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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刘枭近来浅眠,谈及这事时,他新谈的男朋友半开玩笑地问他,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让我们刘少爷操心?刘枭默默地转着手里的咖啡杯,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期末考试,可能吧。
新男友名叫Vein,有个中文名叫萧未影,具体来历未知,现任英都华人商会一把手,据说手底下势力遍布黑白两道,再多的,刘枭也没再好意思追查下去,毕竟他是来谈恋爱的,不是来做风险投资的。
新男友是个自来熟。倒也不能这么说。确定关系的第十天下午,他就以一种无辜又诚恳的语气问道,Xavier,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同居了?
刘枭在中国从一颗胚胎长到十三四岁的年纪,成年前,在英都入读的是寄宿制中学,大学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是赶due就是为民除害,自然没有空闲的时间来思考感情上的问题。他只觉脑袋中一片茫然,像一台漂浮在宇宙里、接受不到信号的老式电视机,凸起的屏幕上播放着灰白的雪花,嘴巴却先过思考一步答应了。他说,好啊,随后表面笑着,划着社交媒体的手指却开始无措地疯狂滑动,内心的尖叫和崩溃却足以让爱德华·蒙克画上一副当代版的《呐喊》。
事情就这样拍板。直到在楼下大堂接到Vein的前一秒,刘枭仍在思考,这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诡异的梦。下一秒,Vein披着黑色风衣如约登场,一头红发太耀眼,愣神的小少爷膝跳反射似的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直起来。Vein即刻选中目标,提着小行李箱就朝他走来。
该说什么,该干什么?打招呼说早安看起来太过礼貌,但是拥抱和接吻是否又有违东亚人的含蓄?
Vein走了过来。一米八七的长腿走得很快。他甚至没放下手提箱,只是单臂上前,贴着刘枭抱了抱,然后即将分离时,在大学生的脸颊上落上一个吻。生意人总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此时,那双眼睛下却透露出一丝玩味:“Sweetie,你好像有点紧张?”
刘枭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毕竟我只是个还没步入社会的大学生。”
Vein随即耸耸肩表示理解,然后伸手一指,指尖停在前台:“我可是说了好久才顺利进来的。现在,你是不是该去前台那里,替我做好长期人员登记?”
“Yes, sir,”刘枭挑了挑眉,从外套的内衬中翻出钥匙和电梯卡递了过去,“4603,走左边的电梯上去。哦对了,行李是不是也要我帮你提上去?”
Vein掂了掂手提箱,然后笑了:“没把你当门童,我自己有手,亲爱的。”
等刘枭处理完一切,按响门铃时,来开门的Vein已经换上了一套睡衣,手里正拿着他原本放在书桌上的档案。
新男友确实是个自来熟。刘枭微笑着咬了咬牙,仿佛自己才是客人一般走进了公寓。他环视一圈,看见书房的灯大亮着,无数不可见光的文件就那样赤裸裸地摊在眼前,他了然似地点了点头:“看来不用我给你介绍这间屋子了。但是在入住前,有几点我需要提醒你。”
Vein“嗯”了一声,转身拉开冰箱,眼睛在牛奶和气泡水中间逡巡,最终选择了前者。他一面从吧台上找到只干净的杯子——一只红酒杯——一面打开盖子把牛奶倒了进去。
“首先,”刘枭指了指头顶的烟雾报警器,“按照你吸烟的频率,我必须要说,如果报警器被触发,罚款的钱由你来负责。”
“其次,”他的手指指向书房,“里面的文件你随意,但是看完记得放回原处。”
“最后,”他顿了顿才继续说,“虽然看上去你并不会在家做饭,但我还是要提醒你。Vein,不要把香菜带进家里面,好吗?”
Vein抿完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把嘴角都舔干净才开口:“Xavier,这样听起来,你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
“是吗?那这真是一场对我百害而无一利的谈判,而且一切也没有白纸黑字作证。”
“你是说,你想现在和我起草一份协议吗?”
“不了,”刘枭慢慢地走了过来,直到他站定在Vein面前,终于鼓起勇气似地张开了双臂,抱了抱面前的男人,“我只是对你的入住有点紧张。”
“其实前面两条都可以忽视,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准带香菜回来。”他人的体温,呼吸的热度仍在身侧,刘枭微微抬起了头,正好四目相对,“然后,嗯,对,欢迎你来到新家,Vein。”
02
萧未影入住的第一晚,刘枭合情合理地失眠了。当iPhone的闹钟响到第二秒时,他掀开眼罩,双目无神地思考了几秒今天要不要翘课,最终选择给予冰箱里的那杯冰美式一次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
一杯昨天买时就计划好,为失眠而征战的冰美式。
刘枭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希望自己的举动不会吵醒睡在一旁的Vein。可惜事与愿违,在他即将抬脚下床之际,身侧凭空飞出来只有力的手,一把掐上他的脖子,硬是生生地又把他按回了床上。
。。
省略号不足以说明刘枭的无语,他在内心默默地吐了两个泡泡,再趁着还能呼吸,说了嘴,是我,刘枭。
禁锢着脖子的手松了松,但没全松。刘枭叹了口气,好险Vein姓萧不姓曹,他可不希望成为谁“好梦中杀人”的真实案例。
他尝试着拍了拍那只手,未果;又试着把它掰开,还是未果,这让刘枭想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时,Vein用以防身的那把铁扇离自己的脸颊只有-0.001米,结果就是脸颊上被蹭出来一条几厘米长的口子,血一下就渗了出来。
想到这里,刘枭的拳头硬了。硬了又松开,他想,以二人目前的身份,或许扇巴掌比打一拳到脸上更合适。轻柔,不那么疼痛,最重要是还带有一丝诡异的暧昧,搪塞人的时候可以说自己有某方面的癖好。
罪恶的手在这时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余光里跳出来的一张脸。刚开始时,从旁边的枕头上挪过来,接着,凑到他的脸旁,颈侧,最后,刘枭感觉脖子上被谁用鼻子蹭了蹭、拱了拱。Vein的声音也在这时候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响起,他说:“Xavier,早上好,你起得真早,昨晚还睡得好吗?”
“托你的福,睡得很好。”刘枭还是仰躺着,没有准备侧过身去和他面对面的意思。
“真、的——?”
语气上扬的尾调,一种带有欢快的娱乐性质的音调。随后,刘枭只感觉身侧一空,再回过神来时,只看见自己仰面对上了Vein目带挑衅的脸。有人正跨坐在他身上。
散开的红发和耳坠上的流苏一同垂下,笼罩住他的脸。Vein伸手,指尖蹭过下眼睑,随后开口:“这么重的黑眼圈,你撒谎了。”
刘枭只是拂开他落在背上的头发,一只手摸上脊骨,一点一点,由下往上,最后停在后颈,五指才发力聚拢。他开口,话里有几分示弱:“这不是怕你担心我嘛。”
Vein默不作声地一把拍开刘枭捏在后颈的手,再伸手探进枕头底下,丢了盒东西到刘枭胸前。
塑料盒子,一面带着波浪的弧度,刘枭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这是自己昨晚睡前没摸到的那盒耳塞。原来是被压到Vein的枕头底下了。
“你的东西,还给你。”Vein已经起身,大长腿从刘枭身上跨过,叼着皮筋给自己先简单地扎了个马尾。
他继续说:“你知道吗?一开始摸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套。真可惜。”
“哈。”刘枭皱了皱眉,不知道该笑还是如何,他举起双手投降,“Vein,我真的只是一个大学生。”
言下之意是,哪有学生会在床上随时准备着避孕套。
“哦,”Vein点点头,“还以为你会说,其实你喜欢无套进入。”
刘枭认命似地闭上了双眼,破罐子破摔,他重复似地回答道:“对,我喜欢无套,还喜欢内射,你满意吗?”
03
作为正宗的现代人,英都留子,刘枭偶尔会失眠。偶尔的频率是一周四天往上,通常这种症状在没课的周末会发生好转。
幸运的是,经过多次实验,刘枭发现,不用褪黑素,只需要眼罩和耳塞,外加睡前两个小时严格控制手机使用,自己就能昏睡到第二天天亮。
为了保证睡眠质量,保护身体健康和头发的茁壮成长,刘枭决定制定为期二十一天的睡眠计划。为什么是二十一天,只因据传,二十一天能养成一个规律。当然,谁也没有求证过消息的真假。
前十八天一切安好,到了下午,Vein来电,说有事情务必要当面沟通,刘枭说行,你来吧。于是Vein在三秒钟后出现在了刘枭面前,似乎早有准备,又在三秒后问道,亲爱的,我们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同居?刘枭吓得手上一抖,险些把握在手里的咖啡杯摔了。他沉默了几秒钟,只是说好。
当夜,刘少爷在戴好眼罩塞好耳塞后,并在床上连续进行了数十次翻滚后,终于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只剩下呼吸了。
噩梦不出所料地袭来,只是梦中的BOSS从系里的教授变成了拥有一头红发的华裔男青年。他自床尾出现,鬼魅似地爬上了他的床,四支沉稳,或者该用矫健形容,像一只正在捕食的猎豹,火从四周开始燃起,逐渐呈合抱之势——这点倒是和从前的梦境并无二致,热浪掀起,火焰环绕。他睁着眼睛,却无法动弹和叫唤,只能任由火焰蔓延。
刘枭心里一惊,场景瞬间变换,火焰四散,红发男子也消失得悄无声息,只有自己正从百米高空中下坠。
该如何从一场梦境里出去?最优的解法肯定不是看着自己摔成肉泥。实际上,对此,他已很有经验。要先尝试深呼吸,然后是睁眼,张嘴,在梦境的操控下一切都显得尤为困难,而成功的那一次,则带领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刘枭在一片黑暗中猛然睁开了双眼,空调显示着二十四度,身上却燥热着,出了一层薄汗。他有些迷茫地任由思绪往前追溯,却只能看见冲天的火光……还有Vein。
哦。让交往不到十天的男朋友,兼任合作伙伴住进自己的家,让自己有点紧张。他随即总结。
他有些茫然,又有些疲累,黑暗是促成睡眠最好的催化剂。他迷迷糊糊地想,看起来最近的工作压力有点大。他翻了个身,闭眼,四周一片安静,却不知道为什么再也睡不着了。
失眠半宿,刘枭宣布自己的二十一天养成良好睡眠计划正式失败。
失败是成功他妈,更何况这次失败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计划。刘枭如是安慰自己,随后脑子不自觉想起几个小时之后就要见面的Vein。
在面对Vein这件事上,刘枭一反常态地表现出一种追随直觉的行为逻辑。归根结底在于,对方的行事逻辑除了利益驱使之外,只剩下兴趣驱动,而对于这种飘忽不定的非常人,利用情感、逻辑以及一环扣一环的事件链条去分析,正确率可能还不如找一只骰子,一三五选A,二四六选B,来得要更高些。
刘枭向来不认为自己从前到今天所做的事情是赌徒心理在作祟,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所期待的,以及现在正所做的一切,都有极高的失败率。
因此,这时候他又不免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确实是一种风险极高的赌博游戏。这么说的原因不在于具体事件的可行性,而在于这么做本身,又或者说,在于他的愿景,他的期望,他所想要得到的结局,本身就像是一场天方夜谭。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想笑了,两相对比,Vein的那些不合常理与追寻刺激的放纵反而显得正常了。
他承认Vein的人格魅力,也承认Vein身上那股疯劲竟让他有些,着魔似的迷恋。起先,他只希望在英都谋求到能达成利益最大化的合作伙伴。后来,他意识到,这位合作伙伴盯着他的眼神,像是肉食动物在盯着自己的食物。刘枭一向奉行自己是猎人的原则,而面对野兽,一只饥渴难耐的肉食动物,他举起枪作为回应。
“砰”。
子弹正中心脏。
没有血流,没有应声倒地。后来Vein开玩笑地说,没想到你还兼任丘比特,以枪代箭,正中我的心房啊。
刘枭微笑着回答,萧老板,你说这种话就显得有点油腻了。
无聊的生活需要调剂,精密的计划需要添加变数,否则太过压抑。因此Vein上场,作为刘枭计划里的不完全可控因素,偶尔制造出一些小麻烦,等待着试图掌控命运的设计师缝缝补补。
刘枭从不介意一个麻烦闯进自己的生活。
04
刘枭愿意陪Vein疯,但不代表愿意Vein霸占他四分之三的床。他有些后悔了,后悔和Vein同居。
当两个人都把视线投向更为宏观和广阔的地方,忘记了生活本身才是构成一个人的基础时,灾难就在顷刻间悄然而至。
最为突出的一点就是Vein豪放不羁的睡姿。经过多日的脱敏训练,Vein强大的无意识反制举措已经得到了很好的管控,不会再出现危及刘枭生命的情形。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终于放松下来之后,红发男子开始大摇大摆地入侵他人领地。
刘枭上一次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还是没来英都之前,和刘旻假意兄友弟恭时。刘枭自幼敏感,那次兄弟和睦的假把戏进行到第二周,最终以他忍无可忍而失败结束。时隔数年回顾,面对每天晚上都会争抢地盘和被子的刘旻,刘枭只觉得自己当年果然还是太能忍了。
人类进化到如今的地步,依旧没有将某些原始习性进化干净,就譬如领地意识。刘枭感叹。
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一世海阔天空。是啊,如果任由Vein这样抢了床铺还要夺走被子,自己晚上不仅要面临被踹下床的危险,还要面临被冻死的可能,那这一世确实很快就要过去了。
所以,刘枭决定反击。
第一夜,刘枭使用最原始和朴素的方式,试图一点点地把Vein推回他本该存在的位置。他偶尔也会好奇,一个人是如何将警惕性强和高质量睡眠并行如常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古已有之,他原本以为Vein所说的同居,不过是一时兴起,又或者秉持着试探的态度,来考察他这个合作伙伴,结果却不料,有人在这里反客为主,睡得太过安生。
那就给他来点不安生的。刘枭开始用手和肩膀去推搡那堵人墙,可惜墙就是墙,任由少爷的小动作不断,也不能影响他分毫:甚至反而愈演愈烈,刘枭再动,只见Vein再一翻身,手臂一揽,八爪鱼似的彻彻底底把他抱进了怀里。
刘枭挣扎了两下,随后认命,有种为他人作嫁衣裳,不,是为Vein提供恒温人肉抱枕的错觉。
第二夜,在总结了前一次的教训之后,刘枭决心这次只争夺回属于自己的被子。Vein不像是怕冷的体质,却偏偏每晚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如此还不够,到了下半夜,睡不安分时,更会开始出来掠夺被子。家中的被子本就只有一床,刘枭慷慨地让给新来的男友,自己则盖起空调毯,勉强御寒。谁知,有人却贪得无厌,裹紧被子的同时,正在把他赖以维持生计的毯子压在身下,准备慢慢独吞。
刘枭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冷笑一声就开始扯毯子。Vein也不是省油的灯,半梦半醒见觉察到有人在抢他东西,占有欲作祟,反而压得更死了。就在战局僵持不下之际,Vein如有神助突然顿悟,一招连用两夜,又是一个翻身,侵占刘少爷保留地不说,更是直接把毯子裹进身下,拿下双杀。
刘枭气绝。
第三夜,刘枭的心已有点微死,觉得不如直接一脚把他踹下床为好。就在他的腿逐渐朝Vein靠近,还未真正定夺时,不出意外,有意外发生了。
有人似乎受到感应,朝他贴了过来。在吸取了第一夜用手抱着睡觉,第二天手臂会麻的惨痛教训之后,这次,他改用腿来骚扰。比自己高五厘米的腿就是不一样,刘枭有些怨念地在心里冷笑,真长,真重,直接搭在自己身上分明就没准备让人睡个好觉。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谁家好人睡觉的时候会紧贴着,还时不时动一下。刘枭觉得自己一颗心脏都快要被吓出来了,他感受到身后的炽热,僵直得不敢移动自己的躯体,第一反应是祈祷Vein不会真的有某些霸总情结,第二反应开始纠结明天睡醒之后的说辞,总不能直接A上去问,嗨亲爱的,你说我俩其实不会撞号了吧?
第四夜,刘枭决定采用全新的策略,敌动我不动,敌不动我动。意思是为了睡眠着想,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少爷,也要搬起枕头和毯子,到客厅的沙发上借宿一宿。
没有席梦思,只有被空调吹得冰凉的皮质沙发面,宽度也窄得可怜,刚好够刘枭平躺下。但多日没有好好休息过的少爷还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晕了过去,直到他一翻身,“哐”地一声把自己摔到地上。
好绝望。他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却在几秒钟过后嗅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杀气。
有谁正在盯着自己。
下一秒,客厅的灯亮起,Vein站在顶灯的开关旁边,手里已经攥着那把铁折扇。很显然,他也没意料到现在的局面。
“Xavier?”
“嗯。”刘枭含糊地应了一声,僵尸般地朝他伸出了手,神志不清地说了句:“扶我起来,我还可以。”
Vein险些笑了出来,但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笑。
刘枭已经自己坐了起来。Vein走过去,蹲下,四目再次相对时,眼睛里已没了笑意。
“Sweetie,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刘枭耸肩:“如你所见,在你身边我睡不着,所以准备试试睡客厅。”
“等等,”他皱眉,该死的缺觉和不清不楚的脑子让他忘记了说话的分寸,“Vein,我的意思是,我的睡眠太轻了。这不怪你。”
“没关系?”Vein的眉毛拧了拧,表情里显露出一种困惑,“但是,你……是不是有点太内耗了?”
“第一,我的心脏不是玻璃做的;第二——”一声哈欠直接打断了原本严肃的对话,Vein顿了顿,“现在,我确实有点困了。我们可以明天睡醒了再说吗?”
刘枭心虚叠加理亏,二话不说抱上被子和枕头跟着Vein回了卧室。
还是霸道的姿势,这次更是手脚并用,没给刘枭一点能逃走的余地。
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平缓,刘枭猜测,有人此刻应该已经进入梦乡。他僵硬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肩头一松,又动了动胳膊。
突然,他感觉到身后的脑袋在动,耳边,有轻微的呼吸声。
Vein的声音在他耳边无限放大,他听得一清二楚。
Vein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和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要是不爽,你就得负责教我。”
刘枭呼吸一窒,只听见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狂跳不止。他一会儿思考自己这算是被撩了吗,一会儿又开始腹诽,难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和男人睡吗,但无论如何他知道,自己今晚又睡不成觉了。
05
见鬼了,居然睡着觉了。这是刘枭睡醒后的第一反应。
或许是因为一切都已说破,尽管睡眠时间尚不足三个小时,刘枭却觉得身心从内到外都无比轻松。他动了动身体,环抱着他的手臂仍死死地箍着他不放,他也由此品出来一些梦的余韵。
他缓慢地回想起来昨晚的梦境,冲天的火焰不出所料,矫健的猎豹变成一只贪食的红狐狸,犬科动物的嘴巴大张,露出一排森然的尖牙。随后,狐狸的体型开始成倍地增长,他眼看着自己被它张大的嘴生吞下去。梦境来客的四肢毫无自主性可言,直到沿着食管滑坠进动物的肚子。
狐狸的肚子里很热,区别于火焰炙烤的温度,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暖意。而这时,狐狸似乎开始奔跑,跳跃,他也在夸张的动作里被高抛,掷下,前后左右地滚来滚去。再往后的,就想不起来了,刘枭猜测,自己大概是在梦里被砸晕了。
不算是场噩梦,但处处透露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有点恶寒,他不自觉地抖了抖肩膀,这一举动直接引发了身后的Vein的睡醒。
缠了一宿的胳膊松开,刘枭顿时感觉整个人都凉快不少。难得一个心情不错的早晨,他愿意和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躺在床上好好地赖一下床。
Vein在寻回意识后趴起,贴上来轻轻吻了一口刘枭的额头。他接着开口,吐字尚处于黏黏糊糊的状态:“昨晚睡得还好吗?”
刘枭点点头,终于说了一次真话:“不算太好,但至少睡着了。”
Vein明显有些沉默:“所以,前面连续几个晚上,你基本都没睡?”
“可以这么说,毕竟佳人在侧,我实在有点难以入眠啊。”
“别学我说话。”Vein嫌弃地朝他吐了吐舌头,“你还没到要扮演中年油腻男的时刻。”
“倒也不用对自己的年龄定位这么准确,Vein。”起身前,刘枭调戏一般拍了拍Vein的脸颊,随后他拉开了窗帘,“起床吧,去洗漱,我来准备早餐。”
早餐是贝果,如果Vein想的话,还可以喝一杯现磨咖啡。但刘枭觉得他不会想。年轻的留子轻车熟路地把贝果解冻,再从冰柜里拿出一盒奶酪,开盖,切出一块。
黄油刀刚要抹上贝果时,有谁终于意识到了盯着自己的灼热的目光。
几天同居下来,刘枭觉得自己或许比Vein更适合英都饮食。多年磨砺下来,方便快捷为要务,他早已放弃对口腹之欲的幻想。菜能生吃就生吃,再不济加点盐用水焯一下,而Vein却始终保持着一日三餐,餐餐要吃热食,要色香味俱全的习惯。
Vein的眼神好像在说:刘枭,你早餐就准备喂我吃这些吗?
刘枭放弃抵抗,从橱柜里翻出来前两天特地去中超买的腐乳和辣椒面,闭上眼睛把腐乳当奶酪抹,把辣椒面当盐来撒,最终做出来一道中西合璧的贝果。
Vein没太客气地接过贝果,嚼了两口开始称赞:“口感比馒头有嚼劲。”
刘枭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他给自己的早餐抹上奶酪,合二为一后,开始延续昨晚未尽的话题:“我想了想,为了你日后还能看见安然无恙的我,我想,我们可能要分房睡。”
Vein瞪了瞪双眼,不知道是在吃惊还是噎着了。刘枭默默把原本为自己准备的咖啡推了过去。
Vein没有领情,转而从吧台上抽了张餐巾纸擦干净嘴巴,再打开冰箱的柜门,找出来自己昨天买的巧克力奶。
桌上又只剩下红酒杯。Vein无奈,一边往红酒杯里倒巧克力奶,一边开口:“老实说,在我预料之内。但有些词汇从你的嘴里蹦出来,还是有点滑稽,你懂吧?”
懂吧,刘枭想,他浑身上下都快要被说出去的话尴尬死了,可惜偏偏有人说话只说一半,他一时之间估不准Vein态度,只得继续解释:“你同意的话,我会把书房里的资料规整好,再把桌椅都挪进储物间。那间房原本也就是间卧室,只是你知道的,我一个人住,也没想过谁会要来家里……”
“你在紧张吗?”Vein把喝了两口的巧克力奶递了过去,“可以尝尝,肯定比你的咖啡好喝。不过真有意思,八面玲珑、做事滴水不漏的刘少爷,也会为了这点小事紧张。”
“那唐人街的一把手,晚上喜欢抱着人睡,就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这有什么,抱着你睡很舒服。不过话说回来——”Vein撇撇嘴,话锋却在片刻扭转,“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拒绝你的这个提议啊。”
“你是不是有点太内耗了,Xavier。”
这是Vein在十二小时之内第二次说这句话。
“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更没你想的那么情绪化。再说了,如果我真的不高兴,你就没有手段把我哄回来吗?”
“你其实很少这样,长时间、近距离地接触一个人吧。”他下了个笃论,语气却轻描淡写,“你的稚嫩骗不过我的眼睛。这没有关系,毕竟你还很小,不是吗?而我恰好,愿意帮助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度过一些人生的课题。”
“或者可以这么说,我从最开始就没想过,你会这么纯情地,邀请我和你同床共枕。”
说罢,Vein再也忍不住地埋头大笑,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你真的很有意思,Xavier。
06
分房睡的提议很快便得到落实。早餐还没吃完,刘枭就已在网上下单了新的床铺,预计明天就能上门送货。
Vein在了解完刘枭失眠、浅眠的状况后,自告奋勇,主动请缨,在书房没有完成转换前先睡客厅沙发。刘枭没有拒绝。
当夜,在刘枭戴好眼罩、塞好耳塞,并在床上翻滚十个大圈,终于准备进入睡眠时,一声猛烈的、耳塞都拦不住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却又不敢太过放肆,因此只好将被子捂过了头,埋在里面哈哈大笑。
刘枭心想,感谢上帝,善恶终有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