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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球馆闷得很,蒸上来的暖气把空气凝固成棉絮,叫嚣着吸走每个人的水分,樊振东喉咙干得难受,他摸摸鼻子下面,确认自己没有流鼻血。
外面还在落雪,飘飘扬扬地飞舞成一团,樊振东看看窗外,又看看周围,刚刚结束一轮训练,大家都在休息,讨论着外面的大雪。
马龙不在,樊·马龙探测仪·振东的触角滴滴两秒便得出结论,应该在器材室吧。马龙受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呆在器材室里,他有次溜过去站在马龙身边,也不说话,看着队长用肌肉还没完全养回来的左腿蹬挂了重片的踏板,汗如注从腿上流下,晕湿了白色袜子的边缘。
马龙的腿在抖,那时樊振东想,他看了一眼重片,才挂了三档,比之前训练低了不止一半。重片的重量好像在樊振东心里压着,他有些喘不过气。
后来马龙又回到球馆练球,比赛,输球,再比赛。他走上一条没有人涉足过的路,成为了男子第一位双圈大满贯得主。东奥那天晚上,白日里压着的情绪像沙尘暴一样席卷而来,樊振东闭上眼就是自己在场上被捆住的束缚感,被迫打相持,被迫打控制,在马龙的节奏里挣脱不开,每一颗球都历历在目,每一回丢分都在遗憾。他回想着与马龙次次交手,在马龙刷新历史记录的时候,有多少次自己是那个背景板?
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真是一场失败的奥运之旅,樊振东苦涩地想。
奥运之后马龙每天也会花一定时间在器材室,“老了昂”,有此樊振东听见马龙在对小队员开玩笑地说,“得多练练体能。”
樊振东又摸摸鼻子,太闷了,他想,反正训练结束大家也要去吃饭了,那他去器材室看看吧。他溜达着拐进器材室,看见马龙在推杠铃。
“昂?小胖?”马龙正好结束一组练习,他擦擦汗问,“训练结束了?”
“嗯。大家要去吃饭了。”樊振东走到杠铃旁,拨了拨冰冷的铃片,“外面在下大雪。”
“挡住你吃饭的热情了?”马龙笑着说。
“哪能呢。”樊振东也笑了。
马龙也看了看窗外,“去换件衣服,一起吃饭去。”
纵使全副武装,出门时樊振东还是被呼啸的北风刮了一脸冰碴子,他眨眨眼试图看清一点,马龙走在他前面,低着头,在狂风里也走得有点艰难。周围没有其他人了,风雪里只有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
雪什么时候停呢?疫情还没结束,比赛一度停滞。世乒赛团体赛还办不办呢?他们还要在球馆里训练多久?樊振东的思绪也像飘卷的雪花一样漫无目的,地上积雪有些厚了,他走得一脚深一脚浅,目之所及只有马龙黑色羽绒服的背影,仿佛那是风雪中的定锚。
他往前看,总能看见马龙。那马龙向前看,除了阴蒙蒙的空旷,还能看见什么呢?
“很高兴能战胜皓哥”
“很高兴能超过大力获得四次总决赛冠军”
“很高兴能与继科并肩”
……
“很高兴能战胜自己”
马龙前面,到底是没有他的。
“这风也太大了。”马龙停下来,回头对樊振东喊,声音被北风刮得支离破碎,只有孤零零地几个音节残留。樊振东却听懂了,他快步向前,和马龙并肩走着,肩膀处柔软的羽绒服相互摩擦,在怒吼和呼啸中有了些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樊振东侧过头,看见雪花打着卷扑向马龙,又没有一片为他停留。
团体赛就算延期,马龙也还会和他一起的吧。樊振东想,他也看向前方灰蒙蒙的空旷,可他余光里总有与他肩膀相互摩擦的黑色身影。
樊振东仰起头,冲着雪花哈了一口气。
好想变成雪啊,这样就能落在队长的肩膀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