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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赤红的季节
“叮咚——叮咚——”
“现在播报一则寻人启事。星圣学园高中的浮世英寿同学，请速至一楼中庭文化祭执行委员会办公室，有事需与您沟通。”
响彻校园的广播让道长心里咯噔一下，但转念一想肯定是樱井景和要为刚才的事训话，便继续埋头啃章鱼烧。透显然也这么认为，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被传唤了吧！”
“哼，活该。”
通往中庭的宽阔大阶梯此刻已成了休息区，众多学生和访客坐在台阶上吃喝谈笑。道长和透并肩坐在微斜的暖阳下，对着扫荡来的大量食物大快朵颐。
“话说，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家伙？”
“下次见面就揍一顿然后分手。”
“要是他道歉呢？”
“谁管他。老子才不想听那混蛋解释。”
道长佯装没注意到胸口隐隐的刺痛，把最后一颗章鱼烧塞进嘴里。看着他干完两盘炒面和章鱼烧又开始攻克薯条，透目瞪口呆：
“你也太能吃了吧？”
“没办法啊，午休都没歇一直干活，饿死了。”
“这样啊，那多吃点。”
“噢！”
正埋头猛吃时，道长突然注意到透的视线，停下咀嚼问道：
“你刚才跟老师聊什么了？”
“刚才？”
“就我告诉他那混蛋的班级姓名之后，你们不是单独说了会儿话吗？”
当时透让道长等着，自己追上景和聊了好一阵。
“啊——那个啊，我是拜托老师，既然我也要提前离场，帮我们找个合适的理由。”
“这样啊。”
“别管那个了，还要吃点别的吗？甜食什么的？”
“要！巧克力香蕉和糖苹果！”
“行，等着。”
透离开后不久，道长刚消灭完所有食物正喘口气，两个面熟的男同学凑了过来。
“咦——？女仆小哥在这儿干嘛呢”
“不干活啦？太可惜了吧”
道长暗自咂舌。这俩人上午就来咖啡厅纠缠过，当时碍于英寿可能要来不想惹事才勉强应付，现在居然又特意坐到他两边搭话。他暗暗攥紧拳头，心想这次揍人也情有可原：
“那种活儿谁干得下去。”
“真遗憾~你那么可爱我们还打算二刷呢”
“又不是穿给你们看的”
想到自己苦苦等待的那个人，道长烦躁地咂嘴。但下一秒，左边伸来的手突然揽住他肩膀，让他瞬间僵住。
“呐，你现在没在跟谁交往吧？”
“……哈？”
耳边的低语让他大脑宕机，连拳头都忘了挥。另一个男生立刻帮腔：
“喂，别突然撩人家啊，吾妻都被吓到了”
撩？我这是被搭讪了？
“我觉得吾妻完全可行啊”
“超好笑，这家伙还当真了”
“……”
道长深受冲击。他难以置信自己竟被同性、还是平日相熟的同学当作那种对象看待。即便已换回男装仍被评价为“可行”，强烈的无措感让他发不出声音。
“不行吗？”
见对方凑近脸庞，他猛地低头，却在瞥见一双熟悉的鞋走近时终于找回呼吸。
“哟，你们在跟我兄弟搞什么？”
“今井……”
“你女朋友刚才在那边找你呢。”
眼前拿着巧克力香蕉和糖苹果笑得爽朗的透，看起来平和极了。但凡是稍微了解今井透为人的人，看到他那副虚伪的笑容都会不寒而栗。
“想撬我兄弟墙角？再练一万年吧。”
“透！”
听到他声调低了一度，察觉危险的道长急忙想制止，却已不必。
“开玩笑的啦，哈哈哈。死心吧。”
原本坐在右侧的男生打着哈哈站起身，左边那个也慌忙远离道长。两人灰溜溜逃走时还不忘嘴硬：
“傻子才当真！不过你要是玩腻了随时找我啊，道长亲~”
“混蛋你说什么！”
连透都被嘲讽，道长终于火冒三丈要冲上去，却被透按住肩膀坐回原地。
“啧……那些家伙搞什么啊。”
“他们本来就不着调。你没事吧？”
“嗯……抱歉。”
“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刚才那种事说不定还会发生。小心点。”
“……”
道长此刻才恍然明白英寿为何动怒，也懂了透和景和的担忧。他因自己的迟钝深深叹了口气，虽然厌恶这份粗心，却只能松开攥紧的拳头，狠狠咬了一口递来的糖苹果。
“别垂头丧气的！下次再有人搭讪，揍飞他们就完事了！”
透忽然恢复爽朗，啪啪拍着道长的背。
“嗯。谢了，透。”
道长感激着透的温柔，却同时察觉到——自己对分手的决心正悄然动摇，这让他陷入更深的阴郁。
不过仔细想想，当初英寿提出"和我交往吧"时，虽然确实让人困惑又退缩，但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受到冲击。这或许有是否熟识的缘故，但道长总觉得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原因（虽然从旁人看来他只是默默吃着糖苹果）。他拼命试图理清这纷乱的思绪。
***
刚吃完糖苹果正咬着巧克力香蕉时，校内广播再次响起：
"叮咚——叮咚——"
"即将在下午三点于操场举行文化祭执行委员会主办的'北高生宣言'活动。北高学生将从校舍天台呐喊出平日的心声，敬请各位来宾前往操场观看。"
"啊，我超喜欢这个的。走吧！"
"等等，我还没吃完呢"
道长匆忙吞下巧克力香蕉，用果汁送服后，便和透一起向操场走去。
“校长——！讲话太长至少让我们坐着听——！”
“食堂分量不够——！给我加量——！”
“打工地方的帅哥——！居然是女的——！但我还是喜欢——！”
从对学校的诉求到自嘲段子，各式各样的宣言引发阵阵欢呼，道长也暂时忘却英寿的事，和透一起开怀大笑。就在所有宣言结束时，执行委员突然宣布：
“本来所有宣言到此结束，但本次临时追加！将由特别嘉宾为我们压轴登场！”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道长的心脏因某种预感猛地一跳。
——难道
当那家伙出现在天台时，操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人从容不迫地承受着足以让常人退缩的声浪，缓步走到天台边缘。
压倒性的存在感，天生的明星，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啊，原来如此。
我怎么可能讨厌他的告白。
从初见那刻起，我就早已无可救药地被吸引。
男子抬手示意，欢呼声戛然而止。全场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发言。四周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天台上吸气的声音。
他睥睨着脚下的学生，深吸一口气呐喊：
“星圣学园高中三年级，浮世英寿18岁！今日借此机会，有句话想对某人说！”
“什——么——？”
道长下意识后退，却被透牢牢抓住手腕，无处可逃。
“三年级二班，吾妻道长！”
身体猛地一颤，他感受到无数视线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
“刚才说了过分的话对不起！是我太想独占你，嫉妒周围那些人才口不择言！真的很抱歉——！”
“啊……”
他张着嘴，惊愕得发不出声音。
仰望着低头认错的英寿，道长甚至荒谬地想着：既然要道歉，好歹该加句“虽说是从高处”这样的台词吧。
“从春天开始交往已经半年，但我对你的喜欢与日俱增！从今以后，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脸颊轰地发烫，想必已红得像煮熟的章鱼。周遭再次爆发出震天欢呼，却盖不过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道长羞得浑身发抖，放声吼了回去：
“烦、烦死了——！下次再这样我绝对揍扁你——！”
什么倔强、自尊、颜面。
在看到那个向来游刃有余的家伙如此狼狈地道歉时，全都无所谓了。道长分不清自己此刻是愤怒还是喜悦，只莫名地想触碰英寿——当然得先揍他一拳。
“谢谢你——！道长，我最喜欢你了！”
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仿佛要冲破湛蓝晴空，英寿沐浴其中，目光却只凝视着一人。道长置身于今日最狂热的漩涡中心，虽几乎晕眩，仍坚定地回望那双眼睛。
***
“……透，你早就知道了？”
波澜壮阔的文化祭终于落幕，道长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向校门，用细若游丝的声音问道。
“我只告诉老师你们在交往，还让他叫那家伙来道歉……但真没想到会是这种形式。景和老师还挺可怕的。”
“这样啊……”
“那我先绕路了。你们俩好好和好啊。”
顺着透示意的方向抬头，只见校门前已聚起人墙。无需确认便知是谁在等候。当道长走近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尽头果然站着英寿。
“哟。”
“……你哪来的脸在这等？”
“就凭这张脸。”
英寿将刘海往后一捋，眨了下眼。四周顿时响起兴奋的尖叫，但当道长缓缓走近，一拳重重捣在他毫无防备的侧腹时，尖叫瞬间化作了惊呼。
“咳…这拳够劲。”
“扯平了。”
“多谢你避开脸。道长真温柔啊。”
“少啰嗦。”
英寿伸手握住道长右手，轻轻掰开他紧握的拳头，十指相扣。道长羞恼地想挣脱，却被温热的手掌稍稍用力攥紧——仅仅如此，脸颊就轰然发烫，再也生不起反抗的力气。
“走吧？”
“……”
道长沉默地点头，任由英寿牵着手迈步。揶揄的起哄声从身后涌来，他终究没好意思抬头，但既然已经丢脸到这个地步，旁人的目光早就不重要了。
此刻的道长，只是为能这样与英寿牵手同行而满心欢喜，拼命压抑着快要扬起的嘴角。
***
往常公园里的樱花树已染上赤橙，头顶与长椅脚下皆浸染在绚烂秋色中。道长悄然惊觉季节流转，也切实体会到与英寿共度的时光又添一程。他轻轻回握那只仍牵着自己的右手。
"啊…太好了。你原谅我了。"
英寿释然地说着，伸长双腿仰头闭目。夕阳勾勒的侧脸让道长险些看入神，他慌忙移开视线嘟囔：
"挑那种地方道歉太狡猾了。"
"确实是从高处呢。"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种情况下根本没法不原谅你吧！"
英寿闻言端正坐姿，神情突然认真：
"……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不想和道长分开。"
"你倒是清楚自己干了什么。"
"啊。毕竟道长特地为我努力，我却说了那种话。就算被甩也是活该。"
这话唤醒了当时心口的刺痛。道长无意识攥紧英寿的手，哽咽道：
"不管我做什么…你喜欢的都是他吧。"
"……道长。"
"我连当替身都不配。"
明明是自己说出口却先被刺痛，只因心底仍期盼着否定。厌恶这般矫情的自己，却还是渴望听到英寿反驳。
英寿松开相握的手，转而揽住道长肩膀。或许是被暮风浸得微凉，隔着冬季制服传来的体温几乎让他落泪。
"不是替身。我至今仍爱着Buffa，但对你也有着同等的爱。因为Buffa和道长在我心里本就是一体。"
平静的回应里没有半分虚假。
可那个在烟火大会夜晚与Buffa对话的道长，终究难以信服。
"他不是我。就像你和Geats也不同。"
"………"
见对方没有回应，道长抬起头，发现英寿正目视前方说道：
“或许是吧。”
他凝视着远方的夕阳，像在整理思绪般缓缓道来：
“我一直在思考——为何战斗结束了，我却仍活着。”
“诶？”
“在游戏持续期间，我曾多次死亡又重生。”
道长难以置信地仰望着被霞光染红的英寿的侧脸。仿佛能窥见那俊美面容背后深不见底的黑暗，胸口传来一阵揪痛。
“第一次听说。”
“因为第一次告诉你。”
“持续了那么久吗？”
“虽然有过间断，但跨越了数个时代一直延续着。直到游戏终于结束，我本也该在那里迎来终结。毕竟目的已经达成了。”
“……终结？”
英寿的死亡，是连想都不愿去想的事。
“最后的战斗前，我中枪身亡了。但醒来时却再次重生，而战斗已经结束。”
“……怎么回事？”
“或许是其他人结束了游戏，又或者唯独那部分的记忆从我脑中消失了。”
“哈……如果真是这样，也太残酷了。”
一时难以相信，道长用嗤笑掩饰困惑。但被那股隐约的不安侵袭——害怕英寿终将被刚才所见的黑暗吞噬——他无意识地将身体靠向英寿。
英寿仿佛要让他安心般紧紧抱住他，说道：
“也不全是坏事，毕竟这样才遇见了道长。而且，”
英寿顿住话头，用恶作剧般的眼神看向怀中的道长。
“多亏了你，我才能像这样——”
“我的功劳？”
道长惊讶地反问，英寿便捧住他的脸颊，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嗯。和道长在一起时，我好像能隐约明白些什么。”
“这样啊……唔……”
话音未落便被吻住，思绪也随之中断。方才刺痛的胸口此刻被另一种酸楚攥紧，闷得发慌。
明明想尽力去理解英寿话语中的深意，可除了追逐那温柔缠绵的唇瓣，他早已无法思考。当这个绵长得令人心焦的吻终于结束时，英寿将唇贴到他耳边低语：
“来我家吧，公主殿下。”
心脏重重一跳，仍沉浸在甜蜜余韵中的身体微微颤抖。
“啊？为、为什么……”
“今天那套衣服，在你背包里吧。”
“呃……”
确实是白天被硬塞过来，说是“犒劳你今天的努力”，既不能在学校扔掉，只好胡乱塞进背包。结果背包鼓鼓囊囊的，被眼尖的英寿发现了。
心跳愈来愈快，道长把发烫的脸埋进英寿肩头试图遮掩。却只听那蛊惑般的嗓音愈发低沉甜腻：
“再穿一次给我看嘛。只给我一个人看。”
“……”
“这次我想好好看着你说——”
“说你很可爱。”
按理说，单是随着吐息钻入耳膜的这句话就足够了。完全可以借此拒绝他的邀请。但此刻的道长，只能把脸深埋在英寿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但愿这染红天际的晚霞，能掩盖自己同样红透的耳尖——怀着这般期许，道长自暴自弃般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