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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下雪了。
北京的冬天比珠海和杭州的冬天冷多了,马柏全想。
昨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那时候马柏全刚从教室出来。凛冽的风打在马柏全的脸上,他裹紧了围在领口的围巾,试图挡住这刺骨的寒风。
他常生活在广东,对北京的冷还是不太适应。
立在林荫路上的路灯将马柏全眼前的世界照得一片昏黄。
马柏全停在路上,思考着要不要去操场散散步。
但是今天太冷了,马柏全想,他再多呆一会或许要感冒了。
如果感冒了,张康乐肯定会责怪我没有好好穿衣服。
马柏全吸了吸鼻子,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马柏全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眼睫上了。
透明的白色晶体挡住了马柏全的一部分世界,于是眼前的世界变得一半清晰一半模糊。马柏全眨眨眼,感觉到一丝凉意融化在眼角。
于是他抬起头,看向遥远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夜空。
漫天的白色玻璃珠旋转着朝马柏全的世界降落。
它们毫无规序地降落,却轻柔地落在马柏全的脸侧,眼角,和发丝。
于是马柏全看着天空,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北京下雪了。
“北京......下雪了。”
马柏全轻声说着,随后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北京的初雪融化了马柏全一天的疲惫和焦灼。
马柏全想起他第一次看雪的样子。
白色的雪像家里厨房细细的盐,落在马柏全的头发上,像织了一顶单薄的帽子。雪还落在马柏全的眉毛,睫毛,和耳朵上。那时候的马柏全,全身都被雪淋了一浴。
他仰着头,感受着雪的温度。
雪是冰凉的,却不像水一样化在脸上。
那时候他还偷偷尝了一下,是没有味道的。
想到这,马柏全低头笑起来。
小时候的自己傻乎乎的,还去尝了雪。
不过马柏全并不后悔,因为这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以前看雪是自己一个人,曾经马柏全认为这是他生命的常态——一个人散步,一个人听歌,一个人看雪。直到去年冬天,他遇见一个人,陪着他一起看了去年最后一晚的烟花,和他一起在下雪的杭州散步。
那时候马柏全忽然发觉,其实两个人也很好。
生命的长青树,分出两枝不同路径的树枝,在年复一年中孤单,又在年过一年里靠近。
终于,在这个冬天,靠在了一起。
马柏全举起双手围着在嘴边哈了一口气,白色的热气从掌心盛出。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下头自拍了一张。
照片通过手机传送到另一头的张康乐。
不过张康乐没有回复他。
马柏全有点小生气,因为他希望,北京的初雪,张康乐可以第一个看到。
“这个张康乐,肯定又在忙。”
马柏全小声抱怨道。
然后他想起张康乐给他发的片场日常。
他会在沙子地上画个笑脸给他,会在听到一首觉得很适合马柏全的歌时分享给他,会在自己不想吃饭的时候寻找马柏全,会拍一些觉得很好看的风景给他。
虽然张康乐总是不能按时回复他的消息,但张康乐有把马柏全好好得安置在他的生活里。
想到这,马柏全又原谅张康乐了。
马柏全抿着嘴角笑了一下,眼底的卧蚕弯曲成一轮月亮。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慢慢走出了学校。
到了校门口,躲过一些视线,马柏全迅速地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的音响开始播放起音乐。
悠扬的旋律像一篇流传已久的故事娓娓道来。
马柏全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雪,脑海里编织出一个又一个角色,一篇又一篇故事。
雪落在树梢上,一点点盖住他残存的秋意。
马柏全想起何家浩来。
“何家浩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会和何家树在一起吗?”马柏全出神地想着。
何家浩这个时候一定和何家树在一起,不过西樵的冬天不会下雪,不知道家浩看到雪会是什么心情?家树会不会带家浩出去玩,如果来北方的话,也一定能看到雪吧。
思绪越飘越远,车子已经辗转过几个红绿灯。
温差的增大让车窗渐渐漫起雾气。
马柏全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世界慢慢变白,然后变成一片茫茫。
他伸手在车窗上划了一下,发现可以划出一道水痕。通过那一笔水痕,马柏全窥见了外面的世界。
于是马柏全开始在车窗上作画。
他画了一只鸟,画了一棵树,画了一个太阳。
然后他擦掉,等下一次结雾。
车子在不知不觉中到达了目的地,但马柏全全然不知,依旧在车窗上玩得不亦乐乎。
司机看着他笑得开心,也没忍心打扰他,就静静地在车里等着他。
音响里刚好放着林俊杰的《一生的爱》。
“我的心像片雪花为你存在,冰封成依赖。”
马柏全在车窗下写下三个字母——ZKL。
写完后,马柏全突然反应过来,他还在车上,车上还有司机在。
想到这,马柏全有点不好意思。
他在心里偷偷谴责了张康乐,让他在这种时候干了这种傻事。然后马柏全伸手把名字擦掉了,连同车窗上的雾气,一起消失不见。
于是,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张康乐的脸出现在车窗外。
雪依旧纷纷扬扬的下着。
马柏全睁大了眼,瞳孔里完整地倒映出张康乐的模样。
张康乐的眼睛刚好出现在马柏全刚刚写下zkl的位置。
张康乐看着马柏全睁大的眼睛和因为震惊而张大的嘴,笑了起来。
上一秒还在车窗上写他名字的人这一秒已经愣在原地。张康乐看着马柏全,弯起眼睛伸手在车窗下写下几个字。
马柏全看着张康乐手写的方向轨迹,仔细地辨认。
“马......奇......奇......”
张康乐也在车窗上写下马柏全的小名,然后被他一字一字地念出口。
张康乐看着马柏全念出自己的小名,笑着敲敲窗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嘴。马柏全看着张康乐张口说了几个字,但他没有看清楚,只能看出来第一个是“我”。
于是张康乐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张康乐说得很慢,几乎是两秒一个字。
马柏全凑近看着,也学着他的样子说话。于是,马柏全知道了。
马柏全推开门,扑进了张康乐的拥抱里。
雪落在他俩的头发上,如同几十年后的他们。
马柏全把脸埋进张康乐的肩窝里,两只手紧紧地抱着。被车内暖气烘得发烫的脸颊贴在张康乐被风吹得冰凉的脸上,马柏全亲昵地蹭着张康乐,止不住笑容。
“我也想你啦哥哥。”
“怎么来了不提前告诉我?我以为你还在忙......你都没回我信息!”马柏全说着说着就开始控诉张康乐,毕竟在不及时回信息这件事上,张康乐是惯犯。
“这不是想给我们奇奇一个惊喜吗,嗯?”张康乐紧紧地抱着马柏全,温暖的手背轻拍着马柏全厚厚的衣服。张康乐其实看到了马柏全发的信息,但比起手机里的回复,他更想亲口告诉马柏全对他的想念。
于是在一个雪天,他出现在马柏全的房子外,等他回来。
冬天将人们的思念放大,让在雪地里的人直白的诉说爱。
那时候的马柏全问张康乐如果被拍到了怎么办,张康乐思考了一会摇摇头,说来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个问题。马柏全笑着调侃他说平时考虑周到的哥哥怎么连这个都没想到?张康乐却认真地说因为真的很想你,所以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只想早点见到你。
马柏全被张康乐的直球打蒙了,他记忆里的张康乐很少有这么直白的时候。
但马柏全又想到,其实张康乐和他在一起后,越来越像自己了——会像他一样表达自己的情感。
于是马柏全抿着嘴笑,伸手捧起张康乐的脸亲上去。
“风雪掩埋不了期待,我只想要给你我一生的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