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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什么时候特别想家？
——没有吧。
叶修用余光看了眼旁边的摄像机，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眼前端坐着的记者身上，手伸进口袋，摩挲着烟盒包装纸的边缘，随口答道。
第十一赛季中秋节，联盟趁着国家队刚拿下首冠，风头正盛，组织了一次特别的专访，除了迎合观众口味的快问快答外，主题当然是非常应景的家庭团聚
晚上，叶修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开着窗户点了支烟。夜里微凉的空气隔着纱窗渗透进来，灯火遥远而闪烁，路上没什么行人。没有月亮。
真的没有吗？尼古丁的辛辣顺着气管滑进胸腔，叶修眯了眯眼睛，像是所有老烟枪都会做的一样，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扪心自问了一下。
没有吗？
当然有。微草主场常规赛下飞机时，呼吸的第一口干燥爽利的空气、战队餐桌上不那么正宗的豆瓣酱炸酱面、沐橙吵着要吃的糖雪球、叶秋那家伙春节时候故意放在动态里的年夜饭照片……
但是也就那样，没有什么归心似箭的冲动也没有哭天抢地的情绪，在心上朦朦胧胧的怅惘一阵，随后红色火星闪过，随着白色的烟雾浮在眼前，然后，一飘而散。
他不是惯会煽情的人，也不觉得过分强烈的情绪有什么意义，但是要说一点感觉没有，那也肯定不是真的。
“又抽烟。”蓝河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满屋的烟味，没散尽的烟雾里有些模糊的身影，窗台上的烟灰缸，灰白色的余烬。完全的现行。
“以后一定少抽。”叶修举手投降，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火星离指尖还剩半支烟的距离。
蓝河绷起唇角，脸上的表情介于怀疑和拿人没办法的无奈之间。他走过去，手肘交叠放在护栏上，盯着远处的灯火出起了神。
“蓝啊，你想家吗。”黑暗中叶修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但是足够清晰。
蓝河转过头去，看见叶修随意地倚在栏杆上，背后是点染着灯火的柔软夜幕。蓝河一直觉得这人倚着什么站着的时候特别好看，慵懒中又带着点从容。他愿称这种魅力为一种可以延展的魅力，不锋芒毕露也不咄咄逼人，但是偏偏就足以把视线中的其他事物通通请出物外。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蓝河转回视线，沉默了片刻，楼下的汽车过去了两辆，灯光把栏杆的影子映在墙上，交叉纵横，仿佛延时摄影的镜头。蓝河示意了下他叼着的烟：“哥，也给我一支呗。”
“啧啧，那咱们可就成共犯了啊小蓝。”
“那共犯先生，给我一支呗。”蓝河笑叹一声，无奈道。
叶修也笑，掏出烟盒抛了过去。
蓝河接住，低头咬上一支，含含糊糊地招呼：“火。”
叶修饶有兴趣的抬眼看了他一眼，换来一句有点恼羞成怒的“快点”。
叮。叶修掏出打火机，拢了火，帮他点燃。
蓝河擎了烟，依然没有说什么，只是望着窗外。
烟草气味浇灌过后，晚风的味道格外清晰。蓝河对这东西没有瘾，抽了两口就端在指尖看着火星黑红，以不易察觉的速度一点一点后移。叶修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算不上想吧。毕竟出来也这么长时间了……”蓝河开口，低了下头。话外分明还有未竟之意。
叶修看着他，眉目间的轮廓比平常柔和了不少。
蓝河那另一部分话外的意思，他多少明白一些。青年夏天来H市的时候，据说家里也闹得不太愉快，这些蓝河没主动提起过，叶修也没追着问但是叶修也不担心，正如他刚离家出走，兜里揣着两百块钱在网吧通宵的时候没有担心过一样。他们的关系的前提永远建立在给予彼此充分空间的基础之上。没有从属，不曾依附。
你看，他们都是相似的。
也就只有这样的两个人，才在离各自家乡上千公里的地方安下了家。
——属于他们的，充满嬉笑怒骂的，可以在此时此刻共享一方烟雾缭绕着的、被灯火环抱的阳台的家。
蓝河把燃了小半截的烟伸向烟灰缸，半路被叶修心疼地截了下来：“你别不抽了啊，浪费。”
“今天的量够了。”蓝河抬手夺过叶修重新叼上的香烟，果断摁灭在了一片狼藉的烟灰缸里。抬眼看叶修盯着熄灭的半支烟痛心疾首，没忍住笑了笑，往前一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至于重来一次……
在夹杂着水汽的夜风中，在城市初秋橘红色的云层下，他们交换了一个烟草味的亲吻。
没后悔过。
“额外补偿。”蓝河盯着叶修的眼睛，唇角带着一点笑意。
“我觉得不太够。”叶修说。
他凑上去加深了这个亲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