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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社會分類學定義,大概可以將諸葛亮歸納成獨佔欲比較強的類型。
明明自己進實驗室就跟蒸發了一樣三天聯絡不上,然而龐統不過三個鐘頭沒回覆訊息,諸葛亮就直接衝往寢室和研究室找人。
結果龐統只是專心在打排位賽。
或許與兒時原生家庭的變故有關,讓他有點缺乏安全感吧。龐統這樣猜。
以前他收到諸葛亮傳來查勤似的簡訊簡直莫名其妙,後來才想通,當他問你在哪的時候,其實是想你的意思。
龐統被壓在研究室裡新買的電競椅上抱得很緊,還得騰出一隻手摘掉耳機,就聽不見另一邊隊友們的罵罵咧咧,嚷嚷說你人呢、這傢伙怎麼又掉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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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統主修公共事務管理。
雖然諸葛亮是工學院學生,卻跑到社會科學院旁聽了一門永續管理概論,而龐統正好是這堂課的TA。
授課的副教授很喜歡諸葛亮這樣出席率比真正選修的人更高,甚至主動繳交報告的上進學生。課後偶爾也邀他去辦公室喝茶,連帶地,諸葛亮和龐統也熟識了起來。
第一次做的時候,兩個人不過才認識兩個月。雖然只是用手,連上衣都沒脫。
但接下來相處的進度,卻久久地停在難耐的Just friend的狀態——那種讓人魂不守舍,可能還加上一些令人不齒的「維持現狀」。害龐統幾乎要錯以為是因為自己那天緊張得差點射不出來的緣故。
他們都太忙碌,大多以電話和文字訊息往復,非常偶爾才在學校食堂約一頓午餐。
一次期中考後,他們在同鄉聯誼久違的見到彼此。
諸葛亮終於慢吞吞地吃光盤裡的甜點時,龐統正好在人群裡輸掉了遊戲,處罰是揹著同學深蹲十次。
背上的人喝過酒而渾身發熱,酒味重得很。
龐統額角冒汗,鬼使神差的往諸葛亮座位的方向瞥一眼,結果目光撞上他笑咪咪的表情,不知怎麼地竟讓龐統在接下來的遊戲裡坐如針氈,不久後隨口找個理由退出了。
後來龐統問他為什麼等了那麼久,諸葛亮握著筆,筆尖停頓在筆記本紙面,思考半天也答不上來。
龐統彷彿在諸葛亮頭頂上看到「載入中」符號。
他氣得想笑,告訴他,沒有人期待你給出一個科學的合理解釋。
但諸葛亮眨眨眼睛,理直氣壯的說,我知道,但喜歡這種事本來就沒什麼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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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諸葛亮非屬典型的夜行性動物,但對正餐的態度也很潦草,不過倒是相當擅長料理宵夜。
有空的時候,就會心血來潮邀請龐統一起分享他刻意多準備的那一份。
很快地,龐統就警覺的辨識出其中可能有詐,心想:啊,孔明似乎想收買我的胃和味蕾。
明明都是很簡單的餐食,不過一碗平凡的餛飩湯麵,或切塊豆腐和味噌湯一起煮滾。有時候也從冰箱拎出一罐冰麒麟啤酒混蘋果酒,配著烤年糕吃。
經過他的手,連微波再加熱的披薩都會變成很危險的撩引。
想來大概就是這種甜蜜溫情的小時光濾鏡,滋潤的讓他心甘情願地上了勾。
填飽了大學生無底洞似的肚子之後,兩個人會窩在沙發挨著蹭著坐了好一會兒。
倦意被時間堆疊起來,龐統乾脆就不走了,在諸葛亮沒有客臥的租處借宿一晚。
沐浴後睡前,龐統打開諸葛亮的衣櫃,借走諸葛亮一條有些短的家居短褲,卻在身上穿成幾乎要過膝的長度,露出脛骨以下胖短、覆著短絨的嫩軟小腿——只有龐統本人這樣認為,諸葛亮表示別說傻話了,並發誓他絕對沒覺得他胖,反而有點太愛不釋手,總喜歡藉口對他上下其手。
諸葛亮上下打量他一陣,抿著嘴忍了一會兒,才又開始笑。
龐統氣急敗壞,頂著一頭剛吹乾蓬亂的捲髮急急將褲腰往上捲,考慮要不乾脆脫掉呢,但又覺得還不到能僅著底褲共枕的時候,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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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後沒多久馬上就是情人節。
諸葛亮性格雖然有浪漫的成份,但又不想流俗,故意沒送禮物。
他的說法是,如果想要,每天都可以過節,但非要訂個日子就太肉麻、太刻意。
不過當他聽隔壁實驗室的同學給龐統送了一塊切片蛋糕,諸葛亮還是被有點刺激到了。
當天晚上就提著一顆八吋的提拉米蘇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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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主修的日子顯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得了。
當諸葛亮壓力特別大的時候,會把龐統弄到讓他懷疑自己幾乎脫水。
做的時候,龐統永遠忍不住聲音,所以諸葛亮初期會紅著臉,捂住他的嘴巴要他小聲點。
躺在底下的人一邊哼哼唧唧著喊痛,一邊指使他把主燈關了。
龐統身上還穿著諸葛亮的外套,被好聞的氣味包圍讓他更亢奮,恍恍惚惚地心想不好,這實在太有感覺了。
他大腿被壓向胸腹,幾乎要被摺疊起來。
諸葛亮的動作推進又退出,引起他下腹陣陣的痙攣,直到他開口求饒。
那種痛總是半真半假,撒嬌的成份佔大概三四成。
雖然有真疼的時候,隔天發現龐統攝食減少,又貪喝流質,諸葛亮就知道了,壓著他趴到沙發上替他上藥。
但讓人不能接受的是,有次做到最後諸葛亮本人竟然就先睡著了,突然耗盡電力似的。
龐統心疼了,也覺得傻眼,但只好慢慢把諸葛亮從自己身上剝下去,輕手輕腳去淋浴。
熱水撒在臉上的時候,他會檢討自己還是太縱容諸葛亮的沒有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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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部份的人都在期中與期末的間隙稍微喘一口的時候,諸葛亮反而更忙了。
各種專題研究成果競賽和青年學術論壇,再加上要在研討會上發表的論文沒日沒夜的修改,讓他簡直焦頭爛額,常常和教授在實驗室裡待到半夜才返回租屋處。
龐統覺得他快把自己累死了,但諸葛亮很堅持,說睡眠只是最輕量的犧牲。
有次睡到一半,龐統被弄醒了,房裡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此時幾點,諸葛亮又是什麼時候回到家,再鑽進被窩。
只知道自己被諸葛亮從背後摟得很緊,底下還被抵住了。
你好硬,龐統有氣無力的抱怨。
但諸葛亮睡得很熟,沒應聲,龐統只好伸手又推推他。
一部份迷濛的意識被迫回籠,但諸葛亮顯然沒打算放開他,只喃喃地說太睏了,拜託讓我睡覺。
其中含含糊糊的一句對不起聽起來毫無歉意。
龐統拿他沒轍,只好就這樣抱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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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助理的待遇實在算不上太好,但龐統還是喜歡在撥付薪水的隔一天,繳清各種水費電費電信費之後,暗示諸葛亮要不要一起去哪裡玩。
偏偏諸葛亮更喜歡逛超市。
冬天來以前還不太冷的日子,他們從教學大樓一路散步,去到沒開暖氣的超市裡,漫無目的的繞著貨架走。
買早餐麥片,蘇打水和電解飲料,還有套。
龐統想了想,把手伸向黑色的包裝盒,卻被旁邊的人出聲攔阻。
別買那一款,破了好難處理。
諸葛亮捧著手機在論壇上和陌生人筆戰,頭也不抬的說。
在他看來,還不如多在乎一些日子的厚與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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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龐統也沒辦法具體的說出諸葛亮哪裡好,也許應該說,不知道有哪裡不好。
瘦高、斯文又漂亮的外表嗎,還是他的聰明機敏和柔軟明亮的笑,或是他一塵不染的靈魂。
當然隨後他就知道有一部份來自他的精心營造。但他仍不敢領教諸葛亮的不按牌理,和恣意又無辜的眼神。
所以龐統會伸手探向諸葛亮的額頭,摸過後腦杓又揉揉耳朵,確認他們真的是同一個物種,沒有從哪裡發現退化的犄角。
但比較嚴重的問題是龐統不懂自己哪裡好。
他自認是個普通的小孩。可能還有點太晚熟,反正不是諸葛亮那樣早慧的奇才。
曾經他被欺負得很慘,無緣無故的。明明都是孩子,哪來那麼多無端、可怖又赤裸的惡意。
萎暗的日子過去了,他卻仍呈現有些自卑、彆扭又過度應激的狀態,老是怕諸葛亮的陪伴只不過是半夜偶爾害怕寂寞的心理作祟。
也許他還沒準備好要再受傷。
徐元直默默的喝湯,等龐統說完,然後才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娃娃臉青年,表示,你這樣的想法真的很不健康。
然後有一次在研討會結束的隔天,龐統沒逃過,反覆折騰直到被弄得哭出來。
諸葛亮的前胸緊貼著龐統汗涔涔的背部,其實有點慌張,但事後偷偷的樂。(絕不能讓龐統知道,不然肯定被踹下床)他的手還被失了神的龐統緊緊攢著,指節扣著指節,指尖幾乎在他的掌心刻出瘀痕。
但諸葛亮當下沒有退出來,直等兩個人都釋放了才把人翻過來,面對面抱著哄慰。
他溫柔地吻掉龐統的眼淚說,我也很喜歡士元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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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晴朗、但極凍的好日子。
龐統身上的氣味像濕漉漉的橡木苔和果仁糖。
他原本是不肯的,但仍被剛才說「突然好想吃雪糕噢」的人捧著臉頰,又舔又咬的一通亂啃。
當然龐統不會承認大概有一點肌膚飢渴的症狀在他體內潛伏,但閉鎖性的渴愛讓他只能被動地等。
他有點壞心的想要一場無效的強降雨,讓低飽和的甜和沉靜的苦在心裡溢流。
聽說兩人泡在研究室裡煮咖啡喝,徐庶原只是想上門討一杯,沒想到竟然撞見兩人靠在牆壁上接吻。
諸葛亮一幅無所謂的從容,將被抓皺的衣角撫平,說這裡有一些剛出爐的甜甜圈,學長要不要來一個。
寫著論文第無數次被困在瓶頸的徐庶一臉受不了,說你們都在一起那麼久了,怎麼還天天黏在一起。拆開手提紙盒又開玩笑的抱怨,說唉唷怎麼沒有草莓口味的。
午後的浮光攪勻那半溫不熱的副作用,解構了支配的梯度和依賴。
但留在龐統嘴角甜甜圈的微焦的糖粉,仍是屬於諸葛亮的。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