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3 of 命运的黑线
Stats:
Published:
2025-11-16
Words:
7,562
Chapters:
1/1
Kudos:
12
Hits:
241

[鸭骡]到宇宙去

Summary:

NOTE:这回是我自己写的了!
在达喀尔之日的夜晚,阿姆罗从夏亚口中得知了错误的生日日期。
存在一些teen级别的擦边描写、窒息和ptsd表现。

Work Text:

  “待会不去我房间吗?”夏亚低声在阿姆罗耳边说。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降低音量,他们两个正在奥特姆拉号的某条走廊尽头对饮,没有其他人会在庆祝会最热闹的时刻造访这里,能听到他此刻邀请的只有阿姆罗。

值得庆幸的是,乘员们对突然敌袭的可能性还抱有起码的尊重,喝得还算文雅。若是没有事先加以约束,在庆祝会上贪杯的人恐怕会在走廊上倒得歪七扭八,右脚绊住最后一个同他碰杯的醉鬼的左脚。阿姆罗在军旅生涯中见过不少这样的酒酣耳热时刻,在此之间总会有寂寞男女悄悄在角落投入对方的怀抱,现在只不过是把角色替换成了他和夏亚。

“我现在也可以随时走开吧?”阿姆罗瞥了眼走廊,空旷无人,还没到大家散场的时候。只不过透过舷窗的温暖夕阳色又蒙上了一层属于夜晚的蓝紫辉光。

“当然,我可没有强迫别人的趣味。”夏亚露出一丝无奈,作势要走。当然他并不是真的想走,只是抛出个别人挽留的契机。而阿姆罗以一种王牌驾驶员的敏捷抓住了夏亚的胳膊,后者就揽住他的肩膀顺势亲了上去,他们两个拉拉扯扯地进入夏亚房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阿姆罗手忙脚乱地试图将夏亚的领带解开,手上的动作还没成功就被夏亚顺利地揪住了衣领附近的拉链,手腕略微使劲就一拉到底,这件不起眼的夹克瞬间就显出了穿脱方便的优势,把它的主人出卖得精光。一粒小石子顺着指尖滚落,在看起来还挺干净的地板上发出微弱回音,那大概是来自城市边缘新出现的那片荒漠的小礼物。几小时前,他和夏亚搭乘的MS在贴地的沙漠风中降落,卷扬起的沙尘顺着打开的驾驶舱门猛灌,这块小石头不知道掉进了谁的领口,又被两人交叉重叠的手指拨了出来。

为了不堪重负的地球环境,为了将人们全部送上宇宙,或者为了其他可以在广播里凝聚人心的语句,吉翁戴肯的后继者必须登上舞台,这是不得不执行的计划。在缓缓升空的飞行踏板上,阿姆罗目送夏亚乘上前来接应的越野车,穿过城郊的热带稀树草原。车轮轧过稀疏的草梗,在扬起的沙尘中碾出一条崎岖之路。而夏亚镇定得看起来就像偶尔出没在这块区域的动物学家,仿佛他并没有打算去劫持议会发表讲话,只是扛着摄像机去那里研究聚集的鬣狗。

在和阿姆罗分别后不到两小时,夏亚,或者说库瓦特罗大尉,或者说戴肯家的卡斯巴尔,只用十秒的开场白就在演讲台上刺透这三重身份,断绝了自己的后路。

那个时候阿姆罗在会场外的MS里听着广播,也不会想到几个小时后自己会在这个恢复了原本身份的男人的怀抱里,被他亲昵地咬着耳朵。温吞的感觉如海水将他吞没,夏亚的指尖逡巡着丈量着,在每一寸之间播撒着热意,然后在阿姆罗的咽喉间停驻。他听到夏亚一遍遍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又被他用一声声呜咽和气音回应。然后夏亚说:

“和我一起去宇宙吧。”

阿姆罗轻微地摇了摇头。

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被拒绝的结果,放在他咽喉上的双手毫不犹豫地挤压施力,扼住了阿姆罗的气道。

他在逼近的濒死感中挣扎着抓挠夏亚的胳膊,血流奔腾着涌上头顶。然后脑内的嗡鸣和擂动耳膜的剧烈心跳远去了,他坠入虚空中的一隅,四下不见任何东西,远离任何人造之物,只有寂寥的宇宙,空虚的宇宙,吞吐着咀嚼着无边的阴影……一片漆黑的正中央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因窒息而闪烁的视野里掠过黄色蝴蝶般的身影。微笑的拉拉,四分五裂的艾尔美斯号,不绝于耳的悲鸣。

待到阿姆罗完全清醒已是几分钟之后,他发现自己大喘着气,脸上全是黏糊糊的液体,分不清是垂下的唾液还是眼泪。近在咫尺的那双带着担忧的蓝色眼睛让他打了个寒噤。

夏亚在察觉到阿姆罗反应异常的时候就松了手,他原本只是想来点恶劣手段助兴,或许也存着些许的报复心理,却意外触发了埋藏在阿姆罗脑海深处某个黑暗的开关,只要按下就能让这个曾经的白色恶魔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对着来自过去的精神创伤应激到浑身颤抖,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叫。

“阿姆罗,你刚刚……”

“我看到拉拉了。”阿姆罗自暴自弃地吐出言语,“这么说你就满意了吗?”

夏亚按着他肩膀的手松开了,阿姆罗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太害怕,太没用,不能陪你上宇宙,就让你这么不满意吗?咳咳……”阿姆罗擦拭自己的嘴角,刚刚被扼住的喉咙在隐隐作痛,把宛如质问的话变成了夹杂着咳喘的低语。

大概是因为大脑缺氧还没缓解,等说出口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模仿了夏亚的语气,或许那句“来地球嘲笑你”给他留下的印象比他想得还要深。阿姆罗推开身边这个最大的热源,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光裸脚趾踩在地板上带来滞涩的触感。只要再走几步路,拧开那扇门,回到房间,就能安全地把一切都隔绝在被子之外……

但他还是失败了,夏亚抓住了他的手。

“我没有不满意。”

“放开我。”阿姆罗扯了几下,扯不动他,只好回头:“还真是被看到难堪的一面了。”

“所以这就是你不能去宇宙的原因吗?”夏亚定定地盯着他,看来这人今晚一定要为此讨要个说法了。

“是也不是,但现在的我是对你没用了。”阿姆罗继续用着自虐的口吻。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还是要走吗?”

阿姆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夏亚说了什么,发出“啊”的声音,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经常出乎他的意料。“……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夏亚缓慢地说。

“你要拿我当你的生日礼物吗?”

“随便你怎么想吧。”

阿姆罗的胳膊卸了力,夏亚像从深渊浮上来的海怪一般捕获了他,把他重新拉回着氤氲着热意的床铺。

那是阿姆罗经历的最混乱的夜晚。他们两个像是得知第二天是世界末日的痴人一般发疯。有时他几乎要昏厥,夏亚在他喉咙上留下的指印却在发烫,这个可恨的始作俑者正一遍遍地吻在这痕迹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了。有时阿姆罗在昏沉中睁开眼睛,感到夏亚在咫尺之处安静地沉睡,他们的身体亲密地靠在一起,脸庞隐藏在阴影中,只有垂落的额发被应急灯镀上一层青白。有时阿姆罗放任自己坠入梦乡,又好像被另一双蓝色眼睛用视线刺透,那目光带着热切和痛苦,紧闭的眼帘都为此灼烧。

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果然是夏亚在盯着他看,这个人不论是睡着还是醒着都是如此有存在感,尤其是这种半明半暗的环境下沉默的注视,因为不知道他在算计还是在忧愁更显得格外吓人。阿姆罗看了眼时钟,已经过十二点了。

“虽然有些迟了……祝你生日快乐。”

或许这个时候他还应该补几句“你降生在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之类的肉麻话,但他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别扭地说:“虽然我陪你过生日是有点怪。”

“你能陪着就已经很让人感谢了。”夏亚顿了一下:“谢谢你。”

是在为生日祝福道谢吗?或许不止,可能还带着点双关的讽刺意味,但是陪人过生日和陪人去宇宙的战场到底不能相提并论……阿姆罗不想再探究其中深意,只是第无数次接受了夏亚用唇舌递过来的亲吻。

在无边的黑暗里,他再次看到了那颗藏在领口的小石子,它从夏亚的指尖滑落,却没有让阿姆罗听到它落地的轻微响声。它只是在虚空中旋转着,仿佛吞吃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物质,像滚动的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这块石头带着磅礴的气势与阿姆罗擦肩而过,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向着未知的目的地无尽坠落。阿姆罗回头,看到了上面凹凸不平的坑洼,那是块形状古怪的陨石。

也可以说是一颗彗星,阿姆罗心想。

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夏亚已经坐在床沿上换衣服了。阿姆罗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感觉好像熬了十个通宵,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里都痛得厉害。夏亚注意到他醒了,回头笑了笑,堪称容光焕发,仿佛经过昨天一晚阿姆罗已经答应陪他到天涯海角了。

阿姆罗只好哑着嗓子提点他:“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还能在地球再见面,不要忘了。”

“不,那时候你就该上宇宙了。”夏亚看起来还没放弃他那毫无来由的固执。既然目标是全人类移民,那谁都不应该作为例外。

“希望是这样。”阿姆罗苦笑着回应。他刚穿好上衣,正在找几小时前被夏亚扒下来后随手乱扔的军用夹克,没想到竟在床脚附近发现了它。

“我们在宇宙再会吧。”夏亚低声说。

太阳应该已经升起了,舱室内部却永远是人工照明,应急灯映在夏亚脸上,让那双蓝色眼睛泛着近乎无机质的浅蓝冷光。阿姆罗想起了无声掠过战舰舷窗的曳光弹,以及记者们按下快门时的骤亮的闪光灯。

————

“我们在宇宙再会吧。”夏亚曾经对阿姆罗这么说过。

然后说这句话的人就食言了,成为了格里普斯战役后登记在案的失踪人员之一。

考虑到宇宙世纪军人的战斗和非战斗减员率都高得惊人,阿姆罗很早就做好了接收任何熟人的死讯的准备。但他没料到夏亚另辟蹊径,直接进入了生和死的叠加态,遥遥领先于阿姆罗的存在状态。这个人像某个没品笑话里的糟糕前任一般,在宇宙的真空中断绝了行迹。

吊扇将茶几上摆的寥寥数张纸吹得哗哗作响。阿姆罗在把它们递交给塞拉之前都已经看熟了,无非是在行动中失踪的库瓦托罗大尉的奖惩情况和部分没头没尾的文件,里面甚至还包含一份写得相当敷衍的检讨,被同样作为遗物的墨镜压着才没有乱飞。想来奥古也不算什么良心组织,既然条件所限不能把骨灰盒送给家属,那送个差不多大的杂物盒子也已经仁至义尽。

在塞拉沉默不语地翻看档案页的时候,阿姆罗只能盯着窗外。从半开的玻璃窗望过去,对面邻居家褪了色的屋顶只在澄澈的蓝天下露出一小块。

塞拉居住的这个海滨小镇近几年在开发旅游资源,以期吸引一些从宇宙下到地球度假的观光客。阿姆罗坐公交一路到附近车站的时候看到沿途许多草草翻新的房屋,光是看着就能唤起脑内关于廉价油漆气味的记忆,也许下次墙面粉刷就能恰好轮到塞拉和这位邻居,后者居所的迎风面也许就不会像海绵般坑坑洼洼了。

他正看得出神,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疑惑的低喃。

“有什么遗漏吗?”

“没什么。”塞拉叹了口气,把手上的档案往后翻了两页,“我还以为哥哥不会在登记的时候填真实的生日日期呢……”

“是吗?”阿姆罗略有些吃惊,不情不愿地想起了还不算久远的记忆,“但是他的生日不是前一天吗?11月16日……应该是吧?”

在查看为数不多的纸质资料和遗留品的时候,阿姆罗也发现那时候夏亚诉说的生日比资料档案里记录的早了一天。当时他没有细想,以为是奥古登记的错漏,又或者这个有多重假身份的男人连自己的生日都要做伪装。

“八卦记者不知道从哪挖出来的信息,大概是误传。”塞拉露出厌倦的神情,作为名人近亲属的她也许已经对此类事情脱敏,只是习惯性地想到那些围绕着“吉翁戴肯的后继者”嗡嗡作响的苍蝇蚊子。

她抬起压在档案页上的手腕,示意凑近的阿姆罗注意位于右侧的生日栏,上面白纸黑字印着“UC0059.11.17”。

这个日期再往后推二十七年,就是那场至今仍在街头巷尾被人们小声谈论的达喀尔演说的翌日了。

闻到血腥味的媒体们自然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哪怕是在夏亚失踪的这个时间点也孜孜不倦地炮制着“独家报道”。

在塞拉眼中,就算阿姆罗·雷被宣传为“第一位新人类”,他也完全可能像普罗大众般被小道消息蒙骗。她在“把阿姆罗当正常人来看”这方面很是让人感激,但在某些方面还是弄错了——她这位曾经的战友明明没有刻意打听过夏亚的生日,当时那个情况也实在由不得他选择听不听。

阿姆罗只能带着心中的不忿辩解道:“这可不是误传。夏亚亲口跟我这么说过,就在达喀尔发表演说当天。”

“嗯……”

直到塞拉若有所思地微眯眼睛的时候,阿姆罗才发觉自己的失言——自己需要和当事人建立怎样的关系才能在他的家人面前如此笃定?

“哥哥的生日确实是第二天。为什么要特地对你说假话?”

“谁知道呢。”阿姆罗装作浑不在意地回答。

塞拉,这位敏锐的女中豪杰瞥了一眼阿姆罗,又平静地把视线转回到档案上:“现在……连你都不知道的话,那确实是没人知道了。”

就算有什么猜测,也无法穿越生死的界限去向另一个当事人核实。

“官方登记是失踪。”阿姆罗斟酌了大概两秒,还是选择开口:“不过夏亚不是会死在格里普斯的男人。”

“我有这样的预感。”他原本想接着这样说,话语却在喉头梗住。新人类的“预感”这种词汇,已经在他刻意的疏远中变得陌生,记得上次他用这个来鼓励和安慰别人还是在一年战争时期。那个时候,阿姆罗面对不安的白色基地乘员们笃定地说作战会顺利,但其实他自己的手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这不见得是好事吧。”塞拉垂下眼帘,这回她也咬着嘴唇望向窗外了,好像这屋子不再是她的家,而是陌生的监牢。但她的焦灼姿态不似囚徒,倒是更像探监的家属。

“父亲的新人类理论对我哥哥来说是毒药,如果他还活着,只会把毒药散布给更多人。”

弥散微妙情绪的空气戳刺着人的肺,仿佛真的掺了所谓“新人类理论”的毒。阿姆罗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窗户上镶嵌着的那片天空蓝得晃人。

塞拉先他一步走到窗边,微曲的手指搭在玻璃上。

“从这里什么都看不到,我在地球住太久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是阿姆罗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怎么样?我能有什么办法?他内心升起一股压抑许久的烦闷:“你也知道的,新人类没你想得那么便利。”

“但是你还有预感。”塞拉侧过脸。

像是再也无法承受一般,阿姆罗微微摇头:“我不是用那种东西判断的。如果只根据预感,他不可能还活着。”

他没有比塞拉敏锐到哪里去。他的新人类能力在阿巴瓦空的战场上被擦得雪亮,映照了联邦的胜利,然后在八年的漫长假期里日渐黯淡。以至于今天阿姆罗做出“夏亚还活着”这种判断,仰仗的并不是所谓新人类的“预感”,而是他对夏亚·阿兹那布尔这个人MS操作技术一贯的高评价。

格里普斯那天之后,夏亚就从阿姆罗的新人类雷达中消失了。如果光靠所谓“预感”判断,那这个男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他的结局就像战报推测的那样,在壮烈的爆炸中奠定了我方惨胜的基础。

相信他还活着的人大多陷入了主观臆断。他们要么是觉得红色彗星不会如此轻易落地的狂热宇宙民,要么是早上喝杯咖啡都要怀疑被投毒的阴谋论者,而阿姆罗确信自己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只是他在工作间隙里偶尔抬头看天,有些念想就不由自主地浮现。映在他眼中的浅蓝色像是个浮漂,牢牢地系着沉在脑海里的夏亚那句话,一个外界的信号刺激就能轻易把它扯到海面上来,完全枉顾阿姆罗这个主人的意志。

或许只有愚者才会在白昼中寻找失落的星星。

“是吗……那也好。”

塞拉捂着嘴,深吸了口气,猛地推开了窗户。

曾经拂过大海的风穿过海滨小镇的街道,穿过塞拉家墙壁上的四方形空洞,送来不知何处的孩子们嬉笑欢闹的声音。阿姆罗低下头,听到近旁一声被压在掌心里的啜泣。

他没有看塞拉的眼睛,只是说:“我会去宇宙的……到时候就会有答案。”

————

阿姆罗起身准备回程的时候,塞拉也整理好了情绪,像是每个礼貌的一家之主一样,将许久未见的客人送到玄关。

“阿姆罗,谢谢你。”

“我只是做了不值一提的事。”被感谢的对象迅速地回答道。

阿姆罗是发自内心这么想,不知道塞拉是感谢他送来了夏亚的遗物,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他不太好承认的事。

“这世界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感谢。”塞拉抿着嘴角扯出一丝苍白的微笑,让她看起来又像是八年前那个在屏幕里目送高达出击的白色基地乘员了,“就算你觉得这是不值得一谢的小事,对我来说可不是这样。”

“我想,哥哥也……”

塞拉大概想说些安慰或者鼓励的话,她做这种事比阿姆罗要熟练太多,却难得在家门口卡了壳。

“他的情况不一样。”阿姆罗垂下眼睛,语气中竟然带着点自嘲。这句道谢又让他想起了夏亚的同一句话,兄妹是这么心有灵犀的吗。

他重新迈开步伐,塞拉·玛斯的家就在右边的视野中缓缓后退,稠绿的爬墙虎藤从屋檐垂下来,将嵌在它们阴影中的玻璃密匝匝地盖住了,只留半扇透风的缺口,仿佛春天树叶掩映的鸟巢。从其中望去正是阿姆罗数分钟之前造访的前厅,塞拉又坐回到沙发上,面对她哥哥的遗物,肩膀像病鸟的双翼一般无精打采地垂着,那只她等待的鸟飞得太远了,远得他们的视线都无法触及。

不,现在还为时未晚。如果上了宇宙,也许就能……

既然已经交还了遗物,就不要再过于着急了。阿姆罗告诫着自己,移开了视线,慢吞吞地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但是他走得费劲,走得恼火,这个海滨小镇初夏的空气比预想中还要闷热黏腻,空气里的湿度都凝结在脸上。

他沿着坡道,经过了一个从塞拉家客厅看不见的小公园。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大概就是从这里飘进了十分钟前他的耳朵里。他们在树荫下你追我赶地玩着抛接游戏,规则似乎是要参与者铆足劲把沙包往同伴的脸上砸,被瞄准的人一缩脑袋,乱飞的沙包就“砰”地落到阿姆罗脚边,被他捡了起来。

那群孩子中看起来年纪稍大的金发男孩迟疑了一秒,也许是好奇这个格格不入的陌生军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他鼻子上落了一片雀斑,眼睛里的蓝色也比他熟悉的那双要更明亮些。阿姆罗对这孩子笑了笑,

“多谢啦,monsieur(先生)!”

那孩子得意地道谢,拿着沙包在手里颠了两下,用力将它扔回自己的同伴之中,打水漂般激起一层层嘈杂的呼喊。

这些孩子大概不会想到格里普斯战役,也不会考虑把人类全部迁移上太空的问题,宇宙中的事暂时与他们无关。但是这种无忧无虑能持续多久呢?

阿姆罗想起夏亚在夕阳下舷窗边对他说的话,他那浅蓝色的眼睛,还有自己的回应。这个男人的侧影像是用摔坏了出水缝的钢笔随意涂画在草稿纸上,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实际上都被墨洇透了,蓝湛湛的,揭开一层还有一层——夏亚在想什么?明明自己并没有给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没有追随他升上宇宙,只是在生日给出聊胜于无的祝福。

这样就够了吗?像交给塞拉的遗物盒子,像递到那个小男孩手中的沙包?

像来时那样,阿姆罗乘上一辆无精打采的公交。与来时不同的是,他已经将那份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遗物从身上卸下,稳妥地交到了家属手中。

他的手中终于空无一物。

他正想找个座位坐下,公交车就像是被凌空抽了一鞭般颤抖起来。“看看!看看!”司机亢奋地打了个酒嗝,换班前灌下的那瓶劣酒让他手发抖,挂错了档:“这就是地球!这就是海!”

这个酒疯子一仰头,公交车带着要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气势冲下斜坡,被加速度推得后背紧贴椅背的乘客们发出阵阵惊呼,夹杂着“开什么玩笑!”的咒骂声。身体的轻微失重让阿姆罗抓紧了扶手,他在试图稳住身形的同时开始怀疑司机刚退伍没多久,还曾在欧洲战场开过陆战坦克。引擎的震颤顺着金属传到阿姆罗的掌心,这种感觉熟悉极了,任何亲身摸过MS操纵杆的人都不可能忘记。

微凉的,带着盐味的海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拂着脸颊上未干的热意。炫目的一大片蔚蓝撞进每个人的眼帘,粼粼波光捧着天空的颜色。这是展现给宇宙民的,只属于地球的海。

身边的姑娘们尖笑着搂住海豚冲浪板,被风推挤得歪歪倒倒,带着晒痕的手臂贴在车门玻璃上。观光客们也是打起精神,发出此起彼伏的喟叹,盖过了几声对司机的抱怨,这正是谁都想要的惬意海边假日——在宇宙里可没有这种体验,来地球度假真是选对了,要是能一直住在这儿真不坏啊。

没有殖民地的人造天空阻隔视野,真实的宇宙就在这颗水蓝色星球厚薄适中的大气层之外无尽延伸。忽然,一种久违的悸动涌上心头。阿姆罗曾经食不下咽辗转反侧,然后一次又一次在混沌的梦境里因它而惊醒,他在0079年的最后三个月里对这个信号过于熟悉了——这是在他的“新人类雷达”里独属于夏亚的信号。

他曾经看过那寂寥的宇宙被爆炸的白光点亮,还有在无数生命陨落的哀嚎中炽烈燃烧的赤色彗星。阿姆罗推开惊呼的少女们,把脑袋探出左侧的车窗,猎猎的海风吹拂他的头发。他眯着眼睛极力远眺,那个信号迸发的方向只有空旷的天穹,带着一抹浅淡的蓝色。

夏亚会在哪里?Side 6?或者是Side 7?既然地球上人类的肉眼无法追寻,去宇宙就能找到他的踪迹吗。阿姆罗闭上眼睛,在虚空中追寻着,一度沉寂的新人类能力再次像血液般迸发,捕捉着那鲜红色的强烈信号。就像那天在黑暗的房间里,他把耳朵贴近夏亚的胸口,听到那个人搏动的心跳。

“我们在宇宙再会吧。”他耳边又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被蓝色浸染的脑海中,当时放下的浮漂缓缓浮沉。

是啊,到了该上宇宙的时间了,我也不应该例外。阿姆罗这样想着,忽然感觉轻松了许多。属于夏亚的最后遗物曾经积郁在他胸口,现在也脱离了重力。他大概会抱持着从那天延续到未来的约定,像灵魂在时间中徘徊的拉拉一样,像在星星之间失去踪迹的夏亚一样,像在光芒中骤然逝去的众多生命一样,到始终无言等待的宇宙去吧。

他也将不再归来。

PS:

如果在达喀尔之日发生了这种事,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最终的结局呢?还是很喜欢写这种感情找不到宣泄口的焦躁。从影响夏亚命运的那次演说经历带来的小石子,如此不起眼,却在阿姆罗的预知梦里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成了毁灭地球的陨石。

前在写这两人在达喀尔之日的交际时想到的都是夕阳色,但是后来知道了日落后的20分钟是所谓的“蓝调时刻”,世界会被染成蓝色,觉得他俩在那天的记忆变成蓝色也会很好玩,于是写了!

夏亚真正向阿姆罗寻求的是感情上的东西,阿姆罗也算歪打正着吧,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届到了,等到夏亚失踪之后才逐渐开始对那天的情况细思极崆峒。夏亚把自己的生日提前一天说的原因非常电波,我在此处就留白了,大家随意解读吧。不过阿姆罗还是在十二点之后祝福他,属于是歪打正着了(

塞拉:虽然我什么都没说,但是阿姆罗你表现得真像我那丧偶的嫂子。

抛开一切不谈,他俩算是真的在宇宙再会了,搁置的约会邀请有了回应,可喜可贺。

最后虽然说了“不再归来”,但常驻宇宙不也是一种不回地球的方式不是吗,看他俩造化了(祈祷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