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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与手的接触是最简单也最轻易的温度交换。
他们总在镜头下击掌，也在镜头下握手——大部分时候击掌都会变成一次短暂的握手。当然可以说这是比赛礼仪的一环，赛前赛后都要同对手击掌以示对彼此的尊敬。但在掌心相触的那一刻，除了传达到彼此掌中的远远不止温度。
樊振东很难说他每次同马龙击掌时都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他们击掌的次数多到实在是数不太清——跟他们对打的次数一样难数清。
对打前总会带着几分较劲，还有对接下来的比赛感到激动和兴奋。赛前用力握紧对方手的每个瞬间想得都是接下来的比赛要怎么打。而赛后的击掌又会带上几分不同的意味，在分出胜负的此刻，掌心的温度往往比赛前变得更高了——毕竟刚刚经历一场如此激烈的比赛。握上对方手的心情也不同，胜利的喜悦，输球的不甘，所有的所有都在掌心相触的那一刻发生碰撞。
从上一次击掌的结束，到下一次击掌的到来——期待的究竟是来自对方的温度，还是那蓄势待发的下一场比赛。要他们说也说不明白，毕竟二人之间的关系从第一次见面到第十二届全运会的首次大赛相对，再到今日，其中种种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掰扯干净的。
被镜头记录下的双手交握时刻不总是在做对手，做队友的时候握手便显得柔和得多，庆祝、欢欣，有时也是安慰。从樊振东加入国家队后，马龙与樊振东一起走过的13年里到底是当队友多过当对手。站在球台两侧的时间算下来其实也就那些，剩下的时间笼统地用队友概括也不算偏颇——无论亲密与否，队友总归是不变的身份。况且，队友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让两双手可以握在一起，可以是跨越球场只是想找对方击掌，也可以是在训练室握手后忽然比心。
可如果褪下了对手这层外衣，随着时间的推移，手与手相触有时也多了几分暧昧。曾经在东京奥运会后采访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龙哥牵我手没什么感觉”的樊振东想必最有资格讲述这个事情，奈何每次马龙回过头拿这个事情逗小孩儿都会成功收获一只“恼羞成怒”的熊猫。幸好马龙一般也不在公开场合问，私下相处樊振东偷偷摸摸牵自家队长手时，马龙忽地玩心上来才会问这个问题。不过嘛，小樊队员“恼羞成怒”归“恼羞成怒”，也不会因为这么一句玩笑就松开他队长的手。
他们在私下击掌、牵手比在镜头下多得多。樊振东在牵手时总是更主动一些，也可能是因为马龙向来喜欢笑眯眯地看着年少的恋人直到对方主动伸出手才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的手搭上去。这事儿说来也有点渊源，还在暧昧期的小胖脸皮薄，每次牵手都是偷偷摸摸地牵，牵上后倒是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马龙看着觉得好玩，有时故意在樊振东牵他手时躲开，直到小孩儿承认想牵手才肯把自己的手交出去。
不过现在不怎么好玩了，马龙有时会有些遗憾地怀念曾经容易被逗脸红的小胖。现在的樊振东想要牵手直接光明正大地就牵了，也学会了说些冠冕堂皇的大人话——总结下来就是因为他想要牵手，所以就可以牵。只有在镜头下樊振东还会稍微躲着点，但是在镜头下他也不好逗人小孩儿玩。马龙最近换了个思路，他更多主动去拉樊振东的手，樊振东还偶尔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整得有点不好意思——谁叫有人专门爱挑在外面逛街的时候拉恋人的手。
但仅仅是手与手相触总在很多人眼里还不够亲密，人们总会觉得亲密是应当拥抱的，身躯与身躯贴紧，手搭到对方身上，用力地拥抱，这才显得够亲昵。
他们曾经在镜头下几乎没有一个像样的拥抱，大多都是虚浮地抱着，很多时候比起拥抱更多是拍了拍对方后背，那些近乎拥抱的画面也永远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搭着对方的手臂却很少实打实地抱在一起。
要说原因？大抵是曾经确实没有那么亲近，面对彼此时总是有些别扭，野心勃勃的二人谁又能真的完全放下赛场上的种种，以完全平和的心态看向对方的眼睛。于是只留下了一些记录着赛后一触即分的“拥抱”的影像，对方的体温在如此近的距离总是会传递过来，他们从那份温度中感受到的是数分钟前那激烈争夺的最后一球——还是彼此的心情？
到底是什么时候气氛变得软化，彼此变得亲昵。要当事人来说，大概很难说出一个特别具体的时间点，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多天都在一起时，关系到底是从哪个节点发生了质变就会变得很难找了。即使是不完全的拥抱，他们也开始用贴近的方式去向彼此表达信赖与安慰，藏在角落的亲近被镜头悄悄地照去成为这段关系变化路上的脚注，来自旁人的体温总是温暖带着一丝抚慰的。
在镜头下第一个实打实的拥抱发生在巴黎奥运会，男团夺金的那一天。事后回想起来，二人都有些意外这居然是被镜头记录下的第一个切实的拥抱。只有真的紧紧相拥才会知道，传递向彼此的不只有体温还有喜悦的心跳，亦是洒在对方颈间的呼吸，相拥的那一刻就连对方环抱在背后的手心都在传来炽热温度。
而下一个映在镜头中的如此紧贴的拥抱又等了一年多，直到第十五届全运会。随着时间变得越发亲昵的关系却因为二人各自有忙得事情一年见不了几面被迫进入了小别胜新婚的“小别”状态。又是男团，只不过这次站到了赛场两侧。比赛结束后只是走向彼此脸上就露出笑容二人随后顺着击掌的势头轻车熟路地抱在了一起，大有一副为这个拥抱蓄谋已久的架势。刚比赛完体温向来比平时要热上几分，传递到彼此身上的熟悉又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温度在此刻意味着的是——好久不见。
这当然不会是他们唯二两次结结实实的拥抱，只是大部分拥抱都没有被镜头捕捉公之于众——剩下的那些就是属于恋人的秘密拥抱哩，是只有恋人间才能分享的温度。马龙在拥抱的时候总爱捏樊振东的腰，快跟惯用的打球技法一样形成肌肉记忆了，抬手起势就是往人腰上放，接着顺手就捏一下。樊振东也不知道马龙什么时候形成的这么个习惯，等他反应过来早不知道被他龙哥捏了多少次腰。
算了，东哥大人有大量，让马龙捏一下也没什么。樊振东如此说服了自己，也默认了马龙的行为——毕竟他不是第一天知道马龙喜欢捏自己玩儿。早年二人并不怎么亲密的时候马龙是不这么干的，后面在一起了，马龙倒是有种要把早些年没捏过的份全都补回来的架势。除了腰，马龙还经常捏他胳膊和脸，曾经在网上放言“除了未来老婆谁都不许捏我脸”的小胖大概是没有想到未来是会被男朋友捏脸。
樊振东也有一些拥抱时的习惯。他喜欢的拥抱方式可以称得上正统，张开双臂将手掌压在对方后背——接触面积很大的拥抱方式，体温也会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对方。恐怕就是因为樊振东的拥抱偏好，导致明明二人的身高只是有微妙的几厘米差距，樊振东却看起来像是扑在马龙怀里似得。最开始他们还没意识到这个事情，后面被身边朋友调侃才发觉。
习惯到最后都成了恋人之间的情趣，无人时怎么拥抱自然都没人会说什么，可私下习惯了如此拥抱实在很难不带到镜头下。
“两厘米的身高差应该不至于啊？”樊振东看着十五运被拍下的拥抱照片费解地嘟囔道，他其实一直不怎么相信朋友们的玩笑话，直到第二次被拍到。照片里他又像是扑到马龙怀里似得，一次还可以说是意外，两次樊振东就不得不考虑，难道他真的每次抱马龙都会变成这样？
“大概是因为熊猫抱也是一种熊抱？”樊振东有时候真不知道马龙是怎么想出这么冷的笑话的，马龙倒是对自己的笑话满意得紧，“你有没有看过大熊猫站起来举起手的图，确实和你很像昂。”
马龙还在回味自己的笑话，樊振东手已经划到了下一条帖子，半身大照片上马龙的手赫然搭在他腰上，照片不会动看不出来，他可是清楚马龙当时完全是一个顺手捏了他腰两把。
小樊队员幽幽地看向凑过头来的龙队，发现樊振东在看什么的马龙一下子从回味冷笑话的表情变成了装无辜的模样。
在樊振东正式发出指控的前一秒，马龙先一步探身抱住了恋人。
“好不容易见面应该说的难道不是恋人间的悄悄话吗？”不否认马龙确实在转移话题，他说得也是事实，今年一整年他们可谓聚少离多，这次见面更是隔了好一段时日。马龙抱着坐在身旁的恋人，手下意识又搭到了人腰上。
身体在这种时候总是动得比脑子快，樊振东本能地抬手回抱住了马龙——当然也是用他最熟悉的抱法。马龙轻轻蹭了蹭恋人的脸颊，见回樊振东默默又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脸上划过一抹笑意。
真是败给马龙了。樊振东心想。年长者只是卖了个乖他就主动投了降，虽说情情爱爱的这些事儿本也不分输赢，他未尝没有同恋人撒娇来转移话题的时候——但此时此刻的樊振东总觉得不扳回一局就少了点什么。
樊振东轻轻拍了拍马龙的后背，示意恋人放开自己。已然放下防备的马龙顺手又捏了把樊振东的腰便松开了手，他看着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樊振东稍稍歪头，正准备说点什么。
这次轮到马龙被打断发言了，樊振东忽然拉着他倒在了沙发上，下意识伸手撑住沙发靠背防止压到人的马龙没能留意到年少者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等到他被吻了个正着才反应过来樊振东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一吻结束樊振东早笑成了大小眼，马龙眯起眼俯身又一次吻上了恋人的唇——被“摆了一道”不反击回去可不是他的作风。
亲吻自然是顶亲密的温度交换，特别适合此刻，在呼啸着刮过大湾区的寒风中寻找来自爱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