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临时结成小队的男人们正待在地下矿场。这里烟尘飞扬，肺要是能尖叫，他们两个的耳膜早就破了。里昂刚注射完抑制剂，头低低地垂着。路易斯则在一旁摆弄打火机，火苗在他手间熄灭又亮起。
感染症状逐渐消退，里昂逐渐回神。他抬起头，路易斯的笑映入眼帘“好些了？”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一幕了。里昂偏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打字机，自从他摆弄过那台打字机后，一闭上眼睛睡觉就会被传送到此时此刻。要是别人，可能早就发疯了，但幸运的是，这里有里昂再也看不见的朋友。
“嗯，看起来起效了”里昂说着不知道被重复了多少遍的台词，抬头望向那张令人怀念的脸。他比起实验室那张照片瘦了些，头发也长了些，说话的时候落在他眼前，毕竟这里看起来能剪头发的只剩那些拿着电锯的疯子了。
“坏消息是，这么做只是拖延时间……”这些台词里昂早已烂熟于心，他有些走神，伸手摸进裤兜。自从时间开始轮回，里昂发现每次他都能带点什么东西回来。很可惜无论带什么回来都派不上用场，这场梦会准时在矿车坠崖，里昂把路易斯拖上来之后结束。
于是里昂这次带来了一根皮筋。
“既然如此，该干什么就很清楚了”
“出发，桑丘·潘沙！让我们一起去救……”
桑丘的手伸向沉浸在角色扮演之中的唐吉诃德，卷发在脑后被握成一束，然后被皮筋两圈绑住。
“扎不太起来”里昂自言自语，从还在发愣的路易斯手里没收走钢管，随手扔在地上。
莫名其妙在脑后多了个小辫的骑士不明所以，但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里昂享受着对方难得的无措，转身走进电梯，向西班牙人招手。
他想把这场梦拖久一点。
里昂已经不会再因靶场而感到惊讶，可路易斯正相反。他惊讶到忘记里昂不知道从哪变出根皮筋给他扎了头，商人欢迎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这里有吃的喝的，沙发，甚至还有扭蛋机。
路易斯像只松鼠一样四处打量，看见尤克里里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你想看我展示一下吗？”
“请便”路易斯抱着尤克里里坐上打靶台。里昂则先是叉起一只虾送进嘴里，又顺便抓了两瓶可乐过来。他一屁股坐在路易斯旁边，用木台翘开瓶盖，然后把其中一瓶推向路易斯。
路易斯轻轻拨动琴弦，轻快的小调顿时响了起来。这家伙简直就是最经典款的西班牙人，里昂静静听着，看路易斯的头发盖住眼睛，不知怎么喉咙涌上一阵干渴。如果路易斯活下来了，或许每天都能让自己惊喜一两次。但现在里昂只能通过轮回中收集到的碎片拼凑起他这个完整的人，路易斯在自己心底越来越沉，而他在对方那里只是一时的残片罢了。
想到这里，里昂放下饮料起了身。路易斯还以为里昂准备走了，于是停下了弹奏。他的手指搁在琴弦上，里昂的手覆在他的手上，脑袋搭在了他的肩膀。
路易斯的夹克上有着潮湿水草味，他把另一只手放在里昂肩膀上“怎么了大英雄？顺带一提，我刚从下水道游过来，味道可能不会那么……友好”
“我不在意，路易斯，我甚至不在意如果你放弃救我”里昂把路易斯拥得更紧了些，那具躯体确实在他掌心之下发热，心脏有力地搏动着“你应该一走了之的，轻松又愉快，你也不用爬下水道”
“难道你在关心我？我的荣幸。但是你知道的，帮助你会让我……”
“好受点。”里昂打断了路易斯的话“可是我现在更难受了”
路易斯笑了，拍了拍里昂的背“我只是爬了个下水道而已！瞧你，原来你是这种性格的人”
“路易斯”里昂抬起头，他们二人早已越过了社交距离，那双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反正你也会忘掉对吧”
路易斯还没反应过来，里昂就闭上了眼睛。就像是一部烂俗的青春电影，对方在并不清新的空气中凭触觉寻找他的嘴唇，手伸进夹克下感受着一衣之隔的温度。
里昂的嘴唇有些开裂，得益于这一路上的颠簸。他只是轻轻贴着对方的嘴唇，和他本人一样严肃又无趣。可路易斯还是因此乱了呼吸，毕竟他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帅气特工强吻了，那人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干巴巴的吻转瞬即逝，里昂笑着打趣对方“我以为你的吻技会更好”。他这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强吻男人的恶劣家伙，反而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坏小孩。西班牙人抬了抬眉头，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笑“……我就暂时把你的刻薄当做你调情的方式”
靶场的音乐从喇叭里传来失了真，显得遥远且不真切，使这里的气氛变得闷热又微妙。路易斯头脑一热，仰头喝进一口汽水，然后倾身贴上里昂的嘴。
冰凉的气泡涌进里昂的口腔，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得意洋洋的视线。比起亲吻，这更像是一场微小的竞争。于是里昂伸在路易斯衣服里的手指划过腰侧，引来一阵微弱的反抗。
“嘿”可乐的味道在他们两个之间扩散开来，路易斯装作不经意地移开了视线，轻推开里昂向出口走去“好了牛仔，我想那些天杀的寄生虫把我们两个搞疯了。我们该走了”路易斯想要回头，却被一只燥热的手掌阻止了动作。
里昂向前一步，把路易斯逼得只能贴在木墙上，面前就是靶场的海报。不知足的牛仔用干燥的嘴唇蹭着路易斯的脖颈，声音贴着皮肉颤动“再等一会”里昂的手顺着路易斯的躯干缓缓上移，贴在胸口“时间还够”
“哈，我知道你是专业的。但在这里，你永远没法预测……”
“我可以。出口被挡住了，我们会去拿炸药，地底下有两只巨人，然后我们坐矿车，再打几只讨人厌的虫子……”
里昂陷入一阵沉默，他恨不得把一切都当做对方的挽留，比如温热的体温，和不再挣扎的身体。但他最后还是后退一步，不再把好脾气的人逼在木板上。
“听起来像小说里的情节，但确实是这个矿场里有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也不是第一次见你”里昂的嘴上还留着刚才的触感，他不想承认自己是为了这种东西一边又一遍地挑战时间“你死了，就死在这”
“那简直……全世界的女士都哭了吧？”
“我也哭了”无尽的时间轮回松动了里昂情感的铠甲，那个把他抛下，逼得他泪都渗出来两滴的家伙此时又出现在他面前，像以前一样喋喋不休。
现在路易斯成为那个不知道说什么的人了。他感觉自己像在圣诞夜把女朋友留在家一个人出去鬼混的混蛋男友，纵使那是因为他死了。路易斯曾以为里昂看他的神情奇怪只是因为他天生忧郁，毕竟脆弱跟这个一肘干得戛纳多脑浆四溅的家伙并不匹配。但他早该意识到的，随手给朋友绑头发的行为也和这家伙不匹配。
更何况他们刚刚还接吻了。
路易斯脑子艰难地转动了几下，似乎搞明白了里昂做这一切的动机。“我能陪你走到哪里？”
里昂喝进一口可乐，是与刚才的吻同样的味道“离开地下的最后一部电梯。但和这次的我，只能坚持到我们坐完矿车”
“这样啊”路易斯好像在思考什么“那让我们出发吧，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是吗”
“你就那么想甩掉我？”里昂无奈地笑了笑，喝光了最后一口汽水。
“不是的，因为我们还有下次。”路易斯眨了眨眼睛“我承诺给你一个真正的吻，下次见的时候。为了证明西班牙人的浪漫而战”
“你不会记得的”里昂起了身，挨个检查了下随身的枪械。
“走吧”
为了下次的见面。
于是他们去拿了炸药，击败了巨人，坐了矿车。“看！这就是他们挖到虫子的地方！”路易斯这句台词里昂已经听了无数遍，但他没告诉路易斯。“前面！”路易斯又一次掰断了刹车“我们上次怎么解决的？”
“跳出去。这次我会喊321的”
于是他们二人在半空中跳出矿车，在空中划出半条弧线。里昂稳稳落了地，路易斯挂在悬崖边“嘿！搭把手！”
里昂的手再一次握住路易斯的胳膊，对方的眼底没了第一次的心惊胆战，此时正满载着亮晶晶的笑意。
“下次见，里昂”
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