也死心塌地的爱了。

何必呢……何必爱得如此卑微?

“怎么才肯让你走?若是本王叫你现在过来取悦于我呢?你不是觉得我就只喜欢你这一副皮囊吗?!

“就在这儿!本王叫你脱光衣服来桌上躺着!你也做吗?!你也一定要走吗!”

金泰亨的双手还都是鹤儿的血,如此畜生不如的要求总不能答应了吧。

别走。

留下。

金泰亨。

求你了。

可是金泰亨走近了,步伐有些蹒跚,却走近了。

他抬起的眸子有笑意,却是邪魅至极。

“那你再将我锁起来便可,像最开始对昔翰星那样,王爷觉得可好?”

“或是由我自己离开,我还是会从军的,不在兰陵郡也在别处。”

“田柾国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有野心吗?你就当是真的好了,离了你我也会上战场的。”

鲜红的双手覆在田柾国颈处,温柔的向下抚摸,留下不深不浅的红印子。

嘴唇也乖巧的吻了上去。

他抓住田柾国的手环上自己的腰部,嘴唇一路从唇瓣亲到耳边。

留下轻轻的一句,“田柾国,这样够了吗?可以放我走了吗?”


“够了!”

早就够了。

难道自己在他眼里真的禽兽不如?

这副架势,若真的命令了,金泰亨也会做的吧……

“好,本王准你从军……放你走……”


《兰陵王“妃”》- 捌
「考古爱好者金泰亨 X 兰陵王田柾国」

一匹白马,一把冷剑,一纸诏书。

金泰亨就这样只身一人踏上了去军营的路。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至少不是抱负满满,大概只是逃避和辛酸。这条路慢慢走的话要走三四天,方向和去竹林的差不多,可是金泰亨却不愿再绕行。

马儿不算快,他想在路上整理好心情,到了军营就该有做将士的心态,一颗心不能再如此胡思乱想,儿女情长了。

从王府出门已经两个时辰,看日头也挂上了天正当中,正准备开始快马赶路,却被一声喝住。

"金泰亨!!"

才刚刚整理好的心绪,瞬间残破如麻,下意识勒住缰绳。

回眸望去,果然是那匹棕红色的骏马,马上那人就是在心中刚细细诀别过的那个。

"你来做什么。"

那日之后就再没见面了,偏偏都启程了才赶来,算什么呢。

金泰亨佯装淡定坐在马上,却是不知该做何行动。

快速翻身下马,田柾国拿下一堆东西,朝白马脚边走去。

先是把那只旧酒壶挂在他的鞍上,接着是那张白色面具,再接着是些银两。

抬眼去看,金泰亨却没有看他,脑袋朝着另外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无话。

田柾国一把抽出金泰亨腰间的那把剑,这人才终于猛然回过头,"你到底要干嘛?"

"放心,不是来拦你走的。"

"……" 
是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

"带这把剑。"
田柾国把别在自己腰间的那把递给金泰亨。

"胡闹!这剑我就没见你离过手,我拿走了,你怎么办?"

"你身法敏捷,力气却不大,万一上战场,不适合用其他重兵器,得带把锋利的长剑。"

田柾国的剑比金泰亨那把长不少,是皇上赐的宝剑,削铁如泥。他把剑硬塞入金泰亨手中,指尖无意间触碰,眉头不禁微皱。

手还是那么凉。

"我不要。”
他死死盯着田柾国。

"不用担心我,上战场我都用长矛,这剑只是平时防身。"

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目光,田柾国干脆把视线集中在金泰亨的腰间,静静的把绑在腰上的旧剑鞘也解下来。

"那我也不要。" 这一句声音小了些。

"金泰亨你再反抗我就把你扛回去关到院子里!"

"……"

一阵沉默,金泰亨忽然抽动马鞭,小白马听话的朝着田柾国来的反方向飞驰而出。

这么快,就又跑开了。

田柾国下意识的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才停下脚步。

今日赶来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么?为什么心里还是揪着疼。

即使见面了也没有告别,至少剑和面具他是收下了。


田柾国写军令诏书的时候头疼了好几天。金泰亨绝不愿呆在他时常去督查的操练场,那里的两千铁骑都是自己的亲兵护卫军,时常能相见。

所以最近的地方,是百里外兰陵郡五万大军中的冲锋营。想了好久还是给了金泰亨右前锋铁骑军中的百夫长一职。虽是冲锋营,也总比任人踩踏的步兵要安全。

最关键,离得近些,田柾国压根儿就没想过让金泰亨上战场。

右前锋冲锋营的纪云将军儿时是和田柾国一起长大的,他看了兰陵王的亲笔信,对金泰亨也算格外照顾。

可是再照顾也是军营的枯燥生活,纪云一开始还担心金泰亨适应不了,去看了他几次就发现自己白担心了。

金泰亨在现代就是很善交际的人,来到兰陵郡一直身份特殊,没有机会发挥。现在到了军营反倒放开了,手下的将士本来很是敬畏,毕竟是王身边调来的人。

结果第一天上任金泰亨就和大伙随意比试起来。

剑法是兰陵王亲自教的,加上他心思机灵,身法轻如飞燕,金泰亨一对一的比试竟没人是对手,大家都纳闷这样一个有些江湖气的高手怎么会来从军,还只是一个百夫长。

他们那里知道,金泰亨只想做个小兵,现在这职位都是田柾国以"不可屈才"的理由才勉强达成的共识。

一举镇住了将士们,却依旧谈吐平易近人,没过多久就稳稳的拿住了这个职务。害得纪云直翻白眼,在心里暗暗数落田柾国有些担心过头了。

转眼就又是一年。

从初夏到深冬,又翻过一个年关,军营的生活越来越适应,而心里也越来越不安。

换算起来,已经是公元564年了,如果自己没记错,邙山之战就要开始了。

金泰亨觉得自己简直可笑,本以为这颗心会跟着身体一起离那个人远远的,却没想到,不论白日里的操练多累,不论上元节上头赐的酒多清甜,这颗心翻过山岭,越过竹林,却依旧紧紧系在百里外的那座亲王府。

一年的风吹日晒让金泰亨本来白嫩的皮肤都晒成了小麦色。因为常年披星挂甲,带着大大的铁头盔,那张绝色容颜也难免会有些胡渣,多了几分英气。

金泰亨的神经从过了年关便绷紧了,时时预备着赶赴邙山一战,却没想到偶然间听到了纪云的那几句抱怨。

"齐安郡遭北周十万大军围城,可王爷怎么就不等圣旨啊!等不到圣旨也就罢了,出征的数量并未触犯军规,是他可以调动的人数。可倘若是只带五千人,怎么也是我纪云手下的铁骑才对,怎么偏偏这次带了左锋营的人,害我只能在这儿干着急。"

接下来的话金泰亨都听不进去了,他这一夜,辗转难眠。

什么叫没等到圣旨?邙山之战作为援军出征,居然是这样仓促的决定吗?

怪不得此战大胜之后,兰陵王随即被赐死,原以为是功高震主,言行不当,稍加注意就能挽回的……

没想到,竟有着这样一个伏笔在,虽然是大胜,可出兵如此鲁莽,兴许是早早就触怒龙颜了。

他忽然一下理解了一年前田柾国那满腔的怒气。

就像他现在,怎么也无法看着田柾国去走这条有可能丧命的道路。

这种打赢了也会满盘皆输的战役,要如何解释的清楚?

即使现在自己当逃兵,即使他只身一人闯不进兰陵王行军的主军帐,也要试一试去阻止。

"殿下,营外抓住刺客一名。"

田柾国心里都是齐安郡被围困的事情,根本没心情管什么刺客,挥了挥手表示随便他怎么处理。

"殿下,此人十分怪异,带着与您一样的面具,只不过是白棕色,腰间佩剑也与您之前那把相似……殿下要不要亲自提审?"

田柾国猛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被王爷这么一吼,护卫士兵连忙跪下,"殿下息怒,那……那属下这就下去按军法处置便是。"

这下轮到田柾国慌了。

佩剑……面具……金泰亨好好的在军营呆着,根本无从知晓自己出兵,怎么可能呢……他定了定心神。

"咳,把刺客带上来,本王要亲自审。"


再怎么自我安慰也还是心急如焚,田柾国紧张的来回踱步,然而单单是看到跨进军帐的那抹身影,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还真是他,仅仅一年不见竟然变化这么大,肤色变了,体格变了,即使这样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金泰亨没穿铠甲,只有一件单薄的布衣着身,显然已经被搜过身了。布衣左肩的位置被染成了红色,大概是刚刚和护卫打斗刺伤的。

田柾国没忍住想走上前去仔细看看,却先被一旁的士兵打断。

那小兵手上是面具和剑,"殿下,这是刺客身上的物件,请您过目。"

"东西都留下,你们先下去。"

"可是殿下……"

"下去!这人不是刺客,去拿些金创药来。"

金泰亨抬起眼,士兵还没走出去呢,田柾国就已经俯身在自己身前了,眼神是那么明显的心疼。

“……你来做什么……”

真是有意思,一年前那次,原以为是最后一次相见了,自己也说了这么一句。谁知道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还是他金泰亨拼死自己跑来的。

“田……王爷……快收兵回去!”

“这话从何说起?” 田柾国揉了揉太阳穴,扶起身前这衣衫单薄的人儿,“你先进来,本王给你上药,有什么事情等下再说。”

闯进来确实是金泰亨理亏,再加上想起一年前自己那副此生永不相见的架势,实在有些惭愧。

于是金泰亨难得的听话跟着田柾国进到内帐,乖乖在榻上坐好。

田柾国去帐外接过金创药、水盆和毛巾,就把人都遣走了。来送药的士兵十分惶恐,按这架势,看来王爷是打算亲自为这位神秘刺客上药了。

他退下之前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只求刚刚把这人刺伤的自己可别被责罚便好……

等回到内帐,金泰亨已经脱好半边上衣等他了。田柾国呆呆的在门口愣了几秒,突如其来的重逢对于自己宛如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怕极了,害怕等下说些什么之后,现在乖乖在榻上坐着的那个人又会逃跑,害怕下一次就再也捉不到了。

下意识的摇摇头,慢慢走近,沾湿毛巾,田柾国小心翼翼的为他擦拭伤口。虽然只有一处,伤口却也不浅。

田柾国瞄了一眼金泰亨,这人居然还是面无表情。

“不疼?”

“还好。”

“骗人。”

“没骗你。”金泰亨微微鼓起嘴。

“以前学骑马摔下来的时候,膝盖那点擦伤都嗷嗷直叫。”

“哪有……”

“而且不止一次。”

“我没有……”

气氛有些微妙,田柾国滚烫的大手覆上他的脸颊。

“你……还怪我吗?”

这话语来的突然,倒像是田柾国这一年都挂着的心事。

这一碰,也是。

浑身像过电一般,金泰亨暗自鄙视自己,心跳这么快做什么,一年的军旅生活都白过了,还是一撩就着。

金泰亨的脸颊很快就和那手掌一般烫了,他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讲什么,从来就是他自己的错,从来就没怪过。

“这话,该我问你。” 你怪我吗,我的不谙世事,我的任性而为。

“你心里的坎若是因为怕我怪罪,从最开始就不必有。”

没错,这是他金泰亨自己的赎罪,根本没人怪他。

可是鹤儿确实……


金泰亨用指尖抚摸过捧着自己脸颊的大手,“田柾国,为何我还是这么心动,是不是该下地狱?”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溢出,嘴角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即使是这么无奈又漫不经心的笑容,也照样勾人心魄。

“下地狱啊……下,我也陪你一起。”

这随意一笑轻易的醉了对面那颗心,四目相对,真要一起赴了地狱一般。

嘴唇,小心翼翼接近,却从碰在一起那一霎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交织在一起的是羞于讲出口的思念,这整整一年的分离,冷静,居然被这轻轻一碰轻易击碎。

“金泰亨,人怎么就这么贱,你还在府上的时候,本王还总是介怀于你的忠心,那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我怎会如此愚蠢。”

“金泰亨,从第一次说中意于你,就早该知道会到如此深的地步。”

“金泰亨,这一仗打完,就回去做个逍遥王爷,朝廷给的官职也一并辞去。”

“金泰亨,你知道么?世道太乱,本王只身一人本无牵无挂,为了为母亲报仇才想夺帝位。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爹已经被扳倒,又有你在,这些权啊利啊,本就不在乎。”

“金泰亨,这整整一年,哪怕一天都无法忘了你。”

“金泰亨……本王恨透了你勾魂摄魄的美貌,恨透了你亡国臣子的身世,可是这些都无所谓了真的。”

“金泰亨,本王只想让你知道,我只求一人心,永不分离。”


终于不只是内心的翻江倒海,两个人之间已经糟糕到底,再没有了掩饰和推拉的筹码。

田柾国一字一句的诉说着肺腑之言。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气息连带话语,扑在金泰亨脸上,落在心里。

话都让田柾国说了,金泰亨微张着嘴,不知该作何反应。

田柾国双手轻轻将他搂进怀里,他忽然低下头,一口咬住颈窝往上一寸的地方。

真狠,大抵是出血了,钻心的疼,可心里的云雾却终于散开来了。

“田柾国,说来这两扇面具还真是与你我般配,什么江山抱负人命官司,什么杀兄弑父的血海深仇,全都不管不顾了,却非要在一起,活生生的两只罗刹鬼了。”

“田柾国,就许你一人心,若敢反悔,就再咬深一寸。”

“这锁喉的功夫是跟谁学的?再咬深一寸就真的把命给你了。”

他爱死了金泰亨这血腥味的感情,浓的让他喘不过气,也就想这样溺死其中。


金泰亨带着嘴里的血腥味又吻上他的唇,双瞳清澈深情如盈盈秋水,这样的眼神是多久没有过了?

恍如隔世。

《兰陵王“妃”》- 玖
「考古爱好者金泰亨 X 兰陵王田柾国」

松开对方的嘴唇,两个人都有点不自在。

田柾国继续着手上轻柔的动作,柔软的棉布蘸着温水把伤口弄的痒痒的。金泰亨下意识的轻微咧了咧嘴,那模样像被拽住尾巴的猫,慵懒可爱。

待上好药,金泰亨连忙要穿衣服,却被对面那人按住了接近衣领的手腕。

"还要再脱的,何必穿呢。" 原本清冽的少年音刻意压低,竟也透出性感的味道。

"别闹。"

"春宵一刻值千金。"

"想想外面的战士吧,哪儿来的春宵。"

金泰亨推开他的手上没什么力气,表情却是不容反抗。其实他喜欢死了田柾国这样子,一个正气凌然的将军,在他面前却像个昏君。

"我来是有正事的,田柾国你马上收兵回去还来得及。"

"为什么?田白年的军队什么实力本王再清楚不过了,北周十万大军围城,虽然不知道战况如何,定是抵不过的。"

"那你出兵五千就有用了?你接到圣旨了吗?"

"没有皇上的兵符,只能出兵五千……再说兰陵郡也需要留兵镇守。"

"那圣旨呢?"

"齐安郡向北快马五日可到洛阳,向东北五日可到兰陵,可本王若要再等到从洛阳来的圣旨,白年的军队定是撑不住了!"

"虽说将在外,难从君命,可是说到底你是抗旨出兵啊!"

"金泰亨……当年出兵南梁你爹亲手杀了本王兄长,现在你是要劝我自保?劝本王弃自己亲生胞弟于不顾吗?"

面对金泰亨怔怔的神情,田柾国依旧是平静的语气,他已经不会对这个人发火了,但是立场却在话语间异常坚定。

金泰亨一下子愣住了,是啊,或许自己是最糟糕的劝解人,这话由自己讲出来除了揭开旧伤疤,什么也做不到。

“可是……”

"别可是了……若能守得住齐安城,哪怕将功抵过本王也不会抱怨。若是失守了,不论是和白年一同领罪还是战死沙场……"

金泰亨忽然捂住他的嘴,"胡说!不会的……你不是说,我什么都知道么?咱们会赢的……会赢的。"

说着话,金泰亨的眼角又有了雾气,被田柾国轻轻吻了去。


快速的行军容不得半点柔情,对于兰陵王手下的得力战将来说,金泰亨只是王身边多出来的随从,贴身伺候的那种,无足轻重,没人在意。

可是对于田柾国,看到身边这抹带着白面具的身影,他就莫名的安心。都是铁血的男儿,他知道金泰亨劝阻未果后为何要赖着不走,而他也不想赶他走。

不就是一起沐血沙场吗?

出生入死大不了一条命,只要在一起,便足够了。


“不知道战况如何,可是齐安郡易守难攻,估计敌军已经吃了不少苦头。”
“咱们虽然只有五千兵力,却均数是铁骑,与攻城的北周步兵相比大不相同,要有信心。”
“从这里再向西行军一个时辰,就能到达齐安城东侧城门,齐安背靠邙山,主战场定是在这一侧。”
“明日启程便是战场!不扎营,兵分四路,攻其不备!”
“前几日并未过于赶路,就是为了明日奇袭!”

“是!” 
众将领齐声答道,一旁的金泰亨也屏住呼吸,看兰陵王手持长矛,在地上画出几条长线,指点江山的模样让他移不开眼。

“松月!”

“在!”

“领一千铁骑从城门左侧突入。”

“魏玉!”

“在!”

“领一千铁骑从城门右侧突入。”

“本王从中路亲自率两千亲兵冲散攻城的部队。”

“庆林!”

“在!”

“待敌兵被冲散,尽量破坏攻城的大弩与炮台,你的任务最为艰巨,一旦敌军整理好状态就立刻加速在城门下与我们汇合,切记不可恋战!”

“是!”

“松月和魏玉,骑射营的兵分两批由你二人带领,若是突破的顺利,一并烧了他们攻城的天梯。”

“是!”

田柾国利落的竖起长矛,眼神也顿了几秒。

一阵寂静过后,他抬起的眸子扫过这几位与他屡次出生入死的大将。

“明日一入战场,再见面,不是齐安城下,就是奈何桥上……诸位保重!”


大战在即,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也难免紧张,更别提金泰亨了。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夜晚田柾国为金泰亨换肩膀上的药,伤口经过一周的时间已经结痂了,他抚过褐色的伤疤,轻声问话,“怕么?”

“怕。”

回答倒也坦然,“练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来这儿也三年了。”

“说得好像一早就想好了似的……” 田柾国拧干毛巾擦了擦手,将金泰亨的衣衫合拢,眼中早已没有了前几日的那份柔情。

“田柾国,你说我要是死了,会被埋在哪?”

“跟本王埋在一起。”

两人面对面,两只左手十指相扣,已经分不清是爱情还是浓浓的战意。

金泰亨真的没想到,战争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在血战沙场的前一夜,自己的心脏被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的心情填得满满当当。

远在洛阳的阴谋诡计,果然永远无法落进战士的心。

对本就在这时代的兰陵王来说是,对先知先觉的金泰亨来说,居然也是。

这一仗对齐安城算不上多么天时地利。城墙跟儿下,两方的尸体已经恶臭熏天,城墙上的兵也快撑不住了。

可是对于兰陵王带来的援兵来说,这是绝佳的时机。

泱泱十万大军也已经有了不少死伤,就算是分几批轮流攻城也早已疲乏不堪。

而飞驰而入的铁骑,连马匹都穿戴着闪亮亮的盔甲,疲软的敌营步兵长矛还未刺穿马匹佩戴的铁甲就被将士的长矛掀翻马下。

田柾国一骑当前,金泰亨只是在侧后方跟着就看傻了眼。

他只是用剑挡开了敌军的刺杀,而田柾国不一样,每次出枪都直指喉管,飞溅出的鲜血屡次溅在金泰亨的身上,让他越来越不知所措。

还来不及让金泰亨发愣,身前的兰陵王就大吼出声。

“此时手软留下的!都是你身后战士的命!给我杀!!” 

这一吼不知是给金泰亨听的,还是给身后的骑兵。

第一刺,从长剑的顶端感受到动脉的微震,金泰亨没忍住微微闭了眼。

第二刺,他定睛看清了那人头盔下痛苦的眼神。

第三刺,他犹豫了一秒,因为想到了这横尸遍野的沙场,谁不是上有父母下有妻儿,除去立场,又有何异?

田柾国的长矛干脆利落的刺穿了他手下那个敌兵,救了他一命。

于是再下一刺,金泰亨咬牙放空了思想。

就是这么残酷,冷兵器时代的战场,犹如地狱。


当杀出一条血路攻到城门下,两条侧路已经汇合,清出了城门前的一小片区域。

金泰亨没敢回头,他知道从现在开始,就不是从背后奇袭了,身后的将士在正对着敌军厮杀。

他焦急的望向田柾国,那人黑色的罗刹鬼面具已经完全染红了,想必自己的也是,再分不出黑白。

“兰陵王援军在此!”田柾国大喊出声,可高高的城楼上却迟迟没有指示。

“怎么回事!”

“没有兵符,没有圣旨,城里的人又不知道是否有援军,若是有诈,开城门就等于失守……恐怕这几日下来,齐安已是空城。”

金泰亨快要急死了,每耽搁一秒身后的血战肉搏就会带走人命。

他匆匆摘下面具,没了阻隔,自虐的深呼吸,腐臭与血腥充满了感官,头盔上别人的鲜血滴落在脸上,把原本干干净净的脸衬得美艳至极。

于是这一吼,是理智之外的爆发。

“兰陵王在此!!开城门!!”

金泰亨用尽了所有力气,沉沉的重低音里是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城门上的将士都看呆了。

两匹骏马并排立着,两扇面具均是血色。

摘下面具的那人,眉眼倾国倾城,滴在脸上的血液挂在长长睫毛的尾端,勾出极其邪魅的模样。

这样的相貌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了,这人又立于众将之首,除了以美艳相貌著称的兰陵郡王,还能有谁呢?

再看远处,两方敌对的架势也明了了起来。

城门吱吱呀呀的打开,汇合在此处的三路援军快马涌入城中。

最后赶来的庆林带着剩下不多的战士挡在了城门口,护着三路援军悉数进城,直到城门重重的合上,直到又杀了不少敌兵,直到对方赶来的骑兵用箭射穿了庆林军每一个人的心脏。


城门关上,仿佛挑断了心中那根弦,金泰亨无力极了,慢慢的,脑中的思想才缓过劲儿来。

一旁的田柾国声音已经嘶哑,“金泰亨,他们刚刚好像……把你认成我了。”

他侧过脸去看身旁的人,没看到面具底下那抹无奈又宠溺的浅笑。愣愣的带上自己那扇面具,金泰亨才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那出著名的兰陵王入阵曲吗?

用摘下面具后的那张俊脸敲开了血战时的城门,被传为佳话,写入戏曲。

可此时此刻这胜利的滋味,被笼罩在隔着城门的哀嚎里,原来那出唱起来斗志昂扬的戏,竟是这么辛酸。

《兰陵王“妃”》- 拾
「考古爱好者金泰亨 X 兰陵王田柾国」

清点兵力之后,兰陵郡这只最精锐的部队只剩下三千人,折损了一半。

紧接着,这股新鲜的血液又马不停蹄的冲上了城墙上的前线。

待两日之后,洛阳的援兵赶到,北周残兵自知就算攻下此城也无力再行军深入,还未与援军交战便草草退兵。 

太子亲自率三万大军前来支援,却自讨没趣。

城里百姓传的,都是兰陵王的佳话。

庆功宴上,白年激动落泪,他替全郡的百姓谢过了兰陵王,毕竟他们赶来之时齐安已是空城,晚一日恐怕就会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没人注意到太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太子索性也起身敬酒。

“柾国出兵果断,赶在圣命之前救下城池,真是让我自愧不如啊。”

这话比前几日的沙场还让人窒息,金泰亨伸手拽了下田柾国的袖子,却再也来不及做其他。

“真是折煞臣弟了,都是一家人,这是本分,何况彼时不知是否有违圣意,不敢居功,倒是应当去洛阳请罪才是。”

“哪里哪里。”

话说间,二人相视一笑,一齐饮尽杯中酒。

而金泰亨手中的酒却没端稳洒在了身上,田柾国抬头饮酒的背影都模糊了。

这一句看似毫无问题的话,这一句对于田柾国而言已经十分谨慎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金泰亨的心里。

无视圣意擅自出兵在先,赶在太子之前以少胜多一战成名又让猜疑重了一分,失口将皇上的城池揽为家事,已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金泰亨竟然想不出自己从哪里开始做错了,难道这漫长的三年竟然真的没有一丁点机会去扭转乾坤?

一步错,步步错。

史书上说,兰陵王邙山之战以少胜多,居功自大,又妄称国祸为家事,无视君臣之礼。北齐后主心存猜疑,畏其存谋反之心,后赐毒,杀之。后封謚号,忠武。

确实是忠武,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被小人所猜忌,却浑然不知。

主坐上的太子恐怕已经代父皇监国,北齐短短二十七年更替了六代帝王,哪怕是田柾国有心效忠的这位皇九叔,登基不过两年就沉溺温柔乡不理朝政了。

而这位太子,之后的齐后主,更是荒淫无度残忍至极,便是此朝最后一位帝王了。

无力极了,自己怎么会这么蠢,蠢到以为以一己之力便可以篡改一代贤王的悲惨结局。

那时的自己多么可笑,把这凶残的历史当成了置身事外的肥皂剧,抱着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情愫,就敢不可一世的说辅佐他称帝。

而此时的自己呢?

剑下的亡魂早就把金泰亨深深扯进这个时代,背负着这么多孽缘也义无反顾的爱上了兰陵王,却连保他全身而退的话都不敢轻易说了。

历史的齿轮太巨大,他站在上面努力的跑,拼尽全力的跑,却依旧被压的连渣都不剩。

指甲掐进肉里,掌心的血滴下来,金泰亨的脑子清醒无比的划过一个念头。

酒席散去,田柾国把自己剩下的兵都派给白年,只带了几百亲兵就启程回府了。

那天之后,他觉得金泰亨怪怪的,没了往日的活泼和小脾气,只剩下温柔。

回程的路上,田柾国在林子里射了野兔想逗他开心。

两人围着烤野味的篝火,闻着香味渐渐飘出来。

田柾国拿着插野兔烤火的短剑,手都被熏黑了,以为肯定要被嘲笑,金泰亨居然还在发呆,他转身就把黑手往这人傻傻的脸上抹。

“你!” 金泰亨连忙擦脸,却蹭了一袖子,“你最近天天欺负我,以为我不会反抗了是吧?”

伸手去挠田柾国的腰,好几日不见的嬉笑爬上嘴角。

害怕烫着金泰亨,又痒得不得了,干脆把野兔扔在一旁,粘了一地土。

“我的兔子肉!”

“哈哈哈哈谁让你闹本王……”

终于腾出手来,田柾国扑过去把金泰亨压在身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在腰间轻轻挠痒。

“把兔子扔了还敢挠我!哈哈哈……可是……等会儿我吃什么……你快再去给我打一只来。”
金泰亨还在看沾满泥土的烤兔子呢,都没正眼看他。

看看,这蛮横不讲理的小脾气,终于又回来了一些。

“兔子哪有这么好打……你凑合一下,吃我怎么样?”

田柾国停了手上的动作,压住金泰亨的肩膀,在他嘴角一啄。

“能吃饱么?”

嫌弃的转了下眼珠,金泰亨灵动的表情比篝火还催人燥热。

“试试就知道了……”

不老实的手从肩膀滑到腰,田柾国在他的下唇轻轻肯咬,翘开牙齿,彻底交织在一起。

回应的太积极了,田柾国睁开眯着的眼睛,想把眼前人儿的模样也一并欣赏,却看到身下的人紧皱着眉,眼角泪水不停的不停的淌下,诡异极了,安静的可怕。

“这是……怎么了?”

“田柾国……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鼻腔堵塞,声音暗哑。

“什么事?”

“潇洒王爷也别做了,咱们私奔吧,就今晚。”
“南下去陈国,耕地也好做佣兵也罢,离开北齐的地界,做两个布衣百姓,好不好?”

这话没头没尾的,金泰亨还刻意用着撒娇的语气,田柾国听着觉得奇怪,刻意的撒娇和刚刚那无声的泪水一样诡异。

“又瞎想什么呢?本王要是跑了,兰陵的百姓怎么办?而且,没灾没难的就把王爷护送丢了,怕是要搭上后面营帐里那几百条命。”

虽然不理解金泰亨的要求,可有些扭曲的酸楚表情却牵动着田柾国的神经。所以他连这个无理取闹的话也如此认真的答了。

伴着田柾国擦拭自己眼角泪水的指尖温度,和宠溺的眼神,金泰亨最后那点心思也熄灭了。

“王爷是不是傻,这话也当真啊,就是想让你每天像现在这样,只属于我一个人。”

终于整理好心情,在心里骂了两句无理取闹的自己。金泰亨,你现在能做的,除了忘情的享受每一分钟,还有什么呢。

手指拂过还不够,田柾国还是忍不住去亲吻泪痕,“本王哪能有你傻?本就是你一个人的,一直是你一个人的……又想到什么了?吃谁的醋呢?”

明明什么都没想,现在若是用心去想什么,酸楚怕是一刻也止不住。

偏偏田柾国的气息靠近耳边,含着耳垂,被掏空了心脏的人儿,情欲被轻易挑起。

“你猜?”金泰亨伸手就冲着重要的部位去了,一点都没含糊。

“金泰亨你疯了?”

还在帐外呢,篝火那么暖那么亮。

“隔着军帐别人就不知道我是王爷榻上的人了?”

“他们敢!”

“是你不敢吧?”

金泰亨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翻身把田柾国按在地上,一边亲吻,一遍宽衣解带。

这一侧篝火的温热,那一侧夜间的寒凉。田柾国滚烫的气息在这当中留恋。闭上眼,他的味道混着柴火的焦木味和身下的青草香,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彼此了。

田柾国握着他裸露在空气中的腰肢想起身。

“乖,跟本王回帐里去。”

“我要是说不呢?”

指尖轻轻滑过燃烧的欲望,有些人好像等不到回去了。


几日之后,回到王府的当晚,金泰亨硬拉着田柾国来到竹林。

他学着田柾国那天的样子从马鞍上取下酒壶,扔了一只给他。

他学着田柾国那天的样子在同一块溪石旁席地而坐。

他也用看星空的眼神欣赏田柾国那对月下明眸。

他也深情地告白了,用他自己的方式。

“田柾国,我爱你。”
“你记得两年前你第一次带我来这儿吗?那时骗了你,我应该老老实实的说出来那句,我也钟情于王爷。”

于是他得到了一个与那一夜相似的吻,唇齿缠绕,含糊的一句“现在讲也不晚”也好好被听到了。

田柾国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补了简单六个字。

就六个字,居然让金泰亨红了眼。

田柾国只是轻轻搂着他,思量着不知为何。

哪儿有什么不对,怀里的人大概太爱了才这么容易感伤。

金泰亨,“你我来日方长。”


清晨的露珠挂上溪侧竹笋尖,醉意阑珊的人被抱上棕红色的马背,白马鞍上只挂了两个饮空了的酒壶,马儿跟在身侧,和怀里的人一样乖巧。

“某一天……我给月亮……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虽然比不上你……明亮,我还是燃起了……小小的蜡烛。”

声音断断续续,田柾国没听清金泰亨在哼唱什么,只觉得醉意衬着这样深沉的低音,性感又悲伤。

“泰亨啊,唱什么呢?”

怀里的人忽然抬起头,后脑勺靠在田柾国肩膀上,望着天空。

他伸出一只手,指着天。

“唱的是你。”

虽然比不上你明亮,也愿意燃尽自己这支小小的蜡烛。


自己这张脸能敲开齐安城的城门,为何不能替他接下赐死的圣旨?

要不是城门下这一出,自己都不知道,这张脸竟与他如此相像呢。

兰陵王,你这辈子名垂青史的功都被我抢了去,若因此有了罪,就也一并给我就是了。


凌晨四点的天空下,是最后一次走这条羊肠小道了。


请辞军职的折子上,兰陵王刚劲的字迹下是金泰亨亲自给研的墨。可带着奏折的马才出城,圣旨就来了。

“兰陵王大胜北周,王爷猜,会是什么赏赐?” 金泰亨笑盈盈的问着话,替他更衣的手从衣领处打下重重一记手刀。

他把田柾国扶到床上躺好,收起了所有表情。

转过身,为自己一层一层穿上接旨时该穿的华丽官服。

把一颗药丸含在齿间,吻上去,送进他的喉咙。

王子为了救人吻醒了睡美人,田柾国却被金泰亨吻入沉睡,在这深深的爱意里,算是得救么?


“王爷,公公在书房等着宣旨呢。” 说着话郑小怜抬头,吓得腿软,却被金泰亨暧昧的搂住腰。

“嘘,王妃是不是该谢我以德抱怨?”

“你!王爷呢?”

“郑小怜,你陪我演完这最后一出戏,然后带着他走。”
“从明天开始,王爷……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从这个女人想杀自己的那天起,金泰亨就知道她才不是什么耳目,自己这个伴君侧的大把柄有太多价值可以利用,她却偏偏想干净利落的把人杀了。

所以这个可怜的女人也只是嫉妒罢了。

“演什么?” 小怜把手撑在金泰亨胸前,警惕的保持着距离。

“听到旨意你就懂了。”

夕阳洒进一点在书房门口,接过圣旨的金泰亨跪得笔直。

“公公有劳了,给本王些时间与拙荆告别,请到侧殿稍候片刻。”

待传旨的太监离开,金泰亨缓缓起身,毒酒连带供盘就横在书桌的正中央,像是高贵的仪式,让人不敢移开视线。

“真的没有比你更蠢的人了。”郑小怜明明矮他一头,此时的四目相对却轻蔑无比。

“你会带他走的对吧?”
“他才二十三岁,只要活着,一定会再在历史上写下一笔。就算不为别的,也有的是你的荣华富贵。”

“他有号令山河的气概,在接下来这改朝换代的纷乱十年,也许他会彻底忘了我,也许他会发兵起义,在他身上的也许太多了。”

“因为天上飞的龙池水永远困不住。郑小怜,求你……带他走。”

夕阳又斜下三分,崭新的官袍被暖洋洋的太阳染红了一角。

郑小怜没说话,可是金泰亨知道答案。

饮下毒酒的那一瞬间,从喉管开始的剧痛迅速蔓延至全身。

墨色的脏血吐出口腔,脑子里全都是他温柔的眉眼。

他湿漉漉的脑袋搭在玉石上看着自己将信将疑。

他的大手透过轻薄的女装从腰间传来温热,在城门下为自己常伴君侧的誓言许下温柔的种子。

他骑着快马一骑绝尘,把自己紧固在怀中笑得快意潇洒。

他舍弃了双瞳剪水般清澈在竹前溪侧吻得色气满满。

他洞房花烛未满一夜,把冰冷的自己拥入怀中任凭摆布。

他连君威都不顾,拥着自己在正殿的床榻上颠鸾倒凤,不奢求爱,只为痴情。

他烂醉如泥,在鹤儿的尸体旁与自己相对跪坐,没有责怪分毫,尽是哀求之意。

他一声一声的叫着自己的名字,把所有话都在耳边轻轻呢喃,哪怕血战沙场也在前夜十指相扣,说好要葬在一起。


嘴上可以说出一千种说辞,兰陵王忠肝义胆,救他一命又何乏缘由?

可是田柾国你知道吗?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及你眼眸里的温柔乡。

这条命是因为爱你才丢下的,没有别的原因。

眼角的泪也无关彻骨的剧痛,无关恐惧和悔意。

是因为失去意识之前……竟不能再看你一眼了。

对不起啊柾国……要等到来世……才能与你来日方长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