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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剑始
Stats:
Published:
2025-11-20
Words:
10,093
Chapters:
1/1
Kudos:
7
Hits:
142

【剑始】王牌冤家

Summary:

summary:如果我们失忆后一见钟情,又要怎么办?
本篇灵感来自于电影《暧暧内含光》以及歌曲《王牌冤家》
设定为dk,伪青梅竹马,看就行了

Work Text:

  “一份小份芒果冰,谢谢您。”

  服务员点点头,虎太郎面前合上菜单,胸前抱着托盘转身离开。虎太郎轻快地哼着歌,将声音隐藏在店内轻缓的bgm中。这个点是高校刚放学的时间,所以店内的人不是很多,只有零星几个比高校生更早放学的国中生小妹妹坐在甜品店最好的位置上兴奋地窃窃私语。

  而这家的甜品店是新开的,距离虎太郎他们学校不算近,差不多隔着四条街。奈何这家的招牌芒果冰味道是真的很棒,口碑便在他们学校里口口相传得越来越优,就连虎太郎这种忠实牛奶派居然也愿意暂时将牛奶搁置一边,来尝试一下这家店的芒果冰。

  本来与他相约一起来探店的广濑栞不幸地轮到了值日生,所以虎太郎便与她约定在甜品店里碰头。当时的广濑栞拿着扫把,一边拧着他耳朵说“你这家伙脑子里只有吃,真是没救了”,一边又强迫对方给她留几口。

  虎太郎想到这里,对即将上桌的甜品更是期待,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表现出对幻想中的食物的绝对虔诚。

  啊啊,绝对要超级无敌爆炸好吃啊,这样才对得起我的零花钱。

  他这么碎碎念道。祈祷完毕后,睁开眼睛,眼前的视野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最后定格在一个他能看清楚距离3米开外的清晰度。

  下一秒,他睁大眼睛。

  他惊讶,他差异,他不敢置信。

  “你这家伙怎么在这?”

  他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人。

  广濑栞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推开了最近火爆的甜品店的店门,心里满是对虎太郎抛弃她这件事的不满。她站在店门口,呼吸着制冷机器产出的扑面而来的清凉空气,刚才被虎太郎摧残得所剩不多的好心情短暂回温。

  她环视了一圈店内,发现几乎座无虚席。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一张靠窗的桌子上,桌子旁是她所熟悉的友人——虎太郎的背影。

  不过虎太郎的对面却坐着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此时此刻在这里出现的人。

  “剑崎?”她拉着书包的带子走上前,瞪大眼睛问道,“你怎么在这?”

  出声的那一刻,广濑栞注意到了,面前的剑崎似乎与平时她所熟知的那个人有些许的不同,但若要是一定要条理清楚地列出来一二三四点,倒是有些为难。

  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是眼神。广濑栞想,剑崎的眼神不一样。

  起初抬眼时,剑崎的眼底还带有些许的期待,就连眼尾也笑得微微上扬,却在看见来人是她的那一刻瞬间所有五官回归原位,而情绪也早已恢复初始值。

  似乎还带着微微的……失望?

  他有什么好失望的。广濑栞立刻在心底徒生出愤懑的情绪。

  “是你啊广濑。”剑崎回答。

  “你那是什么表情。”广濑翻了个白眼,在虎太郎身边坐下了。她看见虎太郎面前那份已经快要吃完的芒果冰,顿时火冒三丈,“白井虎太郎!你不是说要给我留一点的吗?”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来!”虎太郎欲哭无泪,嘴里含着勺子躲避广濑栞还未挥过来的铁拳,“等你来的话冰估计都融化得差不多了。”

  广濑栞作势要揍他。

  “我请你吃就是了!别打我!”虎太郎立刻站起身子,向服务台走去,丢下广濑和剑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虎太郎这家伙……还真是怕你啊。”看着虎太郎跌跌撞撞的背影,剑崎手托着脸颊,不禁笑道。

  “别扯开话题,剑崎。”广濑栞皱了皱眉头,说,“你现在不应该在这。”

  “啊。”剑崎接得很快,“我也觉得我不应该在这。”

  “那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谁?”广濑栞说,“包括桌上这份超大的芒果冰。”

  和虎太郎点的那份小份芒果冰不同,剑崎面前那一份的份量能抵得上三个成年人的饭量,光是看着就尤为壮观。广濑栞抬头看,装饰在冰顶的芒果已经稍稍有些氧化的迹象,以及碎成雪花般的冰也因为混了空气呈现出微微绿色。

  这家伙点了份超大的芒果冰,并且一口都没吃,就静静地等着它融化,直到现在。

  广濑似乎还想问什么,从她那即将放大的瞳孔就能知道她下一秒会问出什么问题。但是这次剑崎先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阻止了对方的发问。

  他的眼睛里却是宁如水的平静,广濑栞望进去,却发现湖底深处的情绪是迷茫和无神。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广濑。”

  他顿了顿,尾音却在空气中连同冷气一块滞涩。

  “决斗,他没来。”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缄默。

  

  

  剑崎最近总是无意识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相川始那天。

  微风轻拂的早晨,洒满阳光的教室,熙熙攘攘的人群,那句掷地有声的“剑崎一真”却冲破了笼罩在他身边的那层充满朦胧介质的薄膜,正处于走神状态的剑崎感觉到自己的领子被人拎起,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向上提起,硬是将他从坐姿调整成了站姿,最后他无神的目光终于对焦,对上了那位将他莫名其妙拉起来的不速之客。

  一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眼睛里充满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实体火焰的陌生面庞。

  那个人似乎嘴里还在说些什么,剑崎没太听清,只能依稀辨别出几个“混蛋”以及“混账”之类的贬义词汇。其他的似乎再怎么努力,也进不了他的大脑,听觉系统也彻底成了一个摆设。

  为什么他早上的状态如此不佳,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昨晚是什么入眠的,有没有熬夜,但是今早交作业的时候发现自己字迹却整整齐齐的,并没有昨晚出去鬼混彻夜不归的迹象。

  剩下的意识,也全都化为了对面前这个对着自己喋喋不休的男生的莫名其妙。

  “不好意思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剑崎记得当时的自己无辜地举起双手,像是电视里那些乖乖就范的凶手一样,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们之前好像没有见过。”

  他听见当时的自己这么说道,声音不容一丝质疑和顾虑,沉沉稳稳、从从容容。

  但是下一秒,脸上的痛感告诉他,他似乎没有自己设想中的那么无辜。

  一巴掌拍在脸上的声音是那么清脆和响亮,响亮到剑崎回想起来之前总是喜欢趴在邻居家窗台上偷看别家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肥皂剧。

  屏幕里的女生生气地扇了被发现出轨的男友一个耳光,而电视里男生的表情空白,宛若此刻的他。虽然前者是罪有应得,而他却是对现况一无所知。

  而面前这位扇他巴掌的,仅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同学似乎也并不能和那位小巧玲珑的女主搭上边。

  而且对于男人来讲,就算发泄也应该挥动拳头,而不是扇巴掌吧!一点都不符合男子气概。

  在真正动怒之前,剑崎的心头冒出了这个想法。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他摸着脸缓慢站起来,无视周边逐渐聚拢看热闹的同学。

  语毕,相川始眼里剩下的半分空白也被愤怒填满了,他狠狠地扑过去,坐在剑崎身上,使得后者不得不再次后脑勺着地地卧摔,身体被禁锢在地上动弹不得。

  剑崎咬着牙,眼角痛出了眼泪。

  “你这个,这个混蛋。”

  相川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骂道。

  他的指甲好锋利,隔着布料都能划痛他的皮肤。剑崎仰视着相川始,没由来地想到。如果要打架的话,一定是一把好手。

  最后拉开两个人的是前来上课的老师,被迫分开的两个人似乎一直都不在一个频道上。剑崎动了动被一直抓着,已经折出了褶子的领口,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

  对方一直背对着他走到门口,可惜剑崎想要再多看一眼他的脸都不行。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两秒,没有预料中的回头,紧接着走了出去。

  啊,剑崎刚刚终于听进去了群众的窃窃私语。那个莫名其妙闯进教室扇了他一巴掌的人,原来叫相川始。

  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

  

  

  “本来约好决斗的时间,他却没来。”剑崎用勺子一下又一下地凿着芒果冰,看得广濑栞也没了胃口。

  “你这是等了多久啊……芒果冰都变绿了。”虎太郎感慨道,“那家伙到底有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啊。”

  “剑崎,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问,但……”广濑栞思索了一下,还是打算开口,“你之前真的不认识他吗?”

  “为什么每次觉得相川始他看你的眼神都像把你当作仇人一样。”

  “对啊对啊剑崎,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什么道上的人啦,然后相川始是他们派过来的杀手要做掉你这种。”一说到这个话题,虎太郎也是来了兴趣,身体也不自觉往前倾了一些。

  “怎么可能啊虎太郎,我们才是高中生。”广濑栞用勺子没好气地敲了一下虎太郎的头。“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无所事事的好吗。”

  后者吃痛地捂住额头。

  “其实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剑崎说。

  “在他冲进我们教室扇了我一巴掌之前,我确实没有见过他。”

  “哦哦哦,那天的场景真的是惨烈无比啊剑崎。”

  虎太郎兴冲冲地帮他复盘,“什么被陌生同学按倒在地上暴打这种花边新闻,剑崎你现在都拉低了我们学校男生的平均战斗力啦。”

  “打他的学生也是我们学校的。”广濑栞吐槽道。

  “只是一巴掌而已,哪来的暴打。”剑崎反驳道,“但是那家伙对我的态度真的很奇怪。”

  “我总觉得,他肯定认识我,在我还没有认识他的时候。”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东京的雨天一直都来的没有预兆,国小放学一直都很早,今日的功课已经全部完毕,剑崎闲来无事,撑了把伞在学校四周没有目的地乱逛,最后却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背对着他,弯着腰,外套却早已被雨淋湿地满是水渍,却丝毫没有给自己避雨的意思。

  剑崎走近了,将伞往前伸了伸,透明的小蘑菇笼罩住了两个小小的身体。

  “你在做什么呢?”

  第一遍发问没有回音,剑崎紧接着再一次抛出了相同的疑问。这一次那个背影顿了顿,而后缓缓直了起来。剑崎的目光向前看,才发现方才被笼罩住的小角落里一只母猫身边躺着好几只血淋淋的小猫崽。

  而那个背影也转过身来了,剑崎第一次看见了他的正脸。

  剑崎发誓,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令幼小的他心脏停止跳动的那张脸。那张脸上有他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

  而最美丽的眼睛代表着沉默。

  “你在保护它们。”剑崎说。

  相川始没有说话。

  “你在保护它们,对吧。”剑崎又重复了一次,像是在自己肯定自己。

  “下雨天,很冷呢。”剑崎将手伸出伞外,手掌接到了几滴雨,他又把被打湿的手掌伸到相川始的面前,问他,“但是我觉得雨很干净,你觉得呢。”

  相川始还是没有说话。

  “我妈妈经常说,雨水是天使给予人们最早的圣物,而它穿越那么多云层来到我们身边,早就没有了天使身上的温度。”

  剑崎甩了甩手,相川始注意到雨点飞溅,水珠在空中甩出了好看的弧线。

  “你把它抛弃了。”

  相川始说。

  “嗯?”剑崎停止了动作,看向他。

  “你说他很干净,却把它甩走了。”相川始说,“你背叛了它。”

  “我才没有,”剑崎瘪了瘪嘴,说,“我只是把它给了更需要它的事物。小草小花可都比我需要雨水。”

  “有了更需要它的东西,就一定要把它让给别人吗。”相川始问。

  剑崎笑着回答:“不会呀,把它让出去是我的选择,你也可以选择一直把它留在身边。”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算是把小剑崎难住了,他用手指抵住下巴,思考了一会,最后说,“硬要说为什么的话,果然还是因为我是这样的人吧。看到别人需要帮助就会不留余力地帮助别人什么的,爸爸也说乐于助人和为人慷慨是个好品质呢。”

  相川始再一次没有回答。

  “那,你不也是抛弃了自己躲雨的机会,把干燥留给了小猫们吗。”剑崎说,“你当然也有好品质的。”

  相川始似乎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剑崎这一说倒是让他愣征住了。

  “哦对了,我叫剑崎一真,你家住哪里呀,你看起来没有带伞我把你送回家好了。”

  “……相川始。”

  

  

  “咚咚。”

  “报告老师。”

  剑崎敲了两下门,但是门内没有丝毫动静。他等了两分钟后,将耳朵贴在门上,才确定屋内一个人都没有。

  他便踮着脚,慢慢按下门把手,偷偷潜进去。

  最近学校里一直都有老师在办公室杏骚扰学生的传闻,有好几个女同学都无辜缺课休学。但是校领导面对与日俱增的投诉信与控诉信后,却依旧我行我素地不管不顾,让学生不得不自己搜集证据上交警方。

  剑崎在这群热血青年中首当其冲。此时的他正手握着自己前些日子网购的微型监听器,在办公室里找不起眼的小角落,希望能安装上去。

  在这间办公室办公的只有一位老师,足以可见他的地位之高。但是这间办公室里堆放的杂物也有许多,光是办公桌就安置了好几张。

  剑崎一边找位置,一边在心里斥责这位老师的浪费。

  最后剑崎走到了最里面靠墙角的一张办公桌,它的桌洞面向内墙壁,一般不会有人去刻意查看。剑崎在心底赞扬了自己的聪明才智,最后绕过桌面,走到桌洞前蹲下。

  他却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相川始?你——”

  “笨蛋。”

  相川始暗骂了一句,下一秒办公室外就传来了那位饱受争议的老师的声音。剑崎的心脏简直要跳出胸腔,他该怎么办,如果被发现该如何解释。这些问题在他大脑内飞速流转再发散,最后变成一团浆糊。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温暖又干燥的手,手心似乎还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充斥着剑崎的鼻腔和大脑。相川始皱着眉头,满脸都是对剑崎贸然闯入的愤怒和不满。两个人就着扭曲的姿势,就此定住,不挪动半分,硬是不能让外人发现丝毫端倪。

  剑崎想,为什么碰到相川始的每件事都是这么莫名其妙。无论是初见时对方扇了他一巴掌,还是现在正与对方躲在那么小的角落里偷听,一切都超乎他的预料。

  剑崎静悄悄地按下监听器的开关,他的眼睛动了动,示意相川始可以把手松开,自己不会发出声音了。但是相川始却摇了摇头,坚持将手捂住剑崎的半张脸。

  剑崎注意到,对方一直保持一个别扭的姿势,窝在桌底已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界面也是“正在录音”的字样。

  剑崎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与他潜伏的目标一致。

  相川始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也不知是出于羞赧还是别的原因,他不自然地将头扭过去一点,不愿意去看剑崎的正脸。

  剑崎在心底偷笑。

  他没想到相川始除了是一个莫名其妙打他的男人之外,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老师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学生。从女学生的哆哆嗦嗦的声音中,剑崎发现那正是向他发出求助的同学的声音。

  老师的施暴开始了。

  风声,呼吸声,伴随着衣物被扯开,布料落地的声音。老师恶魔般的话语宛若噩梦般扼住学生的喉咙。一声一声气若浮丝般的求助,就那样挂在空中不上不下,也游入不了恶魔的耳朵。

  剑崎捏紧了拳头。

  他想按紧自己的关节,却被相川始先一步出手阻止。相川始松开了捂住他口鼻之外的另一只手,扒开了剑崎将要握紧的拳头。剑崎有些不解,也正在愤怒的气头上。

  相川始依旧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按关节会发出声音。

  而我们会被发现。

  剑崎只能转为咬牙。

  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老师还是没有停下。暴行在继续,审判也将降临。

  相川始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剑崎闻到了潮湿的味道。那股香味更浓郁了,比起干燥,似乎微微湿润的手掌心更让人沉溺,让人想要靠近。

  或许在闭塞的空间久了,剑崎的大脑也有些许的不清醒。就在下一秒,他做出了自己至今都难以理解的行为。

  他用舌尖轻舔了一下相川始的手心。

  相川始赶紧松开手,呼吸陡然加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那点水渍。

  被远离的剑崎也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他急忙想要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走神了,我不是想要冒犯你的,况且你这家伙那么讨厌我怎么会想要亲近你……

  还没说出口,一声轻轻的“啊”刚出声,相川始赶紧又捂住了他的嘴巴,眼睛瞪得仿佛要跳出来。

  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人显然也听到了不对。

  怎么办,剑崎第二次想把自己锤入地心。他近距离看到相川始似乎也十分紧张,不得不用嘴巴来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

  那位女学生的反应速度敏捷,她灵机一动,很快发出了像剑崎刚才发出的那声音。

  剑崎的心在滴血。他一定会救她的。他这么想到。

  相川始保持一个姿势久了,仿佛也觉得手脚发麻,先一步撤开了手。

  但是下一秒,他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剑崎还记得那天他是怎么先一步跳起来,给了那位急匆匆跑到角落的恶魔老师一个最火辣辣的巴掌后,一步直冲办公室外,一口气跑到了校长室,将监听器摆在他面前的。

  他也记得那天在校长室待了很久后,打开门,发现相川始正靠着墙闭着眼睛等他,但是他好像睡着了,直到剑崎也和他并肩站着靠在墙上,对方呼吸也没有紊乱。

  夕阳这时候偏偏斜射进来,照亮了相川始的半张脸。剑崎侧着脸看着他。

  啊,他想,这家伙生了一副讨人厌的样子,睫毛却是意外的长。

  如果他们的初遇没有那么狼狈不堪,或许他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冤家。

  

  

  “话说,你们决斗的内容是什么?”广濑栞铲起最后一口芒果冰,送进嘴里。“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校园王牌冤家的决斗内容当然要秘密进行了。说出来哪还有什么神秘感可言。”虎太郎煞有介事地说。

  “钟楼。”剑崎说。

  “诶?”剩下两个人都顿住了。

  “去钟楼探险。”剑崎说,“谁能待得最久谁就赢了。”

  “你是说,那个被废弃的钟楼吗?”虎太郎一想起就瑟瑟发抖,“不是说里面还s过人什么的……里面肯定都是死者亡灵吧。”

  “是啊,所以选了那里。”剑崎说,“那家伙……相川始说,那里蛮吓人的,胆小鬼如果不敢去的话直接就算他赢得了。我一时脑热,就答应了。”

  “你也是经不起激将。”广濑栞摇摇头。

  “那你去了吗?那个钟楼。”虎太郎问。

  “嗯,来这里之前我在那里等了很久,差不多过了约定时间半个小时吧,那家伙也没出现。”

  一定不会来了。站在楼下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到。但是过了半个小时还没来,一定是违约了吧。

  剑崎一开始以为自己会很高兴,毕竟他先到了这里对方没敢来,那么最后赢下决斗的也一定是他。

  只不过,“对方没有赴约”这个念头一旦从心里升起,就有一种多余的情感也跟着油然而生。

  失望。还是不甘。

  或许都有吧。

  而后,他便失神般地走进了甜品屋,点了份一个人根本吃不完的芒果冰,对着窗户外独自发呆杀时间。

  慢慢琢磨着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剑崎,你已经绕了四个路口了,到底要说什么。”

  又是一个红灯,太好了,这样能和始待在一起的时间就更长了,敢说出心里话的几率也更高了。

  剑崎站在路口,看着快要变绿的红灯,心里琢磨着其他的事情。

  “剑崎。”相川始又加重语气,叫了声他的名字。

  “啊啊。”剑崎回过神来。“始你刚才说什么?”

  “你这老走神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明明小时候还没有的。”相川始抱胸看着他,抱怨道,“现在我跟你说话平均一句要重复两次。”

  “对不起啦始,我最近是有点状态不好。”剑崎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有心事?”相川始挑起了眉毛。

  剑崎只是笑而不语。

  “就连我也不能说吗?”相川始的语气一下子就放软了。

  剑崎对刻意放软态度的相川始没招,况且对方态度还邦邦硬的时候他就被迷得七荤八素,更不要说这种为了讨好自己而特地放低姿态的始了。

  往常这时候,在始还没放软态度之前,剑崎几乎是对他掏心掏肺,知无不言。他想,从国小第一次见到始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定,对方是他这个世界最亲密的挚友了。

  但是今天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毕竟有点超出挚友的范围了。

  他想和相川始表明心意。就在那幢钟楼里。

  相川始看着剑崎是咬定不告诉他了,自己也不死缠烂打。他叹了口气,说:“那你想说什么,我听就是了。”

  “去,去钟楼,你有时间吗?”

  “钟楼?”

  “嗯,就是学校附近那幢。据说里面好像发生过什么恐怖案件哦,始你陪我去看看吧。”剑崎面不改色地撒谎,“这个周六,我在楼底下等你。”

  “去是可以,但是去那里有什么事吗?”相川始问,“那个钟楼已经荒废很久了,而且你这家伙早就过了探险的年纪了……”

  “别问了,求你了,始。”剑崎垂下眼眸说,仿佛是他这辈子做出的最诚恳最真挚的请求。“去就行了。”

  “好吧,我会去的。”相川始点点头。

  “你自己别忘记就行。”

  

  “说起来,那个钟楼,之前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

  甜品店已经快要临近打烊了,三个人就那么聊天聊到晚上。虎太郎突然又把话题拐到钟楼上,发出了这句疑问。

  “说的也是,那么高的建筑,站在很远也肯定能看见,怎么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呢。”广濑栞也疑惑地托着下巴说。

  虎太郎点头:“对,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样。”

  “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啊,这么高的楼,光是从地基开始造也要造一个多月吧。”广濑栞说,“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话说,之前那家伙,我是说相川始,和我说那里面很恐怖,他怎么会知道,是之前去过吗。”剑崎问。“如果之前去过,那为什么还要在那里决斗,简直可以算是作弊了。”

  “咦——”

  顿时,剑崎发现停止说话的两位友人正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怎么了吗?”剑崎大着胆子问。

  “没什么啦,只是刚才突然想起来,好像最一开始和我们说钟楼事情的就是你哦,剑崎。”

  “我?”剑崎用手指了指自己。

  他可不记得什么有关于钟楼的事情,包括这次决斗的地点也是为了他和相川始分出一个胜负而随便定下的。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去过什么钟楼,就连附近区域都没涉足过。

  “啊,确实,我想起来了。”广濑栞突然想通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说,“好像是有一天虎太郎想要去钟楼里抓什么东西,剑崎你说里面发生过案件,已经被禁止入内了。”

  “还好有你啊剑崎,我可最怕鬼什么的了。”虎太郎搓了搓自己无形的鸡皮疙瘩,庆幸道。

  钟楼……吗?

  剑崎没有说话,心底却默默埋下一个疑问。


  

  这一定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表白。

  因为他要和自己的幼驯染告白。

  剑崎想,其实他和始,剑崎一真和相川始做挚友就已经很好了。但是,有没有可能,他只是想知道,有没有那么一点零星的可能,他和相川始的关系能够突破友谊的最高界限,踏入到恋人的区域呢。

  所以他将在这里得到他的答案。

  他到钟楼的时间比与始约定的要早几个小时。毕竟人生中的一大重要场合竟总得要布置一下。

  那他又该准备些什么。

  玫瑰,俗套。

  巧克力,普通。

  手作,早已来不及。

  思来想去,最后剑崎选择去接了一小瓶雨水。他和相川始第一次相遇,是在国小的外墙角落里。

  那时候的雨、伞、猫咪在回忆里是那样清晰。相川始的呼吸、香气,还有他握住自己手的触感,他不会忘记。

  所以在多年后的今天,他准备了雨、伞、还有猫咪玩偶。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一封信。

  信里陈列着这些天他无法向外人透露丝毫的心事,而在信纸上一腔热忱地对着读信者倾诉衷肠。

  他还记得妈妈说的那句话:又冰又冷的雨是天使恩赐的圣洁之物。

  但是,他早已发现,雨水其实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洁净。剑崎摇了摇他用来装雨水的小玻璃瓶,瓶中沉底的渣滓随着水波上浮又下沉。

  又或许只是因为,他早就遇到了比雨水还要圣洁的人,以至于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

  这些话他其实自己看一遍都要羞赧地扭过头,却又佩服自己把这些灼心的字眼书写在纸张上的勇气。

  只要跨越这一步就好了,只要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封好信,布置完后,剑崎发现钟楼里有一面镜子。

  正好,剑崎本来还担心出门前没有好好捯饬自己,这下有个对照物,终于可以整理一下仪表去见始了。

  他看着镜子内的另一面,那个早已成人的自己,仿佛还能窥见幼时稚嫩的身影。一切都没有变,而今天终于要发生一些变化。

  他翘首以盼。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来前些日子和始看了一部电影。电影里的角色好整以暇地对着魔境问:“那个隐晦着爱的我的人是谁。”

  剑崎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却改了台词。他对着镜子问道:“我就算失去记忆也会爱上的那个人是谁。”

  这几乎是带着答案问问题,剑崎咧了一下嘴,想要嘲笑自己的幼稚,而下一刻镜子所发出的光芒却恍惚了他的视野。

  

  

  芒果冰还是被浪费了。不仅如此,剑崎还喜提了一天的腹泻。

  第二天,剑崎早晨捂着肚子从厕所缓缓向教室挪动时,遇到了那位前一天爽他约的人。

  “相川始!”

  剑崎心中的怒意压过了肚子的不适感,他快步走过去,站定在相川始的面前。

  “你昨天怎么没有来。”

  而我等了你好久。

  这句话剑崎没有说出口,或许是因为听着太像撒娇。但是剑崎还是期待着相川始的反应,快说吧,你是有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要告诉我一个原因就好了。

  只有剑崎心里知道,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无法弥补他内心的那块空缺。

  但是他没有预料到相川始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冷漠和不解,对方退后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剑崎对这疏远感到惊讶。

  “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剑崎急不可耐,想都没想,就伸出一只手,想要扳回即将转过身的相川始的肩膀。

  却被相川始一下子拍开。不仅如此,他的眼里还充满了对他的嫌恶。

  “离我远点。”相川始说。

  “你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又出问题了。”剑崎火上浇油,燃至沸腾。

  他用力地钳住相川始的两个肩膀,忍耐住想要奋力摇晃的欲望。

  “明明,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剑崎大声怒斥,眼里除了愤怒还有失望,“你为什么莫名其妙来扇我一巴掌,又莫名其妙地和我一起去搜集证据,还要莫名其妙地等我放学……为什么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相川始你这个莫名其妙的怪胎!”

  “而且,”剑崎的眼神晦暗下来,情绪激动登峰后是下坡,“就是因为你,连我也开始变得莫名其妙。”

  “我不喜欢芒果。更讨厌它的绿色。”

  更讨厌你迟迟不来,留着我在原地等待,一直到芒果冰吸入了空气变成绿色,最后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融化。

  相川始的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剑崎死死地盯着他。

  他看不到自己。

  他没有办法在相川始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怎么会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相川始打自己耳光的时候,捂自己嘴巴的时候,还有,还有夕阳下与自己四目相对的时候,明明他都能在黝黑的瞳仁里清楚地看到自己。

  不该是这样,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他狠狠地推倒了相川始,自己也摔了个踉跄。

  钟楼。

  后脑勺着地的时候,剑崎眼前一黑,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这个词。

  钟楼。

  去钟楼。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有的困惑。

  所有的答案。

  都在钟楼。

  他几乎是飞奔着跑出了校园。钟楼,他按照那天前去决斗的路线一路狂奔,绕过几个建筑最后来到了钟楼面前。

  他抬眼看,第一次意识到,在科技大楼林立的东京,这撞欧式古朴的钟楼的出现是多么的突兀。

  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剑崎深吸一口气,一路向前向上,最后来到了钟楼的阁楼内。他大着胆子摸着黑,沿着墙壁摸到了开关,轻轻一拨,满屋都被灯光照亮了。

  空旷的地面上,留着一个玻璃瓶、一把雨伞、一个猫咪玩偶和两封信。

  一封拆过,一封还未开封。

  本着礼貌,剑崎伸手先去拿那封已拆过封的。他觉得很熟悉,信纸的触感,还有字迹,以及目光扫过纸张的感觉,页脚的花纹,一切都让他感到熟悉。

  信的开头,收件人,写着相川始。

  他颤抖着手,逐字逐句地往下读。

  时间过得很慢,分秒间隙都被拉得很长,这封信里字里行间的爱慕与热忱像是要灼伤他的眼睛。尽管如此,他还不肯挪开目光。

  这封信的用词、表达无一例外踩中了剑崎心里的每一个酸涩又别扭的点。那一刻,他想,为什么我的心脏会有这种酸痛又滞涩的感觉呢,是不是因为我和这封信的作者也拥有相同的情感呢。

  为什么仅仅是看着“相川始”这三个字,我就想要流泪。

  为什么单单是窥见“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我就无法控制呼吸。

  最后大口大口地吞噬氧气,像是窒息许久的濒死者。

  最后他的目光来到了最后的落款。

  剑崎一真。

  日期留的是他和相川始初遇的前一天。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蹲下身捂着脑袋怒吼。记忆宛若胶片卷在他的脑海内缓缓转动,他不应该忘记的,他怎么可以忘记呢,相川始,他最好的朋友,也是最深爱的对象。

  怎么会忘记呢。

  剑崎瘫软无力地跌坐到地上。

  他都干了什么。

  他搞砸了一切。

  这时,他无神的目光捕捉到了被他忽略的另一封信。一封还未开封过的信。

  他颤抖着撕开信封,却在看到落款时哭出了声。

  相川始 留。

  他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目光慢慢顺着信纸往上挪动。好奇怪,明明纸张不是悬崖峭壁,而他的目光不是登山者,为何攀爬却显得如此艰难。

  最后他终于登到了顶峰。

  剑崎一真:

  我无法演下去了,对不起。

  我本来以为这是一个玩笑,虽然我觉得并不好笑。我不知道什么是世界末日,但是在我意识到当你把我忘了的那一瞬间,我的世界与迎来终结无差。

  还记得吗,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和我说,你总会把东西拱手相让给更需要它的人。你这家伙肯定忘记了吧,毕竟心里装着那么多的事情不肯说。

  没关系,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所以我想,你把我忘记了,是不是因为天使知道有人比我更需要你,所以就把你让给别人了呢。当然我是不信这世界上有天使这个东西存在的,不过既然你愿意相信,那我就这么想好了。

  天使真是残酷啊,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把你让给别人了。我不如你一样无私,我是一个极度自私且自利的人。我想要你留在身边。

  但是我好像一直找不到方法让你想起我。算了,那就让我背叛一次你吧,我选择忘记你,我甘愿(划掉)决定把你让给别人了。

  就让我做一次你口中拥有“好品质”的人吧,尽管我一直都认为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剑崎一真,再见面的时候我们就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了,这样打人也可以用拳头而不是像女生一样扇巴掌了。

  毕竟你之前看肥皂剧的时候说过,被心爱的人扇巴掌也是一种享受。

  再见。

  相川始 留

  到这里结束了,剑崎无法接受,不得不抱住自己颤抖着。

  而他不自觉地又蹲在了那扇镜子的面前。

  

  “你在这里做什么?”

  又是下雨天。剑崎一真没有带伞,但是很幸运的是今天穿的外套是防水的。他刚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头上,打算一路飞奔回家,却被路边草丛里的呜咽声绊住了脚步。

  “是小狗啊。”他拨开草丛,看见那只正在喂奶的母后发着抖,身边的几只小狗也还未睁眼。

  剑崎想也没想,就把外套批在了它们身上。

  “这件外套我记得你没穿几次吧,怎么又留给流浪猫狗了。”

  身后站定了一个人,天上的雨水也没有继续淋湿他的身体。蹲着的剑崎嘴角含笑,知道他那嘴硬心软的朋友又来给他撑伞了。

  “别这样说始,它们听了会不高兴的。”

  相川始翻了个白眼:“他们听不懂人话。”

  “好无情啊你这家伙,”剑崎说,“从我一个月之前遇到你的时候你的嘴巴就那么毒,当心以后没朋友哦。”

  “也不知道当时是谁莫名其妙推了我一把,让我腰伤了好几个月。”

  剑崎笑起来。伸手接过友人的伞。

  “诶你在说什么啊,我不记得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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