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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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我的男友出轨了。
他在很多人眼中,一直是“完美男友”的代名词。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晨跑,七点给要去上班的我准备早饭,八点在地库启动车子送我去公司,下车前还会给我一个早安吻。随后我工作,他回家,做家务,去超市置办生活用品,健身,然后睡个午觉。晚上六点他会开始做晚饭,七点将饭菜端上桌迎接刚下班的我,八点开始洗碗和收拾厨房,最后在洗完澡后去往自己的单间,打开游戏和直播,与一瞬间涌入直播间的几千个观众说“晚上好”。
这种日常我们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年多,并且早已习惯。他从来不对自己需要早起晚睡的作息有过怨言,每一个周末都会做好攻略,带我去打卡城市中某个网红小店或是商业街。生日、纪念日、情人节之类的节日也自然不在话下,他出手阔绰,从不吝啬对我的付出,也总能给予我足够的情绪价值与陪伴。
“......所以你还在不满意什么?”
好友用手转了圈杯子,在吧台前撑着头看向我,“需要我提醒你吗,这位小姐。”
她用指尖点了点我中指上的情侣对戒:“他今年情人节送你的这枚戒指,有整整五位数。”
“我没有不满意,只是......”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在好友不耐烦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算了。我最后说,抬手叫来服务员请了这一顿酒。然后在送好友上车之前,我听到好友摇下车窗,轻飘飘给我留下的一句:
少伤春悲秋了,你今年不是十八岁,而是二十八。
如果我是你,我早就和那位大名人结婚了。
我回到家时,周诣涛刚好下播。
今天的酒局是我临时起意,所以我并没有发消息向他报备,也比我和他约定的最晚归家时间晚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站在玄关脱下高跟鞋的时候,我故意将门重重地合上,钥匙噼里啪啦地扔到玻璃托盘,又撑着墙壁磨蹭了很久。就好像在期待着,自卧室会传来某种急促而紧迫的脚步声。
然而在玄关呆坐了五分钟后,我才听见房间深处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拖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节奏略显凌乱,周诣涛如我希望的那样快速赶到了我身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回来那么久,怎么还不进来呀?”
“喝酒了吗?”他用一贯哄人的语气问我,然后屈起膝盖蹲在我身边,揉了揉我的指关节,又用手背量了一下我额头的体温:“很难受吗?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一股积蓄很久的烦躁在这一瞬间狠狠抓住了我。
我皱了皱眉,无意识地避开了他探过来的手。
明显回避的动作让他一愣,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因为下一刻,他就用更加柔缓的语气说:“你先回房间休息,好不好?我来收拾。”
酒后的晕眩让我头痛欲裂,我借着他的搀扶摇摇晃晃地起身,却在踩上拖鞋的下一秒就选择甩开他。
窗外急驰而过的车流按着喇叭一闪而过,冷冽的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泄进房间。我在这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中抬头,看向眼前人,我的完美男友,我的预定未婚夫,想在对方的表情里找到哪怕一点点不满。
不满也好,惊慌也好,困惑也好,不自在也好,愠怒也好。只要是任何其他情绪,便怎样都好。
——可他依然笑着。眉眼弯弯刻出特定的弧度,嘴角轻抿着,缀着清浅的,安抚性的笑意。
就像纹了一层牢不可破的纸面具。
他温吞地看着我,呼吸平缓,眼神耐心。
他在等我先说话,我知道。
于是我开口,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全名:“你知道吗周诣涛。”
他眼角的笑纹细细密密,像蛛网。它们曾经捆住了我的太多太多,包括我的喉咙,我的声带,与我身边人的眼睛。
我恶狠狠地,近乎愤恨地,盯着那里,说。
“我最讨厌你这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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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最爱他这样笑着看我。
跟周诣涛第一次见面是在共友的聚会上,我们那时被起哄着坐到一起。我稍微侧了侧身,不自然地用视线搜寻着熟人的方位,拿起筷子的时候也缩着手肘,十分艰难地才能从转盘上夹到我自己想吃的菜。于是十分钟后,周诣涛就借着酒桌游戏的名义,巧妙地将我的闺蜜和他自己换了个位置。
我惊诧地抬头,刚好撞见他抓起自己的手机起身。
他捕捉到我的眼睛,于是轻轻点头,对我做口型说,不用谢。
那时候他也是那样笑。玻璃盏折射的暖光落进他眼底,水波流转,灵动又漂亮。我不自觉扣紧了手里的餐巾,漏了一拍的心跳追随着他的步子走远,感觉到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人的温柔。
后来我们加上好友,又巧合地发现彼此就住在同一个小区。一来二去,交集越来越多,便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我不得不承认,周诣涛几乎符合社会中对于完美男友的全部定义。他有足够优越的身段和财富,理解女生对于仪式感的追求,愿意为了我在很多小事上花费心思,情绪也相当稳定,是那种发在社交媒体平台上,都会被艳羡的男友类型。
我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他没能在我的生日当天,给我订到我最想吃的那个蛋糕。他私自选择了同一家店的另一个款式作为补偿,因而在极度失落的情绪的促使下,我对着捧着蛋糕的他大发雷霆。
事后想来,那完全就是我的无理取闹。可是那天的周诣涛只是将我莫名的怒火与责问照单全收,然后第二天花了五倍的价格定制了我想吃的那一款,放在冰柜里等下班的我拆开这一份惊喜。
当晚,在我流着眼泪对他说对不起,说我不该昨天对你发火的时候,他依然是那样笑着看我。
我去看他的眼睛。
那里直达眼底,一片澄澈,确实只蒙着一层笑意,再无其他。
没有怪罪,没有谴责,也没有委屈。
所以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为他这一份能包容我所有缺点的温柔。我对自己说,我不要再让他为了我委曲求全,永远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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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没有喝他端进来的醒酒汤。
那碗浅褐色的茶就这样在床头柜上慢慢凉下去,直到药包里的粉末都变成沉淀物,薄薄的一层积在碗底。
第二天早上,周诣涛过来收走了它。在叫我起床的时候他问我,是不是这种配方太苦了呀?下次我搜点别的食谱吧。你现在头还痛不痛?
他端起碗碟的时候神色如常,就像昨天花了两个小时煮汤的人不是他。
我没理他,只是卷着被子往另一侧翻身,把硬邦邦的声音掩在被褥下:“我今天请假,你不用管我了。”
我知道他为了送我去上班,还特意起早了半个小时,给空了的油箱加满了油。我在清晨听到了他窸窸窣窣下床的声音,也听到他翻找油卡和车钥匙的动静。
——我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让他做无用功,故意让他白忙活一早上、才被告知这些事情本不必要。
我用后背对着站在床沿的人,闭着眼睛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却无比期待他用冰冷的字句点破我的任性、我的设计,亦或是拽起我的手臂,质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嗒、嗒、嗒。
卧室的钟表机关兢兢业业地走过一轮,周诣涛在一片寂静里回答我:好,那你好好休息。
你请假了吗,需要我帮你请吗?
我从他的声线里读不出一丝抱怨的情绪。
落到我耳边的嗓音柔和而平稳,和对方每天问我早餐要吃什么的语气一模一样。
——于是憋在喉咙口里的那股劲,最终还是泄了去。
......不用。我把吐出的气闷在身下厚重的棉絮里,用力到近乎窒息。
我自己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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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开始尽力扮演一个十七八岁的、娇蛮任性的女友。
我会故意忘记他嘱咐我的话,下班路过超市、却不带回那瓶家里急缺的酱油,只记得顺手捞一罐啤酒。
我会冒冒失失地闯进厨房,说要和他一起洗碗,却把手里的碗碟打碎在水斗。
我会和同事频繁在下班后去泡吧唱K却不和他报备,将手机调成静音,假装没看见他说“饭已经做好了”的消息。最后带着浑身酒味醉醺醺地打开家门,却刻意忽略他放在桌面上保温的饭菜和醒酒汤。
我现在的年龄其实不再允许我这样放纵,所以这种生活一开始对我来说很难。
我原以为周诣涛也会这么想。
——可是我错了。
外人盛赞的“情绪稳定”,在这一刻变成了周诣涛的盔甲。
不论面对我怎样的行为,他好像都不会有什么波动——忘记从超市带东西没关系,他出门去楼下小商贩买一瓶应急的就可以;临时因为各种荒唐理由取消约会没关系,准备好的计划与鲜花可以留给下次;他不在家的时候弄坏展示柜上的手办和乐高摆件没关系,以后可以花钱花时间尽力修复成原样;没报备的酒局、行程甚至旅行也没关系,只要抽一个时间留一条信息报平安就行。而如果需要他来接送,一个电话,周诣涛便随叫随到,毫无怨言。
最过分的一次,我装作醉酒的样子闯进他的单间,将杯子里的水尽数泼到了他桌面上那个限量款键盘上。
水滴滴答答地沿着键帽渗下去,倾倒的电竞椅压坏了网线,他明天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商务直播。
然而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来扶我,查看我的手腕有没有伤口。
我把手抽回来,背后是一片狼藉的房间,面前是我的这位‘完美男友’。哪怕我给他带来了不计其数的损失,他的表情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愤怒、难过、怨怼......什么都没有。
清浅的笑意还是挂在他的唇角,像油画里某个完美无瑕的雕塑。
我在这一瞬间,近乎感受到了某种恐惧和惊悚。
在这两年里,我到底在和谁谈恋爱?是爱我的人吗,还是什么没有情绪的仿生机器人呢?
如果他真的爱我,又怎么会不因为我的任性而不满,怎么会不因为我的放纵而吃醋、而生气?
我有走进过他的心里吗,哪怕一秒钟?
听到我的质问,周诣涛停下了为我按摩手腕的动作。
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这是我这几个月见过的,他最鲜活的表情之一了——轻蹙起眉宇,思考了几秒,最终开口第一句话却还是道歉:抱歉,我不知道我的行为和性格给你带来了那么大的——
我不要听你的道歉。我有点崩溃地抵住他的肩膀,狼狈地抓住后脑勺打结的长发,我真的听腻了。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周诣涛的语气里终于流露出了一点无奈的意味。他不再游刃有余,就说明我这几个月的斗争都是值得的。
亲爱的,我不会生气,也不会不满的原因......
恰恰就是因为我爱你呀。
那晚,他的言辞恳切又真诚,搂着我的手臂又是那样紧,我真的没法质疑更多。
于是我们的日子又恢复了曾经的样子。我做回那个奔三的成熟上班族,而他依旧对我时晴时雨的情绪、与生活里发生的一切——不论好坏——都照单全收。
“诣涛真的情绪稳定到一种境界了。”在一次线下商务活动,我半开玩笑地抱着手臂对他的运营吐槽,“他以前就这样吗?太吓人了吧。”
“虽然我比他大一岁,但我也有想把我老板杀了的时候啊。”
运营一边调试设备,一边笑着看了我一眼:“那你是没见过他不愿意妥协的时候。嫂子,看来他是真的对你很好。”
“什么意思?”我好奇。
周诣涛,那样一个周诣涛,也会有生气,不满,倔强,不服从工作安排的时候吗?
“就这么说吧。”运营耸耸肩,“周哥已经拒绝今年联盟的周年活动整整五次了。”
“我今天会问他第六次,虽然他应该也会一口回绝我吧。”
我没能问出口周诣涛为什么会坚持拒绝那份工作。
因为对方在下一秒就推门而入。而不干涉彼此的工作内容,本来就是我和他在恋爱初期就定下的基础条约之一。
更何况,我确实对游戏、直播、电子竞技这一块都一窍不通。唯一的了解,也只来自于我几年前追求周诣涛时,所做的功课。
记得那时候他听说我为了追他、通宵看完了TTG21春的所有比赛以后,还揉了揉我的脑袋,安慰我说,你不用勉强自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边笑意淡了点,没有看我,只是伸出手,将ipad上播放的比赛熄了屏。
可是我还差一局总决赛就看完了......
我有些委屈,手里的平板却直接被他一整个抽走。
......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他的语调有点冷。可还没等我做出什么反应,他的脸颊肉又重新鼓起柔软的弧度,问我,仿佛前面那一瞬间的淡漠都是我的幻觉:我们看你喜欢的电视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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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周年庆,最后周诣涛还是去了。
我由于年末工作繁忙,没能陪他一起飞成都,所以就在晚上守着直播看完了全程。
活动流程很丰富,也很有创意。更重要的是,看完全程,我也并不能理解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会,为什么会招致周诣涛态度如此坚决的反感。
那场晚会在11月20日。他从来没有在出差地点多逗留一天的习惯,于是在11月21日的中午,我便主动发信息询问他的回程班机,决定开车去机场接他。
然而他的回信,却让我抬手的动作瞬间停在了半空:
[A诣涛] 朋友留我在成都玩两天,我23回
[A诣涛] 这几天我不在家,要好好吃饭哦
[A诣涛] 抱抱.gif
车钥匙随着我松手落在地上,叮铃桄榔地,撞碎了房间里寂静的,凝滞的空气。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可怕的东西。我在这一瞬间联想到了周诣涛对于这次周年庆的所有反常,包括但不限于拒绝主办方的邀约整整十二次、拖到最后一天才开始买机票订车、理箱子的时候往夹层里塞了Givenchy L'interdit的香水小样、还有出门时架在鼻梁上的那副黑框眼镜——周诣涛的近视度数从来不需要他戴眼镜出门,更何况他在半年前刚做完飞秒。
我的男友好像出轨了。我的脑子慢吞吞地想。
在这一天来临的时候,我居然很平静。
我只是滑动微信通讯录,在落了灰的底端翻出一个名字,然后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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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他们确实要在成都待到23号。我已经把后面两天的行程都排好了,你要看看吗?”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绕开了罗思源,选择直接联系在成都定居的徐必成。我和他在一年前周诣涛的某场商务活动上认识,后来尽管加了好友,却鲜少有过联络。
对方显然也很惊讶我会问到他这边来。但介于成都行确实是他自己作为东道主,这么一点微小的疑虑便立刻被他抛在脑后了:“大概就是这些行程。他们想多玩几个景点,所以我排得比较赶,哈哈。”
徐必成手脚麻利,立刻给我的聊天框发了各种旅行平台的行程单截图。
如他所说,这个行程确实排得很紧。为了赶上这些景点他们不仅需要早出晚归,甚至不会有什么自由行动的余裕。
“你们还要去都江堰玩一圈?”
我问。这时候尽管我依旧抱有疑虑,却已经开始对于我先前妄自揣测男友感到了愧疚。
——或许我的第六感真的失效了。而我的男友也只是因为遇到老友、所以决定临时改变计划,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对。我们有一个朋友想去爬山,而他又刚好过生日。”
徐必成回答,“我们就当圆了他的生日愿望。”
“是谁呢?我记得你和花海都不是11月生日吧。”
看到徐必成发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我更感羞愧。
这个群里很明显都只有男生。尽管有几个id我并不熟悉,但也认出来那都是当年男友还在打比赛时,在赛场上经常出现的id。
于是我只是随口一问,便打算终止这个话题。
我仅凭我个人的错误臆想,就去向男友的好友私自打探行程,并先入为主地对男友作出了相当严重的指控。
尽管对方可能不会介意,可我依旧在心里对他抱有十足的歉意,因此我不愿意再将这段对话进行下去。
“我不确定你认不认识他诶,嫂子。”
徐必成大大方方地回答,“是我们刚回国的朋友。如果你看了昨天的周年庆舞台,应该对他有印象。”
“他叫许鑫蓁。当然了,我们更习惯叫他九尾。”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