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叮铃，叮铃，叮铃。
店门开开合合，略微刺耳的铃声和一遍遍腔调固定的机械音欢迎着，身边陆续有形形色色的人经过。繁华的涉谷区如今下着雨，于是傍晚的便利店里挤满了白领和附近学校的学生。室内人流量几乎比往常多了一倍，嘈杂的人声和夹杂其中响个不停的门铃足以使人心生厌烦。
突发强降雨冲刷着此刻几近空荡的街道，密集的雨帘将室外和室内分隔为两个世界。旁边的女人似乎焦急着回家给孩子做饭，坐立难安地冲着电话那头似乎是她丈夫的人交代着什么；另一头是两位看起来很要好的女高中生，丝毫没有被大雨拦路的烦闷，反而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时不时爆发出惊人分贝的笑声。
青柳冬弥既不焦急也不兴奋。室内蒸腾出的热气给玻璃蒙上一层薄薄水雾，他便本能般地伸出手指描摹起室外某辆车的轮廓，眼下雨并没有立即要停止的意思，这孩童般的游戏勉强能算作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了。
淅沥雨声伴着室内的闷热似乎要把他熏醉，脑袋开始昏沉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弥漫上来的困意正慢慢将他吞噬，白天压抑在心中的无数念头也正慢慢挣脱理智，肆无忌惮地入侵着他的大脑。
“小豆沢心羽。”
手掌在即将进入梦乡时突然触碰到大片冰凉，连带着身旁女声的惊呼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瞳孔像某种坏掉的镜头般使得视线模糊不清，青柳冬弥只能坐直身体缓慢揉着眼睛，大概是睡着的时候压到了吧，他想。
雨势好像小些了，视线基本恢复了正常的男生抬头望向窗外确认着，却转瞬间宛如被定格般怔愣在原地。
左手在梦醒时在窗上划开一大片明晰的区域，此刻随着主人的愣神也不嫌冷一样停滞在玻璃上。涉谷的夜景和雨幕成为光斑模糊在黏着的雾层里，轻易地被青柳冬弥抛之脑后，而他隔着这层冰冷物体、此刻正在触摸的是——
一窗之隔，室外站着明明带着伞，却淋湿得很狼狈的小豆沢心羽。
少女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已经被淋得半湿的事实，突然看到他很兴奋似的扒着玻璃望着人，微弱的声音透着厚厚屏障传进耳朵，是在叫他的名字。
“青柳君！”
/
身边那两位似乎是小豆沢在宫女的朋友，那醒神的呼喊大概也是她们的手笔。他好像在脑子尚未清醒的时候便跑出店门，把这位看起来过分乐观的小豆沢女士领进店内了，等回过神才发现她已经坐在自己刚才的座位上和女同学闲聊起来。
麻烦的情况好像增多了，身体无意识地做出了违背本身意志的举动。青柳冬弥觉得自己像是还在梦中一样，此刻脑袋里各种思绪自由自在地打着架，使得他也更加苦恼起来。
看起来没能聊几句，两位女生就似乎觉得逗留的时间过久了，于是向他们告别准备回家，满足地吃着寿桃包的小豆沢便鼓着双颊也朝着她们挥手道别。闷热的便利店内随着雨势减弱已经离开了不少人，此时此刻只剩青柳和她共享着进食区这片空间。
可能是有些累了，少女现在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咀嚼着心爱的食物。也许是因为心情放松，竖起耳朵还能听到她唇齿间哼出的、含糊在甜腻豆沙里的曲段。
是可爱到想要独占的画面。青柳冬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反而被脑中突然冒出的念头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不可以这样。
心灵感应一样地，少女突然转过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青柳冬弥被这样炙热地盯着几乎要落荒而逃。正因为清楚地明白小豆沢总能轻易地洞察他人内心，所以他有些胆怯了，此时此刻脑海中叫嚣着的独占欲几乎无所遁形。
“青柳君，那我走啦！”他听见她边站起身边这样说着，
“青柳君也记得早点回家喔！”
/
店门拉开，青柳冬弥和小豆沢心羽先后走了出来。
在便利店好生折腾一番后，几乎只剩点细微的雨滴在空气里飘浮降落，即便如此，严谨的青柳冬弥仍旧坚持为小豆沢撑着伞送她走上回家的路。
得知她是因为雨伞突然坏掉才跑来便利店屋檐下躲雨，青柳冬弥不知怎的竟然松了口气。女生身上浅灰的宫女校服几近半湿，下摆黏附在身上，被雨水浸湿的深色斑块随着走近的动作被拉扯成各种不规则形状。
“欸？雨伞居然只剩最后一把了呢。那个，青柳君没带伞的话、这个让给你用！”
当然是拒绝了，怎么可能让她拿着坏掉的伞冒雨走回去。
今夜的街道出人意料地寂静，偶尔碰见的也是步履匆匆撑伞回家的上班族。惟有沙沙的风声伴奏着，却衬得他们之间诡异的沉默愈发难以忽视。
百般推辞最终没能拗得过他的小豆沢低着头静静走在身侧，在便利店脸爆红后的女孩子对着他说了“抱歉这样麻烦青柳君”之后便紧紧闭起了嘴巴。原本活泼多话的人不再言语，本就鲜言少语的青柳冬弥更是一句话也讲不出了。
果然不应该这样啊。可到底应该怎样呢？
看不到少女的表情，自然也推测不出她此时此刻的想法。是又冒失地做了让小豆沢不喜欢的事情吗？青柳冬弥懊恼地盯着对方校服上跳跃的光影。明明下定决心要保持距离，可想到能有机会同行，内心还是会可耻地雀跃起来，我果然是一个自私的人啊，他想。
可是，也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在夜晚冒着雨回家啊？
勉强为自己选了个他认为绝佳的借口，暂时从纷乱思绪里抽离的时候，他才发现身旁的人在细微地发着抖。深秋的傍晚即使穿着中间服，估计也会容易觉得冷吧，更何况她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浸湿了一小半。
“小豆沢，有带外套吗？”
是有些担心的青柳打破了沉默。
“欸？嗯，忘在学校里了，不好意思！”
少女似乎一直在兀自思考着什么事情，被突如其来的发问吓了一跳，慌乱地回复了他。
“没关系的！青柳君不用担心我。”
小豆沢终于肯抬头与他对视，只是他一眼就能看出她笑得有些勉强，是有心事的模样。
/
根本没注意到青柳冬弥藏匿在雨伞阴影下担心的脸，发着呆的小豆沢正想继续向前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身旁的人停住了脚步。只能听到衣物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响，但片刻后，带着对方体温的西服外衣便被披在自己的肩头。
“冒犯了。既然这样，小豆沢勉强穿一下我的外套吧。”
雨后夜晚的天气说不上很冷但更不可能是温暖的。青柳冬弥并没有叠穿毛衣，单薄衬衫包裹的躯体在瑟瑟秋风下也终于体会到一丝寒意。小豆沢又把头低下去了，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女孩子可爱的、圆润的颊侧和微红的耳廓。
似乎无意间又使她难为情了。青柳冬弥不敢再更深地剖析自己的内心，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过分狡猾的、善于为自己所有行为找好理由和借口的胆小鬼。他的心像只可悲的气球，名为小豆沢的风吹来便鼓胀着充盈着，飞往偏离的轨道去了。于是只能转开眼沉默半晌，
“我们走吧？小豆沢。”
被叫到名字的人并没有动作。
轻微的拉扯感从手臂处传来，是袖子被拽住了。
女孩子的力道轻轻的，她依旧低着头，声音也轻飘飘，可说出来的话却沿着拉住的衣袖直直揪扯到青柳冬弥的心脏，让他动弹不得，
“我有话想对青柳君说。”
“这段时间，青柳君为什么特意躲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