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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鲁踩着月光,回到瑙纳克斯。
而杀完最后一堆文件的克罗斯刚刚收起办公室的钥匙卡。
马鲁三步并作两步,准备将满满一怀的好心情,化作给弟弟的热情拥抱。但在被克罗斯看了一眼之后,他就乖乖束好双手,走在克罗斯的旁边。
在克罗斯的眼里,正欢快地准备扑到自己身上的马鲁,不知为何又突然熄了火。
(这样也好。)
克罗斯默默想,和文件战斗到这个时间的他,根本无法保证这点残存的自制力可以控制住身体,不对马鲁做出什么越线的举动。
“为什么不直接回去睡。”克罗斯对答案早已心知肚明,却还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抛出问题。
“因为克罗斯在这里啊,”这家伙每次都回答的理所当然,仿佛克罗斯只是在问1+1的答案,“我想和克罗斯一起回去。”
克罗斯当然知道马鲁为什么执着这个。
自从杜拉离开他们以后,「卢梅尔的那对双子」在整个族群的意味,便与以前彻底不同。作为战士的他们,要为所有族人的未来能够继续而走下去。
马鲁单独与地球的术师学生们行动,收集地球术师的生态情报。
克罗斯在贾巴罗马的身后,与地球的术师高层们交流,了解地球术师的组织架构。
两人从此聚少离多,从小如同呼吸一样习惯的形影不离,在来自现实的层层重担之下,只能化为苦涩的让步。
但双子之间有着堪称作弊的共有术式,能让马鲁在任何不打扰到克罗斯工作的情况下,立刻出现在克罗斯身边。
就像小时候一块被大人抓进监狱,站在玛露露身边是克罗斯,而站在克罗斯身边是玛露露,并肩的两人向着任何敢来进犯他们的人,露出反抗的獠牙。
马鲁在叽叽喳喳讲今天的任务,讲京都那些上天入地的咒物安置点,讲乙骨兄妹投喂的那根美味长条面包,讲卢梅尔的战士们在地球上的出路,以及族人们的未来。
克罗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追着马鲁而来的月光被瑙纳克斯的舷窗温柔放行,克罗斯索性盯着那些在马鲁发梢上跳跃的银白光芒。
“你在听我说吗?”马鲁讲到兴头,发现克罗斯似乎没在听。
“听着呢,”克罗斯第一百次按住自己想揉捻马鲁头毛的左手,“毕竟你的报告还得我来写。”
马鲁的脸皱成一团,他最讨厌写报告,那些有趣的任务经历落在他的纸笔,只会变成跑题连篇的小学生游记。
连脾气最好的贾巴罗马在看到马鲁的署名之后,也会直接选择送到克罗斯这里。
久而久之,克罗斯选择不折磨自己,干脆自产自销,让马鲁把报告书都交给他来写。
向马鲁提出这个建议的克罗斯不幸遭受到来自兄长的第二次恒星耀斑爆发,可怜的弟弟被马鲁瞬发的光属性攻击闪得三只眼睛暂时失明了好一阵才恢复,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记忆了。
瑙纳克斯为了节省能源,在黑暗的环境下,只在感应到附近有活跃机体,才会亮起照明灯。
柔和的灯光仿佛是瑙纳克斯在有意识地陪伴双子,从办公区一路来到住宿区,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在克罗斯看来太过短暂,但沉重的现实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的自由。
克罗斯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却发现停在不远处的马鲁明显在纠结什么,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啊,我的卡利安,不会吧。)
克罗斯面上不显,但脑内的卡利安正从一个分裂成一百个——
“那个……克罗斯……”马鲁用克罗斯在昨天的梦里听过的声音说,“今天晚上,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克罗斯的钥匙卡从暂时失去意识的主人指缝滑下,但在0.01秒内又被重新捏住,而在脑内的一百个卡利安此时欢天喜地跳起了桑巴舞。
“啊?”他听见自己发出一种想掐死自己的声音。
万一马鲁以为他不欢迎,该怎么办!
万一马鲁看见他的妙妙床底,该怎么办!
万一马鲁说:“哈哈逗你的,刚才是我新学的镜○水月!”该怎么办!
马鲁脸颊上的红一路向下蔓延进了领口,克罗斯突然很想扒开那碍眼的领口看看究竟能红到什么地方……
“我会自己带睡衣!”马鲁冲回房间取睡衣的速度快得像闪现,他带着光离去,又带着光回来。可疾速奔跑也没能带走马鲁脸上的热意,“我只是我今天我突然特别想和克罗斯一起睡!”
回答马鲁的则是已经被推开的房间大门,和再次暂时失去意识的克罗斯。
等克罗斯恢复意识,看到的就是已经洗漱完毕、解开发带的马鲁正在铺床的样子。
没有被曝光的妙妙床底和大喊“变态!”跑出房间并宣布断绝兄弟和物种关系。
也没有是哪只卡利安看他的苦恋太可悲了,就化作他哥的模样,来骗纯洁少男心,但又骗不下去,只好现出原形跑路。
而是活的、真的、会动的、会抬头笑着问他:“想睡床的哪一边?”的、散着头发的马鲁。
克罗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选择直接冲进卫生间。
与冷水和男性核心生理功能进行一番搏斗之后,克罗斯在滑进已经被马鲁捂热的被窝时,终于能用正常的语气开口:“怎么突然怕一个人睡了?”
回答他的是马鲁紧紧握上来的手。
“……不知道,”马鲁闭着眼睛,蹭到克罗斯旁边,额角贴着额角,两个人的头发交缠在一起,“但直觉告诉我,我不能放开你的手。”
克罗斯沉默着,用力回握。
他不会说:“我不会死。”
也不会说:“你好好活。”
他从不说那些做不到的事,比起死亡,克罗斯更讨厌会独自留下马鲁的自己。
换做马鲁,也是一样。
战士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克罗斯无法想象,从生命的第一次搏动开始,就习惯身边有他在的马鲁,在他离开以后,要怎么去习惯孤独。
那杆天秤终究会无法平衡,克罗斯只能努力延迟那个时间节点的到来。
乙骨兄妹奔跑在戒指的内外环,卢梅尔双子在沙漏里与时间赛跑。
“我还不想太早去见杜拉,”克罗斯低声道,“运河太宽了,我游不过去。”
“你游过去了,也会被杜拉踹回来。”马鲁轻声说,“杜拉最不赞同小孩子独自下水了。”
已经闭上眼睛的克罗斯听到身旁传来皮肤摩擦的声音,他知道是马鲁在偷偷擦眼泪。
克罗斯又用力握住马鲁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