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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义】那天夜里我们端起酒杯谈论爱情

Summary:

summary:从酒友变情人,只需要富冈老师的一次深夜醉酒告白。

*本文首发于2025 CPSP实义合志《滔滔》,现为庆祝实弥生日全文解禁
*鬼灭学园双教师设定(非转世)

Work Text:

1.

不死川觉得头很痛。

此时已是深夜11点过半,他刚刚沾了满身酒气回到家,胳膊上还挂着一个醉鬼富冈。这个醉鬼和那些撒酒疯的家伙比起来简直堪称温顺,全程像个软绵绵的抱枕一样趴在他肩膀上,不会胡乱挥舞自己的手脚,也不会大喊大叫遭人投诉,不死川把他从酒吧弄回家的过程还算轻松。可问题出在进了家门之后。

不死川想帮富冈脱掉脏衣服擦擦汗,富冈却毫不领情——不死川本以为他这么安静应当很容易对付,可富冈一进门就往地上一滚,抱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条桌腿,紧接着就仿佛屁股生根,坐在地上怎么拽也拽不动了。

不死川扯着他的衣领往后拖,富冈纹丝不动;不死川又试图掰开他抱着桌腿的手,竟然也掰不开。这家伙是考拉还是怎么着?喝醉了力气还这么大,富冈这个混蛋怪力体育老师!不死川咬牙切齿、满头大汗,恨不能给富冈一拳把他彻底打晕,然后拖到卫生间手起刀落灭口了事,可惜他还不想因为谋杀同事上新闻头条,这事只得作罢。

他不死心地又拽了富冈一下,这回倒是拽动了,不过是连人带桌一起。桌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嘎吱声,不死川赶紧松手,决定第二天要是被楼下住户投诉就提着富冈上门谢罪。

“喂。喂你给我醒醒!”他蹲下来拍拍富冈的脸,试图和他讲道理,“赶紧松手我给你换个衣服!听见没有!”

富冈发出一阵乱七八糟的嘟哝声,然后微微抬起头来。

“......嗯?”他好像真的听见了不死川的声音,眼睛半睁不睁地四处张望,“不要说话......别打扰我。”

“哈?!”不死川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三遍不和醉鬼计较。富冈听起来挺正常的,说话也没有大着舌头含含糊糊,只是语速慢,声音十分沙哑。他心想对方的酒劲儿可能开始散了,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听到没有富冈,我说先换衣服——”

富冈把右手从桌腿上拔下来,不耐烦地在不死川眼前挥了一下。

“现在......别和我说话。”他严肃地说,“这是......嗯,这是,很重要的谈话。”

不死川真的给他气笑了:“我操......”

他转身从岛台上抄起一把冷水壶,心想不如把里面的水全浇富冈头上算了。“那你说说,什么重要的谈话?”我倒要听听富冈脑子里都在做什么梦,不死川自暴自弃地想。然后明天到学校就把他的醉话广而告之,让他在职场丢尽脸面。

富冈皱起眉头。哪怕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场面下,哪怕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他竟然还保持着他那一贯的端正表情,只是脸颊因酒精而有些泛红,打眼一看根本看不出他醉了。

富冈就这样以一种得体的姿态郑重其事地张开了嘴,仿佛宣布什么人生大事般一字一顿地说:“我,在向不死川表白。”

随即他脑袋一转,把桌子当成表白对象,两只手紧紧握住想象中的对方的双手(也就是桌腿),说:“不死川,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咣当”一声巨响,不死川手里的水壶砸在地上,冷水泼出来,浸湿了他的袜子。

完了。

这是呆滞当场的不死川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不知说的是打扰了楼下的住户,还是在说自己突然剧烈跳动的心脏。

 

2.

事情或许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在同一所学校任教的不死川老师和富冈老师,虽然是同期入职的同事,但彼此之间关系剑拔弩张,平日里不是不死川老师骂富冈老师不要和学生追逐打闹,就是富冈老师指着不死川老师的领口勒令他把扣子系上,两人关系紧张人尽皆知,就连大前辈悲鸣屿老师都私下找他们谈过话。

然而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学校里没什么人知道他们其实是酒友。那种周末晚上偶尔会相约在居酒屋里点上几打啤酒几盘小菜一起吃吃喝喝的酒友。

这段关系开始的契机还要追溯到上一个学年,那时不死川同时在带两个毕业班的数学,兼任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随着考试的时间逐渐逼近,他每天都绞尽脑汁地思考能够最快最稳提高学生数学成绩的方法,恨不得掀开这些小崽子的脑壳直接把知识点全都塞进去。可惜数学是一门两极分化极其严重的学科,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一段时间下来,两个班阶段小测的平均分丝毫不见长,倒是不死川嘴里先起了两个泡,火燎火燎地疼。

不死川心情糟糕,可他不好对家里人说:在初中部念三年级的弟弟玄弥也是临近毕业,忙着准备内部直升考试,要是因为自己的抱怨而影响到他的状态才是真的后悔莫及。至于教职员办公室里坐着的其他几位相熟同事,伊黑近来一天比一天阴暗,胡蝶乌黑光泽的长发也变得毛糙了,就连炼狱这个总是热情洋溢的家伙都像蔫了的黄瓜一样开始叹气——大家都是身心俱疲的主科教师,焦虑的程度谁也别说谁。别说向同事倾诉了,此时的办公室像一个泡在汽油里的火药桶,倘若一不小心点燃引线,所有人都将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如此难捱的氛围终于把不死川逼出办公室,那天午休时他在学校里转了好几圈找一个清净地,最终七拐八绕来到综合体育馆A副馆旁的铁质楼梯上坐下。综合体育馆非常大,有两个主馆两个副馆,A副馆这边算是最偏的,往往见不到什么人影。这正中不死川下怀,他放心大胆地丢掉教师个人形象,整个人呈大字型往楼梯上一倒,闭上眼睛,接着像要把肺倒空一样发出了一声巨大又沉重的叹息。

好累。不死川想。总之先这样稍微休息一会儿吧,这地方阴凉又清净,抓住这个无人打扰的好机会放松一下......

“......不死川?”

忽然有人在不死川身边喊他名字,声音不大,听在耳中却胜过惊雷。他一个激灵睁开双眼,看见一个人正弯腰看他,长长的黑发垂下来遮挡住了对方的表情,可阴影里一双蓝色眼睛微微闪着光。好巧不巧,这个人他认识:是富冈义勇。

“不要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啊!”不死川恼怒地坐起身,“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富冈说。

好像是这样。不死川这才想起富冈午休时从不在办公室里待着,听说是坐在外面的楼梯上啃面包,没想到就是这里。好不容易找到的清净地其实是别人的地盘,这个人还和自己关系一般,不死川感觉后脖颈一阵发热,这实在有点尴尬了。

他看看富冈,对方体态舒展,脸色红润,神情清爽,一张端正帅气的脸上没有长痘也没有黑眼圈。反观自己,不死川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他此时肯定一脸憔悴。富冈这家伙是个体育老师,他根本就不用发愁考试的事。不死川顿时看他那张脸浑身不舒服起来,说不清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在富冈面前暴露了自己软弱的一瞬间。

“占了你位置,不好意思。”他干巴巴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从台阶上站起来,“我这就走了。”

谁知富冈又叫住他:“不死川。”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不死川,目光从前额巡游到下巴,好像在仔细评估什么似的,可就是不说下文。不死川不明所以,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心里暗骂这家伙是个哪里来的奇葩:“干什么!有事说事少磨蹭。”

“啊,是这样。”富冈若无其事地说,“你喜欢喝甜酒吧?”

“哈?”不死川皱眉。他喜欢甜食,确实不怎么喝辛辣的烈性酒,但富冈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私人习惯被人戳破的感觉并不好,尤其那个人还是富冈。不死川语气不耐烦:“你想干嘛?”

面对他不友善的态度,富冈不动如山:“我记得你以前在酒会上说过,更喜欢甜一点的酒。”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不死川脸上,“放学后,一起去喝酒吧。”

“啊??”

不死川终于忍不住了:“我和你可不是能一起喝酒的关系吧!要喝酒找别人去,我没时间陪你开玩笑。”

富冈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着措辞。

“可是你心情不好。”他直言道,“心情烦躁的时候,出去喝一杯,会好一点。”

不死川瞪着富冈那张讨人厌的平淡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家伙真是莫名其妙,平时都不跟自己说话,现在怎么反倒有兴致关心起他的心情、还要约他喝酒了?

“少在那多管闲事。”不死川说,“我心情怎样不关你的事。”

但富冈对他的拒绝不予理会,只是又一次发出邀请:“不死川,一起去喝酒吧。有一家店的甜酒很不错。”

不死川本想一口回绝,话到嘴边时却看见富冈的眼睛,他的眼神中没有玩笑的意味,只有一份毫不掩饰的专注,专注地等待不死川的回答。拒绝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啧”了一声,移开视线:“......算了,也不是不行。”

偶尔喝一杯倒也不差,不死川想。就算是和富冈一起。

 

3.

要是让不死川评价他们的第一次酒会,他一定会说一句“莫名其妙”。

富冈莫名其妙地邀请他去喝酒,他莫名其妙就答应了,两个人下班后莫名其妙地一起坐了四站电车来到一家门面老旧的小店,然后莫名其妙地挤在一张小圆桌前喝了两个多小时。富冈向不死川推荐了这家店自酿的梅子酒,不死川确实很喜欢,一杯接一杯地灌,那架势仿佛要把店里的库存喝空,没过多久便赢得了老板敬畏的眼神。

“喂!”不死川把酒杯重重拍在桌上,“富冈,你怎么不喝?光看着我喝算什么?”

“?”富冈抬起头看他,眼神茫然。他嘴里还含着一颗腌毛豆,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发出唔唔的音节一边努力咀嚼,同时用眼神示意不死川等等他。

不死川看他那着急忙慌的样子相当无语,索性放弃等待回复:“行了你吃你的吧。我问你,你这家伙约我来喝酒就是来干坐着的吗?”

“嗯。因为不死川心情不好。”富冈好不容易把毛豆咽下去,“我会负责送你回去的,所以你可以尽情地喝醉。”

这算什么。把话说得这么好听,他富冈义勇以为自己是谁?不死川斜了他一眼,发现他又把目标从毛豆转移到了凉拌海草上,嘴里又塞满了东西。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富冈缩在座位里吃下酒菜的样子有点滑稽,不死川看了忽然想笑。

他没想到富冈会说出这种话,倒不如说,他原先以为富冈至少会安慰他。明明应该是他大吐苦水,富冈附和并给予宽慰,虽然很难想象富冈那张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样式的象牙,但作为第一次一起出来喝酒的普通同事,他们彼此之间唯有这种浅尝辄止的关心才能不越界也不尴尬。但富冈竟然什么也没说。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尝试过动一动他的舌头,只是把自己和不死川一起扔进一团水一样的沉默里漂啊漂,漂到哪里就在哪里停下。

奇怪的是,面对这样的沉默,不死川先前还无处宣泄的倾诉欲望此刻却自行瘪了下去。在这间座无虚席、热闹非凡的居酒屋里,他忽然平静了下来,感受到这些日子一直纠缠在他身上的焦躁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莫名其妙,这真的很莫名其妙。明明只是换了个地方喝酒而已,同行的还是那个富冈,为什么会感到如此放松呢?

“少在那儿充英雄了。”不死川说,“我才不会醉到要你送,明天还要上课呢。”

“是吗。”富冈对于他突然接上已经断开了的话题也没什么别的表示,只是点点头,“不愧是不死川。”

不死川喝空了所有梅子酒,富冈也吃完了所有小菜,他们并肩走出居酒屋的门。门帘一掀开,迎面吹来一阵舒适的晚风,吹散了不死川身上的酒气,同时也吹走了坠在他四肢上的某些沉甸甸的东西。

他确实感到放松,但这句话绝不会对着富冈说。

 

4.

仿佛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那之后他们忽然熟络起来。

不死川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对跟原本关系不好的同事喝酒这件事乐此不疲,但翻谷歌地图已经成为他批作业和出测试卷之间最大的消遣活动,他看见合适的店就直接分享给富冈,富冈那边也是一样,于是他们那原本只是互发例会通知和巡逻排表的line很快就被各式各样的居酒屋定位链接填满。如果把他们的聊天记录po到网上,肯定会成为一个相当权威的东京居酒屋探店合集,转眼间收藏转发破千,只可惜这里没有想做自媒体博主的人,只有两个把小酌几杯培养成个人爱好的人民教师。

喝酒时人都会聊天,不死川自己在酒桌上就比平常要健谈得多,但他并没有料到不怎么爱说话的富冈也不例外。几杯日本酒下肚,富冈就会像一只河蚌一样,先是静悄悄地坐几分钟,然后慢吞吞打开外壳吐出几串气泡。

在许多个相似的夜晚,他们各自拿一杯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最初话题还只是局限于职场:作为学校里数一数二的斯巴达教师,他们俩都是PTA的重点观察对象,酒意上头难免抱怨。不死川拍着桌子说伊黑冲学生发射宝特瓶火箭,怎么PTA不找他麻烦,富冈思考良久后说把楼都炸了的宇髄也很少被约谈,两人于是相顾无言,产生一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再到后来,他们自然而然地开始谈论家庭,不死川知道了富冈感情很好的姐姐结婚后有了个上小学的女儿,富冈也知道了作为数学老师的不死川家里有好几个弟妹的数学成绩只是勉强及格。“你说数学有这么难吗?”不死川抱怨,“学生学不会也就算了,那些家伙竟然敢拿50分的试卷回家给我看!”

富冈听完只能点头,因为中学时代他的数学成绩也不怎么样,实在无法说出不死川期待的回复。

“体育好就行。”他说,本意是想说小孩子身体好最重要,但不知为何不死川听完又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富冈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被不死川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学校旁边的生活超市每周四会打折、用茄子做天妇罗其实很好吃、不死川是不是更喜欢日式甜点呢、你知道你吃东西会吃到脸上吗笨手笨脚的。诸如此类的对话频繁地在交杯换盏中出现,有时不死川会错觉他们并不在居酒屋里喝酒,而是在家中,并肩坐在沙发上,分享同一桶爆米花看电影。在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富冈常常微笑,不死川从那笑容中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触碰到了富冈生活中最柔软的一部分,他心中有一部分在抱怨富冈如此不设防,随随便便就向他人敞开本应怀抱在心底的东西;但他的疑惑也要更多:为什么对我说?我又为什么敢听他说?

富冈这个人安静,不合群,说话总让人误解,不爱主动与人交往。不死川从前觉得他像摆在壁龛里的塑像一样居高临下,没什么生气,尽管明知他心肠不坏,可总是怎么也相处不来。他没想到这家伙剥开外镀的一层金箔后会露出如此柔软的内里,富冈如今不自觉地亲近他,与他说话,对着他笑,微醺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一只大型犬,看上去冷淡凶悍一点不亲人,但尾巴却在不紧不慢地摇。

某次酒后富冈坦言:“我一直想和不死川好好相处。”

能把话说得跟幼儿园小孩交朋友没什么两样,这样的才能富冈也是独一份的,不死川回他一个哦,想要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可嘴巴和大脑各行其是,他脱口而出:“那现在不就好好相处了吗。”

富冈的蓝眼睛亮了起来,而不死川在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都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他其实想不明白,但在酒香环绕之中,他和富冈都感到很开心。不死川一向是个遵从本心的人,既然感到开心,那就没必要停止。

 

5.

或许真的有哪里不对劲。

正值夏休,富冈和姐姐一家回乡下老家探亲,他们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就是在这时,不死川突然意识到这些日子里他总是一不留神就想起富冈。

最近就也爱上看剑道节目,家里的电视整天都在播居合大师表演袈裟斩,不死川看着那个头发稀疏的大师,想起担任学校剑道部指导的富冈。富冈也是剑道高手,不死川看过剑道部练习,富冈不带护具,姿态放松,竹刀一挑就把学生的攻势拨到一旁。那动作那速度,在不死川这个外行人看来也没比大师差到哪去,而且富冈的头发比大师多多了。

这只是不死川想起富冈的其中一例,事情发展并不止步于此,不死川很快就惊悚地发现他看见餐桌上的鲑鱼想起富冈,听见母亲说想要小酌一杯时想起富冈,监督家里几个小学生锻炼身体时还是想起富冈。无事可做的时候,他还会想起富冈微醺后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想起他握酒杯的手,想起他在灯光下微微发亮的蓝色的眼睛。

这算什么?没有人会在发呆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的酒友。不死川无法明确解释这是怎么一种心情,索性转出门去监督玄弥写数学题。

没过多久不死川一家去滨松度假,住在能看见滨名湖的温泉酒店里。贞子和寿美如今正是爱看少女漫画的年纪,她们坐在酒店沙发上叽叽喳喳地讨论一本漫画的情节,不死川正好路过,本着了解妹妹的心情停住脚多听了一会儿,大致听明白了这是本职场恋爱漫画,男女主在同一家公司同一个部门工作,目前连载剧情已经明确了男主喜欢女主。不是不允许职场恋爱吗,不死川暗想。不过这毕竟是漫画,没什么好较真的。

贞子断言女主已经喜欢上了男主,寿美说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感觉还是男主在单恋诶。

“你笨啊!” 贞子用手指头戳自己姐妹的脑门,“她都已经完蛋了啦,出去泡温泉都会想着给男主带一份土特产。”

“那不是朋友也会做的事情吗?而且也给其他同事都带了一份啊。”

“只是朋友的话就会送和其他人同样的东西了,但是她给男主准备的是不一样的啊。其他同事的伴手礼是同一家店里买的,只有男主的是专门出去买的啦。”

“诶真的耶!这段剧情只画了半格我都没注意——但是这不就是职场恋爱了吗?呜哇之后就要被上司背地约谈被降薪被劝分手了吗!”

“我猜后面的剧情里男主要辞职回家继承和菓子店......”

女孩们还在聊,旁听的不死川则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背包,里面装着预备要送给富冈的三大盒滨松饺子,那是富冈某天喝酒时说起过好吃,不死川记在心里,因此下午专程绕过大半个滨名湖去排队买的。

这不对吧。

不死川背后发麻,耳朵滚烫。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站在原地不动,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此前的种种疑惑在这时得到完美解答,不死川其实并非不明白那些不对劲究竟象征着什么,只是他不敢相信;但他又下意识地希望相信——不死川终于承认自己对同事兼酒友富冈义勇产生了一些可以称其为“爱”的感情,这些感情像狗尾巴一样在他的心上毛茸茸地扫来扫去。富冈的头发也像狗尾巴,有时他挨着不死川坐,头发蹭在不死川手臂上,那感觉正如现在一样毛茸茸,不死川当时的心跳也正如现在一样快。

富冈义勇,那个超高人气的帅哥,那个笨拙顽固又不会说话的家伙,不死川起初以为他们只是朋友,他没有想到自己对富冈的感情变质得比经阳光暴晒的牛奶还要快。他每一次想起富冈都像把一杯咕嘟咕嘟冒气泡的鸡尾酒一口喝干,感到轻微窒息、头昏脑胀、热血上涌,如今不死川知道那是他正在反复坠入爱河。

我操,不死川乱七八糟地想。这也算是职场恋爱的一种吧?

 

6.

深夜十二点,屋内屋外都是一片安静。富冈依旧坐在地上,脑袋垂下来,额头抵在桌沿上压出一道红印,眼睛已经半睁半闭。这家伙抛下一个能把不死川炸晕的鱼雷,自己却转眼就睡着了,简直太不负责任,不死川捏着拳头恨恨地瞪他,当然没能把人瞪醒。

几分钟之前富冈说他在和不死川告白,不死川听得一清二楚,这句话现在还在他耳朵里砰砰地撞来撞去,撞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什么意思?他到底什么意思!要睡也把话说完了再睡啊,富冈义勇怎么老是这样!

不死川认命地把富冈从地上捞起来,富冈完全四肢发软,任由他随意搬动摆布。这个人平常穿上衣服看不太出来,其实布料下肌肉紧实流畅,身材健壮,分量不轻,更何况他还醉得一塌糊涂。搬一个失去意识的成年男性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即使是对自己的体格相当自信的不死川也费了好一番功夫。不死川把富冈全身上下扒得只剩一条底裤,擦干净身上冒出来的虚汗,再把他整个人塞进被子里裹成毛巾卷,如此大动干戈地收拾妥当,富冈连哼都没哼一声,不死川则已经汗流浃背。

他把自己也洗干净,坐到床边注视富冈的睡脸,这才有余力思考刚刚发生的一切。富冈的酒后真言把他兜头浇成一只落汤鸡,现在他被浇得浑身湿漉漉又沉甸甸,对着沉睡的富冈有一肚子话想说却说不出口。这些话语长着翅膀在身体里飞来飞去,不死川感到喉管发痒难耐,几乎忍不住要把富冈摇醒,可他看见富冈熟睡时平静的脸,又把它们通通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低声对富冈说:“你这个狡猾的混蛋。”

自顾自喝醉,自顾自告白,自顾自昏睡,完全不考虑目睹一切的不死川会是什么心情,富冈义勇就是一个狡猾又麻烦的混蛋。

不死川把毛巾卷富冈滚到一边,自己躺在空出来的另一半床上。所幸家里有备用的枕头和被褥,否则他要和富冈共享一只枕头,不死川不知道自己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不死川借光端详着富冈乱糟糟的长发和微微发红的脸,没忍住探出手,轻轻拨开富冈黏在眼皮上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此前摄入的酒精总算迟缓地发挥作用,在全身血管里掀起一阵潮汐,不死川觉得热,觉得头晕,上下眼皮逐渐粘到一起。

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伸出手拉住富冈的手腕。富冈不是酒醒后忘事的人,他能够清楚地记得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这家伙明早酒醒,想起自己把桌子当成不死川告白,说不定会撒腿就跑,而不死川绝对不会让他如愿。

 

7.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富冈废了好一番力气从卷成一长条的被子里脱身出来,坐在床上发呆。

为什么会躺在不死川的床上,而且是和不死川躺在同一张床上,身上没穿衣服,手腕还被对方抓在手里,这些事情怎么都好,总之已经不重要了。富冈没空去想这些,他正忙着考虑怎么从这个地方消失:首先应该找一套衣服穿,他原先的那身衣服大概被不死川扔进洗衣机了;但要是问不死川借一套更是绝无可能,富冈开不了这个口。如此一来,趁不死川不备从而溜走的大计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厨房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滋滋”声,先他一步起床的不死川在做早饭,富冈待在房间里,面无表情地静坐反思。

昨晚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此刻就算追悔莫及也无法补救,他不明白十几个小时前的自己为什么要喝这么多。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富冈义勇这个蠢货亲手误了自己的人生大事,不如赶快戒掉酒精,然后从此把那张嘴缝上再也不说话。

富冈对自己发怒,但他同时还没有放弃挣扎。不知道把不死川打晕能不能让他失忆,然后一切就可以重新来过了。富冈想到这里,抬起头,正碰上不死川过来敲门叫他出去,富冈盯着不死川的脑袋目露精光,大概那眼神实在太过诡异,换来了不死川一句“你看什么看”。

“你的衣服我洗了,先穿这个吧。”不死川给他扔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富冈被T恤罩住脑袋,他胡乱地扯下来,本就睡乱的头发经此一遭变得更加惨不忍睹。刘海扎进眼睛里有些疼,他像对待一丛野草一样扒拉两下,忽然听见不死川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赶快去洗个脸清醒清醒,”不死川说,“动作再慢点早饭没你的份。”

不死川扔下这句话就走了出去,富冈待在原地不动,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

富冈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喜欢不死川,他对待感情的事其实并不算迟钝,这或许可以归功于比他大很多岁的姐姐茑子。茑子和现在的丈夫刚走在一起时富冈才是上初中的年纪,那天茑子回家,哼着歌做晚饭,富冈在一旁洗萝卜,他看着姐姐玫瑰一样的侧脸,那双与他很相似的蓝色眼睛里落满熠熠生辉的星星。姐姐很开心,他意识到这一点。这种开心与平日里姐弟俩相处时的开心有所不同,富冈还无法分辨,但那让茑子看起来很幸福。

姐姐喜欢他吗,富冈问,而茑子笑眯眯地点头。

和他在一起时会想起以后的事,这就是喜欢吧。

很多年后,富冈在居酒屋暖黄的灯光下忽然想起这段经年往事。不死川是个温柔又稳重的人,是细心负责的好教师,是他很珍惜的朋友。但富冈注视着不死川长长的睫毛,那些溢美的词句突然从心里消失,他只是想着:之后的每一个周末都想和不死川一起度过。

于是那一刻他就这样发现了爱情。

 

8.

富冈这个人行事果断,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去做到底。他喜欢不死川这件事一定要告诉不死川本人,富冈对着姐夫给姐姐写的情书研读三天,揣着一肚子告白小妙招准备付诸实践,但没想到出师未捷,酒精上头嘴一快全说了,更过分的是告白对象听了之后还能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他难不成是个聋子吗。

不。不死川绝对不是个聋子。富冈睁大眼睛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不死川:“什么?”

他套上不死川的T恤和牛仔裤出了卧室,由于身高大差不差,除了裤腰宽了点倒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喷香酥脆的煎鲑鱼摆在桌上,富冈才落座,筷子还没拿起来就听见不死川语出惊人。

“嗯?”不死川喝了一口麦茶,他的脸颊绯红,手指搭在桌上乱敲,目光却始终放在富冈身上,“我说你昨晚说的话我听到了,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不行。”富冈喃喃道,手心发汗,“那个不算数。”

“哈?!”不死川跳起来,一把抢过富冈盛着鲑鱼的盘子,“怎么可以不算!”

富冈犹自沉浸在人生的大失败当中,已经顾不上一口没吃上的鲑鱼被劫持的事了:“这么草率根本不能算。”

不死川瞪着他,看他的眼神活像看一块石头。随后他猛地站起来,一手端盘一手持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出手快如闪电将其塞进富冈嘴里。富冈震惊地“唔”了一声,然而嘴被鱼肉塞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开始飞速咀嚼。狡猾!不死川狡猾!他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愤怒,不死川视而不见。

“你给我闭嘴,好好听我说!”不死川恨铁不成钢地戳富冈的脑门,“你喜欢我?”

富冈点头。

“我也喜欢你,能听懂吗?”

这是什么问法,不死川把他当成班上数学不及格的学生了吗?富冈幽怨地抬起眼皮,又点点头。

“很好。”不死川满意地把杯子里的麦茶一饮而尽,“那我们就在一起了。就这样。”

然后他俯下身,亲了亲富冈的额头。表面上如此游刃有余,可富冈余光里看见他整个人都红透了,凑上来时能够听见心脏咚咚咚的跳动声,逐渐与富冈自己的心跳共振。

不死川好可爱,富冈心想。其实他有很多话要对不死川说,还想和不死川接吻,但他最终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一头撞在不死川的肩膀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嗯。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