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好,卡!”
随着导演冲对讲机喊的这嗓子,小强一个鲤鱼打挺站起,逗得幸运青咯咯直笑,大强也从旁窜出来,不出意外吸引了刘宇唯的视线。
杨澄终于得以褪去那个气密性不错的装备,一边“监工”的尚超和夏晴拿着早备好的水已经跑过来了。
默杀翻了个身,改趴地的姿势为仰面,此时正注视着头顶的补光灯,暖白的光晕没闪几下很快黯淡下去。
快收工了。
“萝莉和奈斯他们呢?他们不是早该拍完了?”小强把大强往刘宇唯手里一塞,问一边已经拿到手机的青,
“奈斯说他们公司四个晚上有聚会先走了,萝莉正好有一场戏比较简单可以直接去拍。”
“那我们晚上也一起去玩吧!小青前几天短信摇到了优惠券。”
“默杀前辈,你也来吧!”
“默杀前辈?”
仰面盯着空洞布景发呆的默杀这才回神,和饰演角色一样,他戏外也是个沉默的人,即使没有信赖值的约束,平时也只发出些简单的字节。
躺在地上的前辈索性直起身,正面迎上小强灼灼的目光,然后摇头,不出意外收获了一个明显失落的狗狗头。
也没必要这么失望。
微微挤了下眉,起身朝后台那边走去,撂下一句“有事”。
“也是,前辈就是前辈,你一定是告诉我要勤奋练习,磨砺演技,早日成为像前辈一样的优秀演员吧,我会努力的!”
“……”
还没走远的默杀不可能听不到小强这明显拔高音量的回复,脚下不由顿了顿,接着加快脚步跑去后台换衣服。
没有这个意思。
作为高中时就开始假期兼工帮家里肉铺卖肉,结果被星探选中,遂因出众颜值入圈的圈内老人,默杀凭着姣好的武学功底和不错的演技,即使本人疲于经营人际关系,在圈内也有着不错的人缘,甚至有着不少的“信赖者”。
不出意外,这个给他提出过不少次邀请的小强大概率是一个。
出于一些原因,默杀对这个算不上新人的后辈有一定的好感,只是自己习惯了日常独来独往,除了一些简单照拂外也没什么过多的交集。
在后台换成常服之后,默杀习惯性去找导演看过一遍拍摄,和编剧讨论接下来的剧本,他的后续镜头几乎没有,隔几天再拍个镜头就可以杀青了。
在圈内有一定的地位和名气之后,他就开始有意识地挑剧本。选择出演这个单元剧的主角之一,默杀是看上了这个角色的矛盾感和一种——与生俱来的悲剧气息,无论是出于剧本还是对世界观的兴趣,同时因为屠夫的经历他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剧本,当然不免可能还有些对于冷酷杀手的一些,呃……独到见解。
只是他没想到……
因为这个角色,自己也会陷入好友曾面临的境地。
很快结束了最后的工作,和助理再次确定将来几天的日程,终于彻底下班,走出随补光灯熄灭同时阴沉着的拍摄基地,迎面的阳光几乎可以说是刺眼。
时间还早。
突来的白炽日光让默杀眼前恍惚,不由得皱眉眯起眼睛,同时低下头。
待到视线重新聚焦,一颗橙色的脑袋与时出现。
被强日光烫灼的瞳仁缓和不少,默杀面色也随之柔和许多,好看的眉眼盯着面前青年无声询问着。
‘还有什么事吗?’
“前辈你最近有时间吗?这部戏杀青之后我紧接着要进另一个组,所以想趁中间这段时间请前辈吃个饭,十分感谢你最近的照顾!”
“虽然前辈没直说,但是我能感受到前辈对我的关心和动作上的指导,还有前辈的鼓励我也一定会记在心里的。”
剧本和动作确实提醒过,但是其他的完全没有。
小强和怀里的大强一起满怀期待盯着默杀,默杀这才注意到他还带着大强一起,似乎企图用这个萌物恳请自己同意。
萌也没用。
于是小强看着眼前的男人从容地从大衣内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单手操作着。
小强觉得自己稳了,前辈一定是在找空闲时间并打出来给自己看。
只是,前辈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紧接着,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下,默杀停下来手中的动作——
然后把手机顺手塞回外衣兜,保持单手揣兜的动作注视着小强,见其依旧没什么动作望着自己甚至疑惑似的歪了歪头。
前辈这是在卖萌拒绝吗?好像游隼。
直到默杀耐不住这诡异的氛围开了口,
“手机。”
“嗯。哎?前辈不是把手机收了吗?”
默杀有点无语,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种情况也完美会错意的。
“你的。”
小强这才醒悟过来,“噢,我的,我的?”随即手忙脚乱把大强放下找手机。
默杀已经提步往拍摄基地外大步走去,顺手从另一个兜里掏出耳机给自己戴上,不愿意再听小强的大呼小叫。
小强如愿看到不久前添加的联系用户只打了招呼就沉寂到列表中下位的界面亮起一条消息,不出所料是一个时间,兴奋着连大强都不管了,追上没走几步的默杀,任由四条短腿的小东西在后面追赶并发出不满的叫声。
“前辈我早就找好餐厅了,精美还好吃觉得让前辈满意,包间都定好了一定不让别人吵到前辈……”
你别吵我就行。
对于默杀来说聒噪的声音还是穿透了并没有降噪功能的耳机,进入默杀的大脑,但是默杀毕竟不是剧本里那个杀手,他竟然说不上讨厌这些声音。
就像古典音乐爱好者可能欣赏不来年轻的爵士乐,但也大概率不至于讨厌吧。
“我专门托关系预定了一个有落地窗的包间,保证前辈吃饭间隙还能欣赏夜景。不对,前辈给的时间是中午,那就欣赏正午的街景……”
小喇叭还在一旁喋喋不休,默杀觉得自己耳机带了和没带差不多,心里默默把购买优质降噪耳机的计划提上行程。
直到终于走完基地中心到正门的路程,见到等在门口的刘宇唯和青,小强才抱起旁边有些喘气的大强稍微收了声。
即将解脱的默杀用眼神看了一眼门口的看似等待良久的两人,权当打招呼。他的习惯在界内几乎人尽皆知,虽然难免有人会认为这不礼貌,但是这位前辈也从来没改过。
听到终于汇合的三人站在门口朝自己说了再见,默杀认真点了头朝一旁自己的私家车走去,没有商业行程可以直接回家的时候,他还是习惯自己开车。
直到关上车门,彻底把小喇叭朝自己约定的噪音隔绝在外,默杀第一次没有趋于效率立刻启动车子,反而任由自己在主驾驶位躺着,
享受难得的安静。
……
默杀突然从这种不正常的静谧中惊起,左手扶上方向盘,右手启动车子,听着伴随火花塞点火而响起的发动机轰鸣声,胸腔中骤然加速的跳跃也渐渐趋于平常。
车辆终于启动驶向那条熟悉的公路,迎着下午依旧刺目的日光,驾驶位的人伸手拉下一半遮光板。
天太晴了,不好。
自嘈杂的环境进入那个算得上温馨的房子后,高强度拍摄整天的劳累骤间席卷而来,压得默杀不得不改变平时先做饭的习惯,给自己放好热水先行缓解一下剧烈运动后乳酸积累的酸胀感。
雾气氤氲,晕得白炽灯碎成几束光斑,透过细密眼睫上沾湿的水珠,射进不知何时失焦的瞳孔。
他们说他冷血,他们骂他无义,他们怪他为了成名不择手段。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时他接手过一个烂摊子,开机前几天才收到紧急消息,被迫取消筹划已久的假期,临时出演了一部电影的男主。
后来电影大火,他才知道,原定男主演是当时正当红的影帝,最后不知道是出什么事,被毁了约,才改成他。
一时舆论沸起,他的私信被塞满恶言恶语,公司公关的方案是冷处理。
他也终于得以度过一个——前所未有的和网络完全割裂的漫长假期。
“叮——”欢快的默认手机铃声很不知分寸地响起,穿过浴室两层玻璃门直灌默杀耳中。
失焦的双目这才回了神,皱眉起身似是在思考这个时间会是哪里的电话接入,他这个新公司对旗下演员和艺人管理宽松甚至是闲散,大概是不至于在下班时间打进来他的私人号码。
九月初才入秋的天气,裹件浴袍也就够了,劲瘦却不单薄的身影刚从磨砂玻璃门里挤出来,桌上的手机也应时恢复了平静。
解屏后,一个未接来电的备注名称浮在日程背景图之上,不出意料是不久前才说过再见的小强。
默杀刚想打字询问,左手里的手机就发出一阵连续的信息提示音,震得他头上裹得毛巾都散落下来,露出半干的白发。
那个备注是“小强”的聊天框里瞬间刷屏了一截图片,飞速刷新的背景下默杀还看到几个播放键,估摸着还有几个视频,紧接着是一段语音。
犹豫一会,他没有长按转文字,还是选择了外放。
嘈杂的背景声比人声更先放出,接着就是那个小喇叭的声音,“对不起前辈,我忘记你说有事刚刚才打了电话,但是这里的夜景真的很好看,你看那个星空,特别清晰,今天是个很好的晴天呢!”
默杀取消键盘,翻看那些照片,确实是很闪耀的繁星,和远处城市的灯光不遑多让,视频里则是抖动不止的运镜,只能看到晃成白线的光点和青年不加掩饰开朗的笑容。
……
直到右滑到尽头,按下返回键退出图片,默杀在升起的键盘上随意敲打几下,紧接着将手机熄屏反扣在桌面,终于起身前往厨房,准备迟了很久的晚饭。
小强刚把语音发出去,就看到“默杀前辈”备注下一闪而过的“输入中”提示,原地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相同的提示再次亮起。
将要把手机熄屏去追前面走了老远的刘宇唯和青时,小强终于看见“输入中”的提示再次亮起,跟着就是一条消息,
“很好看。”
晴天,也不错。
小强这才安心地收起手机,“你们倒是等等我啊!”这次他倒没忘了捞起边上的大强一起跑。
晚饭后默杀照常用小号刷着社交软件,热搜不出意外是剧组新放出来的花絮,蹲在拍摄基地旁边山上站姐手里大炮的清晰度也依旧在线,十分清晰地拍摄到了自己离开片场时小强追着自己跑的画面,评论第一照常是端水的话,“默杀好帅!小强也很可爱!俩人互动特别有爱呢。”再往下翻则是两人粉丝的夸夸,直到他正准备退出评论区刷下一条时,一行不算醒目的字刷新出来占据了屏幕一隅,
“他俩关系真有那么好?当年的事真是没人记得了。”下方显示几分钟前刚发出,是一条还没有点赞的评论。
几乎把默杀又拉回当年站在众矢之的的时候。
他其实该恨我的。
当年被他顶名的主演是阿生——小强的父亲。
夜里睡的算不上安稳,但没有失眠依旧让默杀第二天精神还不错,毕竟他早就过了会为有些事失眠的年纪,况且白天的戏份确实过于消耗体力。
这一天是个没有工作的休息日,默杀难得拥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早起热好早餐,查看过冰箱里的食材也还充足,看来今天不仅没有工作,而且可以待在家里享受没有噪音的生活,默杀边给自己煎一个目前一面金黄马上就两面金黄足以馋哭隔壁小孩的蛋,一边庆幸没有把今天的时间写给那个小喇叭。
小喇叭?
他终于想起来昨天被自己抛之脑后的很重要却回忆不起来的事是什么了——挑选一个功能优秀的降噪耳机。
早饭后默杀在网购软件的评论区仔细翻找,排除明显是冲好评和刷销量的那些,最后选定了幸运青代言那个品牌的主推款,一来是相信那个近来相处不少的小姑娘,二来凭借他对网上消息的关注,对那个品牌算是有点好感。
直到挑好了型号加入购物车,即将下单的最后一刻,他犹豫了,倒不是因为较昂贵的价格,只是突然发觉,
他和剧中自己饰演的角色,似乎越发像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
抬起的手指久久没有落下,平淡的脸庞却鼓起难以抚平的眉峰。
他很少对一个角色投入这么大,出于对自身职业素养的尊重,每一个剧本甚至刚入行时拍的没什么营养的爽文短剧,默杀都会抽空写一个角色立体剖析,曾经的笔记已经堆满了好几本摞在床头的架子上。这次的剧本本就是他亲力挑的,自然为之投入不少,角色理解和横纵剖析比之前字数最多的一次还要多上不少。
这次的人物实在对他胃口,一个复杂又简单的,无法轻易用道德衡量的,人。
默杀觉得这场戏之后大概需要策划一个旅游,地点都想好了,就去那年有事没去成的地方,那里热闹,应该能把戏好好忘光。
确认下单的手指还是没有按下去,于是全是厨具套装的购物车里平白多了一对降噪耳机,占据最高最显眼的位置彰显自己的存在,暖橘子的色调再一众刀具的金属光泽中倒是格格不入。
默杀滑动按键回到桌面,碰巧弹窗出一条消息,点进去就是那个布满夜空的聊天界面,冷暖撞色的和谐使他不由眉头舒展。
最新的消息显示一分钟前发出,
“默杀前辈,十分抱歉,昨天没来得及回你,看到你消息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高兴,你也觉得那些照片很好看吧,夜里的景色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默杀其实觉得他没必要回复的。
到此为止,就很好。
刚要打字回复时,对面的宠物头像又弹出一条消息,
“不过比起昨晚的夜景,我还是觉得前些年我爸带我去的那个海边夜景最漂亮,我发给前辈看。”
看清小强发了什么后,默杀瞳孔骤缩。
阿生。
和昨晚相同的一连串照片还是刷屏了手中紧握的聊天框,缩略图中能看出大多数还是景色,所以默杀还是点进去看了,海边的夜空要更暗一些,衬得星月也更亮,照片拍的很好,和昨天晚上完全不是一种水平,是谁拍的他猜都能猜出来。
拍摄技术倒是依旧不错。
翻到一张照片,默杀注意到漆黑的海面似乎有点星星亮亮的闪光,放大仔细看才看出来那东西的真容,很著名的“蓝眼泪”,也不知道是在哪个海边拍的,那家伙的运气还不错,自己计划的旅游也有一片海域曾出现过蓝眼泪。
不知是不是想到结束这场拍摄后有机会亲眼看到那美丽的夜景,默杀的心情难免好了许多,嘴角也扬起个极轻微的弧度。
最后一张图片,是三张熟悉的面庞,背景是明显亮了很多的繁华街景,瞧着屏幕里那一家子亮丽发色的人在暖光灯下的场景,默杀突然觉得旅游多几个伴倒也不错。
但紧接着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他找不到交情那么好的朋友的。
退出查看时,只见到大强头像下面又多了几条语音。
“啊啊啊啊啊!前辈最后一张我手抖点错了!”
“时间过了已经撤回不了了。”
“不过前辈应该也认识我爸妈吧,我爸之前还给我讲过前辈呢!”
?
默杀实在无语得有点想笑了,只能打字回复,
“嗯,见过。”
他以前和阿生是一个公司的,交情最好的时候阿生问过他能不能帮忙接幼儿园的小强,当时小强的妈妈病情最严重,他去接小强时因为戴着口罩还穿连帽黑卫衣差点被老师当成人贩子,给阿生打了电话才解释清楚。
后来紧接着就是闹得轰轰烈烈的影帝阿生退圈事件,阿生的所有社交账号被公司收回,只剩几个小号和私人号码。很可惜的,默杀一个也没有。
小强又自顾自地说了很多,从那个旅游说到前几天的拍摄。
“前辈真的好厉害,虽然台词是后期配的但是能听出来功底也很好,打戏太精彩了,一点也不需要慢镜头的拖泥带水!”
“还有前辈那几个情绪爆发的镜头竟然是一遍过的,太厉害了!”
“等等我扯远了,那个夜景很漂亮啊,前辈一定会喜欢‘蓝眼泪’的,要是有机会能和前辈一起去看就好了。”
到底怎么思维这么跳脱的。
虽然也没少看粉丝的无脑夸夸评论,但是亲耳听到一个小喇叭大声外放还是让默杀一时有点头脑发昏。
阿生到底怎么教的。
紧接着一条语音,默杀也没想太多地点开了,
“但是前辈,我总感觉你这几天和开机前不太一样,是不是太累了,前辈一定要好好休息啊!”
……
他突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小喇叭直觉倒是挺准,这点不像他爸,倒是像极了他那个温柔坚强的妈妈。
“等等,对不起前辈!我好像也是在打扰前辈了,前辈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拍摄间见,不用回我了!”
倒也不算打扰。
默杀这才想起来明天上午还有个代言宣传照的拍摄任务,这下看来又要和小喇叭打照面了。
不过好像也没有很差。
他开始有点期待那些无聊的工作了。
离开之前的公司后他凭借一时的热度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凭借业内积攒的人脉坚持过来刚开始最困难的时期,到现在也早已过了流量飞速增涨的上升期,现在积累了足够的资源和固定粉源,达到一个热度还算不错的平稳期。
这次的代言就是巩固热度和保持粉丝新鲜感的一次露面活动。品牌是当年跟着自己离开公司的助理亲自出面聊下来的一个新晋潮服品牌,默杀对其印象不错。
第二天在拍摄间换好品牌方准备的衣服,是自己很少尝试的新中式风格,还有,皮鞋和紫色串珠手串。
默杀盯着自己被整理好的手饰,
好刻板的印象……
化妆师很迅速地给他准备好妆造,默杀虽然快要奔四,但是皮肤状态依旧很好,况且品牌定下的妆造包括他自己的经典时尚单品——黑口罩。凭借自身优越的建模优势化妆师几乎没什么下手的地方,到最后也只是涂了层最白的粉底,随便刷了两下眼部和眉毛。
拍摄过程也十分简单,不需要他有什么表情,甚至看镜头都不需要,默杀就那么在绿幕里站着,摄影师随便抓拍几张照片挑好了最终定照。
直到拍完要回后台换衣服,旁边的绿幕还在忙活,默杀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大小强。
要么大强不够配合在小强身上乱爬,要么小强的神态把控不好,人设略微崩塌。
默杀这天也没什么别的工作,正好中午就是和小强约好的时间,索性摘了口罩过去看看,刚走近一些,小强就注意到了他,看着镜头的目光朝这边倾斜,展露出个阳光开朗的笑容,
“默杀前辈!”
偏偏大强这时候也乖乖坐在小强肩头正视着镜头,摄影师极有技术含量地抓拍下这一幕,倒是正巧符合品牌方要求的青春少年感。
听说刚刚的拍摄恰好符合要求,小强终于结束了被摆弄半天的拍摄历程,脸上的开心完全掩盖不住,抱住大强就离开绿幕,往默杀的方向跑去,
“前辈这身好帅气啊,从来没见过前辈这样穿过,前辈是来等我的嘛?很抱歉让前辈久等了。”
默杀看着肉眼可见耷拉下去的橙色脑袋,有点无语,他还是更喜欢刚刚笑着的那副面孔,这个品牌确实品味不错,给小强搭的衣服很合适,挑的照片也很好。
“没有,刚到,你也很帅。”
面前的青年似乎又恢复了那个小喇叭的模样,说话又咋咋呼呼。
“前辈你刚刚说了好多话,感觉前辈今天心情很好。”
默杀略扬起的嘴角还没有落下,听到这话莫名多了点心虚,索性小强似乎也没多留意。
“那前辈我们去换衣服,然后我请你去吃饭!折腾半天肯定都累了,我们快走快走。”
于是工作人员眼见一个橙色带宠青年推着比他高半个头的人扎进了更衣室……看起来关系很好呢。
刚进更衣室小强就自顾自褪去了外套,露出为了这部戏锻炼紧实的薄肌,全然不顾默杀在一边站着,他正打算离开回自己的更衣室,毕竟自己的衣服并不在这。
却听见小喇叭开了腔,
“我真的很喜欢很崇拜前辈,从前辈之前有部戏,特别帅,而且听说前辈前一部戏刚刚为了角色减重,那部就又为了形象几周内增肌增重,虽然知道含有一定的夸大成分,但是爸爸说前辈很好,我就觉得前辈是这种尊重角色的演员,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成为和前辈还有爸爸一样的演员了。”
“我为了这部戏能在前辈面前好好表现努力了很多,前辈能看出来吧,我也为了这个角色好好锻炼很多。”
看着眼前的青年明显有点展示身材意味的姿,默杀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
开机前剧组所有人都见过一面,凭他微薄的印象,小强当时的身形确实还有点单薄,至少明显不如现在紧实劲练。
只是这小孩怎么这么说话。
什么喜欢,崇拜的。
刚开始听见那个喜欢,默杀确实心头一沉,还好后来的话证明小强对自己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喜欢。
还好不是。
也许是默杀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小强反倒有些急了,
“前辈,我只想听您的真实想法而已,我知道我做的远不够好,至少——”
“很好,你很厉害。”默杀很少打断别人说话,可惜这一次引以为傲的理智没拦住他。
但是小强不在乎。
“真的吗?谢谢前辈,这个评价真的很高!对我来说足够了!”小喇叭看着明显兴奋起来,旁边的大强似乎感受到了小强的情绪,也跳过来在默杀腿边蹭着。
他开门要走,小强这才反应过来,他把默杀拉进来似乎有点不妥,
“前辈我在你门口等你。”
正要出门的默杀停下来冲小强点了点头。
小强看着默杀熟练地把要跟出去的大强踢回来,才关上了门。
“?儿子,默杀前辈他?也养过宠物吗?”
直到默杀回到自己的更衣间,周遭的环境瞬间安静,他竟突然觉得有点落寞。换回自己来时的衣服,把那套新中式的着装整齐叠好放于桌面,重新带好口罩,再打开门。
果不其然是那个小喇叭和他儿子,默杀刚刚已经给助理发过消息,不用接他,小强看来也处理好了他公司的那些,直到坐上车到小强约的餐厅都没碰到其他工作人员,也没接到电话,看得出来是蓄谋已久。
一路上小喇叭就没停过,
“前辈我跟你说,那家餐厅虽然说不上很出名,但是菜品很特别,是偏向家常的菜式,前辈应该会喜欢。”
嗯,喜欢。
“景色也很好,我挑的单间是靠窗的,不太好约,我找办法才约了一整天呢,就担心前辈时间不允许,但是窗外就是街景,人不多,还是单向玻璃。”
嗯,很好。
默杀难得有心思欣赏沿途的景观,感觉眼熟又说不上哪熟,最后只能归结于城市里风景都差不多。
“那周围我常去,就在我家附近,旁边拐角有家蛋糕店的蛋糕好吃,我从小吃到大,大强也喜欢。”
默杀想到了什么,但犹豫了下最终没有开口。
小强似乎注意到了他前辈的欲言又止,
“大强可以吃蛋糕的了!”
……
默杀仍旧疑惑似的看了他和怀里抱着的大强一眼,还是没说什么。
于是小强接着当小喇叭,默杀拿出手机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买降噪耳机。
“演戏好累啊,也好难,演的差要被骂,演得好也可能被骂,而且真入戏太深自己也难受,我爸当年就是……”
!当年?
默杀突然抓住了小喇叭话里的重点,强忍着没有突然回头,依旧沉默着,小喇叭此时也没动静,默杀余光瞥见那可爱的生物跳上小喇叭的肩头,舔舐着小强的脸颊,似是在安慰他,旁边座位上的默杀犹豫一瞬,同样把手搭上那颗看起来毛茸茸的橘色脑袋,以一种轻柔的手法熟练揉搓着。
小强抬头与他的前辈对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前辈的眼中平白多出点,悲戚。
可是为什么?小强想不通,也只能将此归结于前辈的共情。
“前辈你果然是懂我的对吧!好喜欢前辈啊。”小强突然扑向默杀将其紧紧抱住,旁边的大强也不甘示弱爬上默杀的颈窝不住地蹭。
青年专门锻炼过的紧实臂膀如此有力,竟徒然让默杀生出些别样的想法。本来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的他非但没挣扎,反而回抱了小强,自然轻拍起青年劲练的后背,实在像在安抚个哭闹不止的婴儿。
直到小强终于抱够,也快要到地方了,就是大强仍旧窝在他前辈肩上不愿意下来,
“前辈,儿子也很喜欢你呢!”
索性默杀就带着另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下车,跟着小强穿越一片街景,他看到小强说的那个蛋糕店了,浓郁却不黏腻的甜香飘在空中实在很难让人忽略。
走的时候买几块走好了。
路过一处正在施工的地方,小强指着那处开口,
“那是我上幼儿园的地方,现在都拆了。”
默杀很给面子的随着小强的手望去,隐约能看到滑梯沙池的一些遗留。
……
其实不过走了没几分钟,默杀却感觉过去很久。
好不容易走到那家餐厅,坐上早预约好的座位,菜品上得倒快,小强说是去上厕所,耳根终于清净的默杀熟练抚摸着怀里柔软亲人的小家伙,边数着窗外蔷薇墙上挂着的黄色花朵,数到99时菜品大概上完,小强也回来了,还拉着一个默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阿生。
……100
老友相见,比小强想的还要平淡,
“好久不见,老默。”
“好久不见,前辈。”
“别别别,都现在了还和当初一样叫我,不行啊!绝对不行。”
默杀下车看到那过分熟悉的街景后就意识到什么了,尤其是窗边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更是戏都没做到位,这时看到阿生反而放下了心,难得露出个释然的微笑来。
弯腰接过默杀递来的大强,阿生自然落座于默杀旁边的位置,把面对面的椅子留给了小强。
久违的故友相见,边吃边聊的过程中,默杀总算是记起来点什么,
有其父必有其子,小喇叭的父亲依然是大喇叭。
“老默我跟你说,我退圈之后挺高兴的,他妈妈痊愈之后我们有空就去旅游,就是小强这几年不跟我们去了。”
“听小强说过。”特意咽下嘴里的食物后默杀开口道。
“这他都跟你说,你俩关系不错啊。你小子也是,追星挺成功。”
还行。
“啊哈哈,闲的没事跟前辈聊的。”小强被戳破了心事难得有点瘪,装作无事发生拿筷子喂了两口窗台上趴着干瞪眼的大强,默杀则依旧沉默着,不置可否。
“你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你这样能在圈里混成这样真是不敢相信。”
也不咋样。
“你不知道这小子有多喜欢你,打小看了咱俩之前那部对手戏,就一直闹着要我跟他讲你的事。”
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说话。
默杀听到后抬头看了对面人一眼,正巧对上那双期盼着的眸子,绿油油的双目,不偏不倚地盯着自己,与自己对视片刻后才毫不心虚地挪开。
“前辈就是很厉害啊,那个一镜到底的打戏放现在也是顶配。”小强这会倒是毫不掩饰地跟他爹对着干。
“你小子,当时你爹我也在那镜头里呢,你怎么不夸我?”
……
吃个饭,还有大小喇叭说对口相声的戏码看,默杀心情止不住地泛晴,脸上也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来,可惜大小喇叭一个都没看见,反倒是旁边的萌宠看了个仔细,爬过来蹭蹭他衣袖间的左手,获得了默杀亲自喂的肉块两个。
“等等前辈那个菜太咸了不能直接……唉?”
只见默杀熟稔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在旁边一早就倒好的温水里涮了两圈搜刮走酱汁和部分油腥,这才喂给大强。
听了小强这一嗓子,正欲将涮好的肉块送入大强口中的默杀转头望着小强,一副疑惑的模样。
两人一宠就这么僵持着,反倒是中间的阿生先一步笑出声来,
“你小子不知道吧!老默可比你仔细多了,还用你提醒。”
小强只得尴尬地笑笑,转眼望向一边
似乎还在状况外的他前辈。
默杀扫了一遍这对莫名其妙的父子俩,不明白俩人怎么突然都笑了,索性就接着投喂旁边配合他的大强。
一顿午餐的时间很快在这对喇叭父子俩的插科打诨中度过,默杀偶尔也插上话说一两句。
两位当事人十分默契地没有提当年那件事,毕竟他们都知道,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只在最后离开餐厅时,小强提出要送默杀被拒绝了,将要道别的时候,阿生重重拍上默杀的肩膀,开口道:
“都这么久的交情了,当初没私人联系方式联系不上,现在好不容易恢复联系,有什么需要及时说,别老一个人憋着。”
默杀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心情颇好地点了点头,
“好。”他应下了。
阿生作势又锤他一下,没怎么收力竟生生把默杀推出几步,“你最好是知道。”然后就带着小强从另一边离开。
默杀沿着来时的路走去,如果他没记错,这条小径是单行道,要走到路口才好打车。
来时小强给他指的幼儿园如今只能看到拆了一半的建筑和满地施工用的泥沙,这条道上曾出名的蔷薇墙倒是盛开正好,鲜红,嫩粉,油黄,蜡橘的花朵点缀在绿丛中,少有几朵暖白的花苞还未盛开。
白色的蔷薇总是开花最晚。
一如既往。
顺着甜香的气息默杀自然走进一处小路,拐了几个弯就到了那家蛋糕房。
推开门的瞬间,玻璃门撞响上方的迎客铃,告诉店家有客人到来,迎接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姑娘,生面孔。
默杀没搭理店员小姐的推荐,自顾环视一圈店中,装潢大变,勉强看出有之前的风格,主推的糕点也和印象里完全不同。
不经意皱了下眉,反倒吓得店员咽下将要开口的话,掀起帘子跑后面工作间去了。
终于在橱柜里的样品中找到了熟悉的糕点,要点单时才注意到店员早已跑不见,难免有些失望间突然听到掀帘子的声音,正要伸手点单,熟悉却苍老不少的嗓音传来,
“倒是好久不见您了,还是那款,现烤,加奶加糖?”
帘子下冒出的俨然是副头发花白却熟悉的面孔。
默杀仅犹豫一下,就摇了摇头。
柜台里的老店长似乎没想到,愣了神,这才反应过来,
“那就这个,我给您包起来?”得到默杀的肯定答复后熟练打包糕点,递给这位老顾客。
拎着糕点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随便给自己找了事干,收拾好东西,打扫完房间,他打算明天杀青戏的几个镜头拍完,过了杀青宴就直接飞去度假。他能清楚地肯定,自己入戏太深了,差点被剧本影响了生活。他需要时间处理一切,所有的一切。
晚饭他就吃了那块下午带回来的糕点,配了点热茶。
不知道是茶太苦,还是糕点散发出的气味太香甜,他总觉得糕点不够甜,应该再甜点的,奶味也可以再浓郁点。
但他不后悔买下这块没多加糖也没多加奶的糕点。
直到吃完晚饭,手机仓促地响起,他才意识到回家后都没看过手机,只能挪到门口,从衣架上大衣的左兜里掏出那块嗡嗡作响的手机,是助理打来的,正好他要交代一下杀青宴之后订机票去旅游的消息。
“您看网上第一条热搜了吗?我们已经在走危机公关处理,这次,您清楚的吧,不能再冷处理了。”
什么?
默杀打开热搜榜,热度第一正是一条
“阿生默杀私下见面”
几乎没有勇气点开热搜查看,他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颤抖,但是他知道,这次确实不能再出现恶劣影响,不然他离开前公司这些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于是他用小号点进那个热搜,不知道是什么人,大概在那个餐厅外厅用餐,拍下了他们吃完饭在门口道别的那一段,起名为“不多说了,你们自己看”。
视频里果不其然是阿生似乎愤怒地给了自己一拳,“你最好是知道”这句收音非常清晰,然后带着小强离开。
着实是很有误导性,恐怕任自己怎么解释都没用,说不好其他当事人出面还会被包装成自己收买了他们,他早习惯了那群人的手段和套路。
评论区更是牵扯出当年事件里不满意的一些人,恶言恶语层出不穷。
“我就说这种靠手段上位的货色终究要塌吧,竟然还多蹦跶了这么多年。”
“反正这次肯定活不了,我看他还有什么手段。”
“哎呀人家手段可多着呢,这不是又去使不知道什么手段了。”
“啊,这塌了,那我蹲的那个新剧怎么办?净祸害别的演员,这种人能不能滚远点啊!”
“指望AI换脸救一下吧,反正就这位的演技啊,AI也够了。”
“跑路了跑路了,不粉了。”
……
他早过了会因为这些言论而愤怒的年纪,所以现在只有厌恶,厌恶搬弄是非的人群,厌恶听之任之的网民,厌恶随风倒戈的粉丝,也厌恶沉默寡言的自己。
但有什么用呢?他当然知道事后的辩解没用。
他的口,被自己封上了。
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看着自动刷新的点赞转发数一直上升,直到手机自动熄屏,默杀站起身,裹上那件已经失了温度重新冰凉的大衣,他要到工作室参与晚上的危机公关。
至少,要做最后的挣扎。
直到黑暗中,冰凉的手心触碰到同样冰凉的铁质门把手,左手的手机再次响起,机械地将唯一的光源暴露在视线里,仍旧是助理的电话,大概是催他到场之类的,接通后,略有乏力的嗓音传来,
“大概不用了,我已经解散了临时公关团队,你,交到了不错的朋友呢。”
朋友?
前半句听得默杀一阵心惊肉跳,后半句到显得莫名其妙,朋友?阿生?不对,阿生的账号早就被收回,要不然也不至于当年自己出事时一声不吭,那就只有
小强?小强!
他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小强工作室的账号,最新一条依旧停留在几天前的拍摄路透,默杀心都凉了半截,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不顾已经关灯后黑漆漆的房间,就地在门口穿着外衣翻找起手机,找到那个小强个人掌管的账号,关注人数已经跟自己账号的差不太多,最新一条动态前几分钟刚发出,是个图文笔记,异常成熟而严谨的文字刺痛着默杀匿于黑暗房间中的双眼,和那些年追着自己跑的小喇叭完全不一样。
“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酵成这样,但是既然有人要断章取义,还翻出些陈年旧事,那我也有必要澄清一些东西。
首先,视频中出现的地点是我经常去的餐厅,大概是有人偶遇过我的,这是造不了假的,而具体情况则是我为了感激默杀前辈在我戏路上的指导请前辈吃顿午餐,刚巧我的父亲和前辈是旧相识,所以一起聚餐而已,视频中只是截取了一部分他们开玩笑打闹的场景。”
附图一张阿生和自己聊天时的照片,明显比视频清晰多了,能清楚看到俩人都是笑着的。
什么时候偷拍的。
“其次,关于当年的事,我父亲其实早就解释过了,但是因为他的账号被公司收回,私人账号没什么流量并未引起关注,这条图文是一直保留着的,在网上搜也可以搜到,看到发布时间就知道我以上所说消息的真实性,至于账号使用者,这也是很容易查到的事,如果真是我父亲曾经的粉丝,应该能从该账号日常经营中辨认出账号使用者的身份,以上内容同样代表我父亲的意见。”
附图是一段图文截屏,默杀早就看过,阿生自己把退圈原因交代的很详细:儿子的年幼,小强母亲病重,包括前部戏入戏过深带来的焦虑。所以他才临时毁约了那部制作精良的电影,选择退圈,反倒应该感激默杀的及时救场,才让那样的好作品得以面世。同时迫于平台压力,阿生只得隐晦提到前公司的一些丑事,但藏在字里行间聪明人不难发现。
倒是用心良苦。
“然后其他的只能说各有见解,不能作为任何事的评判标准。最后希望大家对网上的一些言论不要轻信,以免让没有过错的人寒心。”
“很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我在这里诚挚道歉。”
一番言论面面俱到用词严谨,但是发在个人账号上,默杀不用想就知道是某些人自作主张,他到底知不知道万一被那些营销号钻了空子会被曲解成什么样子,言多必失的道理这个小喇叭是一点都不懂。
默杀也没想到第一次主动点开那个对话框会是这么个时候,刚要打字过去就看到左上角的“正在输入中”。
于是他划下了自动升起的键盘,盯着小喇叭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发呆,在黑暗中沉默等待着那个头像弹出新一句话。
……
“前辈,你都看到了吧,我想了很多,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旁观,这确实也是我爸和我共同的想法,希望前辈理解。”
看到这段文字,默杀越发气恼,头一次按下语音转文字键,
“理解?怎么理解?你是个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了,那段话万一被抓住什么漏洞,你以为你还能再混下去?”
发出去后,左上角“正在输入中”的标识亮了又消,默杀没法,沉思后重重敲下几个字发了过去。
“没意义,对你没用。”
可是默杀忘了,小喇叭终究是小喇叭,是那个不需要回应不需要肯定,只要录下音就可以一直自动循环播放下去直到没电的小喇叭 。
一段段长语音紧接着冒出来,默杀本来没勇气点开听,但还是习惯性地按下播放键,于是小喇叭的声音就自动连续播放出来。
“有意义!就是有意义!我知道我嘴笨我解释不清楚,但是我做的事我觉得有意义就是有意义。”
“爸爸跟我说过,前辈很好的,只是话少了点,我也觉得前辈很好。”
“反正我就是觉得前辈很好,虽然我嘴笨,但是前辈连对大强都那么细心,你很好,你真的很好,前辈是很好的演员。”
……
黑暗而偌大的房间里只有那一隅屏幕发着光,照亮了男人紧抿着的薄唇和挤皱着的眉头。
最后一段语音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
“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直到默杀的左手无力垂下。
其实小强嘴也不算笨,恰好够默杀萌生些高于同事高于前后辈也高于朋友的情丝,那能怎么办,这下连挣扎也没用了,他认栽了。
房间骤然大亮,默杀最后也没有回复小强,反倒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在黑暗中待太久,伸手叩亮了灯光,短暂的晕光过后很快反应过来,随便把手机静音丢到沙发上。
他要开始收拾东西了,把该扔的扔掉,能留的留下,不要的送走。
最后直到凌晨一刻才收拾到餐桌上没吃完的那块糕点,楞了一下还是把不够甜的糕点全部咽下,将袋子丢到要扔的杂物盒里。
他临时决定不参加杀青宴,今天拍完就飞走,去海边。
第二天的拍摄,默杀罕见的没有早到,昨晚没收到前辈的回复的小强原先想早到点去找前辈也被迫搁置,只得入戏很快拍完了第一季的最后几个镜头,最后的拍摄场地很大,中间还有隔断,他跑到前辈的场地时只见到了早就等在这里的助理先生,
“默杀赶飞机,就直接走了。”
“虽然他没说要瞒,但我也只能告诉你他去度假了。”
“谢谢。”小强无奈道。
“另外,昨晚谢谢你,默杀肯定也是感谢你的,他就那样,别放心上。”
至于晚上的杀青宴,本来人也不齐,X和剧里一样神秘,早早下班跑路,刘宇唯赶飞机有个奖要领,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有些缺席,默杀一个本来就沉默的人没到显得也没什么。小强听了前辈助理的话也自我慰藉许多,至于昨晚的自作主张,由于没什么太大的恶劣影响,反而巩固了自己仗义直言的人设,甚至蹭了一波舆论和默杀的热度自身关注量又涨了几个点,工作室就只口头教育,倒没什么处罚,圈内人谁不知道他们公司管的比较松。
好不容易拍完这部戏,工作室应约给小强放了个假,杀青宴上与青和罗莉打打闹闹,跟导演商业敬酒过后也清醒着回到那个装着一家人的小家。
本来想绕路去蛋糕房买个糕点,结果时间实在太晚,蛋糕店一定早已关门,也只得作罢。
小强裹着一身寒气,停在熟悉的门口,说不好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即使带着钥匙,他也十分享受敲门,然后与开门的人撞面的时刻。
这次开门的是小强妈妈,温柔地揽过儿子宽厚的肩膀,抱过颈脖间的大强将儿子迎进家门,阿生早知道他晚上肯定要回家,提前在煮醒酒汤,他们眼里小强永远是那个不会应酬总喝酒把自己喝吐的孩子。
“回来了就在桌边坐着吧,等待会喝点汤再睡,没喝多直接睡不好受。”
阿生隔着一扇厨房门冲客厅喊,
“还有你订的糕点,我放桌上了。”
“我没订啊?”
虽然疑惑,但熟悉的打包和密封还是让小强放下了所有戒备,打开包装盒,也确实是那家蛋糕房的经典款,本就馋那家糕点的,小强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加蛋加奶,是他经常吃的口味。
?!加蛋加奶?
“这到底是谁送的?”小强本就没喝多少酒,这会更是彻底清醒。
盛好醒酒汤过来的阿生见了也略有慌神,
“就是店里的跑腿,真不是你订的?”
父子俩已经开始猜是哪个私生查到了地址,家里唯一细心的人终于开口,
“来看看包装袋里这个是什么,黑袋子装得跟垃圾一样。”
小强先跑过来拆开了袋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块风干橡皮泥捏成,勉强认得出人形的难看小人,除了白色的头发其他什么都辨认不出来。
小强仍旧一脸疑惑,旁边的俩人已经笑出声了,
“老默啊老默,我就说他是个恋旧的人。”
俩人默契地回房从窗台上一处不太显眼的位置取下来两个类似的橡皮泥制品,依旧是勉强能认出人形,和桌子上那个明显出自一人之手。
“你去你自己房间找找,还能找到个大强的,不过也奇怪,怎么突然想起来把这个送回来了?”
“你昨天晚上到底怎么跟他说的,给气成这样?”
前辈果然还是生气了吗?
“他昨晚说——”想到昨晚的话,小强似乎意识到什么。
“所以,我小时候,见过默杀前辈。”
两个笑着的人突然僵住了,“啊?你不记得了。”
“当时你妈妈病重,我没空接你下幼儿园,他去接过你几个月。”
“可有意思了,第一次接你他捂得严严实实被老师当成拐小孩的,给我打了电话才被人放走。”
“真可惜,你都忘了,他当时对你可好了,我都吃不到他做的饭,他每天给做晚饭还带糕点的。”
“糕点?”小强抓住了重点。
“就桌上这种,你嫌不够甜,他就找那老板订,一开始店家不做,后来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每次都能买到加糖加奶的。”
“还有那个蔷薇墙,每次开花你都赖那不走,他接你去医院晚了我俩就知道你又贪玩。”
“还有大强,一开始是我要陪你妈妈,怕你孤单才有了大强,到最后还是拜托老默带你俩。”
“我有一次开门没看住让大强跑出去,好久没找着,还是他来才找到,要么说老默靠谱呢。”
“我问他,怎么他看你俩就都没丢过?然后我才学会开门后先往门里踢一脚那招。”
“没良心的小子,你前辈对你那么好说忘就忘了。”
阿生像抓住了小强的把柄似的,一个劲念叨他,把过去那些他知道的都说了,小强就把大强紧紧抱在怀里听着他老爸讲,家里唯一的女士一直笑着,嘴角没放下过,偶尔还补充两句。
“那这个小人?”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似乎已经修补过多次的丑陋白发小偶,小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那个他一直憋着的问题。
阿生似乎早有预料,
“那个可就太有的说了,应该是你们幼儿园老师留的手工作业,你非要自己做,谁帮都不让,做出来成品丑死了,还不结实,我和你妈妈那两个都裂开了,你看看,也就勉强能拼上。”
“那你干嘛留那么久!”小强听得急了,声音不觉拔高不少。
“老师跟我们说,那次作业是要小朋友用橡皮泥捏出自己最爱的人呢。”旁边一直看着的优雅女人终于开口了,眼睛都笑得眯起来,看得出来心情非常好。
“就是啊,这话一出那怎么可能扔啊,不过你还捏了个大强,虽然也很丑吧,还有这个给老默捏的,我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个。”
“但是最丑,你小子真是对不起你前辈那张脸。”
丝毫没注意小强情绪的阿生接过那个“最丑”的小偶仔细观察,
“来回粘过好多次啊,比你爹我仔细。”
“不对。这都能给你送回来,你是给人气成啥样啊,你赶紧想办法哄去,别影响我俩交情。”
直到这时俩人一起看向小强,才发现他们儿子的状态明显不对,收了接着打趣的想法,刚要轻声询问,小强先发了声,
“爸,妈,你们说,如果我忘记了一个承诺很久很久,久到我不确定另一个人是否还记得,但我想起来了,我应该兑现吗?”
阿生被噎住了,反而是一向温柔的妈妈十分严肃,
“小强,你早就成年了,只要你记得就应该尽可能地去兑现,不管对方如何,况且你就算是小孩子也应该为自己的话负责。”说完女人的语气又恢复成往日那般,甚至要更温柔一些。
“但是如果忘记这个承诺的后果很严重,你记着,我们是家人,我们永远会和你一起面对。”
旁边沉默的阿生也温柔笑了,一手揽过小强妈妈,另一手拍拍小强的肩膀安慰着。
小强也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抱着大强扑进两人怀里,
“谢谢,谢谢。”
“后果确实很严重,但我必须要自己面对,这是我应该担的责任。”
“只有我担得起的责任。”
默杀并没有直接上飞机,他回了趟家把凌晨收拾好的东西处理完才坐上下午的飞机,半夜终于抵达目的地,前往订的民宿放行李洗澡,躺到床上又是凌晨了。
本来因为这次拍摄共情过强从而入戏过深导致的失眠难得没有发作,其实默杀自己也知道,他已经走出来了。依旧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是多了点别的理由。
还好是个能让他睡着的理由。
这里就是他之前因为救场被冲掉的假期里没去成的地方,典型的旅游城市,以大片海岸线和古朴小镇出名,即使是现在这种旅游淡季也不乏游客的光顾。
但也是那些网红打卡点人多而已。
走在一块块白色大理石铺成的路上,整条路上只有前面的一对父子和默杀,那个小孩看起来年龄不大,在大理石路面上牵着大人的手玩跳房子,跳得很不好,没几步就重心不稳,靠着旁边大人紧握着的手拽着才没摔倒。
默杀没来由地想起小强,当时他还不到二十,小强只有五岁,接过几次天性吵闹的小喇叭回家后,小喇叭彻底放开,回归天性,步行回家时拽着他的手在人行道上乱晃,不小心碰到人会礼貌地说对不起,然后继续闹他,默杀很无语,带着点责怪的意味开口,
“和你爸也这样?”
小喇叭笑着说,“不行,我爸拽不住我,但是你看起来就很厉害,肯定能拽住我!”
路上见到不少卖纪念品和吃食的摊位,可惜默杀实在喜欢不上海鲜类,太滑溜了。一股甜腥的味道飘来,暂时引起了他的注意。
奶油味?
直到看到路旁店家刚出锅的鱿鱼丝……
奶油味的也不行。
小强小朋友实在是个嗜甜的小孩,牙口也好,至少默杀从来没见过他蛀牙,家里糖没少准备,放学路上还牵着自己要去小径里那家蛋糕店,结果如愿吃到还要嫌人家放的糖不够多,奶味不够浓……
于是默杀多去了几趟店里,每次都问能不能多加点糖,给当时还略微年轻的店主磨到没脾气,只得推出加糖加奶新品,意外受到幼儿园小朋友的一众喜爱,每天放学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挤在店前排队,默杀只得提前预约才能按时拿到。
下了一段石阶,终于能看到海了,可惜这天气不算好,整个空中雾蒙蒙的,逢遇退潮的时间,本就灰暗的天空盘旋着无数海鸥,更是压暗了光线。
这片区域是停泊区,没有出海的大小渔船都落下锚拴在岸边,几艘废旧的铁皮船更是搁浅在沙岸上,凑近细看能发现成片的藤壶,间或几个还有活力的海星穿于其中。
像那片蔷薇墙。
可惜金属锈蚀的铁锈味和退潮海水的咸腥味实在比不上蔷薇的淡香,也没有花那样鲜艳,大抵是白色的藤壶太多,彩色的海星反倒稀少,观感确实不够和谐。
如果可以,当然是鲜艳的海星多些才好看,白蔷薇本来盛开就晚些,彻底盛开时,先行绽放的彩色花朵业已残败,只剩花萼。
默杀偶尔会萌生些白色不祥的想法,偏有人不这么觉得。
小强那天回家路上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非要默杀给他折一枝没开的白色蔷薇花苞,到家就找来花瓶细心养着,然后抱着当时还是幼崽的大强一直盯着那垂下来的枝叶,
“老师今天讲,如果养护的好,花苞也是可以提前开花的。”
“我想看它开花,我喜欢白色,明明就很漂亮。”
“和你一样。”
不出意外收获到正要煮饭的默杀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
默杀在石阶旁边发现一只风干的海星,五只脚都硬着,没点生前滑溜的样子,可能因为处于背阴的地方,海星原本的颜色非但没被晒褪,反倒很鲜艳,是夺目的深橘色。
大概是橘色吧。
海边的人家似乎都喜欢养猫,默杀回民宿的路上遇到好几只懒散在低矮篱笆旁吹海风的猫,各种花色的小猫,大猫。
走到他租下的民宿前顿住脚步,细密的铁丝大门里躺着只橘色重卡,听到他转动钥匙的声音凑上前来,似乎准备趁默杀开门时从门缝里跑出去。
结果挨了默杀结结实实的一脚,没能如愿出逃,被默杀掐住后颈皮带进了二层小别墅。
昨夜凌晨到这院子时默杀就发现了铁门上贴的“通缉令”——
“警告!
附近有邪恶全麦过发酵大面包出没,热爱人味,不会打架翻墙,且重卡严重超重钻不过门缝,不幸偶遇可凭个人喜好选择躲避或拘禁。”
其实默杀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见这不可上吊之物后想把它带进来,但是看着不可上吊之物对着他呲牙咧嘴心情还不错,本来伸手想试试这卡车的灵活度,然后就发现,
这卡车只会哈人,根本不会伸爪子等后续一系列操作。
于是默杀把那重卡揽怀里,从桌下拆开支一次性梳子给这重卡梳毛。
看得出来这重卡应当是到处蹭饭,给自己养的很好,毛发油亮鲜少打结,到最后甚至舒服地发出呼噜声。
默杀给小强梳过头。才五岁的小人坐在他腿间刚刚好,足够他一览整个橘色的发顶。
小强的发质还算不错,看起来会硬得扎手,其实是偏软的类型,而他又明显比着急去医院的阿生下手轻柔得多,一来二去小强就乐意坐他怀里被人摆弄头发,自己则边看动画片边玩弄手里的大强,好一副会享受的做派。
实则默杀有时路过沙发,也会趁机揉搓一把手感不错的脑袋,不过毕竟自己的头发是默杀打理好的,而且这位大哥哥下手很轻柔,小强也没什么意见。
直到橘猫身上再找不到一处打结的地方,默杀熟练地揉揉那颗搭在他腿上的毛茸脑袋,收获一只响个不停的重卡。
晚饭他不仅做了自己的,还简单给猫炖了点没加盐的宠物吃食,闲暇时间又看了一遍那张“通缉令”,知道这只脚下埋头干饭的橘猫叫“星星”。
行吧,虽说今天是个不折不扣的阴天,但在晚上默杀还是能看到了“星星”,虽然是只“重量级”星星。
把碗放进洗碗机后,默杀套上大衣又踏上那条石阶。走之前他没忘把星星放出去,那胖猫一开始还不乐意,又挨了默杀一脚被踢出门,扭头哈他两口,然后才贴着墙遁走。
路过发现那只海星的地方,黑漆漆一片即使是天然有着亮丽颜色的海星也匿于环境,浑然不觉。默杀也不至于打开手电就为看只海星。
知道他好好在那就行,至于其他的,也没多重要。
这片停泊区实在有限,虽然不情愿但默杀还是要承认,人多的地方风景确实不错。
人潮汹涌中,默杀似乎看到一个鲜艳的身影,随即察觉不对,面前这个看似新搭起来的取景点,怎么看怎么眼熟,翻出相册里下意识保存的照片,仔细对比确实是同一处景观。
小强口中阿生前几年带一家人去旅游的地方,就是这处他之前没去成的海边,那张合照显然出自前方火爆的打卡点。
默杀没兴趣再去打卡拍照,他是嫌面对镜头的时间还不够长吗?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急着逃离吵闹的人流,反而顺着人群走,不得不说喧哗的声音有时也叫人安心。
一路上大多数人都结伴而行,少有像默杀一样落单的游客也有自己的计划,和他这样无有目的随波逐流的几乎没有,人人都希望在短暂的旅游时间内尽可能看到感受到更多。
倒是默杀打算在这里多住几天,对外宣称戏后状态不好需要修养,正好也给网友点时间把那些事件消化一下,这样看来,他的做法和当年的冷处理还是差不多。
不同的是,当年有处理方法,而现在……
默杀发现他处理不好,于是他选择不处理。
不过这样一来他就有充足的时间享受夜晚,即使今天是个阴天,看不到星星,但未必明天不是艳阳天。
反正星星一直在那,总不至于连续几夜都不放晴。
默杀就这么一直待到凌晨,待到人群逐渐散去,海滩上只剩零散几个影子,和湿软沙面上纷杂的脚印混在一起。
如同失去了目的,默杀竟不知道往哪儿去,他暂时不想回民宿。直到看见沙滩上一串突兀的痕迹,不是鞋印,爪印更形象些,让他想到那只橘色半挂,于是决定跟着这辆不知名半挂走。
那爪印带他离海面越来越近,随后消失于正在上涨的拍岸潮水中,一道潮水适时袭来,翻卷的浪险些溅湿他的大衣,却在水滴回落在海里时,激起一圈圈泛着莹莹蓝光的涟漪。
蓝眼泪。
确实,阴天的潮湿更容易引发蓝眼泪,凌晨涨潮的时间也恰好是观看蓝眼泪的绝佳时间,至于那辆半挂怎么跑到这来——
“前辈。”
听不出感情的声音于耳边响起。又一潮水袭来,默杀自然后退半步,不偏不倚撞上个结实的臂膀。
应声回头,在这阵蓝眼泪的荧光中,他得以看清那个熟悉的面庞。
不是半挂,是大强。
小强和父母坦白了一切。
才五岁的孩子哪里养得懂蔷薇这种灌木,他到底是没等到花瓶里的白蔷薇开花,默杀也没待到蔷薇墙上的白花盛开。
本该说离别那天,小强高高兴兴地跑出幼儿园的门,扑到默杀身前,糕点也不要了,花也不看了,路上也不闹了,只一个劲催默杀回家,然后给他展示美术课上自己超额完成的作业。
默杀盯着那丑极了的三个人偶和一个小泥团,勉强认出是阿生夫妇、自己和大强,被丑绝人寰的手艺“惊艳”之外,他好奇小强为什么把自己和其他三个放一起。
小强说,
“老师布置的作业是,捏一个你爱的人,可以是妈妈,可以是爸爸,也可以都做,
有人问老师爱是什么意思,老师说,
‘爱就是你想对他好,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我爱妈妈,我爱爸爸,我爱大强,虽然大强不是人,我也爱你。”
看着小强天真的眼睛,想到刚刚被自己扔掉的彻底枯萎的白蔷薇,默杀没忍心告诉小强自己以后不会再接他放学的真相。
阿生终于下定决心退圈,有精力同时照顾小强和妻子,而自己也刚结束一场工作,已经安排好一个小长假的旅游。
反正一切终将步入正轨,小强早一天晚一天知道也没多大区别。
虽然之后的一切并没有完全如他所愿,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小喇叭彻底没记住默杀。
坦白后的小强一脸如释重负,看到父母两人严肃的表情反倒松了口气。
良久,小强面前的两人对视一眼,做出了答复,
“都是成年人了,我们不干涉你的事业,也绝不插手你的感情,无论如何,我们都支持你。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找前辈!”小强终于道出这句在肚里酝酿半天的话。
到这里两位过来人也不可能不明白儿子的想法了,阿生状作为难说:“我和他助理还算有点交情,就是不知道这种事——”
“我知道他会去哪,我现在就去订明天的机票。”说完抱起大强冲进屋里。
没过一会又跑了出来,拿走了桌上的醒酒茶
和那块糕点。
确定小强不会再出来后,阿生没忍住当着妻子的面笑了出来,然后在女人的注视下解释道,
“我开始期待下次见到老默了。”
接着俩人压着声音都笑起来。
目的地也算热门旅游景点,合适季节的机票没提前踩点实在不好订,小强把青给的护身符握在手里紧了又紧,终于候补上下午最早的一班航班。
可惜运气似乎用光了,飞机因天气原因晚点,小强到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凌晨,接上大强就往熟悉的海边跑,可惜到的时候人还是散得差不多了。
本打算找地方休息,明天再找人,怀里的大强被一只大胖橘猫吸引,跳下沙滩追着那猫到处乱跑。
小强一眼认出是上一次来这时房东散养着的猫,比当时更胖了,干脆在一旁盯着这追逐战看了半天,直到大强追累了跑回来,橘猫也跑没影后,小强都没想到,自己头天晚上一直惦念着的人,会跟着地上的脚印,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他的前辈顿在海浪前,白色的头发被瞬间明亮的蓝眼泪映上层冷光,实在是清冷到像做梦一样。
怕梦同蓝眼泪般转瞬即逝,他轻念出那个路上被自己操练无数遍的字词。
感受到身前轻微的压感,小强终于确定
这不是梦,他找到他的前辈了。
默杀还惊异于自己行踪的泄露,小强已经自顾自说起来了,
“前辈的位置,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猜的。”
“很抱歉忘记了那么多重要的事,但是前辈肯定都记得吧!”
默杀摇头拒绝着后退,险些被再次袭来的一波潮水打湿衣服,幸得小强看到莹莹蓝光后及时扯住默杀的手腕后退几步,躲开蓝色的潮水,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青年的训练很成功,被拉住的手腕一时挣不出来,默杀的拒绝也再说不出口。
他干脆保持沉默,处理不了就不处理,没什么说的就闭嘴,他一向习惯——
“前辈,我负责。”
……
“我能负责,不管是——”
默杀伸出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捂住小强的嘴。
别说。
窗户纸一经捅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总有人不甘心止步于此。
小强近乎残忍地卸下阻碍自己发声的手,
“我会负责的,不管是我发在网上的言论,还是我只说给你听过的话。”
“会负责的,我真的爱你。”
兴许是远处的天气不好,一个更大的浪打来,小强拽着他前辈接连退后好几步,浪花什么都没扑着只得重重回落,激起蓝眼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荧光,吸引了大强的视线,也照亮了小强翠绿的眼瞳。
默杀在那张脸上看不出半点虚假,即使对于演员来说演的够真无疑是必需的,但默杀还是信了,如果这也是演的,
那就认吧。
察觉到手上的两股力气都渐渐弱下去,小强表现出异常的喜悦来,
“前辈,我吻你了。”
这小子在说什么,明明就是陈述句。
可直到小强真正贴过来,默杀都没有挣扎。
不满足于浅尝辄止,小强一上来就是冲着不让他前辈有再拒绝的余地来的,毫无章法的搜刮反而让拍过不少吻戏的默杀招架不住,青年太有活力,没有技巧但极具侵略性的招式逼得他只得在被动承受的间隙,凭借经验艰难寻找换气点,全然顾不上原本箍着自己手腕的一只手已悄然摸上腰间。
行吧,彻底认栽了。
“嗯对,就是来的太急没订酒店,前辈收留我嘛。”
嗯,收留。
“其他房间都没收拾啊,不能和前辈一起睡吗?明明前辈都答应我了的。”
行吧,答应。
“前辈好狠的心,把东西丢给我就跑了,应该给我点补偿吧。”
……随便吧。
第二天的床单是小强手揉的。
晾床单的时候,默杀在落地窗前的床上躺着,任谁被精力这么旺盛的小喇叭折腾一次,也不会想坐着。
直到看见那橘色大卡车熟练地被大强追,他满眼生无可恋,
……
这离谱的孽缘竟然是“星星”赐下的。
不会让默杀失眠的事情解决了,甚至得以获得比往常更优质的睡眠,这都得益于这个小喇叭,个屁啊!累到睡得好他宁可不要。
但是总归这长假是结束了,飞回家下机同样遇到了熟人。
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阿生的默杀平白接过阿生硬送上的一捧花,然后久违地被阿生揽着肩带走。
“哎呀这小子,你知道我也拦不住,反正他要是欺负你你也别告诉我,我拦不住。”
一家子就一个靠谱的。
旁边的小强妈妈倒是不向着小强,“告诉我也行,我告诉他爸。”也没向着他。
现在一个靠谱的都没了。
蔷薇墙的花又开了,大概是冷空气影响过大,大多数花都开得晚了,本来晚开的白蔷薇却照常盛开,和其他颜色的花同时间盛开,美得正当时的蔷薇墙又小火了一次,许久没有营业的小强也蹭了波热度。
“嗯?你问我最喜欢哪种颜色?”
“仅代表个人观点,我喜欢白色,就是很好看啊,反正我这么觉得,对了那附近有家蛋糕房好吃,不是广,他家可以单订加糖加奶,甜食主义爱惨了好吗?”
彼时默杀又点了一份糕点,这次是加糖加奶的要求,买回来和小强分着吃了,他果然还是吃习惯了这个口味。算了,多吃点也长不了多少肉。
小强得了允许翻着默杀的相册,“不是,前辈拍了这么多好看的照片,印出来多好啊,我知道一家线上自助打印,我给前辈找!”
“好,加入购物车,下单——唉?小青代言的降噪耳机,我给前辈一起下单。”
“不用。”
已经,用不上了。
“你也很好。”品尝着加糖加奶糕点的默杀如是说。
“?我是很好!前辈给我留一半!”
——The end.
一点碎碎念来了,本来和开头说的一样,叔叔惨啊!我要看杀青梗!
然后没有老师建设遂自己编辑,结果感觉搞成娱乐圈pa了(你怎么回事?),但是本质是为了一碟醋包饺子,但是很奇怪啊越包饺子醋越多(?)导致想写想看的巨多字数拉到2.1w(口哨)
总之字数颇多,行文拖沓小学生流水账如果有老师看到这里十分感谢包容我。
最后是写完好奇去查资料发现了很神奇的东西,我发誓我事先完全不知道完全没想法——
花语:
黄蔷薇——永恒的微笑。
白蔷薇——无声的偏爱。
蓝蔷薇——不可能的,梦幻而美丽的。
至于其中含义各有理解啦
最后悄咪咪说一下,其实考虑过🚗的部分,但是爆肝给我整累了,可能产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