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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康乐对我很好,一直都是。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一个待人很好的哥哥,但是开机的时候他拒绝了我,所以我有点“讨厌”他。
那个时候,我以为会和其他剧组一样,和大家日渐熟络,然后在杀青以后不再联系,从此成为大家口中曾经合作过的同事。
我以为张康乐也会是这样。
但张康乐他对我很好,让我不太明白。
为什么一开始拒绝我,后面又总是邀请我去吃饭呢?我拒绝过他很多次,以我学业忙碌为理由。
但他好像并没有放弃。
我以为他只是因为和我对手戏多,想要多熟悉一下。可慢慢的,我觉得我错了。
每当我转身时,我总能看到张康乐的身影。
他总会站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或者更近。他的视线总是停留在我身上,我不确定他是盯着我,还是只是盯着我附近的东西发呆。
但我总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说实话我并不讨厌这样的视线。
张康乐的视线和别人的视线不一样。他的视线好像更加柔和,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我的发丝,如果我不转身,就不会感觉到。导演的视线是沉重的,编剧的视线是探究的,工作人员的视线是飘渺的,路人的视线是好奇的,而张康乐的视线,是温柔的。
当我蹲在路边看小花小草的时候,他会站在台阶下假装不经意地看我,当我抬起头,他会停顿一下,再转向别的地方,然后假装忙碌。
当我入戏太深蹲在路灯下久久不能出神时,他会站在我的身后,伸出手在我头顶徘徊。他想触碰又收回的手,被我看到了。
于是我转头去看他,他又把手收回去了。
我想,张康乐是个笨蛋。
是个好笨拙的笨蛋。
他给我带咖啡,带凉茶,可是我不喜欢吃苦的东西。
于是他又换了,换成了双皮奶。我吃掉了,张康乐好像很开心,从此我的桌上每天都有一碗芒果双皮奶。
芒果双皮奶只有一份,大家都知道那是张康乐给我的。
我开始亲近张康乐。
张康乐的视线不再像一根羽毛一样轻了,他开始不再躲避和我的注视。
以前在剧组,我总是害怕耽误别人的进度,所以每次吃饭都吃得很快。大部分时候我都会买一个卷饼来吃,因为卷饼吃得很饱,而且好塞,我可以在五分钟内吃完。
我曾经和张康乐炫耀过这个技能,我原以为他会夸我,可是他没有夸我。
他皱起眉头,抬手落在我的后颈,说:“在我这里,你可以慢慢吃。”
张康乐的眼睛像一轮湖,静谧却能包容万物。可是我觉得,那时候张康乐的眼里的湖下了雨,要不然,怎么会泛起涟漪,我又怎么会觉得我的眼里也下了雨。
我笑着和张康乐说,那你要管我吃饭吗?我期待着张康乐的回答,又害怕他给我的回答。
然后我听见他说:“好。”
从那以后,我每一次吃饭,张康乐都会坐在我的身边。
他会盯着我,控制我吃饭的时间。每次我吃得快起来,他就会喊我的名字,让我慢慢吃。于是慢慢的,我的吃饭速度慢了下来,我开始在吃饭的时候和张康乐聊天,我开始挑选我想要吃的东西,而不是能填饱的东西。
我知道张康乐其实不爱吃饭,但他总是坐在我身边,陪着我一点一点的吃。
张康乐真的有管我吃饭。
我开始依赖张康乐。
张康乐也不止管我吃饭,他开始管我生活的方方面面。
西樵的晚风很凉快,我靠在张康乐的身上,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我们越来越亲近,我越来越黏他。有时候工作人员会开我的玩笑,说我是张康乐的小挂件,走哪跟哪。
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可否认。
我有时候会担心张康乐会不会嫌我烦,会不会觉得我太粘人,没有做好一个普通同事的样子。可是张康乐总是对我很好,无论我做什么,他都全盘接下。
我开始不安。
终于有一天,我坐在张康乐身边,问他会不会觉得我烦。
张康乐瞬间睁大了眼,看向我,眼里的不解浓郁得我一下子就看了出来。其实张康乐的眼睛很漂亮,像一只缅因猫。这会他睁大了眼看向我,我竟然出神地想,这双眼睛流泪的话一定也很好看。
然后我听见张康乐有些担心却肯定的声音:“不会。马柏全,我不觉得你烦,从来都没有。”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而是给了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真的吗?”
“真的,马奇奇,我从没觉得你烦。”
“如果能让你依靠我,我很开心。”
我突然想要流泪。
眼里的酸涩像广东夏季的大雨一样,骤然来袭。我想张开口说话,却迟钝地感应到喉咙的哽咽。于是我闭上嘴,揽住张康乐,靠在他的后背上。
这样我真的流泪的话,他也不会看到。
张康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以后你离开我了怎么办?
以后,可不可以晚点来?
杀青那天,我捧着花向张康乐跑去。
张康乐也捧着花,别人正在给他拍照。长长的路我却只跑了几秒,止步的时候我没有控制好方向,整个人往后仰去,但我没有摔跤。张康乐稳稳地接住了我。
那时候他右手抱着花,左手抱着我,我靠近他,隐约能闻到花香。
然后张康乐的手没再松开。
他抱着我拍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最后杀青的时候,我们看着对方,在最后的合照里喊杀青大吉。
其实我不想杀青。
张康乐,你会继续管我吗?
我好像变得贪心了。
珠海好小,小到我不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离开这里。珠海又好大,大到我走到哪也找不到张康乐。
沙滩上留下我的脚印,一步一个,只有一个。
何家浩有何家树陪他在路灯下奔跑,留下成双成对的脚印。马柏全只有自己,留下一个人的脚印。
我想给张康乐发信息,但我想张康乐不会回我。
因为他很忙,他在拍戏,总是要半夜才能回复我的信息,而我那时往往已经入睡。
我们的信息总是交错在不同的时空。
几千公里的距离,隔着手机却更长了。
我想起张康乐的相机。
他的相机里有很多我的照片,手机里也有。他记录了我很多很多,我想,那是我十八年里被记录的最多的一年。
我们的合照也在那部手机里,它永远色泽鲜艳,而我的回忆在枯萎。
月亮好暗,我看着天空,拍下照片发给张康乐。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
发给张康乐干嘛呢?让他猜测我的情绪吗,他已经那么累了。还是会夸这个月亮好看呢?可是这个月亮那么暗淡。
张康乐,我该怎么办啊?
我没有等到信息的通知声,却等来了电话铃声。
“马奇奇,不要不开心,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电话里传来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张康乐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像西樵春天的绵雨,包裹住站在沙漠里的我。
我说不出话来,哭声代替了我的回答。
然后我听见你焦急的声音,打破了一如往常的沉静。好像那颗终年花开的三角梅枝,为了我落了地。
两天后,我在门口看见张康乐。
他瘦了。
风尘仆仆的站在我家门口,提着一个不大行李包,弯着眼喊我的名字。
我扑上去抱他。
熟悉的体温裹住我,我的脸贴着张康乐的颈窝。我闭上眼,什么也没说,可张康乐什么都听到了。
他说:“我在了,我在这里,没事了。”
我怀疑张康乐有超能力,不然怎么能每次都听见我无法震动空气的话语。
我问张康乐为什么要过来,这两天明明有台风。
他说:“我们奇奇有超能力,可以保护我不受台风影响。而且,我觉得这里有个人需要我。”
明明是张康乐有超能力,却说我有超能力,真是的。
但是谢谢你,张康乐,因为我真的需要你。
我和张康乐在一起了。
他对我很好,特别好。我搬去杭州,和他一起住。
我们一起做菜,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去散步。
张康乐喜欢去公园,我就和他一起去。公园的绿化很好,走进去感觉心旷神怡。广场上有很多老人小孩,还有阿姨们在跳舞。
我拉着张康乐混进队伍里。我开心地模仿着阿姨们的舞蹈动作,和她们一起跟着音乐律动。
张康乐看着阿姨们的动作,也跟着学,可是两只手跟在打架似的,僵硬得不行。我在旁边看着张康乐,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张康乐可能也发觉了自己的笨拙,站在原地笑着。
然后他向后退了几步,拿起手机对着我。
“马奇奇,去跳吧,我给你记录!”
晚风吹动张康乐的发丝,露出他笑得弯弯的眼睛和大大的卧蚕。
我有点害羞,但很快跳舞的快乐胜过了所有。我跳着舞,看着张康乐,看着这个举着手机记录我的人。我看着他眉眼弯弯地说我好棒。
我好喜欢你,张康乐。
我穿过人流,不顾一切地扑进了张康乐的怀里,把他的手机也撞进怀里。
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也都很重要。
有张康乐的日子,我好幸福。
张康乐开始忙起来了。
而我住在他横店附近的房子,照顾着我们的六只小猫。
上半年我们的工作很多,经常四处奔波。但还好,我们在横店有一个家。
每当我回到家,就会看见暖黄的落地灯,看见趴在地上等我回家的小猫,看见门上挂着的我们的照片。每当我抱起一只小猫,它温暖柔顺的毛发贴在我手心时,我身上的疲惫就会一扫而空。
笨笨很黏我,总喜欢钻进我的怀里。我给笨笨拍了很多照片,有时候很配合,有时候又很不乖。所以我在社交平台上说,笨笨是最气人的小猫。
但我觉得笨笨也像张康乐,有点笨拙,却最喜欢黏我。
张康乐也喜欢黏我,虽然不明显,但我都知道。唯一不同的,是张康乐很乖,张康乐是最乖的小猫。
张康乐总是半夜才收工,我很心疼他。
那个剧组已经失去我这个粉丝了。
我会在沙发上看电视,开着小灯等张康乐回家。
当时针转向一,我就会听见缓慢的脚步声。这时我会站起来去门口开门,然后看见张康乐带着泥土的脏脏的脸,被汗水打湿得凌乱的头发,和熬得通红的眼睛。
每次看见这样的他,我就要多眨几次眼。
我怕我的眼睛被雾气淹没。
张康乐每次看到我这样,他就会着急。他会用手摸摸我的脸,跟我说他没事。可是我看着他越来越瘦,眼下青色越来越重,脸颊都微微凹陷了。
我学着伸手去摸张康乐的脸,摸到他皮肤下的骨骼的轮廓,粘在眼角的发丝,下巴新长出来的胡茬,和被风吹得有点有些冷的嘴唇。
“张康乐,你辛苦了。”
我很想你。
等张康乐洗了澡,就会过来抱我。
他总喜欢哄我,他总把我当小孩。
我曾经说过,我的十八岁,是逆生长。我的十八岁,是张康乐给我的依靠。
可是我看着张康乐的眼睛,亲吻他微凉的嘴唇时,我又想,我要成为张康乐的依靠。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不安。
我不知道我的不安感来源于什么,我只知道这种不安感在一天一天的吞噬我。我以为是我太粘张康乐了,可当我靠在张康乐的怀里时,那种不安感却陡然增强,差点就要将我淹没。
我梦到一片海。
那片海是深蓝色的,海面在月光的照映下显出粼粼波光,可那光忽明忽暗。整个世界都是暗淡的,天空是黑色的,脚下的沙子是灰色的。
我感受到一阵风吹过,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的视线变得一片昏暗。
然后我听见鸟叫声。我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抬头看见空中盘旋飞过几只乌鸦。
大海会有乌鸦飞过吗?
我有点不可置信。
突然,我想到,或许那不是乌鸦,那是黑色的海鸥。
是黯淡无光的,失去了色彩和自由的海鸥。
一瞬间,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开始破碎,脚底的海浪朝我涌来,而我不可动弹。
我猛的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眼泪淌过我的眼角,浸湿了我的枕头。我转头,看见张康乐熟睡的面庞,近在咫尺。
我久久地看着这张我熟悉的面庞。
这里的每个部位我都用手抚摸过,亲吻过。我很熟悉这张脸,可这一刻,我好想多看一会,再多看一会。我想把张康乐的样子全部一点一点刻进我心里。
我凑上前去,贴着他的额头默念着他的名字。
“张康乐......”
“张康乐......”
我觉得我并没有喊出声,可张康乐伸手把我抱得更紧,温暖的手掌轻拍着我的背。
他没有睁开眼,好像只是睡梦里下意识的行为。
可即便张康乐没有醒来,他也在安抚我。
我又流下泪来。
此刻我庆幸张康乐没有醒来,不然看到我的眼泪,他又该着急了。
张康乐,为什么你能对我这么好呢?
你现在喜欢我,以后也会喜欢我吗?你把我养得像一个小孩,什么事都想要依赖你,可我这样一直依赖你的话,你会不会烦我?
张康乐,如果我还没有办法成为你的依靠,你会放弃我吗?
张康乐,你的未来会有我吗?
我闭上眼,掐着自己的手心,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可以惊扰张康乐的声音。
眼泪淋湿了我的全部。
我想,我该回珠海了。
第二天,在张康乐出去工作后,我起身开始收行李。其实我没有睡着,我知道张康乐起床了,也知道他在出门之前走到我身边蹲下来吻了我的额头。
我感知他的离开,然后睁开眼。
我的心里穿过一根刺,刺在我的胸腔。我浑浑噩噩的收行李,却发现怎么收也收不好。
我的东西太少了,少到行李箱也放不满。可我的东西又太多了,多到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东西。
张康乐喜欢买情侣款,什么都会给我买一份。所以家里的东西都是成对的,张康乐有的,我也会有。
那些曾经幸福的象征,我现在却带不走。
deidei走到我旁边,钻进我怀里。它用爪子抓我的衣服,用尾巴卷住我的手。
它好像感知到我要离开了。
我摸着deidei的头,捋顺它的毛发。它亲昵地蹭我,仿若挽留我一般。
我实在不忍心。
我抱起deidei走到客厅,把它放在小窝里,然后把卧室门关上了。
我给dj哥发了信息,让他来接一下我。
然后我又给张康乐发信息。我已经想好借口了,就说我妈妈想我了,让我回去一趟。
可是我把所有文字编辑好了,却怎么也按不下发送键。我知道,这个理由很拙劣。
像我的谎言一样拙劣。张康乐一眼就会识破。
可我已经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我拉起行李箱,接起dj哥的电话,赶往机场。
登机之前,dj哥叫住我,欲言又止。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我的肩膀。
“小马,我们一直都在。”
我忍住眼底的酸意,笑了一下。
“好,谢谢哥。”
临飞前,我收到张康乐的信息。
“到珠海给我打电话吧宝宝。”
泪流满面。我再也无法止住眼泪,低头任它落湿我的屏幕。那些眼泪砸在张康乐发来的那句话,把那句话也模糊掉。对不起张康乐,是我的错,我擅自离开,又让你在工作的时候增添一件烦心事,明明这是我最不愿意发生的事。
我还是搞砸了。
以往觉得漫长的路途,现在只觉得太快了。
要怎么和张康乐说,才不会被他担心?我不知道。
我像提线木偶一样下舱,拿行李,坐车,回家。到了家,我衣服也没脱,就扑在了床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绪像口袋里解不开的耳机线,我放任自己停止思考了一分钟。
终于,我坐起来,捞起手机,给张康乐发了一条信息。
“哥哥,我到了。我好困呀,我睡一会哦。”
然后我把手机关机,丢在一旁,睡了一觉。
等我再睁眼,已经是半夜了。
我走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时钟指向三点,我想,张康乐这个时候已经下班了吧,不知道睡了没有。
我下意识摸摸口袋,想拿起手机看看信息,却没有摸到。
我这才想起来手机被我丢在床头了。
我又走进房间去拿手机。
开机以后,我点开了和张康乐的聊天框。
张康乐什么也没问,只回了句好。
我突然如释重负。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吃饭,睡觉。偶尔看看剧,看看综艺,日子好像和以前一样。
我也还是给张康乐发信息,告诉他我今天吃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但其实我没吃什么,那些食物吃了一半就不想吃了,但我依然会和张康乐说我吃完了,吃得很饱。
张康乐也依然是每天深夜回复我的信息,然后叮嘱我好好吃饭睡觉。
一切好像都没变,可我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今天,我又睡到下午。
我起身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好像又是个阴天,珠海总是下雨。
我走到客厅去喝水,翻看张康乐的信息。
“宝宝我给你了水果,记得去拿。”
刚看完信息,敲门声就传来了。
我揉揉睡肿了的眼睛,打开门。
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哽住了。我看着面前人熟悉的脸,一下子流下泪来。
门外不是什么外卖员,是张康乐。
张康乐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没带帽子也没带口罩,直直的站在我眼前。
他的眉眼还是那么好看,可我看见了他眼底的青黑,还有眼里的红血丝。然后我听见张康乐对我说:“你瘦了,奇奇。”
这些天来所有被我粉饰的平常,在这一句话前分崩离析。
我哭着捂住我的脸,不想让张康乐看到。
但张康乐很轻地握住我的手,帮我擦去了乱七八糟的眼泪。我听见他叹了口气,说哭什么?
然后张康乐抱住我,用手轻拍我的背。
就像我离开的前一晚那样。
不同的是,这次我和他都醒着。我感受着张康乐的体温,还有他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他的脸贴在我的后颈,我觉得我的心跳应该会被他听见。
他抱我抱得很紧,紧得我快喘不上气。
忽然,我感觉我的肩膀被烫了一下。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那是什么。
然后又被烫了一下,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张康乐的眼泪。
张康乐的眼泪在我的肩膀烫出一片湖。
我慌乱地想去看张康乐,可张康乐把我抱得很紧,让我没办法动作。
然后我听见张康乐有点哑的声音:“马柏全,为什么又瘦了呢?不是每天都有在好好吃饭吗?不是说要回家好好睡一觉吗?为什么又憔悴了?”
“马柏全,你骗我是不是?”
我什么也回答不了,只能颤抖着抱住张康乐,喊他的名字。
我们的眼泪绕成一条白色的绷带,紧紧地缠住我们看不见的伤口。
我终于明白了我所有的不安源自什么。
我太害怕失去张康乐了。
我坐在客厅里,等着张康乐出来。
他被我推到浴室里洗澡了,我不想让他风尘仆仆地和我谈话。
我知道,他很爱干净。
没等多久,张康乐就出来了。
他走到我的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
我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他突然抓住我的手。
“不要抓自己的手,马柏全。”
他还在生我气,他还叫我马柏全。
但张康乐握住我的手以后,没有再松开。我突然想到在剧组的时候,他在看剧本,我趴在他的背上,手放在他的胸前。他抬手握住我的手,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继续看着剧本。
现在,我们已经不再剧组里了,张康乐依然紧握着我的手。
“为什么?”
张康乐开口问我,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看着我,微微皱起眉。
我看见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不包含任何其他东西。
“张康乐,你抱抱我好不好?”
张康乐愣了一下,但没有很久,他伸出手把我抱进怀里。我抱着他,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鼻息之间都是熟悉的气味,我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然后我问张康乐。
“张康乐,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用?”
张康乐把我从他怀里拉出来一点,让他得以看见我的脸。
然后我看见他睁大了的眼睛。
他抬起手捧住我的脸,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说:“为什么要这样想?”
“我看见你这么累,却没办法帮你......你对我这么好,可我好像没什么能为你做的。我......我好像......没办法像你成为我的依靠那样成为你的依靠。”
我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张康乐突然吻了我。
我瞬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然后张康乐又亲了下我的脸,接着是鼻子,眼睛,额头。
然后他睁开眼看我,我看见他红了眼眶。
“马柏全,你是笨蛋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许我无法解释,因为我确实是个笨蛋。
于是我学着张康乐的样子去吻他。
我吻去他眼角的泪水,亲吻他泪痕未干的脸颊和嘴角。
“马柏全,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回家。”
“因为你在家里等我,所以每次就算我上班很累,想到你会在门口迎接我,我就很幸福。
我看到家里的猫被你养得很好,我看到我们门口的照片墙被你打理得很好,我看到你每次在门口等我然后心疼得抱住我的眼神。我看到你爱我,马柏全。”
“我知道你爱我,所以我幸福。”
“你说你没办法做我的依靠,可是你早就是我的依靠了。”
“马柏全,不要忘记你爱我。”
马柏全,不要忘记你爱张康乐。
我笑着流下泪,和张康乐接了个酸苦的吻。
原来,在爱里,我们都是笨蛋。
后来我又问张康乐,你的未来里会有我吗?
张康乐想了一会,摇摇头说不知道。
“我不能肯定我的未来有没有你,也不能肯定你的未来有没有我。我们都说不准未来,未来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
“但是,我没有假设过没有你的未来。”
“马柏全,未来太遥远了。但我想要的,不是那遥远的未来。”
“我想要的,是现在。”
那时,我内心所有的不安,终于被张康乐全盘收下。
“马柏全,我爱你,这是现在的事。”
“以前的我爱你,我的未来是我的现在。现在的我爱你,那我们的以后就是现在。”
“我们只活在现在,奇奇。抓住我们当下所拥有的,就是最好的。”
张康乐抱着我,脸贴在我的额头上,说得很慢,却说得很认真。
“对不起,我没有察觉你的不安。”
他的吻落在我的额头,我转过身去抱住他。
张康乐是个不会撒谎的人,所以我相信他。
这是他所能给我的最真诚的誓言。
我想,我也应该更相信他。
相信张康乐爱马柏全,也要记得马柏全爱张康乐。
我不再纠结未来了,我不再害怕。
我们是两棵紧挨根枝盘根错节的树,是同一根木杆下缠绕依靠的葡萄藤。
我不再去想那遥远的未来,而只要现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