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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是只兔子,也是汉室宗亲。
那句“中山靖王之后”不是假话,刘备他爹曾经很认真地跟刘备数过,他们家祖上是从第几代开始添入了兔精的血脉。只是刘备他当时还是只小兔子,心神游离在外没怎么去听他爹的话,没一会儿就打起哈欠,又去咬自己的耳朵尖。
再后来,他爹死了。
再再后来,汉室倾颓,奸臣当道。
他说,他要去救黎民于水火。他说,他要去匡扶汉室。
然后他就背着双剑,与两个结义弟弟,带着一腔热血离开了生长了二十多年的涿郡。
简雍在后面边追边骂:“刘玄德!你个没良心的,从小到大你离开过我吗?你不许丢下我……还走?你等等我!!!”
刘备其实不想简雍跟他走,面前这条路太崎岖了,兔爪很柔软不一定能走到终点。
简雍变回兔子,跳起来用头撞刘备的肚子,然后说:“刘玄德你是只笨兔子!”
刘备明白了。
刘备也变回兔子,下巴搭上简雍的脑袋靠了一会儿。突然湿漉漉的黑眼睛睁开,他绕着简雍蹦了一圈,一转身又变回人形。
简雍问:“怎么了?”
刘备揉着后颈,打量着眼前的灰兔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变回兔子居然比我还我上大一圈。”
简雍说:“你瘦。”
刘备说:“你再说一次?”
简雍说:“好嘛。”他后肢发力站起来,两只前爪揉搓自己的胸毛,俏皮道,“那就是我毛毛绒绒~”
刘备被恶心到了,捂着肚子扭过头干呕,小臂擦过嘴巴恶狠狠瞪过去:“简宪和,你给我滚回楼桑村!”
“我不。”简雍用肥嘟嘟的兔屁股对着刘备。刘备没忍住,踹了他一脚——还挺软乎的。
……
刘备与简雍互相打掩护,在这个以人为主导的世界里悄摸摸藏着自己的尾巴。
刘备是兔子,兔子不吃肉,但能喝酒,也懂给自己加餐。他喜欢借着夜色到山上挖点葛根吃,或者偷摸啃把草。
但正所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有一次,他蹲在的卢旁边跟的卢一起嚼草的时候被诸葛亮撞上了。当时刘备整个人都僵住,仿佛原地变作了一尊石像。他不知道孔明看了多久,只希望孔明会笑一声他现在满口塞草的样子很滑稽。
但孔明没有笑。
孔明上前用力抱住他。
再之后,他总能听到孔明在行兵布阵时添上一句:“抢夺敌军辎重粮草。”
他是只聪明的兔子,他大抵能猜测出孔明是以为只要军中够富了,案上摆的荤腥够多了,他就能去咽下那一口肉。
可他真的不能!他对着简雍送过来的鱼汤唉声叹气,那汤里卧着的半条鱼,鱼眼睛正盯着他。
简雍看刘备这犯恶心的模样也为难:“我想倒来着,可……这是军师让我端过来的。”
刘备问:“他怎么不自己来?”
简雍说:“子仲找他,不过他很快就会来。”压着嗓子凑到刘备耳边小声道,“还找个人跟着看紧我,我真怕要是我不小心弄撒这汤,他回头要禁我酒。”
刘备摆摆手:“倒酒壶里,你悄悄带出去。”
简雍摇着脑袋拒绝。
刘备又提议:“那就变回兔子,用你一身皮毛把这汤吸饱了再蹦出去。”
简雍握拳砸案,咬着牙说道:“叫一身鱼汤腌入味的兔子蹦哒着路过一群军士?刘玄德你好敢想啊!”
刘备两手直搓脸叹息。
……
子不语怪力乱神,诸葛亮想不到刘备是只兔子。
诸葛亮最先是注意到刘备不爱吃肉,筷子尽往胡七八糟的野菜堆里去。
他一连观察了几日,发现明明有肉有素的一堆菜,主公总是默默吃素,把荤的让给云长与翼德。他明白主公心疼两个弟弟,但他心疼主公。
他想,或许是因为军营拮据,主公才不得已剩下这一口荤腥。于是开始对账本。
遂有,简雍在帐外看到军师秉烛彻夜,看看账本抬抬头,眉头深蹙,拿着扇子摇一摇,最后发出惊异的一句:“没这么穷啊?”的景象出现。
简雍也不得其理,指着亮堂的帐篷,对着糜竺小声嘀咕:“哇,这个孔明,对了一晚上的帐,他在找什么啊?不会是怀疑我俩贪污吧?”
糜竺心说:半个军都是我赞助出来的,我能贪污什么?
帐中的诸葛亮对着手里的账本翻来覆去,口中念念有词:“是这一本吗?”
刘备被糜竺叫过来,一看诸葛亮这架势,就问:“你闹什么?子仲特意叫我来看看你,”他捡起滚到地上的竹简,“他说你大晚上不睡觉魔怔了。”
诸葛亮三两步冲到刘备面前,吓了刘备一跳。
“怎…怎么了?”刘备不自觉地去摸自己的尾巴有没有藏好。
“亮不知道主公在节俭什么?”诸葛亮抓着刘备的手腕,盯着后者的眼睛,“军中钱粮不多但也有盈余,亮对了两三个时辰的账本也没看出缺漏。”
刘备:“这个嘛……”
诸葛亮:“我不懂你为什么不吃肉?”
刘备想去亲诸葛亮,借以含糊过这个话题。诸葛亮一把推开他,又抓住他袖子一角,表情明明白白是一副“你今天不说清楚你为什么不吃肉,就别再想碰我也别想着走”的意思。
刘备喝他:“胡闹!”
诸葛亮面无惧色:“胡闹了!”
两人就这么僵着。
糜竺看不过眼,钻进半个脑袋,说:“主公,军师,你俩动静闹太大了……注意点……”
刘备借此脱身。
但次日军中,流言蜚语皆是在讨论主公与军师闹脾气了。
刘备一肚子火朝着简雍发去,拽着人进帅帐就大吼大叫起来:“简宪和看看你管的军纪!”
简雍也不逆来顺受,背着手、高昂脖子,声调扯得比刘备高:“刘玄德我服了你了,军纪是军师管的!”
刘备言之凿凿问过去:“什么都让军师干吗?我养着你干嘛的?”
简雍反问:“军纪不是军师管该是我一个说客管吗?!”
刘备愈发气急,揪着简雍的领子将人提过来。简雍蹬着腿变回兔子,刘备又眼疾手快把这兔子捞进怀里。
“安分点,不然吃了你!”
话音一落,诸葛亮就掀帘进来。
一人一兔瞬间安静。
诸葛亮看看刘备,看看刘备怀里的兔子,眼里流露出几分欣喜:“主公说的是真的?”他凑近一步,“亮对料理也颇有研究,不如交于亮来。”
他心说:今天非得要看着你咽一口肉吃不可。
刘备惯于不把自己的慌张露于人前,但他怀里的兔子表情变得很惊恐。
简雍意识到自己两条后腿都被刘备攥在手里,只好用两只前爪不断朝前如游水般扒拉。
诸葛亮只笑:“看来它有些迫不及待了。”
简雍觉得自己半缕魂魄已经飘出口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