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使者还在喋喋不休地强调密林的瑟兰迪尔陛下的要求——更多的贸易让步，更宽的巡逻范围，以及，指名要那位熟悉古老盟约的种种细节的埃尔隆德大师亲自前往密林进行深入磋商。
格罗芬德尔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用口型对他无声地说：“深入？”
埃尔隆德很想把手里的羽毛笔插进对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里。他维持着温和的表情，指甲却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不能怪瑟兰迪尔。
要怪就怪许多年前，那个尚且年少轻狂的半精灵曾在某个星光黯淡的夜晚，对着当时还只是个国破家亡的辛达遗老的瑟兰迪尔，说过一句让他如今要付出惨痛代价的，未经粉饰的真心话：“就你？你也能跟我的至高王相比？”
那时他刚和这位辛达遗老结束一场通宵达旦的谈判，累得眼皮打架，只想尽快把对方打发走完事。
他记得瑟兰迪尔当时沉默了许久，久到他以为对方终于放弃了。然后，他听见一声几乎是贴着他耳廓响起的低笑。
“那你倒是说清楚，埃尔隆德。你觉得我要怎样才能与之相比？”
“等你当上国王，有自己的领地的时候，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吧。”
年轻的半精灵一边穿回衣服，一边翻了个白眼。这吊儿郎当的闲散酒鬼怎么可能会有那一天嘛，埃睿尼安还在等他回去呢。
后来，他试过装傻。
最后联盟之战打完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逃回了瑞文戴尔，又火速启程前往洛斯洛琳寻求庇护。
他跪在银冠公主的裙边，声泪俱下地求她行行好把他收了吧，不然他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好在公主念在她那表侄曾托孤的份上发了善心，他感激不尽，立即以身相许，才逃过一劫。
他也试过讲理。
那位国王在彼此丧偶后再次来信时，他用尽所有文采引经据典地写了一封字字泣血的长信，论证精灵的婚姻是如何建立在两情相悦的忠诚情感基础之上，而非年少时儿戏般的承诺。
瑟兰迪尔的回信则详细描述了他俩从初遇至今的情感发展历程，并逐条列举了某位始乱终弃的负心半精灵的种种罪状，其措辞之精准，细节之丰富，足以让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他甚至想过西渡。
当格罗芬德尔捧着那封信在宴会厅声情并茂地要朗诵全文时，连林迪尔都失手打翻了酒瓶。
“多么浪漫的约定啊！他说你承诺过等他称王就——”
“无稽之谈！”
瑞文戴尔的领主失态地抢回了那长得能拖到地上的信纸，“我当时说的是，等他当上国王再说，这是两种概念！”
“有什么区别？反正他早就真的当上国王了，如今还派了仪仗队堵在门口，举着负心汉还我青春的横幅。”
最终，他还是踏上了前往密林的路。
不是屈服于命运，他严正声明。
是出于对邻邦基本礼仪的尊重，以及对维护中土和平格局的责任感，他反复强调。
更绝无一丝一毫的期待，他内心默念。
王座上的辛达精灵披着织进金线的深红长袍，头戴浆果与枝叶编成的花冠，散落的金发熠熠生辉，美得像是刚从他的噩梦中走出。
“埃尔隆德大师。”坐在王座上的瑟兰迪尔居高临下又似笑非笑地看他，“听说你认为我们的约定存在一些漏洞？”
“瑟兰迪尔陛下。”只能仰望对方的年老半精心如死灰地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任何言语都应当放在其特定的历史语境中理解。”
“噢？那我们是不是该复现一下当时的历史语境？”
埃尔隆德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被很能打的西尔凡卫兵们礼貌地拦住了。
他回过头求助地看向坚持要跟来的重生英雄，但对方只是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座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嗑着瓜子，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那就是明明是为吃瓜，却还声称是要保护他才非要跟来的内鬼格洛芬德尔。埃尔隆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至于陛下所说的语境，”他回头睁眼时，还在苦涩地试图维持学者的风度，“彼时战火初歇，万物待兴，年少无知的言语难免轻率。”
“既然言辞失真，那就用行动澄清吧。”
瑟兰迪尔招了招手，西尔凡近卫便架住了他的胳膊，“我特地命人复现了当年你与我谈判时的营帐，请吧。”
“…………….”
“记得你当时穿着一件银灰长袍，领口松垮，因为你说彻夜的谈判让你热得心烦。”
瑟兰迪尔跟进来时，还把一件特意做旧的衣袍扔到他的脚边，“来吧，请埃尔隆德大师复现一下当年的历史语境。你带了维雅来的，对吧？你能把自己治好的，对吧。”
他还能说什么呢？看着那张美丽的脸，被夺去最后一层遮羞布的埃尔隆德只能浑身发抖地缓缓点头，颤颤巍巍地捡起了那件银灰色的衣袍，慢慢吞吞地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的搭扣。那之后的漫长夜晚，此处不再详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