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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今天北京下初雪了😉😉😉
【马龙】:[傍晚的雪景照片]
【马龙】:我看你那边天也挺冷的,训练结束注意保暖
樊振东看见马龙发来的消息时刚好下训,正在去吃午饭的路上,头顶上萨尔布吕肯的太阳正挂在头顶,照片里北京的天已经笼上了夜色。
照片的背景在他们家楼下,看来马龙今天工作结束得还算早,就是不知道年长者吃过饭没——按照北京时间,现在可以是正准备吃晚饭,也可以是吃完晚饭回家。
当然,这个问题也好解决的很。
【樊振东】:我会注意的,你也记得穿多点厚衣服
【樊振东】:你吃晚饭没?我正准备去吃午饭
与其自己琢磨马龙到底吃了没,发个消息可快得多哩。马龙的消息回来得也快,樊振东才放下手机和队友闲聊了几句,手机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同队友们抱歉地笑了下,樊振东又一次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马龙】:还没吃呢,准备回家随便做点
【马龙】:今天也是吃饭堂?
【樊振东】:还是吃饭堂,我都看见饭堂屋顶了
【樊振东】:有点怀念家里的饭了😣
【马龙】: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昂😊
【马龙】:快去吃饭吧,不打扰你休息了
【樊振东】:那回家我要吃涮锅
【马龙】:都听你的昂
放下手机果不其然收到了俱乐部队友们的调侃,他和马龙的事情也称不上秘密,大家都知道——但凡看樊振东拿着手机笑开了花儿就知道肯定是在和恋人发消息。
反正也没聊什么不能说的,樊振东干脆顺着先前马龙提到的北京初雪的话题同其他人聊了起来。说来也是真不赶巧,德国初雪的时候他在国内,现在北京初雪他又跑到萨尔布吕肯来了。最后无论是哪边都只看见了照片。
提到下雪便很有得聊了,樊振东同俱乐部的队友们从进饭堂一路聊到散伙。他看了眼时间,离下午的训练还有些空档,正适合回住处睡个午觉。直到躺在床上樊振东还想着他没看上的那两场雪,实在是有点可惜就那么恰好都没赶上,不知道等他回北京会不会下雪……
樊振东再睁开眼时,眼前却是一片雪景。他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绞尽脑汁也没有到过这里的印象,只能判断出应当是在国内,路边来来往往的都是国人面孔,就是身上穿着的衣服看起来不太像今年时兴的款式。
他是在做梦吗?他应当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睁眼就从他在德国的卧室床上跑到国内的大街上——就是这到底是哪儿啊?
算了,就当看看雪景好了。想来也是因为他睡前一直想着没看上今年的初雪,才会在梦里见到雪天吧。现在雪已经很小了,整个世界已经被盖上了一层白色,行色匆匆的人们身上鲜艳的衣服成了这个白茫茫世界中唯一的点缀。
在梦里看着这幅景色的感觉还挺不错,樊振东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悠闲地站在街上欣赏街景了。既因为时间不允许,也因为现在的知名度并不允许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街边。
于是他开始兴致勃勃地观察起了走过的行人们,从空中飘来的只言片语,樊振东判断出这场雪也是这儿的初雪,这可真的越听越觉得他肯定是在做梦了。不远处的报刊亭挂着今天的报纸,樊振东走近看了眼,2002年12月6号,报纸是《日照日报》,这个梦做得还挺真实的。日照听着怪耳熟的,是在哪儿来着……
还是别想这么多了,抓紧好好享受一下这场梦吧!樊振东正怎么想着,就看见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少年从他面前走过,手里还抱着一个拿小布包包起来的烤红薯——这是樊振东闻出来的,那股烤红薯的味道实在是难以让人忽视,一下子就顺着这股甜蜜的气味看见了揣着烤红薯的少年。
“马龙?!”樊振东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那少年和曾经见过的年少时的马龙照片能有九分像,不过想也不太可能吧……樊振东正觉得是自己看错了,那少年却真的回过了头,脸上写满了疑惑,少年环视了一圈,最终直勾勾地看向流动的人群中突兀地站定在路边的樊振东。这个眼神绝对是马龙,虽然没有他认识的马龙那么锐利,但已经有了未来的影子,而且刚刚少年转过头时他一眼就看见了马龙眼角那颗堪称标志性的痣。
少年很有些警惕,樊振东惊呼出声时他原本也没走出去多远,现在和樊振东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见青年一直沉默,他才出声问道:“刚刚是你在叫我吗?”
“可能是我吧……”樊振东有点紧张地摸了摸自己鼻尖,片刻后他还是又补充了一句,“至少刚刚喊马龙的人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少年人更警觉了,甚至往后躲了一步。
这下可给樊振东问住了,他忽地想起先前看见的报纸上的日期,这要真是2002年,那面前的就是2002年的马龙,这要怎么解释?说马龙以后会变得非常有名,全国都没有人会不知道他?这话说出来他肯定会被当成脑子有问题吧。这真的还是他在做梦吗……?
“算了,看你也不像什么坏人。”樊振东还在抓耳挠腮地琢磨该怎么说呢,对面的小马龙倒是忽然放缓了语气,“所以叫我有什么事吗?”
没明白为什么对方态度忽然发生了如此之大转变的樊振东一下子愣住了,刚刚好不容易想好的说辞这下卡在了嗓子眼里,青年下意识抠了抠手指,半晌就问了一句:“你想聊会儿天吗?我在等公交。”
“昂,你站这么远等公交呢?”马龙有些好笑地努了努嘴,那公交站台至少离他们有一个乒乓球比赛场地那么远。
怎么02年的马龙就嘴这么毒了。樊振东鼓起脸颊,现在按照年龄来说他怎么也该算面前小马龙的“哥哥”吧?
“不过和你聊一下也可以,反正明天开始应该就没有时间出来了……”马龙靠上了路边的栏杆,保持着与樊振东几步远的距离喃喃道。樊振东一时之间不知道马龙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他说话,对方后半句越说声音越小,但樊振东还是抓住那句差点跟着空中小雪花一起飘散的话语。
“明天怎么了吗?”问完樊振东就感觉自己一下子显得更可疑了,知道马龙的名字旁的却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必须得承认,在这段漫长的他没有参与过的马龙的人生中发生的种种,他即便或多或少听旁人甚至听马龙自己说过,却确实不如他亲自参与过的那一段记得牢靠。
“明天开始今年的优秀苗子集训,”马龙倒是也没有在意,只是继续说着,樊振东这下确认了马龙比起说给他听,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集训结束前会决定能进国家队二队的名单。我想进国家队。”
终于,樊振东在这一刻想起了从他看见那份报纸时便出现得若有若无地熟悉感——马龙2002年在山东日照的优秀苗子集训中凭借集训成绩加入了国家队二队。他曾看过那么多写着马龙履历的新闻报道,真到了这时候一下子却是没想起来。不,倒不如说谁能这么轻易地联想起来,他现在都还在恍惚自己到底是真的到了2002年,还是在做梦——可做梦真的能够这么真实吗?他有一种想要掐自己一下确认自己是不是做梦的冲动,可又怕自己真的是在做梦,会在掐自己的下一秒醒来。
“你……你为什么想进国家队呢?”樊振东问完就感觉自己真是问了个蠢问题,还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想继续打下去?想要一直打球吧。刚开始打球是为了锻炼身体……不知不觉间梦想就变成了想进国家队,想打下去。”马龙把烤红薯从小布包中拿了出来,看着已经没有那么热了,马龙正准备剥红薯皮,忽然顿了一下,扭头问道,“你要吃吗?”
“是啊,还能是因为什么呢……”樊振东学着马龙的模样靠在栏杆上,抬头看向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又猛然想起自己还没回答马龙的后半个问题,“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他看着马龙熟稔地剥开烤红薯皮咬了一口,转头还又问了他一句:“你真的不吃?”
“不吃。”樊振东觉得有些好笑,“你刚才不是还挺警惕我吗?怎么现在还问我要不要吃烤红薯?”
“因为看你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也不像坏人昂。”马龙咽下嘴里的烤红薯咧嘴笑了下,满意地看到旁边青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了垮下去,“就是莫名感觉和你挺合得来的?不过要是放在平时我应该也不会搭理你,可能因为明天开始集训多少有些紧张吧。”
樊振东很了解这种心情,他也曾经如此紧张过——只是,马龙原来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啊。他让思绪漫无目的地飘在空中,这合乎情理,毕竟他们走到今天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只不过太过于熟悉现在总看着游刃有余的马龙,有时会让他忘记马龙的另一面。
“你好像对我很熟悉的样子啊。”
樊振东听见这话又陷入了沉默,此时的马龙看起来比他认识的马龙稚嫩很多,岁月还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14岁能被岁月留下什么痕迹呢?面前的这个马龙他真的熟悉吗?他想可能并不,他熟悉的是那之后的马龙,赛场上意气风发的马龙、困难面前永不言弃的马龙、会和他相拥的马龙——而不是此刻站在他几步开外啃着烤红薯的青涩少年,即使对方身上切切实实能看见熟悉的影子。
“我可能并没有自己所认为的熟悉你。”樊振东忽然有些泄气,他们的年龄差了九岁,在国家队的生涯也差了近十年,说熟悉也很难事无巨细的熟悉……
“嘛,人也不可能对自己以外的人百分百熟悉嘛。你真的不来一点烤红薯?这个天气吃点烤红薯心情会好一些。”说着马龙连皮掰了一小块烤红薯递过来。
在有些少年老成这方面还真是挺马龙的,樊振东心想。最终他还是接过了马龙的烤红薯,很甜,吃完以后心情确实变好了些。
“不知道接下来的集训会怎么样,希望能一切顺利吧。”马龙吃完了最后一口烤红薯,他买得那个红薯本来也不大,毕竟他手头零钱不多。
“会顺利的。”樊振东轻声重复道。
“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休息时间要结束了。”像是怕樊振东不信,马龙还伸出手把袖子撸上去一点露出手腕上的一块旧手表,确实时候不早了。
“说出来后确实轻松了不少昂,谢谢你听……”
“你一定会进国家队的。”樊振东打断了马龙的话,认真地注视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还是他从见到少年马龙后头次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时他才注意到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
马龙看起来没料到青年会忽然说这个,被这么注视着一下子还有些不好意思,他腼腆地笑了笑答道:“那就承你吉言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
“叮铃铃——”
终究是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樊振东皱起眉头拿起手机按停了闹钟一看,离下午训练没剩多少时间了——他刚刚按掉的闹钟已经是原定闹钟后十分钟再次响起的提醒了。
眼前是他在德国的住所,不是那条灰蒙蒙的山东日照他叫不出名字的街道——他先前到底是真的见到了02年的马龙,还是只是一场梦?
说道马龙,锁屏上立刻弹出的就是马龙一个小时前给他发来的晚饭照片——熟悉的马龙的厨艺。他有点想和马龙分享自己刚才的梦,奈何时间上实在来不及,只得草草先回了马龙先前发来的晚饭消息,便赶着去训练了。
马龙看见樊振东发来的消息时刚洗完澡,毛巾还盖在头上,听见手机提示音拿起手机半天没解锁成功才意识到应当是毛巾挡住了脸。
“胖儿也有差点睡过点的时候啊。”点开聊天记录,马龙看着樊振东发来的消息有些失笑。小孩儿向来自律得很,有训练的日子更是自律,这次倒是难得一见。只不过再看到恋人发来的消息大抵只能等明天起床了——异国恋就是这点不好,时差总是恼人得很。
马龙发消息打趣了樊振东一句,又添了句“训练加油”才放下手机。收拾下看会儿书就该休息了,马龙心里琢磨着一会儿看点什么好,毕竟明天还得早早起床——虽说明天是周六,但算来算去他们也只有趁着马龙起床、樊振东还没睡觉的空档才有功夫打会儿电话说点体己话。幸好年长者这么多年早起早已成了习惯,倒不觉得困扰,想到能和恋人通电话早起甚至都平添了几分甜蜜。
这里绝对不是北京。马龙睁开眼如此断定。他就没在北京见过榕树——知道这是榕树还是因为樊振东在广州长大,广州遍地都是榕树,他每次同樊振东回广州都会见着,这才将榕树的样子给记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一睁眼就从床上跑到了大街上就先不论了,十之八九是在做梦吧。应该是在做梦吧?马龙有些不太确定地想,即使恋人在广州长大,梦到广州对他来说也确实有点少见。
天上正飘着毛毛雨,街上没多少人,他倒是运气好,睁眼就站在屋檐下,不至于被雨给淋到。马龙环顾一圈,身后是一个铁栅栏的大门,旁边一间小保安亭里一位大爷悠闲地喝着茶,收音机正放着本地新闻,说得都是粤语马龙听不大懂。
现在这个年头听收音机的人倒是少见,马龙正在思考要不要上前搭话,余光忽然瞥到一旁墙上挂着的花里胡哨的宣传海报。写着海珠区少年宫12月最新活动,海珠区少年宫……他知道这儿,樊振东回广州时带他来这里看过,这儿是樊振东小时候学球的地方。只是这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他记忆中上次同樊振东到这儿来时,海珠区少年宫应当是翻修过,看起来新的很,现在这个倒是一股子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搭配上还下着毛毛雨的天气更显得有几分莫名年代感。
“小胖又训练到这么晚呀?”保安大爷的普通话口音有些重,马龙还是精准捕捉到了“小胖”一次。他清楚这个称呼离开了他们国家队并不会总是指樊振东,可他还是下意识地回过了头——然后就真的看见了樊振东。
马龙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那应当是樊振东没错,他见过樊振东小时候的照片,和面前的小孩儿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脸上那两颗小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小孩儿小时候是圆润,如果说长大的樊振东是成年熊猫,那此时的樊振东就是幼年熊猫了,这是马龙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嗯,今天手感不错又多练了一会儿。”背着书包的小孩儿停下了脚步,站在保安亭旁同大爷寒暄了起来。
“小胖这么努力,以后肯定能成大球星的,就像现在新闻里经常说得马琳、王励勤他们那样的大球星。”大爷笑呵呵地说道,从一旁的小铁罐子里摸出几颗玻璃纸包着的彩糖递给小孩儿,“早点回家哈,晚上还是没那么安全。”
樊振东不算很常提起自己儿时的经历,马龙也看过一些相关采访和报道,大抵是年少者年纪轻轻就自立得很,让他现在也不怎么爱说当年学球的辛苦。说起过去的回忆总是讲些有趣的事儿多过这些。不由自主地,马龙抬腿跟了上去,现在毛毛雨也停了,只留下地面上散不去的潮气。
现在他倒是显得有点像奇怪的坏人了,跟了几步马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本来是看着樊振东一个人走总觉得不放心才跟上的。于是他又停下了脚步,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幸好樊振东没有回头看,装作很忙的马龙随手拿起了旁边小卖部门口架子上摆着的《乒乓世界》杂志,看见刊号上赫然写着“2002年”,一时间怔愣在了原地。
“你认识我吗?”还带着些稚嫩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马龙一扭头才发现刚刚还走在他前头的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小孩儿看着他的眼神中有警觉,还有一丝好奇。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马龙放下了手中的杂志,问道。
“因为你先前在少年宫门口时是听见有人喊我才回头,而且看见我时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认识我。”小樊看起来很认真地在思考,眉头蹙起片刻才继续道,“叔叔你是认识我爸爸妈妈吗?”
叔叔……马龙一时间哽在原地,02年的胖儿才5岁,喊现在的他叔叔倒是也确实不过分,就是总觉得听着很奇怪。
“其实叔叔是从未来来的。”干脆认下了这个称呼的马龙脑子一抽,忽然说道。反正是做梦,就当这是一部科幻小说……他应当是在做梦,还说是他真的在梦的间隙来到了过去。马龙自诩还算看过些科幻作品,现在还真有些不太确定了。奈何话已经说出口,也没得他反悔了。
“我才不信呢。”小孩儿撇了撇嘴,现在的樊振东还带着南方口音,不像进了国家队的樊振东不知何时被传染了东北口音,“你要是真从未来来的,那你说点未来才知道的事情听听。”
这是可以随便说的吗?马龙心里干笑,如果是真穿越那话可不能乱说。这时他想起刚刚听保安大爷说得话,于是他灵机一动道:“你以后确实会成为像马琳、王励勤他们那样的大球星。”
这话是实话,说出来在此时可能听着也就是平常鼓励小孩儿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错。
“你这和刚刚黄大爷说得不是一样的话嘛。”樊振东现在恐怕是一点儿也不会信他来自未来了,小孩儿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怀疑。
“是真的,特别真。”马龙本来想拿起一旁的《乒乓世界》杂志增加一点自己的可信度,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到底能在哪方面增加可信度,结果拿起来注意到2002年12期的封面既不是马琳也不是王励勤,是他的老对手波尔,更是显得他有些没话找话了。
“你喜欢打乒乓球嘛?”马龙问出这个问题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形象已经救不回来了,干脆直接聊乒乓球还能有点话题。就是这话题转折得实在突兀,马龙都做好了樊振东不会搭理他的准备,但对方却真回了话。
“有点辛苦吧……”小孩儿忽然在一旁的石阶坐下,小声说道,“喜欢不喜欢好像也谈不上,就是感觉打球还挺有趣的。”
说着樊振东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打球中有趣的事儿,学会了新的技术很有趣,研究打球思路很有趣,赢了球也很有趣……
就在樊振东说这些的时候,马龙也坐到了小孩儿身旁,这些话他也听以后的樊振东说起过,就那么一两次,说完樊振东就立刻又会说些轻松的事情。即使是现在的小孩儿,在说完有些辛苦后也会立刻补充上“打球还挺有趣的”。
他知道樊振东说得都是真心话,也不妨碍他看着正在抠手指的小孩儿感到一丝心疼。马龙幼时父母工作也总是很忙,后面离开家去了北京更是早早就独立惯了,人们在提到这些往事时惯常爱说年纪轻轻就这么自立是多么优秀,可个中辛苦只有当事人才清楚。这么算来他们年少时都自立得早,也正是因为经历过马龙看着小孩儿才总觉更是心疼。
那么一个瞬间,马龙冲动地想说请小孩儿吃顿晚饭,结果一摸口袋发现自己没钱,有钱恐怕在2002年也花不出去。他现在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陪着樊振东坐在小卖部门口的石阶上闲聊。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马龙唐突问道,小孩儿刚靠近他时还警觉着,现在倒是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怕,”樊振东倒是实诚,“就是莫名觉得你还挺亲切的。平时也不太能和人说这些,和不认识的人说反而没什么负担……”
这算什么理由?幸好他马龙真的不是坏人。
“你以后可不要看到谁都觉得亲切啊。”马龙还是没忍住多叮嘱了句,看着5岁的小胖他好像确实变成了一个操心的长辈。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樊振东剥开了一颗糖果丢进嘴里,还递了一颗给马龙,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住得地方就在少年宫附近,我再走几步就回去了。你呢?”
“我?我要准备回未来了。谢谢你的糖昂。”接过糖的马龙有样学样地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他有种预感……该说是他要回去了,还是该说他要醒了呢?
“你还在坚持你来自未来的故事吗?”樊振东“扑哧”笑出了声,这好像是他们开始谈话樊振东头回笑出来。
“昂,身为未来人,当然要坚持自己是未来人的故事了。”马龙也笑了,他知道小孩儿坚强得很,他向来都知道的,马龙又一次开口,用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重复道,“你以后会成为特别特别厉害的乒乓球运动员,这真的是真话。”
“那谢谢你的祝福,来自未来的叔叔。”樊振东应该还是没有相信他来自未来,只是顺着他的话在说,马龙莫名有一种自己被5岁的胖儿哄了的啼笑皆非的感觉。
“我该回家做晚饭了。”小孩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再见啦,未来叔叔。”
“昂,再见。”马龙看着樊振东背着书包的身影消失在了广州的老巷子中,小孩儿在拐进巷子前还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回了未来。
从不知何处传来六点的铃声,马龙知道自己是该醒了。
马龙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躺在原本应该躺着樊振东的那半边床的巨大玩具熊,樊振东之前心血来潮从网上买回来的,美其名曰他不在的时候玩具熊可以陪马龙睡觉。现在看着这玩具熊,马龙还必须得承认樊振东说得没错,确实让他想起远在异国他乡的恋人。
翻过身拿起手机,六点整的闹钟正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他按掉闹钟,看着手机锁屏上和北京时间并列的德国时间,晚上十一点,刚好樊振东的消息发了过来。
【樊振东】:马龙你起了吗?
马龙没有回消息,而是选择直接一个视频通话播了过去。几乎是打过去的瞬间,电话就被接通了,樊振东凑得特别近的脸出现在屏幕中,马龙一下子笑了出来——不仅是笑自己的恋人,也笑他自己,他看见小窗口里自己的模样,没比樊振东好到哪儿去,刚起床没有打理过的头发一团乱遭。
“咳咳……刚刚手机没拿稳。”樊振东欲盖弥彰地挪远了手机,他今天可是还有重要的事儿想和马龙分享,可不能被这种小插曲影响。
“马龙,我今天中午做了个奇妙的梦。”樊振东迫不及待地说道。
“昂,这么巧?我昨晚也做了个奇妙的梦。”马龙有些惊讶,屏幕里的樊振东脸上也露出意外的神情,他又说道,“你先讲,我等你讲完再给你讲我昨晚的梦。”
“哦,那我先讲。”樊振东被马龙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岔差点忘了自己实现打好的腹稿,“那个梦发生在2002年的第一场雪……马龙你别笑,我没要唱歌!”
“我不笑,你继续说。”马龙立刻摆出了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只是他心里也不由得在想,怎么会这么巧,也是2002年。
两段时空交错的故事在此刻——又跨越了欧亚大陆七个时区传达到彼此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