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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11日
封闭式管理的新一轮换班开始了,今年开始是我来主管六号病室,这是内部的叫法,其实这里对外宣称是位于乡下托管的疗养院,同时身兼多个名头,只是训练营一样的地方而已,基本上就是接手一些由家人送进来希望得到更好治疗或者更好生活环境,太难料理无可救药的患者,以及帮助确诊但是不愿意被强行收容医院的一些病人做中转的地方。这里的制度也和医院不同,因为是挂名的,所以只有院长,各个单位负责人,与病人直接接触的只有主治医师和护士,或许会有实习生,但是实习医生应该会很快离开或者永远不离开。我是今天早上到的,从宿舍出来就开始忙着登记手续,整个下午都在核对事项,今年这里减少了十三名病患,新增了三名,一名已经到了,两名还在路上。物资三个月补充一次,废弃物品由距离这里两个小时车程的一个乡村协会负责帮运,我们病室一共两名护士负责,但是病室只有三个人。
......
现在再去追究写这种日记的理由也没有意义了,不过上次写日记一定还是小学时候的读书笔记,钢笔用起来没有键盘顺手,没想到真的有一天会被贬到这种鬼地方,连信号也断断续续的。今天的配餐是炖牛肉和白萝卜汤,山里就是一穷二白,听说配餐是那些村民准备的,乡下人吃的就是寡淡,这里的护士好像也是本地人,她们边吃边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只有我咬着筷子,好像我才是异类。
说到那群护士,在这样能把人熬成木头的地方待久了,说什么都只会嗯嗯啊啊地答应,只会惹人心烦,只会让人感觉到乡下人的狭窄。早知道来之前多带点碟片和杂志了,什么不能离开疗养院太久,这样干下去还不如就这样辞职回家了呢,况且在这里能有什么升迁的机会。
想起来他们说让我待一年就调回来,还说要让年轻人磨练磨练,一想到这些话我就要干巴地笑两声,不过是官僚主义的手段,而他们甚至只是连大学也考不上的老不死......
今天看了宿舍,很小,只有一杆床和一个桌子,应该庆幸这个地方是单间,一楼只有医生宿舍所以每个人之间都隔得很远。这个疗养院,或者说精神病院无聊得令人发指,从宿舍到本栋五分钟的路程居然没有见到一个人,两边只有两排阴森森的林子没有人去过的痕迹。还是遇到了两个护士,她们也不和我打招呼,低着头走路,路过我之后在那里窃窃私语似乎以为我没听到,我都不知道要先嘲笑他们的愚蠢还是为此感到愤怒。
因为本栋的其他医生要么是本地出生的,要么是落榜的大学生,无论如何也在这里混了五年左右,没有人想过要把病人的病治好,所以大家的行医水平也不大重要。我居然是唯一一个被调到这里来的城里人,这样讲我的处境就一目了然了。
疗养院比城区的门诊安静得多,那两个我们病室的护士告诉我他们的大部分病人都很听话,少数狂躁的病人要么被驯服了,要么就是常年捆在特殊病室。特殊病室没有医生,因为主治医师也兼任了那个独立单位的负责人,他们收的病患倒不是什么很严重的,无论如何只要出现攻击性来就会被丢进去一段时间,那么那些事儿也会清醒过来的人肯定过的生不如死了。
我向她们确认了我们病室的三个人,一个白领,一个高中生,一个因为花边新闻精神失常的女主播。我当时把病例单一砸,现在想来也是,就这三个人都不用我像在住院部的时候一样每天填病例单。只是这个女主播我知道,说实话我也挺喜欢听她的节目,也算是捡了便宜了吧,不过变得神经兮兮的女人就没什么可以值得开心的了。至于那两个乡下的护士,连她也没听说过,含糊其辞也只能讲点移交报告上写的,我想让她们照着念可能也念不清楚,但最后我也没有这样干,那也太自讨没趣了。
女主播已经到了,今天晚上我会亲自处理转交程序,白领我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里面了,看起来比较老实,应该不会给我制造太多麻烦。至于高中生——得了精神病的高中生太多了,自从我开始学心理学和进入精神科以来我就不相信能把什么病在青春期治好了,至于这个小孩,我估计是个家里闹得太凶太丢给我们的,资料我准备明天再看,倒也无所谓。
......晚上也没有什么娱乐,计划在开啤酒之前把日记写完,就先这样吧,剩下的明天再说,时间多得根本就花不完。
2011年4月12日
今天下大雨,这群人在推脱责任,像马戏团一样,真好笑。
2011年4月18日
转过来的新病人叫鸣上悠,最近几天我太忙了就没空去看他移交的事情,他被监控了一段时间就放出来了,不过想也闹不出什么水花。中午处理完昨天晚上的事去看了一眼,他去食堂吃饭了,两个护士喋喋不休地讲着说什么“居然是那样的人”“真是看不出来”,下午我也见到了,不就是一个长相帅气一点的高中生嘛,长得好看就举着双手欢迎,一个精神病也比我受欢迎。但是现在第六病室只剩他一个了,那个白领因为知道了主播失踪的事情好像癔病引发的攻击性妄想变严重了,已经移交了特殊病室。送过去之后见了一下那里的负责人和病人,真是可怕的病人。
主播失踪的事情上面已经压下去了,对护士说的也是转走了,至少在这一年内,那个主播都会是我的病室的挂名病人,所以我还要编一些她的病历和检测情况。因祸得福,我也摆明态度了我只是想升迁回去,没什么别的意思,只要再和那个男高中生熬一年就行了,在他那个年纪得了这种精神病估计都是基因缺陷,可惜我也只是他的管理者而不是治疗者。不过我想,他可能还得在这里待上个十多年就是了,然后要么逃跑,要么自杀,真是有点可怜啊。
2011年4月19日
简单查看了一下鸣上悠的情况,和病历上写的差不多,本来怀疑他脑部有病灶,但是因为检查不出来任何问题最后就只好让他进入疗养院。大部分情况下是清醒的,只是反应比较慢,能和我进行正常对话,也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他的父母今年出国了,所以送来了这边。他问了我作息安排和能不能干的事情,别的医生可能管得宽,但是反正我已经因祸得福了,社会不是因为你又没有责任心负不负责这样转动的,我就和他说别死了一切都可以——我的原话当然不是这样的,不过也差不多了。他跟我说他想先适应一下新环境,我说我也是新来的,有什么问那两个护士就行了。
目前知道的是他有比较严重的认知问题,虽然不明白机制和原因,但是只要没有诱因基本上不会发作。至于妄想幻觉之类的,只要不具攻击性就不用太在意,鸣上悠看起来是一个很明事理的人,要是来的小孩又哭又叫要回家,拿青春期的脾气和我对冲那就太麻烦了。
2011年4月21日
昨天晚上写完日记发现啤酒已经喝完了,最近的村子离这里也有两个小时车程,况且我根本就不被准许离开这里。下午的时候想起来了这边运生活垃圾的村民,叫他们买总是可以的吧,结果那些在这里呆了好多年的家伙一直都在这样干,而我因为不合群,是最后一个发现这件事的,我看着推车里的香烟啤酒,我想他们迟早会得上癌症,全部死在疗养院里。最后我叫村民帮忙买了方便食品,这里的饭菜太难吃,乡下物价不高,两天吃一次还是可以负担的。
鸣上悠一切正常,失踪那件事也没有被提起来过了,最近路过那群护士,一个个喜笑颜开的,真不知道一个精神病有什么好的。在这种小地方呆的时间一长一辈子都融入不进社会了吧,在这里长大的人就不说了,精神病人鸣上悠也不说了,只有我才会这样忧心忡忡吧。不过反正我也赚到机会回去了,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在那个地方种了一颗树,孤零零的只有一棵新的太奇怪了。
2011年4月23日
今天难得吃到了方便食品,还以为十八岁之后就不会对货架上的方便食品有想法了,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差点吃到吐,居然其实味道还不错吗。
在办公室里吃的时候鸣上悠走进来了,虽然是精神病患者,但是因为他平常表现得太平常,我都快把他当正常人对待了,或许是因为其实我压根也没有想好好对待他。所以当时觉得这个家伙太没礼貌了,不过考虑他是病人,我还是问他怎么了,有事情去找护士,一周一次的检查在后天。
他在门口傻兮兮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光明正大地指着我的泡面说,这个东西很不健康,请少一点吃。
鸣上悠是一个不太稳定的个体,我问他,你为什么要管我。真是出乎意料,原来只是想看看他的自我认知错位到什么地步了,结果他告诉我,只是想关心一下医生先生。
哈!十七岁的高中生因为精神疾病被送来这里,说话还要加敬语呢。我遇到的说话加敬语的精神病人也不少,大致分为三种,胆小抑郁的,有低俗简单的变态嗜好的和马上就要被押走的重刑犯。鸣上悠一种也不属于,我问他动机,换着法子问也只是说要关心我一下。我又问他知道他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吗?回答的也很清晰,看来他的家人没有瞒着他,这么配合估计也是他自愿的。老天给他赏饭吃又砸了他的碗,我觉得鸣上悠这种人是有点悲催,但是即便进了这里也能让那两个护士被他唬得团团转,真没意思。
我跟他说不许擅自进我的办公室。他一开始还反问我这一条一开始问的时候没有说,现在补上就是了,年纪这么小就斤斤计较,和五十岁公交上的大爷有什么区别。不过他也活不到那么久就是了。后面鸣上悠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其他病室好像把病人管得挺严格的,明明也没那么多明文规定,不过今天吃完晚饭看到鸣上悠在楼下和护士说话,什么时候门卫就让他出去了,我管的还是太松了点。
2011年4月25日
今天是周检,前段时间限制他离开建筑物之后他又安静了不少,行动范围基本只有我们病室。他来周检会在我办公室面谈,我把门锁上省的护士又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我为难他。
我简单地进行了操常规的检查,包括量表和一些简单的闲聊,他的情况基本没变,值得庆幸的是新环境没有对他造成影响,这让他逐渐稳定了。但是稳定不代表稳固,只要一有外界因素,鸣上悠就会立刻无法维系他自己的意识。鸣上悠现在就是张不设防被的白纸,也乐意被画,别人随便掉点颜色他就挨个接住。我还是要和那两个护士说一声,叫她们最好不要和鸣上悠说太多话。但是完全不和人交流也说不过去,保不住他太孤僻了这个不稳定的人格会怎么分裂成小碎片。就现在看来,鸣上悠的天性还是乐于社交的。我觉得处于保险起见,就像是为他兜个底,虽然这对于医患关系来说只会增加更多说不清的混乱责任,但是我当时还是头一热决定告诉他或者,把我当成朋友,有什么都可以给我说。
这样真是百害无一利,况且高中生一般都看不上我这样的长辈吧,即便可能兜住了鸣上悠的底,但是因为别人随口一句承诺引发的矛盾可不少,鸣上悠就是一个行走的麻烦,我还自己去惹了一身骚。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就算是职业病也来的不是时候,反正能回去了,职业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在事态恶化之前我就先不提起这件事吧。而唯一的好处就是,给了他一个机会防止他过度孤立。有时候想想也能明白,他是大城市里来的我也是,跟困在孤岛上了一样,旁边还是个自己的病人。
2011年4月29日
其他医生来主动找我聊天了,可能是因为我的病室是唯一一个开始封闭管理以来第一个没有闹出任何事情的病室。三号的抑郁症患者患者闹着跳楼,四号的躯体变形障碍的双向患者掰下来了门把手砸人,九号的护士挨个被吓昏,都送去其他科室了。他们要走了我们这里的一个护士,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过后还没忘记讽刺我两句,无非就是什么,大城市里来的就是斤斤计较。我暗地里忍不住咬着牙齿笑,那又怎么样,反正今年过后我就走了。说到底机会是自己得来的,我只是在遵守社会规则,即便不努力也可以成功,说到底这群家伙为什么可以看不起我,明明只是乡下人而已。
少了一个护士鸣上悠自由活动更频繁了,我为了暂时安慰一下他,叫门卫放他去院子里玩一会儿。现在所有人都紧张兮兮的,我还听说那个女主播的情人要把她接走,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情人也就说明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协议是家属签订的,那种要扮演情痴的男人,就让他在那里哗众取宠就是了。
叫他们帮忙带了卷心菜借了厨房自己试了一下原来喜欢吃的卷心菜丝,还是一样爽口又下酒啊。今天要查夜班,每个月至少一次,我留着剩下的回去再吃,在本栋只用看一眼鸣上悠他今天在楼下散了挺久的步,回来的时候害怕他又受刺激了,不过目前为止还是稳定的,我打算对他进行一下治疗,就当是为了下次论文就是了。结果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半夜三更不睡觉,我问了一下护士,她说鸣上悠很安静一直躺在床上,以为他是好好休息了。我去的时候熄灯一个小时了,走过去一看还在瞪着我。我问他怎么还没睡觉,他说在想事情。他能想清楚什么事情,我写完报告回来他已经睡着了。
九号的护士被挨个吓晕这件事还没调查清楚,听说九号病室里有梦游症患者,但是睡觉之前是会好好捆上束缚带的,可能是那几个护士笨手笨脚导致的,心理承受能力真差。
2011年5月2日
今天是周检,但是因为出了乱子这边都成一锅粥了我也就只和他聊了几句。
先说乱子吧。九号病室的梦游症患者又吓晕了一名护士,同时另一名护士受了重伤,也就是我们这里的护士。虽然在进行治疗,但是以这里的医疗水平或许会在三天之后被转移走。问题出在梦游症患者,或者说那个可能是梦游症患者的家伙,他平时是被捆着入睡的,为了防止突发事件一般都是打开门让当夜班的护士可以随时看到他。这次他出现了非常非常严重的攻击性,先前被吓晕的护士说只是看到了黑影,后来看到了很可怕的脸。搞得整个医院像什么猎奇电影取景地。
那几个人也一点也不靠谱,后来居然说要报警,把事情交给他们不如交给后山的猴子。现在上头想把失踪的事情压下来,他们居然准备报警,我警告了他们,当然换了说辞,在这之中不规范行医数不胜数,我都不需要去调查,稍微提起一点,大家就都像哑巴一样闭嘴了。
但是为了根除后患,我还是查了一下。
先前晕过去的护士早就醒了,说是看到了奇怪的人脸。我把那个梦游症患者扯过来,她们说不是,关了灯也不是。我去每个病室看了一下,有一个白化病的解离症病患者床头有一片白一点,形状大概像个梨子,我问了一下,原来这里原来挂了一个面具。
第四病室前段时间出了点乱子,有一个人把房间门把手掰下来,就是那个双向伴随躯体变形障碍的患者,这个不见的面具就是他的有人把他挂在床头经常戴着的面具偷走了。我猜这个更白一点的地方就是原本挂着面具的地方。
然后他房间里的玻璃一直在反射他的脸,最后他掰下了门把手砸了一个走过来的护士。我重新确认了一下,那个白化病的解离症患者原本在旁边的病房,在双向患者离开之后换病房了。这边三个月一次物资更新,所以门把手还没修好。换病房是因为解离症患者说他的房间太冷了。四号病室的那个主治什么也没发现,可能是因为他也没有真心想好好管理。
估计那个时候解离症的患者已经出现人格改变的倾向了,或者更早之前,因为偷面具这件事发生的更早,所以应该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出现解离了。
原本就有的人格分裂由他旁边双向患者的暴行而引起了更严重的分裂,而且也一直没被发现。那个梦游症的束缚带估计是被他的另一个人格解开的,毕竟他房间的门把手坏了上不了锁,他想去哪里都行。然后那个梦游症患者被戴上了他偷过来的面具,吓完人就把对方弄回去,在最后几次在梦游症患者被锁起来之后,就由他亲自出马来吓人杀人。
去找他的时候顺便问了情况,一天超过十三个小时都在丢失记忆,所以新接手的医生可能不知道他本人多机灵吧,不过很可惜我也是个精神疾病类案件收集爱好者就是了。谈了一次话,他问我怎么发现的,唔,直觉吧,为了防止被发现还偷了个人的面具,这样大家的脸都一样,就会反复陷入梦游症患者是怎么逃出上锁的病房的陷阱了而不去怀疑别人。他先夸了我很厉害,很快又说其实刚才有一个地方推理错了,他不是被双向患者诱发导致严重的,他早就是他了。我问他想到哪一步了,他说没想到医院来了个大闲人。
怎么把我讽刺得像个吃饱了撑了的家伙,没有社会化的家伙就是很难理解我这种打工的人的苦衷了。
我跟他说,接手你这种家伙还是太麻烦了,我那个病室待着挺舒服的,我也不准备掺和你的事情了。他问我不准备把他写成论文吗?这算是自知之明呢还是太自大了呢。我跟他说我马上可以升迁了,才懒得自讨没趣。我觉得他有事情在瞒着我,盯着我让我挺不舒服的,我问他你还搞了什么鬼吗?他说没什么,还叫我别一直什么你啊你啊地叫他,他叫伊邪那美。居然是个神明的人格吗,怪不得像个人精。随便又问了一些,只是个愉悦犯而已,她把整栋楼都逛的差不多了,想想看只有特殊病室没去过了。
我问她这也是你的阴谋吗?
她说随便我怎么想。
我顺便问了句原来的人格呢?那个加油站的员工?她说不知道。
彻底处理完已经要到晚上了,我最后抽了一点空去见鸣上悠,和那个家伙聊天真累,还是呆傻的小孩子比较好收拾。去的时候这个家伙已经乖乖坐在原地了,他问我护士怎么样了。原来这边这个护士已经告诉他了,明明已经警告过别一个劲儿和他说话。但是我还是转告了一下情况,明天没有好转的话三天之后估计会送去医院,这段时间里我们这里只有一个护士。
鸣上悠可能是一个人精,可能不是,总之我觉得他盯着我我很不舒服,果然他立马就说了一些蠢话,他问我为什么他们可以借我们的护士,我们少了护士就不能借呢。我给他说因为我们这里只有你一个病人。他估计是在套我,虽然我觉得他聪明不到那一层去,但是因为累了一天,居然被这个小屁孩给套中了。他问我那为什么一开始安排两个?是因为其实一开始人很多吗?然后他就直接问我,山野是谁。
山野啊,那个女主播,已经失踪了。当时还挺想直接告诉他真相的,反正他也是疯子没有人会信,但是无论如何只要嫌疑来到了我头上,那就会有风险。我就只告诉了他山野转院了,一开始这里有三个人,现在只剩你一个了。鸣上悠点点头,不知道真乖还是装的,跟我说那以后是不是他都可以下楼散步了。没想到他居然是想这样趁火打劫,我说可以。他又问我那可不可以种地。现在的小孩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想起来自己在那边种的树苗,自己的洞应该挖的够深,种个菜也不会挖到什么的,这样也正好是个掩饰,然后我说那我们这里没法提供农具,你自己想办法就是了。
今天逮着我筋疲力尽可是便宜了鸣上悠了。但是那个伊邪那美,真是诡异,她肯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我就说在这种地方呆久了肯定会疯掉。
2011年5月6日
鸣上悠种起了他的菜圃了,我也搞不懂他到底是来被管着的的还是来体验乡下生活的,虽然这样说,我还是为了防止出现第四病室的情况做了点措施。我叫他把要用的东西写下来就是了,从他家里打来的钱里给他买了他要的东西。这个家伙真是脸皮厚的臭小鬼,我跟他客气客气,他还真把我当苦力使唤了,买起东西来什么都不顾,运过来全是锄头镰刀什么的。我怎么可能让病人接触这些,更何况我们这个医院里面反社会还不好管理的患者的也不少,谁心那么大会把这些放到本栋附近啊。
还好种树的地方也很远,我跟他约法三章,防止我这个医生威严下降太严重,青春期的小孩太敏感,我还是同意了他种地。但是每天两个小时,东西我来管着,每次种地必须由我看着。鸣上悠暂时算是识时务者,没和我争辩,第一天种地在大太阳的暴晒下,我看他花了两个小时在这里推起了一个花圃。他说他准备种点蔬菜水果,小型的生鲜。我本来没有指望他真的种出来什么,就问他可不可以种卷心菜,他居然同意了。
所有东西我都放在了附近的森林里,每天搬来搬去的话下一个去医院的就得是我了。那个自称伊邪那美的家伙已经被送进特殊病室了,我只知道那里是强制收容,具体情况也不明白,至少她也算是达成她的目的了。护士已经被送去医院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这边也的确不会再增加人员了。至于那群乡下人,本来我还在想要不要索要点什么,但是看到他们的脸我就觉得算了,我不想靠近他们,就这样回了寝室。
2011年5月9日
今天又给鸣上悠做了周检,但我觉得没必要了,周检这种事情主要是为了确定他的情况以及和他聊个天刷一下存在感,其他人一直看我不顺眼,装装样子也是要有的。但是我现在每天都要抽出两个小时看他挖地,真是本末倒置,叫他出去玩本来是想让自己轻松一点的,这样以来不是天天都可以聊天吗?但是我倒没有和他说太多话,他干起活很安静,和周检时叽叽喳喳的样子不大一样。其实现在想起来要种地这件事又是谁给他的影响也没确定,为了防止解离之类的事情发生,这次周检原计划让他再做点量表问了清楚的。
他做完我没急着问,先说了一下种地的事情,无非就是地种得好不好,蔬菜长得怎么样了之类的。他说长得挺好的,虽然只是刚发芽,但是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我对他的乐观心态不做评价,但是我对他的那句“很大进步”抱有疑惑。很大进步,也就是曾经做过,并且曾经做的不如这次的好。我问他之前是不是也干过这种事情。据我有的资料可以知道,鸣上悠父母应该都是商人,他住在大城市的话,应该也不会有地方给他种菜。
他思考了一下,告诉我他曾经在乡下待过一年,因为父母出国。资料里当然没有提到这一段,资料里说他去年在乡下失踪,被发现之后就发现发生了解离的症状,我也不知真假,但他说的特别详细,提到了他的舅舅和妹妹,他们家旁边有一块闲置的土地,在他来了之后改成了菜地。
鸣上悠的问题是去年发现的,也就是他说的自己去乡下的这个时间,发现的原因是他突然失踪了,被发现的时候发现他意识不清。具体内容因为一些原因一点也没有涉及到,在几家医院的检测下只是模糊确定了这一点问题,但是他的父母可能看中了这里是私人疗养院的名号才把他送进来的吧。我猜测解离应该和他这段不知道真假的记忆有关系吧。他讲了自己在乡下一年交的朋友和发生的一些事情,只是普通的幻想应该做不到有这么连贯的逻辑,但是真实性实在可疑。其中有一些跳脱的片段,要细究的话可以当做切入点,比如莫名其妙回来的失踪的朋友,小镇上莫名其妙破案的杀人案,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了,但是我不是来当侦探的。
我没有再问下去,再说也有的是时间。听他讲种地的事情和一天的行程差不多知道没有记忆丢失,这很好。我又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他说是鸣上悠。也知道自己是在医院,自己是病人,知道我是他的医生,他又加了一句也是朋友。谁知道他还记得这茬,我原本想着谁也不提及这件事很快就翻篇了。
今天护士向我反映了晚上还是好像有人在走动,不排除谁又并发了梦游症症状,或者是谁在捣鬼,我还是准备去问一下那个伊邪那美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2011年5月10日
特殊病室有多恐怖其实也算是一种讹传,里面的精神病患主要是长时间使用镇定剂和束缚带,每人一个隔间和监狱比较像,自由度低到了极点,我去的时候就像是去见汉尼拔一样。特殊病室的负责人告诉我伊邪那美在半个小时前才服用了镇定药物,我可能是白跑一趟,但是说实话,那个家伙真的乖乖吃了药的概率比我明天就升回原职的概率还要低。我去的时候她在侧着身子睡觉,我刚把门关上她就转了一面盯着我看。果然没有被麻住,我在考虑要不要做个顺水人情提醒一下特殊病室的那群人,不过就算这次发现了下次肯定也会被骗过去。
我捡了一个她书桌下的小凳子,坐在她床边质问她。我说我跟探监的一样。伊邪那美问我是不是有事找她。我没有想过隐瞒,如实告诉了她最近晚上还是有人走动。她和我想得差不多,说难道不是因为前段时间高压,有些人并发了梦游症的症状吗,叫护士们把束缚带捆好一点就行了。
我说我想也是。
她问我,那我过来干什么,不会是在这个小地方被憋坏了想找人聊天吧。
那到不是,我就是觉得她有什么问题但是问不出来。这种憋屈的感觉,我怎么可能被一个精神病患骗得哑口无言,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她立马又问我,这里是不是走过一个人。我告诉她很多人,你是指哪一个?
她说山野。
我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个名字,鸣上悠提起来的时候我还觉得傻孩子好糊弄,但是面前这个人的话,确实是个不小的威胁,即便她只是个精神病患幻想出来的一个人格。我告诉她,山野转院了。
她说她想知道的不是这个。那还能是什么,但是她又不可能目睹了这件事,我去找那个女人的时候,她这个人格有没有出现都是个问题。我承认当时慌了一下,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因为她一直保持着奇怪的笑容。
不过我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我立马质问她,你去过六号病室?
她说你们没有锁上山野的病房门。
但是我确定了一遍,那里除了写上了一个名字就没有任何别的痕迹了,我不相信她能从里面发现什么,所以她肯定是想借着这件事套我的话。与此同时另一件事也让人起疑心,我问她,你去过,那就说明那个梦游症患者也去过是不是?
嗯对。
那就说明梦游症患者可能和鸣上悠有过接触。鸣上悠确实睡得很晚,4月末的那一次查岗,他说他在想事情,试图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被打扰很有可能对他造成影响。面前这个人格虽然说她去过,但我猜她是看到了鸣上悠被影响的时候,虽然只有门上一盏玻璃,但是依旧可以做到影响巨大。眼看着这个故事真的要往着汉尼拔发展了,我却还是暂时想不明白面前这个家伙突然提醒我干什么,是威胁我山野的事情无意中被戳破了吗?还是说她就是故意想让我知道的?
我觉得可能是我思考的动作太明显了,对方很快就对我说干嘛那么紧张,知道了不就行了吗?
她还记得我说过我马上要升迁回去了,所以这个时候又拿这件事来打趣对我说反正马上就回去了。
开什么玩笑,可能这个恶趣味的家伙觉得看我吃了苍蝇一样会很有趣,我白了她一眼。假如这就是她的阴谋倒是还很简单,我只要确定一下鸣上悠的情况就是了。目前不知道这个影响的效果到底是什么样的还暂未得知,唯一的问题是,我暂时没有调查出来鸣上悠认知障碍里的行为模式,假如能找到他的这个流程可能会很好阻断。
我不想再和这个人说太多,让我动嘴皮子就是在给她泄密,她知道的越多我的安危越难保障,我告诉她我要走了,她说正好她也准备睡觉了。
走之前出于确定,我问她在特殊病房好不好玩。
她回答我:不好玩,所有人都一直在睡觉,但是凭着之前的娱乐,也值了。
这种事情总是找到我的头上,为什么得是我来承担调查的事情,我并没有这份想救这家医院的社会责任,但是放任不管我也可能自身难保。出来了才想起来今天忘记陪鸣上悠去种地了,他果然待在他的病房里在掰着手指取乐。我觉得出于医患关系还是有必要和他道歉,不过鸣上悠似乎在想事情。这算不上一个好兆头,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有的忙了。
卷心菜焯水放盐和胡椒很好吃,切成丝做美乃滋酱也很美味,为了犒劳自己最后决定做两盘都吃掉。
2011年5月11日
不是周检但我还是把鸣上悠叫过来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听他讲一讲关于他说去乡下的那一年的故事,但是他拒绝了,告诉我他有点不舒服。这可不妙,我问他哪部分,是不是感觉忘记了什么,他说不对,是感觉很累。
很累是一个很笼统的说法,但是由此可知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非常规的思考才这么耗费精力的,他没有丢失记忆那就不是解离,更有可能是关于思考花了他很多精力,但是这个事情我们也不能确定。我让护士把他看得严一点。但是假如还有别的情况就危险了,我叫他从现在开始每天和我讲一次他的日程以及他看到的各种东西,就是叫他写小学生游记,用纸和笔罗列出来。我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偷偷控制他的日常路线吧,以确定一下是什么样的认知偏差。至于他过去的事情还可以再缓一缓。
完全没有想到最后自己病室里的傻小孩变成了烫手山药,这不是给我徒增工作量吗,因祸得福的报应真是说到就到,收音机里最近在放死神,真是诅咒一样啊。
2011年5月12日
(一张纸夹在其中)
六点过的样子,我就醒了,洗漱完护士就送来了早饭。今天吃了鸡蛋沙拉和鳕鱼汤,苦菊很好吃,后院可以种一些。每周二可以吃到乌龙面,汤底味道虽然淡但是依旧很美味,一想到过几天可以吃到还很开心呢。
吃完了之后吃了药,重新确定了身上的伤疤情况之类的常规检查之后,我在医院里散步,一般我会从我们病室开始逛,如果遇到了可以打招呼的病人就会打招呼,但是像我一样可以自由活动的病人总的来说很少,其他院区的医生也不希望我在他们那里呆太久。我也会和护士们聊天,经常照顾我的护士小姐大概是被吩咐了不许找我聊天,所以我也不会经常打扰她。其他病室的护士和我关系也不错,我经常听她们讲医院里的趣事逸闻。散完步我就回去了,差不多十点过的样子,我会安静地等一会儿,然后医生先生就来看望我了(医生先生我可以直接称呼你为足立先生吗?),被简单地问了一些问题,我说一切正常,他给了我一本书。
一直看书直到中午十二点开始吃午饭。书很有趣,没想到医生先生会有这些侦探小说,午饭吃了这里的炒野菜和豆腐菜,乡下的野菜很好吃,虽然不知道品种,但是煮软了也有部分是脆脆的口感,回味有点泛苦,豆腐菜里加了鸡肉丝和鸡蛋,很好吃。十二点半之后吃药,然后困意的效果起来了睡到了下午两点半才醒过来。医生先生带我去种地,他帮我把工具找出来,我告诉他我想种苦菊,他告诉我我想种什么都可以。今天要松土和浇水,我开的园圃还比较大,打理得七七八八就该回去了。四点半到房间,我可以接着看书或者去楼下的花坛逛逛。最后决定接着看书,这本书很有意思,整篇的视角都是凶手怎么逃离逮捕的,(医生先生我可以再借两本书吗?我想接下来一段时间再看一点)偶尔会看得我额头出汗呢。
晚上六点半吃完饭,是当地养殖的贝类,还有煮物和水菜,调了味的白萝卜很爽口。吃了药之后只能在病房里待着,往常这个时候我在发呆或者思考事情,但是因为最近一直莫名其妙的很累,答应了医生先生下次周检要给他讲之前的事情,所以准备好好休息,到八点钟就断电了,现在写完我就睡下。
(另一张字迹工整的纸条)
不需要把你吃饭的感想全部写出来,简化流程,也不是真的让你写日记啊。还有你想怎么叫我都行,侦探小说视你表现决定给不给你。
2011年5月13日
(一张纸条)
被足立先生要求了简化流程,今天早上起来洗漱吃早饭和吃药,早饭吃了水煮莴笋沙拉和煎蛋,总之很好吃就是了。进行了身体检查后自由活动,去散步和其他护士聊天,不小心把小说看完了,结尾被抓住了感觉很释怀,可惜暂时拿不到第二本,接下来会很无聊。(足立先生我没有暗示的意思,我会努力表现好的。)
中午吃了肥牛盖饭和鲑鱼汤(足立先生今天中午吃的方便食品对吧,我透过玻璃看到了,这样对身体不好,请不要这样了。),吃了药之后想了一会儿事情,然后就睡觉了。下午去菜园子,因为事情干得差不多了看了看风景,足立先生好像要中暑了,坐在旁边我和他讲话他就只会呜呜啊啊的,我用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他才伸手把我的手打掉,说他没事。于是最后提前收工回去了。我没有可以看的书就在楼下散步,其实我更想找足立先生聊天,走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问护士可不可以和她一起吃,无言地吃了饭,但是有人陪着会开心一些。晚上足立先生来看望我了,简单问了最近的情况,但是因为我在写纸条,所以并没有说太久。
其实我觉得因为我太久没有写字了,所以写出来不太好看,足立先生可以借给我笔和纸吗?我想练字。
(另一张字迹工整的字条)
不许拿我当许愿机用。
2011年5月16号
(一张字迹熟悉但是更加规整的字条)
写在最前面似乎初见成效了,新的小说我拿到了,足立先生挑选小说的品味很好,每次意想不到的犯人都会让我非常紧张。这次看的是侦探第一视角的,但是犯人这次做得也太天衣无缝了,还一直挑衅侦探,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犯人啊,现实世界真的会有这种人吗?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我觉得凶手会是那个人,总之我偷偷把名字写在纸条后面,足立先生你看看是不是他。
今天依旧是六点过起床,吃药吃饭,去散步,十点过回来,基本上走完了一圈各个病室,看了会儿小说。中午吃了很好吃的猪排饭,福袋里的虾很新鲜,足立先生真的不尝尝那个吗?下次可以一起吃饭吗,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的。
下午睡醒了之后种地,足立先生今天帮我提了一桶水就蹲在旁边休息了好久,足立先生要勤加锻炼啊。回来之后又开始看书了,差不多觉得自己猜到凶手是谁,吃完晚饭开始写纸条,因为正好周检结束,回答了一些关于乡下的事情,现在足立先生你就坐在我的旁边盯着我写但是我也只能在纸上请求你这些,你可以现在看完就立刻给我答复吗?哦对了,足立先生的字很好看,假如可以我也想试一试临摹。
(日记本上的字)
关于乡下的记忆太完整太成体系了,在考虑要不要打电话确认一下。他提到了小镇上因为自己总是遇到一些失踪者,后来和他们成为了朋友,案件解决后的春天回到了东京。这是什么侦探小说吗,还说什么现实生活中有这么恶劣的人吗,鸣上悠他是在讽刺我吗?这个家伙......
2011年5月19日
(一张字迹熟悉而规整的纸条)
今天又得到了推理小说,我看书似乎一直非常非常快,足立先生问了为什么,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想得很多,看到上句也可以猜出下句,所以跳读很多,我会揣摩别人的心思,虽然足立先生几乎是立刻打击我到没感觉到我的这份能力,他还说这样有些不礼貌。我猜犯人的水平也是一流,足立先生说书不多了,我决定省着点看。
六点过吃了午饭,吃了药,又开始把各个科室逛了一遍。新的书侦探是个很自信的人呢,足立先生也说我太自信了。我今天早上就把书给看完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告诉了足立先生,足立先生把他的腌菜给我了,我也给了他我的沙拉。是的,足立先生和我一起吃饭了,我知道足立先生会看这张纸条,但是既然要写得像日记,那我就决定全部写上了。下午两个小时的种地,回来之后因为看完了书只好又在楼下散步,回来吃了晚饭之后足立先生来看望我了,问了我一些问题,现在依旧在我旁边看着我写纸条。不过足立先生对我好像没有一开始冷淡了呢或许我现在有些话可以直接说,但是写纸条有点像在写信,足立先生在皱眉头是在读内容吗——(没写完的字拉出了一条墨痕)
(日记本上的字)
今天他读的小说和之前的差不多厚,但是一上午就看完了。吃晚饭的时候问他凶手是谁,他说错了。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看完了,还能告诉我一个假的凶手,又在挑衅我吗?我有时候搞不懂这个孩子在想什么,他没觉得自己不礼貌,根本不知道要想去照顾一个成年人是会很让这个成年人厌烦的事吧。
行程里,下午和我去种地不变,其他时候可以看书可以散步,但是上午一定会在没有强制力的情况下走遍各个病室。这样的情况我不能说是受了影响还是一种强迫,假如只是影响即便阻止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假如是强迫,应该会有一定程度躯体化的体现。
我会继续观察......但是他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得寸进尺了?
2011年5月20日
(一张字迹熟悉而规整的字条)
六点过起床吃饭吃药和检查,逛了医院,发呆。十二点过吃午饭,吃药睡觉,去劳作,回来过后散步。晚上写了字条,发呆。
足立先生你今天没有和我吃午饭,为什么,我害得您生气了吗......
(笔记本上的字)
早知道这样就可以让他精简纸条就早早这样干了,但是这个家伙自从午饭没和我一起吃就兴致缺缺地发呆,到时候憋个大招出来我可受不了这个小鬼,明天还得陪他吃饭。关于去散步这件事情,明天我决定亲自去一趟......好不想去。
话说是不是鸣上悠搞的鬼,还是五病室的那个买了太多,村民说过几天不送了,原计划过段时间晚上查岗喝点酒的,现在看来不会要干熬过去吧。
2011年5月21日
(一张字迹熟悉而规整的字条)
虽然昨天晚上因为很多事情心神不宁做了很可怕的噩梦,但是今天是个大晴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在想让足立先生生气的事情,所以洗漱有点慢,吃早饭也没劲儿,护士也说我兴致缺缺,假如惹了足立先生生气,谁还有心情在这里吃饭。但是足立先生在我吃了饭之后就来看我了,闷得心慌的感觉也消失了,我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足立先生解释的是他只是偶尔喜欢自己吃饭而已。他要和我一起去逛其他病室,但是他好像不想被其他医生给看到。我对足立先生说我懂的,不给其他医生添麻烦我也会尽量不打扰他们,但是足立先生骂我什么都不懂。语气很重,我又有点想哭了。
我和认识的病患打招呼足立先生就在旁边站着,我想让他一起来打招呼,他说他不能插手别人的病患,出了什么事情他要担责的。但是打个招呼而已,我原来觉得没什么,然后足立先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奇怪,因为我也是病人所以不能告诉我吗?他告诉我,医患之间本来就不该太亲密,医生做好本质就行了。但是即便这样足立先生也告诉我我们是朋友,一定是因为足立先生也挺想和别人交朋友的吧。我问足立先生那医生里的朋友呢?可不可以带我去见一下他,他说医生他没有朋友。
一开始足立先生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说到这个话题就喋喋不休起来了呢,说了很多医生的坏话,不过请放心足立先生,我是和你一伙的,我不会乱说的。每到一个病室,我和认识的病人问好,他就会开始和我讲这个病室的负责医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后来我发现诀窍了,就是他说什么都点头就好了,足立先生好像不是需要我帮他出谋划策,只是要一个听讲的人罢了。比如说二病室的医生是个胆小鬼,他的夜巡一直都是求别的医生帮他,四病室的是乡巴佬,说话带方言大家听不懂就偷偷笑他,五病室的吃得多,叫我担心菜圃里面的卷心菜不要被偷来吃了。
足立先生小动作也很多呢,抠脑袋和抱手臂,还会随时随地找地方坐下,中途我还怀疑足立先生是不是低血糖了,悄悄要过去扶着他结果被驱赶了。
足立先生陪我逛完就陪我回来吃饭,是我主动提出要在足立先生办公室吃的,今天他没有吃方便食品,煮的乌龙面和配的小菜味道都有点淡,足立先生向我抱怨他们没有把盐放够。也觉得其实应该就是调味的问题,我叫足立先生帮忙带一盒盐,下次一定可以做得好吃一点。足立先生说我求人办事也没点表示,所以现在我决定非常认真地提出,足立先生,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带一盒盐用于对我的午饭进行调味,如果你能答应,我将感激不尽。拜托了。
下午没有去种地,最近除了隔一阵子除杂草没有什么特别要干的,我干脆和足立先生去森林里逛了一会儿,很可惜的是我们两个都迷路了。这件事是我发现的,也怪我,一直忙着聊天,大概知道了关于足立先生高中时候的事情,原来是一个特别认真的人吗?说实话,好像看不出来呢。结果聊着聊着觉得路没走过,我才问足立先生,回去怎么走啊。足立先生说他也不知道,很苦恼的样子,随便瞎走了一通,从医院附近的森林出来了。没走丢太好了,我也不想变成社会新闻,足立先生也不想吧,两个人惨兮兮地被发现也太惨了。回去之后重新洗了澡,说实话头发里面全是灰尘和木屑,但是因为这里的水没有开,所以借了足立先生他们宿舍的公共浴室。足立先生说在门口等我,也快到晚饭时间了,我在浴室里面问足立先生,晚饭可以一起吃吗?我故意喊得很大声,因为澡堂里面只有我一个,澡堂外也只有他一个,我怕他听不见。他说不可以,因为他也有工作要忙。已经让足立先生陪了我一整天了,我也不能麻烦他了,其实能和朋友这样相处一天是很开心的事情,但是因为最后一个愿望没有实现,所以我又有点难过了。可能足立先生说对了,我就是有些得寸进尺了,上次当着面这样说我的时候,还一点不觉得。回来吃晚饭我在写纸条,足立先生的办公室一直开着灯,他平时明明会枕在凳子上睡觉,我可能真的打扰到他了,对不起足立先生,下次有什么要我帮忙我一定尽力。
(笔记本上的字)
真把这个当日记写吗?怎么不配个图做成连环画。这个家伙在这儿过什么田园牧歌的生活吗?
但是好歹也算是找到异常了,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用。鸣上悠在每日例行的散步中打招呼的对象,有很多其实没有给出回应,说得更直白一点,我觉得他们压根不认识鸣上悠。我对鸣上悠的自作多情能力还是有所领会的,但是那是建立在我第一天就抽风告诉了鸣上悠可以把我当朋友的份上。无论是分辨走丢了的能力,还是察觉我不耐烦的能力,都是具备的,这么说要么是他病情导致,要么是他性格索然。
关于后者,居然,还真说不准......
陪他闹了一整天,这个人怎么想得这么多,就算是青春期也不至于吧。像鸣上悠这种心思细腻的,肯定很被同龄人喜欢吧,又有点气质的,还好不跟我同届,不然我可受不了旁边一直有个这样的显眼包。能得到的关于鸣上悠的信息又整理不出一条线,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真的还有一直追究下去的必要吗。还有这家伙不会一直在偷偷观察我吧,吃完晚上整理资料也被他发现了,其实本来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他爱这样想就稍微让鸣上悠这样愧疚一下吧,这样他就知道成年人的辛苦了。
2011年5月22日
今天没有来得及把鸣上悠写的纸条拿回来,干脆让他自己写日记就行了,我每天去检查。重要的是,昨天晚上又出了骚乱,没有人受伤,但是发生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四号病室,不,特殊病室的那个家伙的房间里,一块砖掉下来了。另一件事是鸣上悠早上被发现靠着门板躺在旁边,他告诉我我可能会有危险,然后发了一天的烧,今天晚上的时候已经醒了,他告诉我他可以写字条了,但是这一天明明什么也没发生。
这两件事没有一件事是什么好兆头,无论是莫名其妙碎了的瓷砖还是鸣上悠疯话一样的警告。护士说昨天晚上走廊上有声音,自从那个人进了特殊病室,一开始还持续的晚上的骚动很快就停止了,现在又出现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目前为止最大的可能就是昨天晚上是鸣上悠所为,关于他的监护等级一直很低,除了锁了门没有加任何限制,我去确定了护士的钥匙都还在,我的钥匙也还在抽屉里。骚乱源头的第四病室的钥匙消失了,明明那个病房因为空了床一直没有锁门。所以鸣上悠能离开的可能性不大,但是那个家伙曾经看到过鸣上悠和那个梦游症患者透过窗户的相互影响,所以鸣上悠很有可能是在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个发出骚乱的人,加上其癔想的病症,导致了说胡话发烧。那么昨天晚上出现的人一定是导致了第四病室的骚乱的人。说实话我第一个可以想到的就是那个家伙,但是今天询问的时候那边的医生告诉我那家伙昨晚因为一直在自言自语,最后是注射了镇定剂入眠的,也加上了束缚设备。我已经完全不会信这些人说的这些话了,上次她就生龙活虎地嘲笑了我一通,明天可以要见一面。
鸣上悠说他可以写纸条,假如能有什么线索也算是一种突破口,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一切都等明天了。
2011年5月23日
昨天晚上无事发生,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今天先去找鸣上悠要了他写的纸条,但是他告诉我他什么也写不出来,他说头痛,而且一下笔就完全记忆混乱了。我想这是臆想已经严重扰乱他的思维了,这个家伙这幅样子还挺可怜的,一副祈求我原谅的样子,没办法,失去了一个突破口而已,我还得劝劝他别往心里去,一张纸条而已。他望了我一眼,又可怜兮兮地和我道歉。这样的一段剧情我们不厌其烦上演了三段。我感觉再不把他推开,他的鼻涕就要粘在我的衣服上了,推开之后他还恋恋不舍想再往前靠,我立马离开了这里。
再到下午第一次在鸣上悠那里请假了,正好他也头痛得厉害需要睡觉,我趁机去看望了一下老朋友。去的时候这个家伙又笑眯眯地盯着我,她问我和我的病人相处的怎么样。我说不干她的事。她还追着不放,问我那就是还可以了?我想快点和她进入正题,她一直磨磨唧唧的,我直接了当地问她,你知道你的房间有一块砖掉下来了吗?
她低着头,好像在思考,然后告诉我原来才掉下来吗?
我问她什么意思。
她叹了口气说,看来比想象中难搞,又问我是不是和鸣上悠关系越来越好了。
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些无聊的问题,无非就是要套我的话或者消磨我的心智,我以为问题不会像她表面上问的那么简单,但她好像没有什么别的意图,在我回答了算是吧之后她就只是带着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盯着我了。到我问了,我问她所以才掉下来是什么意思?她说再说多了就不好玩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那里面藏的是什么。
她一说,我就浑身不舒服,谁知道这个东西居然这么纠缠不休,又是那个渗人的面具。难道还有第二个这个人吗?一个我都难以招架,两个我还是今天辞职算了。但是走都走到这一步也没有回头路了,我问她,这个地方还有第二个你吗?
她摇了摇头,顾左右而言他,问我最近有没有来外人。
这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新的严重的病人。
我对她说无可奉告,总之她知道的自然是越少越好。她对与我而言像双刃剑,用得好阻止她的诡计,用得不好我也要把自己搭进去。
但是她既然这样说,说明面具会掉下来在她的意料之内,这个医院存在一个人会代替她取下面具。但是又有一件事在她的意料之外,导致她不得不去怀疑是医院里来的新的人。
原来代替她的人,最有可能的自然是鸣上悠,但也只是因为这是她对我唯一提及的其他人。但是因为鸣上悠的行为活动被限制,所以肯定没有办法取得面具,但是面具掉下来了说明有别人拿走了,才会考虑是医院来了别的人。目前这样考虑最为正常。
但是这里的漏洞是,她是怎么知道鸣上悠没有可能去拿东西呢?同样的,除了鸣上悠之外没有人知道东西在哪里的话,那么那个可能是从外面进来的人为什么会知道?
对于前者,我觉得可以从她问的我和鸣上悠的关系来考虑。但是我和鸣上悠关系变好了不该是反而增加了鸣上悠拿到面具的可能性吗?还是她怀疑是我跟着鸣上悠,他在白天时间没法去拿面具。而在我没有监督鸣上悠的时间里,他也没有在白天有什么异常举动,这一点暂时还是个疑团。
可以明确的是她影响了鸣上悠去拿到面具,但是这里也有一个特殊的因素导致取得失败,也就是我的过多介入,然后是有一个外人拿到了这个面具。虽然还不明白原理,但是看来我前段时间当牛做马地看着鸣上悠还是有了一定成效。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说到底有外人在这个医院这件事也是在对方的诱导下我的思维方向,万一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外人,她的一举一动也是在一开始确认了面具已经被取下来之后的伪装呢。(但是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是后者,那么医院就潜伏着一个不属于医院内部,立场不明行踪不定的外人了。他拿走了面具,又悄无声息地躲着,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顺着之前的思路,假如那个家伙是故意诱导我,那得到面具的还是鸣上悠吗?说到底,我对鸣上悠的过分关注也来自于她一开始说目睹了鸣上悠被影响的过程,是因为她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在介入我才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的,才会有之后的过分关注,和怀疑她是准备让鸣上悠拿面具。假如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呢?其实也没有什么外人,只是她还影响了另一个病人,只是因为我比较棘手才用鸣上悠来干扰我的。
假如是这样,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也完全落入她的圈套了。因为没有任何一种可能能够立刻取舍,无论是有外人存在还是调虎离山,我都还需要时间来找。我今天已经借来了其他病室的病人资料,一群吃白饭的病历都整理不利索,正好也是我今天晚上夜巡,我先把日记写完再去医院,去那边之后再看资料吧。
......虽说日记这种东西一开始就不知打自己为什么要写,但是到现在为止又算什么呢,我也不可能说把日记留给谁,假如真的问题到我解决不了,那我就辞职走人吧,走之前把日记烧了,下一个倒霉蛋就自求多福吧。
xxxxxx
我完全想错了,这是我的问题,居然被逗的团团转,但是木已成舟了,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先说这样的一件事吧,我没有写下去的4月12日,我杀了山野,然后把她埋尸在我叫鸣上悠去种菜的森林附近,都说犯罪者会回到犯罪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我把事情都写下来是不是也算骗人的心理学。在那之后不久,听说了山野的情人要把山野接走,真是好笑,明明只是一个出轨的男人,我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家伙没有误导我,是我误导了自己,这个男人生田目居然跑到这里来了,我重新翻了自己的日记,5月20日的时候村民告诉我运不了东西,现在想来就是运生田目了吧。生田目能找到这里也和那个家伙有关,要不是受伤的护士被送走了,对方一定不会找到这里的。难道这也在她的意料之内吗?真的是太可怕了,那个家伙。
昨天,或者今天,太阳要升起来了,晚上我值夜班,原本检查了周围的事项就开始准备看资料,至少那个时候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我想在这些名单里找到和鸣上悠病症相似可以作为替补的病人,那个时候已经过了挺久了,护士也回值班室休息了。
鸣上悠的窗户正对着我办公室敞开的门,所以当时鸣上悠突然和我说话我也没有理他,他问我:足立先生可以再和我聊聊天吗?我有点睡不着。
我说已经到了熄灯时间了,快点闭嘴睡觉,不然明天就不许离开房间。
然后鸣上悠死缠烂打,对我说,但是我睡不着,足立先生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又说我之前还做噩梦了。
我反问他,我以为那是因为我没有搭理你你才睡不好。
也算是吧。他这样告诉我,害得我当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只是觉得这个小鬼也太肉麻了,也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我一定是走进死胡同了,毕竟那个家伙那么狡猾,我个人也更倾向于她对我有错误的引导,当天晚上确实防备不足。
鸣上悠说的有声音我大概在半小时后才听到,有什么东西碰撞,开门和脚步的声音。因为这里是精神病院,暴躁的病人入睡前是会强制安眠,大部分病人的药都有嗜睡的副作用,加上我让护士先回去了,所显得格外突兀。直觉告诉我来者不善,我也只能尽量不暴露自己在这里的事实,整栋楼都只有脚步哒哒哒的声音,回响在走廊里,被分散到我根本不能辨别其来源,只能任由这些声音扰得我后背发凉。
就这样躲下去一定会有点小题大做,搞得我和那些被梦游症患者吓到的护士一样,我还是决定看一下。还是信息差带来的恐惧,那个家伙知道的太多,我知道的太少,不稳定因素太乱了,走在过道上还在想这些事情,再往前走是保洁的杂物间,假如有人想躲一定会躲在这里面。但是说实话,假如我开门对方就在里面,那么我也走投无路,我觉得我需要防身的东西,就走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我一开始只是准备拿一把扫帚的,扫把在厕所独立的工具间里,里面开了灯,只有小便池的地方有一圈不算特别亮的光晕,甚至照不到隔间里面,里面的墙面完全是背光的。走到最后一格凹进去的地方有一盏门,我一推门就开了,我只伸了一只手进去,往里面摸过去想找到扫帚。
我刚伸进去,往里深入了一点点,就摸到了明显不是塑料的材质,温热的皮质,粗糙的表面,我好像摸到人皮了。
下一秒我伸进去的手立马被人皮的主人一把抓住,他把我往里面拉,但是门板还是只开了一条缝的状态。我刚刚才因为摸到了异样的质地而冷汗直流,下一秒就被猛得拽过去,头直直撞到了门的撞角,胀痛伴着耳鸣立刻从头穿透了我,我还没来得及挣脱又被这样反复撞了好几次,那个人想把我拖进去,我想尖叫但是胃液倒上来了,最后我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叫出声,终于门被反复挤撞开了一个大口子,我立马被拽了进去。我的头痛还在余韵中,对方立刻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板上。这么吃瘪真是不随我心意,我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这个背光处根本看不清脸的人,他比我高不了多少,看得出来制服我这个成年人还是比较吃力的。他压着嗓子问我,山野的医生在哪里。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山野需要被这样询问,我也正好知道这个山野。我知道他是谁了,这个男人就是生田目,但是当时我也只想到了这一步。而他能问出这个问题一定是不知道我就是山野的负责医生,但是也有可能是光线太暗,我必须在仅有的时间里把这件事给试探出来。我示意他先撒手,我说我一定不会叫的。他还是不愿意撒手,直到他把口袋里的刀亮出来的时候才撒开手,他退后了两步,手也在抖,抵在我脖子上的刀也在抖,后来想来是初犯者,总之我当时可没心情想这个,我的脖子被划出了一道轻轻的痕,假如有光一定还可以看得出来是紫青色的。他又问了一遍,山野的医生在哪里。
我知道在离开这个没有光线的隔间之前必须要试探,他可以在任何地方找到我,我的医生证,各种资料,他可能在潜伏中已经找到我了。但是他既然问我在哪里,一定不知道我值夜班了,很有可能他是想去宿舍找我。我问他,哪个山野,是哪个病室的山野,有话好说,不如先把刀放下。
他比我激动多了,叫嚷着在哪儿,在哪儿。
是第三病室的那个吗?
第六,第六病室的那个,叫足立的家伙。他边说,我就觉得大事不妙了,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但是名字是写在病床前面的,连这个都知道那至少是进过病房,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看到我的样子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我换了个思路,对他说,我不敢我不清楚,你过会儿可以去宿舍看,宿舍后面一般有一个小窗户,在树林里看是不会被发现的,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我只是个打杂的,放我一马吧。
我耸着肩膀说,我当时的确很担心,但是又要演出怕得惊慌失措的样子真不容易,我把头缩下去尽量不盯着他的脸,虽然也只是一团黑色,但是对方的手又激烈地抖动了一下,他问我,什么叫不清楚,你不知道足立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吗,也就是他也不知道,至少到这里我要的话套出来了。我的下一步是找机会逃离他的视线,叫人没用,他情绪太激动了,假如到了宿舍我也只会成为被那群白痴抛弃的人质,更何况生田目身份特殊,或许只能让我来处理。我怕刺激到他之后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捅死我,所以动惮不得,无处可逃。
没时间留给我仔细斟酌他又大声问了一遍,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立马回过神,使劲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说,我只跟过他一段时间,我只是打杂的,我知道他好像在值夜班,应该就在那边才对。
六病室?
嗯,应该在看资料,或者在查房吧。
我又嘀咕了几遍放过我吧,这样似乎会害怕得更真实一点,我想出了走廊就很关键了,我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是转移他的注意力,像这样仇杀的人多半不会追求不被发现,尤其是生田目作为一个参议秘书,应该最后也会自首或者自杀,我只能赌一把他会不会一心一意就扑在这个“足立”身上了。被领到了走廊上,后面杂物室的门被风吹得不停地响,我还什么都没有察觉,计划带着他去找别的医生,但是整栋楼应该只有我在值夜班,所以我只能带他去病人的房间,带他去鸣上悠那里,有两个目击证人他就不会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我身上了,至少可以转移注意力。鸣上悠看起来也不是傻孩子,只要我暗示一下一定明白我的处境。我对他说,足立医生可能在查鸣上悠房间的床。
我感觉得到比在我脖子后面的刀明显晃了一下,我条件反射地耸起肩,说实话,我心里根本没底,刀在离我脖子几厘米的地方,以对方的手抖程度很有可能在下次大叫的时候直接撞过来,我还不想死,我的腿也是软的。
但是等我打开房门的时候却发现鸣上悠根本不在这里,整个房间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还在晃动,我明显感觉得到我的呼吸都停滞了,可能心跳也抢了一拍,冷汗立马从我的额头冒出来了,先前被划破的伤口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递过来。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他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他,会不会察觉到了我其实就是足立透。事情超出预期的感觉很恐怖,而鸣上悠的踪迹成谜也让人窒息。我换了口气,努力把语气调整得像个局外人,但是还没等我解释什么,他突然说:“鸣上和足立是不是去散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他不觉得这里没有人很惊讶,他知道散步的事情,他认识鸣上悠。以上三点让我整个人都感到惊悚,我被置于一个之前的推理前功尽弃,现在的安危不能确定的情况,我没有办法多说一句,只能顺着他敷衍道:“可能是吧。”
这次算是我头一次真心说“可能”这个词了,我可没有表演,我滴下来的冷汗和喉头的干涩瘙痒都不是能控制的。我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散步,等一等可能就回来了,或者去,找他们。”
他肯定希望速战速决,这个时候主动出击是更有优势的,他只要再往外走,我逃跑的机会就越大。我尽量不暴露自己的想法去劝导他,至少希望事情有一点主动权回到我的手上。但是事与愿违的是,这个刚才还像是精神病犯了一样的人突然就僵住了,他呆滞地盯着我的脸,有那么一阵子我还以为暴露了,控制住了思维不乱飘,但是控制不住生理性颤抖,他一直在盯着我发抖的左手。
他突然对我说,足立和鸣上应该会回来的,然后要求我正对着门板站着,他就在我身后用刀抵着我。他说足立一开门,你就退回来。
足立不会回来了,但是我敢肯定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幸存几率会更小,等他等到了一定的时间肯定会去找足立,然后在那之前先把目击证人处理掉。我准备拖延时间,正好的是生田目也给我递过了话柄。他问我:“你也是心理医生吗?”
我思考了一下说:“我是这里的实习生。”
“实习生?也就是说你也会心理医生那一套吧?”
我点了点头,气氛僵持且紧张,我还能听到穿堂风把杂物间的门吹得框框作响,好像整栋楼只有他和作为人质的我。我能听得出来他语气在发抖,第一次杀人会是这样的,但是像我这种第一次要被杀的也好不到哪儿去。我还是能有点思绪,他现在是混乱的,我不合时宜地想起来那个家伙和鸣上悠了,刚才他问我是不是心理医生,明显是有话要说。我压低声音,问他:“那,那个,找足立先生是要干什么呢?”
对方沉默了一两秒,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问我:“你觉得足立是个怎么样的医生。”
我不知道他的态度,说足立是个好医生可能会惹怒他,说我不知道又太敷衍,我只能半真半假地说:“他在医生中间风评不算太好吧。”
“是啊,你是实习生,你不清楚,我很清楚。”他说着,语气不受控制地激动了起来,身后的人把腰弓了起来,提到这件事就像把他放在火上烤一样,和虾子一样蜷缩了起来。他接着说:“那个家伙,那个家伙,一定是他杀死了真由美!”
这句话讲出来的时候,后悔说不上,心虚是有一点,假如被他发现了我就是他口里的那个足立一定会被大卸八块,我现在真心希望鸣上悠快点回来,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一起死。我甩了甩头,还不能死,写到这里我的手有一点麻,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感觉也很强烈,不如说是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只是当时他话音刚落我就不得不夹着嗓子叫道:“杀、杀人!?足立医生吗?”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在这边潜伏了这么久肯定缺少交流,对他来讲这么大的压力还是需要一个宣泄口。他也顺势上钩,回答我道:“那个足立杀了可怜的真由美。你知道真由美是谁吗?(我摇了摇头)是那个失踪的病人山野,她才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失踪,我已经知道了,有人告诉我了,果然是被谋杀了,一定是足立。”
什么叫听说了,除了我之外不可能有别人知道这件事,但是那个家伙说不定知道。只是生田目不可能闯进特殊病室的。现在鸣上悠下落不明,我想起来鸣上悠给我的警告,他一定在什么时候已经和生田目见过一面了。
短短十几秒,我重新捋了一遍鸣上悠在最近几天告诉我的话。5月21日前一天晚上,他做了噩梦,第二天就发生了昏迷。加上生田目说鸣上悠会散步,那么5月21日他应该就见过生田目,但是那一天他还没有告诉我什么。假如我杀了人这个消息是那家伙通过影响鸣上悠传递出来的,那么被影响的鸣上悠应该就是在5月21日告诉了生田目这个消息,又在5月22日,清醒的鸣上悠遇到了准备来杀我的生田目,第二天才告诉了我那些话。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生田目认识鸣上悠和我了。
那么我之前想的是别人拿走了面具这件事就不成立,面具不会是生田目拿走的,一定是鸣上悠拿走的。鸣上悠现在不会是去找那个家伙了吧,假如那个家伙还计划逃出来,用生田目拖着我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局面还容不得我把手伸得那么远,我觉得和生田目说话很受用,于是我接着和他说:“真由美小姐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生田目压着嗓子,听得出来他很悲愤,但是没有一丝不愿意告诉我的不情愿,他说:“真由美是我的恋人啊......她的家人执意要把她送进来,但是我知道进了这里和进了监狱没有区别,所以我是准备把她救出来的。我托朋友打听到了这边有一个护士被送出来了,所以我就来了这里附近的小镇,然后有居民把我用车子运过来了。但是到了这里我才知道,我问了别人才知道,真由美其实已经失踪了,大家根本不认识真由美!”
他就那样讲着,对应的事情在我脑子里面闪过去,那个时候才意识到护士离开就是把生田目引过来的方法,更重要的是大家确实都不认识真由美,所以真由美应该是只有我、鸣上悠和护士三个人才知道的人。他应该也才来这里两三天,他为什么认定山野是失踪甚至被我杀死了,而不是我散播的转院了。我问他:“但是上次我问足立医生,他说他那里只有两个病人,好像没有山野小姐......”
他回答道:“他是在撒谎!我为这样以为过是转院了,但是在我,在我准备离开的一天晚上,鸣上告诉我了,告诉我了这些事情。”
鸣上悠,鸣上悠!?这件事一下子冲刷了我的大脑,我又开始问他,那为什么不报警呢?
生田目愣住了,好像是动摇了,有时候我宁愿他不动摇,动摇了就要来抓我了。很快他找回了一开始情绪不稳定的状态,说,是因为没有证据。
其实证据可以被找到,但是他好像在极力说服自己这里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一厢情愿说着什么报仇之类的人都是被一己私欲冲昏头脑,自我催眠为自己开脱找借口的家伙罢了,什么时候可以对自己坦诚一点呢。但是以这些家伙的想法和胆量,或许承认了反而丧失了杀人的动力了。所以我想保命还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我至少还可以再借这个机会拖延时间。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被我惹恼也很容易。
我接着说:那是不是要把真由美在哪里先问出来再下手,让她不明不白死去也不能被人看望也太可怜了吧,啊,我多嘴了。
说完我又急促地压着脑袋,身后的人终究是一个一时上头的人,他被触怒了,因为我越界了一个人质和杀人犯该有的界限,但是效果也很明显,对方不由分说地又一次动摇了。我能听到他在小声地念着真由美的名字,这么一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么痴情的。而在他无处发泄他的怒火之后我就成了这个承受者,他突然把我翻过来揪着我的领子,刀明晃晃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心跳还是因为擦着我脖子过去的刀刃漏了一拍。我连呼吸都谨慎起来了,抵着门板的腿也有些疲软,不知道是站的太久了,还是对方突然激动的情绪害得我真的紧绷了起来,我明显感觉得到气氛有那么一瞬间回到了一开始他想直接掐死我的时候。
是我太心急说错话了吗,或许我太小看这个下定决心杀人的人了,我立马补救,叫他停手停手,一边说着自己不该多嘴的,足立他们肯定马上就回来了,一边讨好地弯下腰,肌肉酸得我根本支不起来,冷汗顺着我的脸颊掉,伤口火辣辣的痛。我原本想的是,他离开这里去找足立一定会杀了我,但反过来想,他现在还没有杀掉我这个隐患,一定是因为他下不了杀手。我刚才打草惊蛇可能确实会害得我被就地解决的概率增加,但是既然迈出了第一步就没必要回头了,我只能继续把话题朝着让他不稳定的方向引导。
我说求求你不要杀了我,我才得到工作,我的恋人在等我。
我又说,我也不想不明不白地死掉啊。
他不可能放过我,因为他的目标还没有实现,但是我知道怎么让他更感性一些,他那么爱着那个女人,对于那个女人埋尸的地方肯定会感兴趣,另一方面,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创造一个契机,我对他说:我也知道一些关于真由美小姐的事情,求求你放过我吧。
对方的表情扭曲,内心的抉择在生死的交际线上徘徊,但是权衡的不是我的命,有时候人性的课题很有趣,虽然现在讲并不是时候,但是像生田目这样的人一定是爱能战胜恨这套理论的维护者,他权衡了一下是自己对山野的爱更多,还是只是对我的恨更多。只是他没有立马捅死我这件事情让我有六成把握,他根本就没有办法不去想他那个可怜兮兮的情人。我依旧不能明白山野对他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但是讽刺的是他们的爱对我来说很重要,生田目僵住的手终于松开了,过久的僵持害得我被松手丢下来的时候险些一屁股坐下去了,太折磨人了,我迅速含了一口气,只怕下一秒又要没了机会去呼吸。我靠着门板,勉强站稳,这个男人依旧握着刀,却从我的脖子移到了我的肚子。他低着头沉默了大概二十秒,然后他缓缓地告诉我:真由美是我最爱的人,不管你在打什么心思,如果你要拿她骗我,我就一定会杀了你。
什么叫最爱呀,无所谓了,我被他松开之后,自主权又回来了大半,那么实施我的计划就很方便了。
他想知道关于真由美的事情,那我就告诉他他最想知道的事情,我说:“其实足立医生说真由美转院了这件事是回答的我的问题,因为病历只有医生才有,对接工作我一点没有被告知,但是有一天晚上我看到了真由美出现在医院了,在办公室,但是很快被带走了。我没有跟上去也不清楚真由美所在的病房,但是第二天真由美已经不见了。我问过足立先生这件事,他告诉我真由美小姐住了一夜,在前一天晚上离开了。”
“但是我问过门卫,没有人离开,但是我当时没有想什么。一开始说到山野小姐的时候,我没有想起来这件事,但是你说,你说足立医生杀人了我就突然想起来了。”
“假如说证明了足立医生谋害了山野的证据或者能找到山野尸体的证据就在这里附近,那一定在那个病房里。假如足立医生想......谋害真由美,那么一定是在一个不会有人进入的房间,并且也是一个真由美不会觉得奇怪的房间。至少在我看到真由美的时候,她表现得很正常,所以足立医生一定想让她放松警惕。最合适的房间,就是她自己的病房了,这样即便被人看到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我尽量地想要说服他,我的目的很简单,我要先去我的办公室,然后去那个病房。生田目也犹豫了一下,他一定不想走,因为足立随时都会回来,我只好接着说:“足立医生回来时候应该也会在他的办公室继续看资料,他今天让我做了备份,所以他肯定不会离开的。”
“假如足立医生什么都不说......没能说,那至少还是要有别的手段对吧。”
这样听起来倒像是我在为他出谋划策甚至是在为他找开脱的证据,这个“足立医生”就这样当一个替死鬼吧。这几句话可能起到了比较关键的作用,我想生田目可能也想要理智下来思考更多,可能他想起了他最爱最爱的山野,这样最好,他越是感性,越是方便我操控他。
他同意让我确认了过道里有没有人,虽然他依旧用刀抵着我的脖子,但我们就这样走到了我的办公室。我没看完的资料就平摊在桌面上,旁边放了没吃完的水果也证实了我刚才所说没有半句虚言。我说我们必须找到病历才知道那个是几号房间,病历应该是放在抽屉里的。维持着被他用刀威胁着的状态,我伸手去拉开了我自己的抽屉,里面东西很多很乱,我才有机会在寻找的间隙把一串钥匙偷偷塞进我的袖口里。钥匙在护士那里和我的抽屉里,他不知道。虽然不知道鸣上悠用了什么办法离开,但是钥匙依旧在这里,每个房间的都在,按照数字排开。鸣上悠的是四号病房,钥匙就被我握在手里,而真由美的是五号,我就这样又把病历抽出来,假装认真辨认,然后我告诉他是五号病房,房门肯定没有锁上,我们直接去就行了。
我的计划很简单,我们进去,我要想办法让这把刀离开我一定的时间,让我可以逃出去锁门。
我们进了房间,依旧是空无一人,只是对比鸣上悠的房间更加单调。山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是没有来过反而是更好的证据,我告诉生田目,我和护士关系很好,她们说过从来没有换过这个房间的东西。而所有的物资都由她们清点,所以说足立医生不可能在这里面做出巨大动静,这里面的一切应该保留着的。
但是这里面毫无变化的布局就说明了真由美在进来之后,只是微微反抗什么没有反抗就被杀害了是吗?他对我说,我知道他渐渐理智下来了,这是很好的,至少是第一步,不能让他继续被愤怒驱使了。我点了点头,虽然我还是被刀威胁着,但是其压迫早不如之前了。我又开始说,我觉得真由美小姐没有离开很有可能是被足立先藏起来了,然后在之后某天送走的。他和鸣上每天都要离开医院,可能是趁机带走的。我没有说完,不然诱导意味太强了,但是这样就说明鸣上悠也是有用的人质,至少比我有用。我疯狂给自己铺上后路的同时,又绞尽脑汁,想找到一个空档。
这个时候我看到卫生间,我说会不会是藏在卫生间里的,那里是玻璃窗的视线盲区,足立医生借用空病房的卫生间也是常有的事,他走进去不会遭人怀疑。
我的一些被人诟病的习性没想到还是有些用,但是或许是直接触碰到了山野死亡(虽然是我编造的)的地方,我想让他理智,但他理智得有些近似恍惚了。他说不会的,这样会不好运出去,护士打扫也会不方便。
啊啊,好像也是这样的。这样也好,不然太像我在主导局势的,但是我引不开他,现在他近似沉思的模样最不可靠,等走廊有点风吹草动他肯定又会回到怒不可遏的状态。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才意识到,杀人犯细微的感情真是难以察觉,人类真是感情充沛的生物,山野死在了荒山野岭,他却在这里,这个由杀人凶手编造的凶案现场对着不存在的尸体沉思,或者说,生田目想念真由美了,在这个一点也不合时宜的时候。
假如鸣上悠现在在我身边一定会凭借着他强大的共情能力掉眼泪,我做不到这一步,何况生田目想杀的是我。我与他一起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我说,真不敢想,真由美小姐去世了,足立医生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我又说,假如我见到的是真由美小姐最后一面,那我也可以告诉你她当时是怎么样的。
生田目动摇了,他缓缓回过头看着我,又是半分钟,他问我:真由美,真由美她是怎么样的?
为了以假乱真,我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那个下雨的晚上。
“真由美小姐本来应该是下午就到了的,但是因为当天下雨耽误了很久,我没记错的话,真由美小姐到的时候,鞋子全是泥。”
我尽量地在搜刮自己记得的内容了,我对山野的印象少得可怜,本来我也记不太清,也是被这段时间安危不定的生活消磨掉了很多记忆。我记得那天下雨了,要去对接就要由我亲自走下去。我的鞋子被水坑害得黏上了很厚一层的泥巴,为了防止踩上更多泥,我走进了森林的草甸里,看到了一条小路,没想到抄近道到了车被过于泥泞的地面拖住的那段路。我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其他人还在车上,山野可能是买通了村民,正在路边的草地上一边抽烟,一边刮掉鞋子上很厚的泥。
“她来了之后在足立先生的办公室坐着,足立先生在对她问话,真由美小姐也有在好好回答,但是总感觉她不太乐意,她总是在往其他地方看。”
实际上,我找山野借烟,她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你的粉丝,我看新闻了哦。我知道山野出轨的事情,她还认真地告诉我,她喜欢生田目,无论我怎么说也没用。真是个倔强的人,和我说话的态度也非常恶劣,她反问我是不是医生,或许是因为那天我难得穿上了白大褂出来。我给她看了证件,她告诉我她一定会出去的。现在想起来她应该也相信生田目会来找她吧。在她放松警惕回头之后我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把她一把拉到了林子里去。
“真由美小姐看到了我,之后她去了一下厕所,在那里她冲掉了鞋子上的泥,出来之后遇到我了。她虽然不喜欢这里还是向我问好了,足立医生不耐烦地叫她快点过去。当时我还觉得真由美小姐是个很精致的人,她身上的香水味在走廊好几天也没有散掉。”
我是把她掐死的,她一开始还想反抗,但是力气本来就没有我的大,鞋子上的泥害得她也跑不起来,很快就被我掐死了,所以检查她的皮肤组织一定能查到我的生物组织。山野的香水味很浓,我怕他们闻到了就找过来了,所以放她的尸体在水坑里泡了两三分钟,然后把尸体背到了另一个地方准备埋起来。
“最后见到他我收拾完资料了,足立先生走在前面,真由美小姐就跟在后面三十厘米的距离,我看到他们往走廊走过去了,真由美小姐还往我这边看了一眼,但是我当时什么都没有察觉,假如真由美小姐真的那么不乐意,我是不是该想办法帮她一下,但我也只是实习生,真由美小姐居然就那样被杀害了,唔,怎么会这样呢......”
埋到一半电话响了,那边的人打电话过来说山野自己逃跑了。他们当然会这样说,因为他们也不愿意暴露自己把山野放下车的事情,只能说山野自己逃跑了,我当时正在很费劲地把流进坑里面的水铲出来,我说,什么,那我要告诉上面的人,你们快去找啊。我催促道,可能是跑下山了,你们快去找,说不定都逃到镇子上了。埋尸是体力活,我埋完回去累到连日记都没有写,就去睡觉了。
“真由美小姐太可怜了。”
几天后鸣上悠来了,麻烦事一件接一件,生田目知道我的事了,我不仅要活着逃出来,我还不能留他的活口。
生田目听完,握着刀的手发狂地乱抖,我真害怕他会戳到我,他呜咽了两声,然后痛苦地蜷缩起来了。他说话带着鼻腔,结结巴巴地对我说:“真由美是个很好的人,我知道她是真的喜欢我,完全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她进来害得她被足立杀害的。”
“真由美那么温柔,她还求助了,为什么死的会是她。”
他放下刀,用手覆盖住了自己的脸,用力地把手指抠进肉里面,突出的眼珠盯着地板,对我恨之入骨或者是思念他可怜的山野都已经无所谓了,他放下了刀,哐当一声,我知道我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我应该一脚把刀踢到门外,然后关门,然后反锁,然后随便怎么样,纵火或者再偷偷进去谋杀或者打破几瓶有毒溶剂,刀就在我脚下,我们也足够接近门口,我听着他呜呜的哽咽声,脚已经抬起来了一半,手里的钥匙已经被我攥到温热了。
但是就在我准备下脚的前一秒,像一枚子弹一样的话将我射穿了,不该存在,不可原谅,我看到了鸣上悠,随之而来的是他在说:“足立先生?”
我愣住了,受到惊吓的程度不小于我身后的生田目,我不知道他的动向,或者说在这一刻我的思绪都被排空了,鸣上悠的话在我脑中久久回旋不愿意散去,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们都没注意到,然后我盯着他,才意识到我根本看不到他那张呆滞的脸,我想刚才我也出现幻觉了,我透过他脸上的面具看到他了。在这段漫长的恍惚之后,我才转过身,随后穿透我的刀子在我转身的缝隙间擦过了我的耳朵。
生田目要杀死我了,拜你所赐鸣上悠,我再转身,拔腿就跑。
离病房门口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对方抽回刀的时候我就迈开了我那双已经僵硬的脚,一步两步三步,跑过去,撞开呆滞在原地的鸣上悠,然后一把将门按上。
一只手按着门,另一手抵在门把手上用手指将一串黏在一起的钥匙一点点揉开,这是一号,翻过去变成了三号,再翻,太多了变成七号了,我的汗留下来淹没了我的视线,即便这样也要睁大眼睛害得我的眼珠灼烧般的疼痛。对方在撞门,一次两次,我被撞到想吐,用力把门按回去的时候受到惯性作用撞到了门把手上,尖锐的爆鸣像烟花一样在我周围炸开。我要疯了,又变成三了,我的手抖成了筛子,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就尖叫道:“鸣上悠你个神经病,快过来帮我!”
“鸣上悠!鸣上悠!”
“听到了吗!鸣上悠来帮我!”
“啊!鸣上悠,你个神经病!”
但是他没有来,我勉强撑着门把全身的体重都积压了上去,终于揉开了四和五的钥匙,希望的曙光勉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五的钥匙十分娇小,我握在手里,觉得这把钥匙都要融化掉了。
我看准锁眼,用手覆盖上把手,将钥匙塞进锁眼里。
这样进去,然后咔哒一声,我应该就可以活过来了。
本来应该是咔哒咔哒的。
然后我发现钥匙塞不进去。
然后我又发现,这是第四病室的钥匙,上面的标签有一个巨大的四。
然后我身后的鸣上悠依旧什么也不说。
我知道我不可能再想要困住生田目了,我甚至想到我可能活不过今晚了,甚至活不过三十分钟之内了,我连求情的机会也没有了,然后我想到鸣上悠,这一切都怪鸣上悠,都是因为他这个混蛋,一切都完了。
我可以往哪里跑呢,走廊的尽头是封闭的,我身后的楼梯间也上锁了,钥匙在办公室。我要死了,我这样想到,瞪大眼睛太久眼珠干涩后,眼泪不自觉地就要掉下来了。
我也不完全记得那个时候我是怎么在手离开门的那一刻之后就立马逃跑的,我可能按照我自己想的那个方法了,我跑到办公室,身后惨烈的尖叫声很快响彻了整个楼梯街道,在耳鸣的影响下,我只能勉强知道鸣上悠遭报应了,在那样的情况下,我还是为鸣上悠的遭遇笑了出来。
一头扎进办公室,里面杂乱无章,钥匙在哪里,身后消失的脚步声在不知何时会再次响起,我反复回头,一次两次,他来了吗,我一直在盯着日光灯下可能会出现的黑影。
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会不会和他迎面撞上?
他刚刚是不是看到我了?
他还拿着刀吗?
他怎么还没有来?
鸣上悠死了吗?
他怎么还没有来。
我被自己的恐惧快要逼上绝路了,来的不巧的是我的听力又淡淡地恢复了,走廊里悠远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越来越向我这边逼近,直到它和灯下被拉成细长的一条黑影一样被放到最大的时候,我躲进了桌子下的洞里。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那个人提着哒哒哒的脚步声进来了,从门口走到书架,从书架走到窗边,最后走到了我的工位前面。
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肯定会俯下身查看的,我会被发现的,他的脚步滴答滴答,像定时炸弹,我已经四分五裂然后死在草丛里了。往这边走一步,我感觉呼吸停滞了,不要再往前走了我这样想,但是无论我怎么祈求也没有用,一步又一步,像是走掉了我的生命线一样,我正在被推着走向死亡。
然后他的影子已经被拉到可以完全将我吞没了。
然后他的裤子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我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和一个人头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扭曲的人脸,鲜血淋漓,滴到了我的跟前,两滴三滴,我看到了人头的眼睛,生田目的头那样僵直着,然后咚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咕噜咕噜,一路黏着血迹,滚到了我的跟前。
被血涂满的病号服的主人跪了下来,我看到了鸣上悠握着刀的手抖个不停,他因为用手摸了一把额头,脸上半边都是血,他伸手想抓住我,他杀人了,他杀了生田目。
这件事结束了,鸣上悠杀了生田目,我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脸部像是坏死的肌肉又动了起来,抑制不住地勾起了嘴角。鸣上悠还在伸手努力想要够到我,但是我却笑得停不下来,我居然想夸他,精神病人,刀真准,干的好啊干的好,鸣上悠是我最好的最好的病人,哈哈哈。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我甚至几乎是要抱住他了,我对他说,结束了悠君,我们已经完全完全安全了,完全结束了。
对方身体狂抖了一阵,然后刀掉到了地上,伸手想要搂住我。我也是惊魂未定,并且依旧觉得鸣上悠一定是我最好的一届病人,他把我按到他的颈窝里,力气大到几乎把我憋死,手也不安分地胡乱地抓着我的头发,脸上的血渍往我的衣服上蹭。
然后隔了一分钟,他才后知后觉哭着告诉我他杀人了。
我说我知道。
我想他已经恢复正常状态了,我说你被发现了就要转院,会进监狱一样的精神病院,你也回不到乡下了,我也会当不了医生了。我说不能有人发现你杀人了,我会帮你的。
他把我松开,我才看到他的脸,他已经把自己的眼睛哭肿了,满脸泪痕和血迹,呆傻地点着头。
我的头依旧不够清醒,但是生命像新鲜的空气一样灌进了我的肺叶,我开始感觉到活着的欢愉甚至是精力充沛,我过度兴奋地迅速思考着,我想到了很多事,我的想法已经过载了,至少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鸣上悠是一个无比好的替罪羊,我要让山野这件事也被怪到他的头上,而在这件事中我也要让自己被排除嫌疑。
我对鸣上悠说,我们没法把这里全部收拾了,而且也很难解释今晚上的尖叫之类的骚动,我们要把这件事伪装成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故。
先让鸣上悠换衣服,他抽抽搭搭的,我就只好用手背不停地去让他用脸颊蹭上去,在这样繁琐的安慰下对方才慢慢平息换好了衣服。我们趁着夜色把生田目搬到了那个埋着山野的地方,我们用农具埋了他,以及鸣上悠的衣服。当我们再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我们在工具间拿了专业的工具,因为医院常有这种事发生。鸣上悠是刺了对方一刀,在对方死了之后把对方的脑袋割下来的,所以血没有喷出去得太可怕,医院是瓷砖地,拖干净之后变得像是被人拖拉出的一道血迹。我让鸣上悠洗拖把,要洗得干干净净,他有点像医院兼职的高中生,明明被喷了一脸的血,还是乖乖地往池子里面倒双氧水。但是在他跪下来擦瓷砖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膝盖上的血迹,他当时一定也是这样跪下来一点一点割掉生田目尸体的脑袋的。
花了三个小时清理了大部分血迹,因为活生生将生田目的头割下来的出血量不小,墙上的更是处理不干净,我对鸣上悠说你必须割我两刀,这些血迹要伪装成我们自己的。他一直有些呆滞,即便是不乐意,终于在我的手臂上留下了很长很深的两道口子,我的肩膀也被捅穿了,我痛得倒在地上撞到了墙,那个时候已经完全不清醒了,只记得脑袋上的血顺着墙面汩汩流下,最后我又想方设法在他身上割了几刀,我拿了针,里面是镇定剂,我说我会打给你,就当是睡一觉,我把血迹往周围甩了甩,然后我说我们就躺在过道里就好了。
他躺下,我也躺下,像两具尸体,我能感觉得到我手臂上的伤口虽然被我用布包起来了,还是依旧在流血。
鸣上悠问我,明天早上要说什么呢?
我告诉他,就说昨天晚上你犯病了,我们搏斗了一番,然后我赢了,我们都昏倒在走廊了。
他顿了两三秒,像是要故意找不愉快一样对我说,是他杀了人所应该是他搏斗赢了才对。
我骂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他赢了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他又说是这样吗?
我失血过多头已经混得看不清地面了,鸣上悠像是根本不困一样絮絮叨叨,明明打了镇定剂,然后我随便敷衍了两句,然后意识越来越不清晰,终于在太阳光照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的时候昏过去了。
而现在是我醒来五小时之后,就在刚才我已经向护士说完了情况,她告诉我鸣上悠现在也还没醒。
2011年5月24日,这是我的全部供述了,我必须开始着手下一步了,因为失血过多我还是头昏,所以先就此停笔吧,希望鸣上悠醒了之后不会给我添乱了。
2011年5月25日
很多人都来看望我了,是出于礼节性还是真情实感都无所谓了,总归是一群幸灾乐祸的家伙。可能是前天闹得太凶了,现在依旧很疲惫,当务之急是去见鸣上悠。
这里还有一个我一直很担心的事情,虽然通过把这件事内化成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了,但是也有可能会导致特殊病室的介入。不如把这次医生的探视看成一次侦查比较好,他们肯定会竭尽全力劝特殊病室的人把鸣上悠带进去,这样我就只是挂名医生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给我升职是会遭人怀疑的。这样一来要么上面会处理掉我,要么会有其他病人来我这里。但是更重要的是,在这之后鸣上悠就脱离了我的控制,以他的症状一切都会变得难以预测起来,假如事情暴露就不仅是不能升职这一点事情了。但是他们有很多理由要求把鸣上悠送进去,比如鸣上悠会危害其他病室一类的。所以我还是理亏。
更重要的是那个家伙在里面。
我还没有问鸣上悠那天晚上的事情,但是我大致理清了一些。
首先是生田目和他的警告,就像那天晚上我写下的,鸣上悠最近的噩梦不是噩梦,是他改变认知后不稳定的记忆,也就是说他在5月20日晚上遇到了生田目并且告知了我杀了山野这一消息,而在5月21日,清醒的他又一次遇到了生田目,对方说要杀了自己导致他给了我警告并昏迷。而鸣上悠在之后离开了病房和他拿着面具都可以明白他可以在晚上在走廊自由活动,所以在生田目眼中是我允许他散步。
其次是关于鸣上悠怎么离开房间的,那天晚上我拿着钥匙想锁门,但是发现是四号病室的。说来疏忽,我没有发现钥匙被调包了,鸣上悠偷走了我办公室的钥匙然后又给我用四号病室的钥匙补上了。还是5月21日他和我吃了饭,当天晚上就出去偷面具了。但是5月21日出现的是清醒的鸣上悠,所以他应该是在逐渐改变。从5月20日晚上他偶遇生田目开始,5月21日白天偷钥匙,晚上偷面具,但是他应该还不够清醒,所以在他重新藏好面具回来之后他还是逐渐清醒了,可能在他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清醒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遇到了生田目,再次被吓到,然后给我警告。在5月23日的晚上,也是全部准备待续,然后离开了病房。
但是依旧有疑点。
第一,他为什么知道我是杀人犯。
第二,他的行为模式虽然是间断的,但是太有逻辑了,更像是已经提前准备过了,比如偷钥匙,偷钥匙是一个有意识的行为,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做。
第三,他当天晚上行踪不明,是去了哪里,为什么要去。
第四,一开始为什么会突然犯病,为什么第二天又没有犯病,难道真的是随机的?
目前可以知道的是,鸣上悠会拿面具和半夜三更在走廊走动,如果不是这次他撞到我们,可能还会持续很长时间才被发现。而我觉得要找到机制,就要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我是杀手以及告知生田目我是杀手。
原计划是今天下午就去问清楚这件事情,好让我的推论可以有更进一步的进展,但是鸣上悠被叫过去接受其他医生的测评了,我猜不出三天他就会被带走,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明天我要去见一趟鸣上悠,然后去见一趟特殊病室的负责人,这个关于那个家伙的风险还不能告诉其他人,但是告诉那个负责人应该还是有必要的。
2011年5月26日
鸣上悠说他杀了人了,这个我知道,他反杀了生田目,我问他关于之前他在走廊的事情,他转过来对我说他也不清楚,他觉得那个已经不是自己了。看来是受到了大量虚假记忆的影响,他说自己还曾经信以为真,但是现在想起来是假的,但是为什么,我问他问不清楚,大概是因为鸣上悠自己也知道自己不纯粹了吧。
而关于昨天鸣上悠怎么知道我是凶手这件事,我不准备直接点破,我问他还记不记得偷面具的前一天晚上的事,他说不清楚,偷钥匙也不清楚,所以可以得知他告知对方我是凶手的时候依旧不是他自己在回答,那么是谁做的这件事,而在这周围,无论是让鸣上悠出去走动还是来杀我,能给鸣上悠这样的影响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伊邪那美。想到这种可能我在今天下午又去见伊邪那美了,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这个人还在斜着眼睛看我,我刚迈到她面前,她就问我,有没有打狂犬疫苗,听说你被自己养的狗咬了。
看来我们唯一的共识就是鸣上悠是一条烦人的狗了,但我现在又不得不宝贝他一把 ,我说: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直说了,我不可能放虎归山,他就算来了我也会每周和他见面的。
他反咬了你一口,你还要维护他吗?
那个家伙让我发现了一件事,那个家伙还不清楚这件事的真相,所以在她眼里,鸣上悠只是一条咬了我的狗,所以我必须也装作只是害怕鸣上悠和她合谋的样子,但是也不能太刻意,我对她说她管不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是你一手策划的让鸣上悠进特殊病室的吧,你早就知道他会攻击我,他们会把他送进来然后让你们两个待在一起吧。
这么说,你就是留不住鸣上悠咯?
我也说漏了嘴,但是本来我就打算破釜沉舟干下去了,就只能咬咬牙,说:你别想了,我会向负责人申请把你们调开的。
伊邪那美没说什么,只是对我之前说每周会见鸣上悠表示默然,然后说,你这次来见我就是为了给我点下马威看看吗?那足立医生可真闲啊。
啊,是很闲,唯一的病人也被你撬走了。我说,我是来问你别的事情的。
我一直待在这里,我做了什么事吗?
是你告诉鸣上悠关于那个的事情对吧。
我告诉了鸣上悠什么吗?我都没有见过他。
你那天晚上见到他了,被抓走的前一天晚上,你见到了鸣上悠,然后你对他说了什么,我知道,你绝对说了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猜出来了,我是诱导了他一下。
你想让他杀了我。我冷笑了一声,并且保证那个人可以完全听到。那个时候我也确认了,伊邪那美不准备隐藏,她已经大方亮牌了,像是确保了我完全不可能翻盘一样。我问她,鸣上悠在攻击我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是来找过你吗?
伊邪那美盯着我默不作声,很快她就叹了口气,然后说,足立医生,你也是太迟钝了吧,既然就把这么重要的信息拱手相让了吗?
什么信息。
你一点也不明白啊。伊邪那美摇了摇头,她一脸失望地盯着我,但是不乏是对我感兴趣之意,对我说,那我就把鸣上君借给你吧。
我说过你也不能阻止我要见他。
谁知道呢?伊邪那美说,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现在心情不错可以帮你解答哦。
这个愉悦犯,和她讲话就感觉有人在使劲拍打我的左脸。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鸣上悠是受到了伊邪那美的影响才会来杀我,但是什么影响?我不得不好好考虑,我原本以为那天晚上鸣上悠是去见了伊邪那美,但是现在看来不是,或者他去了,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伊邪那美的指示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告诉生田目那个秘密,那么既然离开病房不是因为要去见伊邪那美,那是为了什么呢?鸣上悠在受到影响的时候,是不会记得太清楚的,所以离开病房也是处于影响之中,我以为这也是伊邪那美的手笔,但是她下达的指令是杀人,而鸣上悠走到走廊上并不会杀了我,既然他也没有去见伊邪那美,那为什么会出去。出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走动,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或许本来就没有意义,鸣上悠走出去没有意义。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伊邪那美会想到要去见鸣上悠,万一是因为这个呢?万一鸣上悠其实是当天晚上确实见到了那个梦游症患者,然后他也在像梦游症患者那样梦游呢?
但是梦游症患者不会影响鸣上悠,所以不是梦游症患者想要影响,是鸣上悠主动学习的。鸣上悠在模仿别人。
那天晚上,伊邪那美看到了这一幕,然后她也去见了鸣上悠,而她让鸣上悠学习的就是自己要杀了我这个举动。在这之后阴差阳错的结果是鸣上悠真的攻击我了,所以伊邪那美现在依旧觉得鸣上悠会模仿她然后攻击我,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大发慈悲说让我们见面,她希望在这个机会里,鸣上悠会趁机杀了我。
但是她说的话总是半真半假,对于她说的我完全不明白又是指什么。既然她威胁我的手段就只是让鸣上悠来杀我,那么她所笃定的应该是鸣上悠完全不可能改变模仿她的这个行为习惯了,最有可能的就是她已经尝试并且得到结论了,那么鸣上悠唯一一次伤害到我也就是前天晚上。
伊邪那美可能已经知道了机制,所以完全可以左右鸣上悠学习什么,而学习梦游症梦游这一点实在是太过于招摇,随时可能被抓到,不畏惧这样的风险也要让他夜游只有一个可能了,伊邪那美是在通过这个方法联系鸣上悠,她也知道这个方法可以控制鸣上悠。所以她成功让鸣上悠伤了我这件事就是一箭双雕的,她即知道了与自己接触可以控制鸣上悠杀我,也通过这件事成功创造了一个让鸣上悠和她相处的环境。我就这样被她完全骗了,无论是她那些误导性的话,还是她的举动。
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底牌,鸣上悠还清醒的时候和我是绝对的盟友,这一点毋庸置疑,他现在像条狗一样使劲儿拽着我。
但还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伊邪那美是怎么让鸣上悠知道我是凶手这件事的,讲道理伊邪那美是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但是她以这件事为契机,要让鸣上悠杀我,我一下子发现了这件事的违和感,伊邪那美说,鸣上悠咬了我是指鸣上悠告密这件事,还是外人口里传的他是捅了我两刀,假如伊邪那美教唆鸣上悠告密,那么就会对鸣上悠捅我感到不解,因为鸣上悠捅我是我策划的。而假如是指鸣上悠捅我,意思是鸣上悠一开始就准备杀我,那他恢复清醒和告密就会显得矛盾,但是现在她并不不解,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要把这件事刺探出来,所以我问她,你既然知道这些事,外面的消息是怎么传进来的?
因为大家都会谈论,那自然我就知道了,现在医院里一定传疯了,足立医生被自己的病人捅了刀子。
明明是你教唆鸣上悠要我的命。
那他干得还不错不是吗?即便这样你也要见他吗?
我当时咬了咬牙,对方不松口,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是伊邪那美知道鸣上悠捅了我,所以这肯定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当然大概率告密也是她教唆,然后下达失败就灭口的指令,但是有那么一种可能,伊邪那美不知道山野的事,这些事都是鸣上悠自己的事,那么自己说出这件事就是把把柄交出去了,我要尽力想到每一种情况,我当然想刺探一下,但是刚才伊邪那美反问我即便这样也要见鸣上悠吗,只能说这个人太能套话了,就算是遂了她的意也不放松警惕,虽然答应下来会增加自己和鸣上悠有所勾结的嫌疑,但是这个时候退缩才显得软弱了。虽然不知道伊邪那美是怎么看待我的,虽然才说了我迟钝但还是知道我不是傻子,她千方百计要杀了我,不可能这个时候察觉不到我迟疑,我也只好含糊其辞,不耐烦地说:那又怎么样,总比被你们两个密谋杀死好吧。
医生意外坦诚呢。
和你有什么好话可以说。
我怕这件事又让她警觉就闭嘴了,我今天已经和她讲的够多了,我的手一直灼烧一样痛。
我嘶嘶地出着气,长袖下面的纱布可能渗血了,我必须要回去了。我一向不喜欢别人帮我干这些事,这里的护士都笨手笨脚的,我在我的办公室换绷带,这个时候鸣上悠还在他的病房,然后我一偏头看到他正在隔着小窗户看着我,他拧着眉毛忧心忡忡,这个罪魁祸首这个扫把星,居然还在担心我,他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落到伊邪那美手里了。我看不下去了,费尽心思换了一只我就走过去,把他的门打开,我问,你在看什么。
鸣上悠可怜兮兮地盯着我,他也被我割伤了,脸上手上粘了纱布,灰色的眼睛不安地打量着周围,他说:对不起足立先生,我,我帮不上什么忙了是不是。
我愣了一下,他这一天都在病房,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虽然鸣上悠本来也就是累赘,但是惹了他没什么好处,鸣上悠说,我连那天晚上的事都不太清楚非常混乱,马上又要被转走了,对不起接下来要让足立先生一个人承担了,明明你才说我们是朋友。
鸣上悠呜呜了几声,看起来要哭了,这里有很多患者会莫名其妙哭,但是我没办法把鸣上悠丢给护士,我不会哄小孩,鸣上悠的心智和小孩子又有什么区别,他只能凭借直觉做判断,连自己的记忆都不能依靠,更别说什么经验了。
我伸手拨开了鸣上悠遮住额头的头发,他额头还包了一块纱布,被挡住了,已经被刘海闷出汗了。我让他找护士用夹子別上,这么一张脸闷出痘了我可担待不起,然后我看了鸣上悠一眼,去把我办公室里的东西拿过来,我对他说技多不压身,反正你回不了学校以后做一个男护士也不错,你来帮我包扎吧,我来教教你。
鸣上悠原本还很消沉,立马清醒了,他说,真的吗?
还能是假的吗?我说,然后发现他就要上手了,我立马说,赶紧先去洗手消毒,伤口发炎了我就再也不教你了。
鸣上悠点点头,非常用心地在洗手间把自己的手搓了三遍。有时候他单纯执着得让我觉得他很诡异,总之鸣上悠依旧是笨手笨脚的,但是学得特别快,要是还在读书肯定也是优等生。他还要在这里关一两天,而我还完绷带就要走了,我也有我的事情没有干完,比如说我要回去喝心心念念了很久的啤酒,我的卷心菜放在冰箱里肯定都臭了。
我拿着外套手臂还痛得要命。
2011年5月28日
今天是鸣上悠的交接日,他要去特殊病房了,我没空和他讲太多,这件事结束之后各种事像山一样堆着等我,我要处理上一件事的表格,上头的人也想把这件事压下来,然后是转移手续,同时我还要从别的医生那里挖一些病人过来让我显得没有那么无用。我知道他们都比较仇视我,哦不对,不是比较,是非常仇视我。和我无冤无仇的特殊病室的负责人则不喜欢把到手的肥肉贡献出去,但是我有什么办法,要是一个病人也没有成了挂名医生,在这边只会过得更苦吧。
我和负责人聊了一下,我知道他们这种人就和电影里面的监狱狱长一样,还有一半的原因是不想担责,我苦口婆心讲了半天,他终于舍得分我一个小病号了,据说攻击倾向减弱了,我一看居然是我当年塞进去的那个白领,没想到这里真的有人可以把病治好。
至少有了一个人,我稍微恐吓了一下护士,不过她知道我被弄得个半死之后应该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但是我还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负责人这件事,而让我这样想的主要原因就是伊邪那美简直自信得让人难以置信,她也成功验证了她的实验结果,而我对他们的干涉始终有限,至少要提醒一下负责人不要让他们靠的比较近才好,我上午去见了负责人,好消息是,他也开始察觉到那个家伙不对劲了,但是我依旧没有全盘托出,至少我和鸣上悠的秘密永远也只会是我和鸣上悠的秘密。我告诉了他关于伊邪那美和鸣上悠的一部分关系,我含糊其辞,把我发现这件事说成了我通过检查发现的,我把鸣上悠填的量表简单改了一下交过去了,这样作为警示应该够了。当然,报告和量表都是按照我推测的结果重推写上去的,不免有拔苗助长的意思,但是我依旧会是鸣上悠的主治医师,负责人知不知道也无所谓吧。
前两天还有人还看望我,现在彻底没了,他们走过去也会盯着我的手臂,上面的口子还没拆线,我还是整天整天被疼得难受,鸣上悠说我发呆的时候就会嘶嘶嘶出声,那个笨蛋,我都要痛死了,当然要嘶嘶嘶了。
这个笨蛋知道自己要走了,天天扒在小窗户上看着我,在旁人眼里可能就是一副要把我吃了的样子吧。为了防止别人问他话,我也会时不时盯他一下,快晚上的时候鸣上悠问我可不可以一起吃晚饭。我对他说可以,他又问我可不可以帮忙换纱布,我觉得鸣上悠得寸进尺的问题太严重了,像怎么都教不好的狗,我说不行,我还要帮他把他的菜园子关了,把他的资料重新复印,该销毁的销毁,我的手臂一直在痛,当时下手不该那么狠的,这个地方果然被诅咒了吧,不然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当刀子的也是我,要被杀的也是我......
鸣上悠在晚上七点半完成了转移,他进去之后我就见不到他了,他有点紧张,我把手伸出去让他可以捏,然后他捏了我的掌心和我的手指,总之鸣上悠被送进去之前还可怜兮兮地盯着我。这也于事无补,我对他说,我会每周来看望你三四次,你不要和伊邪那美讲话,在咨询我的意见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暴露我们的秘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本来不想说这些话,但是撒谎还是像吹口气一样简单,我对他说,你要记得有什么不舒服遇到了麻烦就告诉负责人,然后我就会来,说到底你还是我的患者,而且也是未成年,有问题来找我,我是成年人我是你的医生,我会解决的,而且......
我没讲完,他立刻接过话茬,他问,而且我们是朋友对吗足立先生。
我本来想说,而且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是他爱这样想也无所谓吧,我没回答他,我还是觉得这种话说不出来,鸣上悠终归只是个可怜兮兮的精神病患,连自己的记忆都靠不住,还想要信任别人。之前一直天天乐呵呵的,现在愁眉苦脸了,也是唯一让我开心点的事了。
今天喝了啤酒,吃了鸡排饭,什么时候是个头。
2011年5月29日
今天是鸣上悠离开的第一天。
以这样的开场有点恶心但是我懒得杠掉了,暂时以这个方式提醒自己吧,我现在每天都被各种事砸得头昏脑晕,今天也是一样。鸣上悠被送走之后我提醒了护士加强晚上的巡逻,又找负责人重新确定了鸣上悠的位置,然后是关于那个白领病人,我让他住回了他原来的病房,那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地方,因为和鸣上悠、山野的病房并排,正对着我的办公室我也可以看到。
然后就是关于接下来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和鸣上悠聊天而已。院长问了我之前鸣上悠伤人的事情,可能是觉得我很好用也担心我被鸣上悠杀死他孤立无援,还问我要不要把鸣上悠调走。我拒绝了,我告诉他那样的话,山野转院的手续可能被人翻出来,我记得山野有一个情人一直在找她......这招百试不腻,院长不算一个聪明的人,所以很大程度上,院长还是在依靠着我。
我并没有什么事情干,想起来了鸣上悠的菜园子没有人打理,我已经把工具洗干净了,今天走过去看了一眼,才几天没打理就开始长杂草了,还好鸣上悠没有看见,不然又要嘀嘀咕咕好一阵子。我去找村民帮忙带东西的时候,发现了鸣上悠想要的调味料,我还是半信半疑买回来试试,试试,总是不会亏的。最后有点味道了,但是不是不够就是多了,我吃了太久便利店和食堂了,突发奇想要自己做饭真是异想天开。
今天吃了猪排饭,喝了一杯纸盒果汁,甜得太腻了。
2011年5月30日
第一次会面,负责人毫不含糊,准备了一个空房间,有半个我的办公室那么大的纯白色的房间,里面只有两把椅子一个桌子,我事先以论文发表为原因要求他们不能监视,所以没有明显的监控,但是我们都心照不宣负责人一定在什么地方监听。
我先是一个人独自坐了一会儿,房门很快被推开,鸣上悠被两个安保人员带进来,穿着白色的可以随时束缚起来的连体衣,不知道什么金属制品撞得哗啦哗啦得响,他被矮自己一个头半个头的保安像罪犯一样压着,自己也跟着低头,我觉得这个场面很好笑,鸣上悠这么高的一个大小伙子就这样惨兮兮地走过来,可能我确实不小心笑出来了,对方立马抬头可怜巴巴地盯着我。
他被放在凳子上,手被重新锁在钉在桌子上的铁管上,他完全被当成极端暴力分子了,我在座位上不发出声音地笑,等安保走了之后,他有些幽怨地对我说:足立先生,笑得好开心。
我说:你不能直呼我的名字,就算差点杀掉我也要叫我医生,听懂了吗?
鸣上悠还有没意识到周围有监听,在他更进一步做出愚蠢的举动之前,我还要阻止他,就立刻又接过话茬说: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让你填很多量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然后我在纸上写到,这里有监听,递给了鸣上悠。
鸣上悠看了一眼说:这样啊,足立先......医生,没关系,我还很清醒,可以写量表。
看来你还是很念及我们的旧情嘛,没有立刻徒手撕了我,还这么配合。
我在另一张纸上写,她找你没有,告诉我目前的情况。
鸣上悠接过纸,我一边补充道:这个就是这次的量表,请好好填写鸣上先生,假如觉得太无聊了可以和我聊聊天。
我当然不是说真的很想和他聊天,一言不发总会显得非常古怪,我也没有忘记鸣上悠是一个得寸进尺的家伙,他听到之后似乎是对我让他叫我医生,以及称呼他为鸣上先生耍起了小性子,毫不客气地说:那太好了足立医生,我也正好有很多可以说的呢,你想从哪里听起来,希望对你的研究有所帮助。
他眼睛注视着纸面,拿起笔刷刷写着,但是歪着头对着我微笑了一会儿,不知情的人会把这个微笑当成威胁的,这是一个极端暴力的精神病患,虽然他的意思也差不多。就当一切是为了掩人耳目,我只好装作大度了!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他最近的生活,他说这里的饭超级平淡,自己吃得很难受,怎么又说起了猪排饭和鸡排饭,这个家伙在哪里心里都只有这点东西吗?我想起来自己买的调味料,我自己拿着没用,我就对他说会征求一下负责人的同意给他送过来的。
鸣上悠愣了一下,说,足立医生人真好,我差点杀了你,你一点也不介意吗?
我不知道他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该这么友好,还是他太入戏了,真把自己当成暴力分子了。但是单单从他平淡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若是前者,这么明目张胆的提醒和自爆没有任何区别,要是是后者我还得操心一下他会不会把这段当成虚假记忆。但是无论如何这个臭小子说对了,我干嘛对他这么好。而且,即便抛开我们饰演的角色不谈,我干嘛想一出是一出给他带调味料。我估计我笑得很僵硬,因为那个家伙看了我一眼之后一直在笑,我也只能扯出一个笑容,对他说:啊,因为我还是会念及情分的那种人哦,而且到时候你不开心把我手撕了,也有可能发生嘛。
我想起来,问他,最近又在散步吗?聊一聊你在特殊病室的生活吧。
鸣上悠不知道我对他病情的顾虑,立马就以为我真心在关心他了,一副大受感动的样子,眼睛也水灵灵的,可惜只会让人觉得年轻人眼睛就是水润吧。他开始慢慢讲这里的生活了,看来鸣上悠过的除了憋屈一些也不怎么难过,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牢房,偶尔会放风一段时间,还有专门的心理辅导,每天会做早操。他说着,告诉我,他这两天没有散步,不想去,害怕遇到可怕的人就一直待在一个地方转圈。我问他,原来鸣上是这种害怕新环境的人吗?
他说:不是,其实我很适应新环境,或者说新环境的陌生的感觉才让人熟悉吧。但是被接纳被关心的感觉,只要经历了一次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一个人孤零零独处也开心的时候了呢。所以其实这两天过的不是很好,真的,我有点想念我的朋友了。
我猜他在说他在乡下的朋友,但是假如,一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说的是我,那就有点恶心了吧悠君,我只好打哈哈,说:这样啊,那等你出院了去见你的朋友就是了。
鸣上悠的手顿了一下,我也能感受到他整个人都停顿了一刻,然后重新运转起来,鸣上悠低着头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不用了,我在这里可以交新朋友了。
或许我已经有新朋友了。
他这样说,我一开始以为他在威胁,听到的瞬间起了冷汗,难道是鸣上悠在短短一天半的时间里就认识了这里的人,然后已经被影响了吗?但是这个念头在我抬头之后就被打消了,这个家伙边傻笑边盯着我,絮絮叨叨像个老太婆一样继续说:我也很期待朋友来见我哦。
或许我该和他说一声不要一直叫我朋友朋友的了,我的自我防卫机制都要被激活了,我听得汗毛倒立冷汗直流还得为了这个小祖宗装得笑语盈盈,我当时为什么嘴欠要说是朋友,虽然起了不错的效果,但是这样被称呼还是太恶心了,就算说我是你靠谱的医生都要更好些吧,况且鸣上悠盯着我,我真是不明白一个人眼睛怎么能那么水润,感觉如果不是这个束缚衣,他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抱住我了。
他终于写完了,结束了无比痛苦的含情脉脉的注视,我看完之后给他写了答复,这个家伙,我最后加了一句警告,希望他的脑子能明白。
结束探视之后,我去看了一眼那个特殊病室转来的白领,一切正常,正常得古怪,要是他们能把鸣上悠治好到这个程度就好了。
今天吃了炸豆腐和可乐饼。
......
我怎么有了记录食物的习惯......啧,鸣上悠。
(一张被折叠的纸条)
伊邪那美还没有来找我,我被单独关押,吃饭放风会有机会见到其他人,根据我打听,伊邪那美已经被最高警戒看守,只有被专人在专时带到空房间让她简单活动。我认识了这里的一个万事通,他也非常可怕,喜欢拿手指戳我的腰,还好是手指不是钢笔呢足立先生。目前我融入得很自然,这里的伙食也还可以。我得知了这里还有双人间,是给那种表现得温和一些的病患用的,或许不久之后我就会过去。哦对了足立先生,其实这里更像监狱,所以我其实好像被勒索了,有两个人找我要饭后零食,但是我已经全部吃光了,他们说明天不拿来就揍我,怎么办?
......
你写了半天就写了这样一堆废话吗?鸣上悠,乖小孩,你可不可以行行好,让足立老师歇一歇?伊邪那美没有找你也请你防着一些,那个万事通愿意接纳你也不一定是真心的,你不要立马就被人骗了啊。到了双人间一定要保护好个人隐私,对方说什么都先过一下自己脑子。谁勒索你了,把名字写给我,笨蛋这都解决不了,下次遇到谁勒索你,直接把零食给那些人的对立的那帮人,假如是他们独占噱头就使劲儿抽自己巴掌装疯卖傻。还有,最后,你不要一直在这里说什么,朋友朋友的,负责人很计较他的病人,你这样他肯定会起疑心。
希望下次报告你可以给我带来一些有用的东西。
2011年6月6日
最近几天实在是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有,只是鸣上悠一个人在我们病室呆久了,一开始他向我说了勒索和一些矛盾的事,我给了他建议,但是第二天看他那副样子也没用上,额头青了一块,其实本来我是应该看不到的,这个家伙额头前面常年盖了他那一头的毛,但是出于某些幼稚但是有趣的原因,我在会面的时候伸手掰住了他的脸。他整个人震了一下,虽然这个家伙有点重的鼻息和有点发烫的脸让我受不了他,但是我还是一把掀开了他的刘海。怎么藏都藏不住,这个笨蛋,慌乱地想打掉我的手,最后也只是伸手扒了几下,没有用的,我掐着他的脸,最后在他青了的额头按了一下,他痛得嘶嘶叫,把我乐坏了,这个家伙肯定被揍了,我问他告诉管理的人了吗?他说没有,被威胁了,说要是敢说出去,就再揍我。我说你这个笨蛋,那你准备一直挨打吗?当然,这些都是写在纸上的。第二次再来,这个家伙挺胸抬头,一副神气的样子,我一看,不知道哪儿来的夹子给他把刘海也夹起来了,他坐下来,盯着我,看到我不为所动之后又主动把头伸过来。
我说,鸣上悠你脖子痛可以去治。
鸣上悠说,啊,足立先医生,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鸣上悠说,我也挺好的。
我故意不理他,问他别的事,这个家伙只能乖乖作答,说得差不多了,基本上没啥进展,我和他定的暗号是,假如没什么事汇报就说今天的饭很难吃,有事就说今天的饭很好吃,他似乎还发出抗议,没法随心所欲表达对食物的喜欢了,活该,害得我莫名其妙开始记每天吃了点啥的是谁啊。
所以很快他就说饭很难吃,这也就意味着我可以立马下班了,但是这个家伙扭扭捏捏地,看到我要走,膝盖撞到了桌子上。他说。等一下足立先生,好像,今天的汤挺好喝的,你可以代我感谢厨师吗?
是吗?我说,那你写下来吧,我交给他。
这个家伙拿过纸和笔刷刷写下两行字,然后塞给我说,今天辛苦足立医生了。
鸣上悠这个蠢货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算是一种嘲讽,得意洋洋的样子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不是笨蛋,他解决了自己的问题,我捏着纸条走出去才知道这个家伙还真是翅膀硬了,但是和他生气没意思,反正他只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而已而已。
和他较什么劲儿。
(一张纸条)
足立先生我把问题解决了,我没有挨打了,要不然明天你继续捧着我的脸看一下吧。
2011年6月7日
这次没有露着个额头了,进来的时候盯着我,坐下来之后也不安地挪动他的脚,可能是终于知道自己上次是在挑衅了。我问他,夹子呢?
他说是找护士借的,已经还回去了。
我说那你过来让我看一下。
他乖乖地凑过来,以为我又要掀开他的刘海,把眼睛都给闭上了,正好遂了我的意,往他上次被揍还青着的地方使劲儿弹了一下,他被痛得啊得一下叫出来,但是又不敢真的叫得太大声,不然搞得像我在虐待他一样。我说,说说吧,这两天怎么样?
他伸手捂着额头,揉了一会儿,抬头对我说:这两天也没有被揍,我已经和他们打成一片了。
和那群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怎么做的?
拜托那个万事通打听了,知道病结就方便多了,感觉每个人都很好懂,我稍微......鸣上悠说到这里的时候埋了一下头,似乎是有点耻于开口,但还是很快告诉我,他稍微挑拨离间了一下,大家就不再管他了,昨天又略施援手,似乎大家就会变得乖顺。
乖顺,还是好控制,鸣上悠到底是在交朋友方面得心应手,还是在控制人心方面天赋异禀呢,以他那个木头棉花脑袋还能想得出来挑拨离间的方法,我还是有些后怕,对他说:你干得挺好的,就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来找我,不要觉得自己成功了一次就可以不报备了,或者告诉负责人,鸣上悠你,你是我的病人啊。
虽然根本不想他拿这些小事来骚扰我,但是在这个定时炸弹面前,偷懒的机会少得可怜,大部分情况下我都只是像一个不情不愿照顾富家子弟的保姆。但是我已经找到了对鸣上悠最适用的办法,那就是让他感觉到我很在乎他,虽然说着我就反胃了,扮演让人暖心的角色,我连自己的日子都没过明白,让一个被下派到这种荒山野岭,还杀了个人的家伙来安慰你,说实话,我都要笑出来了。
鸣上悠点了点头,看他刘海下面弯起来笑眯眯的眼睛,我就知道可以换一个话题了。我问他有什么想聊一聊的吗?他就一如往常地告诉了我他那些无聊的小事,还有就是他被换了病房,现在有一个室友了。
室友?
嗯,他胆子比较小,不怎么讲话。他没说什么了,聊到吃饭,接过了量表,我看了之后也确定暂时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就让他先回去了。原本害怕他被打死在里面,现在看来还是不要告诉负责人让他自己在里面野蛮生长吧,那可是鸣上悠,那么一个打不死的小强。
回去之后吃了一点肉干,看到了当时买了原计划送给鸣上悠的调料,或许明天可以去问一下负责人这件事了,睡觉前突然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但是反正人生就是如此,那就和鸣上悠再玩一玩又会怎么样呢。
2011年6月9日
鸣上悠说我让他想起了他的小镇,我猜他是在说我让他想起了他之前去的乡下,他说觉得我是一个很适合那里的人,因为那里的大家都很友善,而且因为镇子太小了,大家都很熟悉彼此。
我问他今天要和我聊聊人生吗?为了论文资料,我很乐意奉陪哦。
但是一个空壳子可以谈什么人生呢,他说足立医生,我回去想了一晚上,你可以再弹一次我的额头,我们再聊聊天吧,或许可以从午饭聊起,今天的午餐可是超级好吃的。
看来他要写好一会儿了。我说那你讲一讲你以前待的小镇吧,觉得我很适合那里,为什么呢。
鸣上悠接过纸和笔,边写边告诉我:因为那个小镇和这里也有点像。
他好像反应过来了,立刻说:啊,不是,不是说那里的怪人很多,只是因为都是乡下,所以难免会觉得,很相似而已。
哪里相似了?
说不上来,但是可以的话,我想邀请足立医生去吃那里的特产烤肉串。
哇,你不是还杀过我吗?
清醒的我是这样想的,假如可以从这里出去,就想带你去尝尝,之前连出去的想法都没有呢。
他讲话的时候束缚带发出布料摩擦的细碎的声音,鸣上悠比我高一点,配合着我弯下腰,静静地注视着我,说实话,这种感觉不是很好。
我问他,没想过,为什么?
他说,因为自己是一个精神病患,可能一辈子就辗转各种医院了吧,但是足立医生让我感到安心了,所以我就不自觉向往起来了,既然往前看没有什么好看了,我就试着回忆了一下曾经的事,虽然我也想不起来太具体的事了,但是我知道我很希望足立医生也在那里,哎呀,会不会是因为我也很喜欢足立医生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呢?
他说,要不是一刻不停地在写东西,我觉得我就要夺门而出了。鸣上悠是一个可怜鬼,被这样的可怜鬼依赖,有点麻烦但是还算得上是得意,但是这算什么,鸣上悠这个记忆混乱的家伙还想往回看,这不是笑话吗?我讨厌他这幅坦然又信誓旦旦的样子,好像打定了自己会永远记得我,打定了要让我留在他的生命里,我说不上来的感到厌恶和烦躁,不自觉地开始摩挲自己的衣摆,他还没写完吗?我问他:难道不会觉得,不给自己希望就不会再失望了吗?
他愣了一下,低着头,回答道:是啊,好像是这样的。
我还没有从这份不适中缓解出来,他又紧接着告诉我,但是不会失望也就是感觉不到什么吧,我已经感觉不到很多东西了,不希望连这种感情也没法感觉到,足立医生我不喜欢麻木,那你呢足立医生,你在痛苦的时候会想什么呢?
他说记得我是被下放来的,又说是听护士说的,紧接着又开始佩服我,他说,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痛苦的事足立医生还可以这么友善地对待我,虽然好像懒散了一点就是了。我知道他是在说真心话,我以为我们只是在做一场表演,但是现在却像一场真正的心理咨询一样,我不可置信地盯着鸣上悠,或许是因为我的表情太过扭曲,他开始问我怎么了。
现在想起来也不会感到平静,怎么了,怎么了,我是在利用你你却傻兮兮地把我当成大好人,我真是努力地在忍住不要一口气把心里想的那些话一股脑倒出来,不告诉他其实我就是一个可悲的坏蛋,我杀了一个人,我把你当成锤子铲子一样用,我在你面前的和善都是伪装,我根本不喜欢你这个家伙也不想留在你的记忆里,至于什么小镇和烤肉串,我最讨厌小镇了,我也讨厌这里,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了离开,不然我一眼看不到头的生活不会改变,我已经明白了,鸣上悠你这个可悲可恶的臭小鬼,你一辈子也只能在精神病院辗转徘徊了。
然后我努力松开了眉头,我的思绪还很混乱,我对他说,没什么,我刚刚就在痛苦地想着,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喝到啤酒。
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我给他带了调味料,说实话,介于刚才他对我毫无保留的恶心的自白,我已经出于怄气不想把这个东西交给他了,我问他:那你为什么要杀我呢?
这是一个,不小心破了格的问题,千算万算,即便说出来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依旧是我不想抛出的话题,鸣上悠愣了一下,他可能以为我还在演戏,然后告诉我,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不清醒,他生病了,真对不起。
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想怪罪于鸣上悠,哪怕这不是他的错,当然他有错,他导致生田目来找的我,但是已经无所谓了,我已经怪罪他了,我说:我给你带了调味料,你不是说想要吗,负责人会交给你的。
这句话我一定讲得轻轻的,轻到落在地上也不会有什么声音,所以鸣上悠和我才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两三秒,他的笔也停下了,没有写字声,没有聊天,他盯着我,好像眼眶湿润了,或者只是因为他还是个想要拥有希望的男高,所以眼睛才会永远水润。一分钟过去了,鸣上悠说:真的吗?谢谢足立医生。
我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只是这句话有点点微微的发抖,不知道是他哭了,还是激动了,当他写完手里的东西递给我的时候,我才看向他的脸。我不喜欢和他直接对视,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而他总是自顾自地把脸朝向我,当我抬头时,他看向我,我看向他,那张面孔被放大到我今天晚上可以做噩梦,鸣上悠真是一个可怜的家伙,我当时这样想,他看起来没哭过,没什么情绪,只是端正的五官摆在我面前,我把纸接过来,打断了只维持了两三秒的对视。
我说,鸣上悠,你在干什么啊,这么重要的事,居然要先谈谈心才愿意告诉我。我暂时想不出对策,我写给鸣上悠,先不要和他们接触太多,总之先按兵不动,最好不要靠近伊邪那美,明天你就一个人站一边好好玩去吧。我觉得伊邪那美开始动作了,看鸣上悠的反应,应该不单单是冲着鸣上悠来的。她在最初告诉我,唯一有趣的就是特殊病室,大概也是骗我的,伊邪那美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事情永远不会结束,反正生活就是这样,鸣上悠总会明白的,至少现在我还想逃出去呢。
(一张纸条)
前天回去之后,室友和我讲话了,他问我下午去哪里了,我就说我去诊断了,连自由活动的时间也错过了,因为他也是新来的,他说自己今天下午知道了一些事,我问他是什么,他说在这里有一个人特别关键,只要和他搞好关系就可以过的很好。我猜他说的是伊邪那美,就问了一下具体情况,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告诉我,是自由活动的时候有两个人告诉他的,那个人很厉害,再不清醒的人都会听他的。第二天的时候我就去向别人打探这个人,我找了那个万事通,他支支吾吾的,我又找了之前和我接触过的那几个勒索我的人,他们就问我,难道还没有见过对方吗?但是他们说的见面不是真的见面,因为那个人很厉害,但是又很奇怪,大家都说的支支吾吾的,只是这样的一个人是这里病人之间的总管这个事好像已经非常深入人心了。
我觉得那个人应该就是伊邪那美,他可能在拉拢这里的其他的病人,这种事情就像宗教一样,他们把伊邪那美叫做那个人,然后每个人都会和他见面,但不是真正的见面,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上来,然后大家就会心照不宣地听他的话。
我没有任何能见到他的渠道,但是我的室友他今天回来就告诉我,他已经要和对方见面了,一句话也不多说就上床睡觉了,对方是个非常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今天回来却非常平静,这让我感到不安,伊邪那美有能操控人心的能力吗?我有点害怕,所以多和你聊了一会儿,抱歉足立先生。
你的判断是对的,现在不要接近周围的人,伊邪那美想要操控你的话,一定会给你很多暗示,观察你的室友,有事情汇报给我。
2011年6月10日
我只能祈祷鸣上悠不要乱动了,今天早上和那个白领见了面,给他重新做了量表,我不是很想管他,放任他阴森森盯着我吧,反正是鸣上悠在那里眼巴巴看着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盯着都无所谓了。
在吃完午饭之后我就无事可做了,闲坐着也不是事,鸣上悠不缠着我去散步和打扫他的小花园真的无事可做了,大概在下午两点的样子,负责人过来找我了,他说伊邪那美要见我。
难道是鸣上悠这就败露了吗?这是冲进我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因为那个家伙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说不定他被戳穿被骗走比我想的容易许多,但是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假如真的如此可能鸣上悠已经被重新覆写了,那伊邪那美这么好的底牌不留着干嘛露出马腿让我知道。
我还是尽量保持平静到了伊邪那美那里去,我注意到她的房间布局又有点不一样了,至少摆放的东西变多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一点收集癖,难道这个人格也有强迫症?我走进去,她面前放了两个东西,我看到的时候心里一沉,不知道有没有表现出来。
那是我给鸣上悠带的调味料。
伊邪那美是怎么拿到的。
我没有看到鸣上悠的身影,但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无论怎样,伊邪那美也不可能真的把鸣上悠杀了,所以只能说鸣上悠的个人安危不需要我担心,但是我们两个未来的安危就有的够我操心的了。鸣上悠这个笨蛋,什么东西守不住,但我不能表现得非常在意,假如她不知道这是我给鸣上悠的,那我自己也没必要紧张。我目光停留了一下,又扫了一圈,我问她: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一圈的东西吗?你过得比我还有格调啊。
怎么会呢,我还觉得医生你过得更有格调一些啊,你看,这个。
他给我看就是给鸣上悠的那两个小罐子,我有点手汗,各种救命的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比如说伊邪那美确实是不知道我和鸣上悠关系的,我给鸣上悠送东西也是托负责人之名。她既然得到了要么是鸣上悠也一起被抓过来了,要么是只拿了这个罐子,她应该就会考虑是谁送给鸣上悠的,所以她会考虑到我,这个很大可能就只是考验而已。但是她既然这样猜了就不可能把这个想法完全摘掉,所以我只能说些什么话。
我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她:这个只有外面才有吧,你是哪儿弄来的。
对方不说话,手指啪嗒啪嗒轻轻敲着瓶盖,惹得我浑身不自在,她说:你去问负责人啊,有什么东西不经过他的手呢。
可以把这个当成威胁,但我也不想自己再失态了,我说:所以你这个东西不是经过负责人的手,你是怎么拿进来的?
我又说:你有内应?
伊邪那美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我一眼,现在鸣上悠就算是她的内应了吧,更何况目前看来鸣上悠已经接触他了,比起全部说谎,不如半真半假推点什么东西出来麻痹她。
她也没有含糊,直接问我:你还是觉得你可以阻止鸣上悠吗?
我说:不管能不能我都会继续看的。
伊邪那美说:鸣上悠对你来说对我来说都是麻烦吧,像个烫手山药。
我反问她: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倒鸣上悠的苦水吗?你见过他吗?
伊邪那美说:难道你叫他别接近我吗?
我说:对。
她笑了笑,说:你还是什么也不藏着呢。
我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既然你想让鸣上悠来杀我,那我也要反击啊。
她说:你看,我们还是很熟悉对方的嘛。
伊邪那美说话没什么进攻性,相反,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让我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有一件事可以明确,要么她确定了我和鸣上悠以及鸣上悠的调味料没关系了,要么她找到她想要的别的答案了,我也没办法测出来我根本自身难保,只能明天和鸣上悠聊一聊了,我尽量专心和伊邪那美聊天,没想到到现在,我居然要一口气当两个人的陪聊。
我想起来之前没弄明白的,伊邪那美这个愉悦犯,我问她:“你现在为止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因为开心吗?”
伊邪那美说:“怎么突然和我谈起心了。”
“我以为你这次找我就是为了找个心理医生。”
“那就告诉你吧,”伊邪那美似乎对这种事很有兴趣,她说,“就是因为开心,因为这个身体原本的软弱的人格有太多愿望和太多劣性根,他们太冲突难以实现,所以我把他们全部消除了,现在我的人格想要开心,所以我就是愉悦犯。”
我说:“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伊邪那美说:“不,你还是让我挺开心的,关于这一点,就是一个我已经有点玩够了的意思。”
“所以你是实现愿望的神明伊邪那美?”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只是人格的一个碎片。”
“啊,有点中二呢。”
“吃个饭再走吗?这里的晚饭也挺好吃的。”
“不要。”
我之后就走了,伊邪那美留我吃饭没安好心,一肚子坏水,即便是愉悦犯也让人不爽。我溜走之后回去吃饭,只能最后期待着鸣上悠没有暴露吧。
2011年6月12日
鸣上悠来了,我往后退了一步,说到底因为我心里没底还是怕他,无论怎么说,那个东西到了伊邪那美手里,他也脱不了干系。上次他和我讲话也让我坐立不安,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从多方面疯狂打击我的,鸣上悠你是和我有仇吗?
显然这个人不这样想,走来嘿嘿傻笑,准确来说离开还在门口他就开始傻笑了,被人按着脑袋带进来也压不住他的嘴角。我狐疑地盯着他,他坐下来在大家都走光了之后问我:足立先生昨天晚饭好吃吗?
我说:问昨天的晚饭做什么?
鸣上悠说:这边都传疯了呢,说你被邀请来吃饭不领情。
我问他:为什么会被传疯。
他说:负责人去找了伊邪那美见面,总之很生气的样子,这件事也很快传出来了。
鸣上悠肆无忌惮地说这件事肯定说明这件事在他们内部和负责人那里都不算新鲜,也就更说明了鸣上悠聊这个话题除了给一个情报还有就是真的好奇,我怎么不留下来吃饭。他不明所以地委屈起来,对我说:足立医生,昨晚的炖菜超级好吃,你没有来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跟什么啊,鸣上悠因为是被捆住的,所以只能用胳膊蹭一下桌面,但是就像在用他那张脸蹭我一样让人汗毛倒立。我安慰他下次还会有机会的,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不是说了好吃。说实话因为鸣上悠的个人情绪太多太突出了,所以我已经完全被打断了原来紧张的思绪,满心都是怎么解决掉这个粘人精。不过鸣上悠也不是蛮不讲理的那种人,说他听话确实无可挑剔,我猜他要说瓶子那件事了,然后鸣上悠拿起纸开始写写画画,他又有想和我聊天的意思,于是开口道:“足立医生是不是很厉害来着。”
“啊,很厉害嘛,”我确实没想到他是准备恭维我,太久没有听到恭维,我承认我的情绪有点被调动了,这个家伙误打误撞抓到了我的软肋,我说,“你是说什么啊。”
鸣上悠笑着说:“就是学历之类的吧,足立医生不是高材生吗?”
“喂喂,别吓我了,这又是你哪儿打听出来的啊。”我说,认真的,被恭维确实让人得意,因为我可是高材生,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鸣上悠是怎么知道的又让人冷汗直流了,不过很快他给了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说:“是还在第六病室的时候听护士说的。”
“她们嘴巴真碎。”
鸣上悠咯咯咯笑了起来让我觉得很不舒服,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是高材生很有趣吗?觉得我配不上高材生的名头吗?虽然我有意这样演绎笨拙没有的样子,但是对方肆无忌惮地表现出来的时候还真让人窝火,鸣上悠很快也觉得自己传达错了意思,替自己找补道:“我没有嘲笑足立医生的意思。我只是在想足立医生很厉害,一定治过很多人吧。”
这是什么不能生气小游戏吗?我咬着牙齿勉强笑起来听他讲话,鸣上悠又说:“我只是很羡慕足立先生而已。”
鸣上悠是该羡慕我,当时的我疑惑了一下,不过立马恍然大悟了,这个高中也没有毕业了孩子什么事也做不到,很快他也告诉了我,觉得他自己什么也做不到,是一个没用的病人,管不住自己,很有可能惹出一大堆烂摊子,但是多亏了有我没有放弃他。
他大概在说前段时间杀了人的事情,没想到这么久他也不提起,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谢谢我,算他比较有良心,我也可以心安理得接下恭维,毕竟确实是鸣上悠惹的祸动的手,我说,我还没有原谅你要杀了我这件事,你还用不着这样谢谢我。
鸣上悠冲着我笑,搞不懂他怎么会那么开心,总之他现在又把东西递给我,然后对我说:多亏了足立先生,现在会觉得原来这里也有我可以做的事啊。
我当没听到,拿到纸条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我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言听计从的家伙会干这种事,我甚至手抖了一下。但是他的想法是正确的,我也会这样觉得,反倒是被一个这样笨笨的家伙反超了让我有点不爽,但是我也不能再让他全身而退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这条鸣上悠把我拽过去的路走下去。
(一张纸条)
足立先生我去找伊邪那美了。
是这样,我发现了伊邪那美确实是在笼络监狱里的人,我的室友已经完全被笼络了,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是我试验了一下,在提及“那个人”的时候他会明显表现得平静一些。但是为什么伊邪那美不来找我呢,足立先生你告诉我的是伊邪那美很想操控我,所以她会来找我,但是万一伊邪那美就是在测试能不能操控我怎么办呢,比如说,假如在明明得知了有机会绕过负责人去见她的情况下还是不见她,她可能就会觉得她对我的洗脑失控了。她专门找上我的室友和让万事通和我搭话可能就是为了这个,所以我觉得目前麻痹她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我也想更进一步地帮助足立先生。我昨天去找过她了,找她要给她一些东西,但是我没什么好给她的,所以我把调味料给她了,她没有怀疑到你头上吧足立先生。
总之我觉得她相信我了,我去找她也不全是去找她,其实就是我藏在清洁车里,然后在车放在她的房间里的时候她和讲话,说实在的那个时候什么都看不见还很缺氧,只有她的声音出现,怪不得会像宗教一样啊。
伊邪那美没有问我任何事情,就只问了我觉得这家医院怎么样。
我觉得很难受,我不确定她听清了没有,我说挺好的,我过得挺开心的,尤其是有你。不过为了展现我还是很有暴力倾向的人,我就说,因为你很好玩。
她最后留下一句,让我继续和你谈谈心吧,然后就不说话了。没过多久我就被人推走了,大概就是这样的。
所以现在我似乎取得了她的信任了,既然如此我就更方便行动了,足立先生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上忙了,这样我也算是有用了吧。
下不为例,但是我们确实要行动了,目前可知的很重要的一点是她在拉拢特殊病室的人,最有可能的是发动群体暴动。在普通病室的病人攻击性太弱,她才会想到要去特殊病室,而且她遇到了你,把你和我分开最好的方法除了把你逼进特殊病室还有什么呢,她可能在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这一步了。而她让你来见我果然还是为了让你找机会杀掉我,那样试探你就是为了确认你可不可以继续干扰我,说到底你碟中谍的身份确实是我们的底牌。所以现在我们必须防止这种暴动出现,你还记得前段时间你挑拨离间了几个人这件事吗?你要挨个把他们拉到你这边来才行,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其他人,你也要当这里的那个人。既然伊邪那美觉得你还在模仿她,那么想她一样组织病人,先成为传话的人,把万事通抓紧一点,最好再展现你和伊邪那美特殊的关系。你也不要暴露自己。
宗教大家追求的是神谕和排异,虽然很复杂,但是这里的情况还没有到发狂的地步,所以你循序渐进就行了。
昨天的时候伊邪那美找过我了,她确实怀疑过我,但是现在从你的话看来应该是怀疑解除了,你就这样先先潜伏下去吧。
那个足立先生,我是不是也有点用?
2011年6月19日
已经让鸣上悠慢慢行动了,鸣上悠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问题在另一边,负责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我有点不满了,也可以理解,隔两天骚扰一次他的病人可能确实会让人感到不爽,让鸣上悠去从内解决不叫负责人帮忙也是因为实在是不想在插手负责人的工作范围的事,这件事是这样,虽然目前是紧急情况,但是后面他倒打我一趴把将会发生的暴乱推到我身上,以我越职行事倒打我一趴那我可就竹篮打水白费力气了。而他对我的不满可能很快就会变成削减我和鸣上悠见面的时间,我觉得他会找个什么理由把鸣上悠单独关禁闭一段时间,但是这样容易打乱我们的计划,但是说不定这样也好,鸣上悠被带走这种事会更有反抗权威的意思,这种圣人的感觉说实话,高高在上荒唐好笑,骗骗傻子也挺不错的呢。
然后是关于我这边的事,因为我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忙的,抽时间终于打电话给了鸣上悠的父母,他之前告诉我觉得总也很合适那个小镇,但是电话里讲的可就太不一样了,鸣上悠啊,偶尔真让人背后一凉啊。他父母在电话里说,是他们疏于关心他,鸣上悠那时候是自己离家出走了,在八十稻羽的舅舅找到了他,当时他站在一根电线杆下面,他的舅舅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正在看自己的杰作。
被带回去的第三天那边就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有女高中生的尸体被吊在电线杆上面,鸣上悠算得上是预言了这件事。但是那个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了,随后他的舅舅决定带他去问话,就让他在乡下呆了一段时间,没有找到凶手,但是短短一周左右,回来之后的鸣上悠说自己在那里住了一年,非常开心,并不想回东京,家里人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接下来的一年都在求医。因为担心鸣上悠因为这件事和杀人案扯上关系,所以求医的时候没有把这件事讲出去,其他医生也没有办法治好他,最后给出的建议是让他去不被打扰的疗养院修复一下人格,最后送到了这里。父母在国外工作,因为鸣上悠本来也不能待在他们身边,日本对他又是相对熟悉的环境,就让他留在国内了。
不过这件事对我来说真正重要的,除了鸣上悠的症状初次显现,应该就是那个家伙居然觉得我很适合那种地方,那种发生了命案的小镇吗?虽然现在也没明白鸣上悠当时为什么会告诉生田目我的事,但是现在现在我又有了一点思路,他大概是在回家的路上模仿了那个他看到的凶手杀人的行为,所以他知道了自己要杀人了。但是他没有来得及杀人,因为他被带回去了。
和我这件事同理,模仿伊邪那美想杀我的举动,也向生田目举报了我,但是问题在于这件事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鸣上悠学习的这个行为太准确,甚至是未发生的只是一个念头也会这么准备。
他的记忆很混乱这件事我是和模仿这件事联系起来的,所以其实预测这个行为就是他在给自己增加记忆,也解释了他那虚假的一年的记忆。
学习了某个行为然后会把这个行为非常具体的记忆也模仿出来,不仅仅是记忆,他提到欣赏杰作,我去查发现那件事是一起愉悦犯作案,所以甚至是动机和手法他也能模仿出来,所以鸣上悠知道是我杀了山野并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在模仿伊邪那美杀我的手法。他给自己加入了伊邪那美杀我的方法的记忆,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想出那种方法杀我。
但是这样的话就说明伊邪那美知道我杀人了,但是这不合理,后面她表现出来的反应是矛盾的,就像我之前想过的,她没有对鸣上悠攻击我和生田目的出现同时起疑心,所以这个用生田目来威胁我的方法真的是伊邪那美的主意吗?难道说就是鸣上悠自己的主意吗?但是他连自我认知都不清楚,怎么会有这样的思维能力。
而且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嘛,结果鸣上悠经常向我念叨的小镇,他美好的记忆和朋友其实只是幻想而已,立足在这样的幻想上的鸣上悠,怎么说,真是凄惨啊。现在他也很相信我,一定不会知道即便是真正的记忆,真实存在的人,他所立足的依旧是我装出来的假象吧。
很想看到他知道真相那天的样子,但是现在还是算了,这样告诉他这些残酷的事实,他肯定就不会每天傻乐来惹我生气了吧。
......啊,真可悲啊。
2011年6月23日
鸣上悠被带进去了,在前一次会面我给他讲了我的初步的想法,总之要让对方息怒,就让鸣上悠先不要轻举妄动,对方真的被抓进去了,说是鸣上悠症状加重了,祈祷他们别让鸣上悠去做MECT,不然有这个家伙受了。多的内容负责人一句也不提,但是很快他又来找我了,这次明显比上次要怒气冲冲许多,他问我:“前几次聊天和那个人说了什么?”
但是很明显他是在监听的,所以我说:“鸣上悠把我当成他的心理医生了,我们就是在正常聊天。”
“我不是在说鸣上悠,”负责人说,“我是说那个家伙。”
终于明白他是在说伊邪那美了,但是对方没有追究到底,他可能觉得我们有什么私下交易,但是监控录像都在,我就也不和他纠缠。对方很快告诉我,是伊邪那美要见我。既然他这么生气还让我们见面,要么是他怕伊邪那美了,要么他是想借此抓住我的把柄。而前者,看他这幅样子还敢来质问我,或许可以排除掉了,但是我和伊邪那美确实没什么关系,至少当时我是这样想的,所以被他一路拽过去,还被弄得胳膊像脱臼了一样痛。他这次也没有站在这边,但是我知道他会回去监视的。被他放下之后我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对方离开后伊邪那美一边笑一边对我说:“你看到了吗?他气成那样了。”
他就是抓着我的胳膊发的脾气我能不知道吗?伊邪那美也在看我的笑话我知道的,但她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这件事,她把玩着手里的书,对我说:鸣上悠被抓进去了。
我为了不落下风,也说:我还以为是你干的。没想到她承认的很爽快,她说,没错,就是我干的,我想让你知道我可以做到什么。
什么意思。
就是我知道你在耍什么小聪明,鸣上悠那件事,我知道的。我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伊邪那美手里拿的是日本神话,对方知道了我和鸣上悠在想办法拉拢她的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了,她可以把鸣上悠害进去,但是很明显这也不是她亲手所为,那就说明这个地方还是有太多她的势力。我猜她也利用了负责人想把鸣上悠丢进去的心思,这很好猜,所以伊邪那美只是抢到了主动权,也就是说她这次来只是恐吓。
很快她又说:我有办法让鸣上悠回去,但是有一件事。
我问她什么事,并开始担心起了鸣上悠碟中谍的身份有没有暴露,但是她既然用我和鸣上悠密谋这件事来威胁我,就说明她也觉得我和鸣上悠关系很好。
觉得我和鸣上悠关系好,但是又放心要让鸣上悠来杀我,就说明前者也是她的全套,她的计划是让鸣上悠假装我们关系很好,然后让鸣上悠来杀我,又来威胁我。这样她和鸣上悠演完这出戏,既可以让鸣上悠回到我身边继续杀我,又可以让她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还可以增加我对鸣上悠的信任,因为伊邪那美本人也在不遗余力地针对他。
但是这就是一个阳谋,无论是她心中的,我是被鸣上悠骗了相信她还是我真的相信她,我都必须让她把鸣上悠放出来,因为她在拉拢别人这件事是真的,这个不是做给我们看的。
问题就在于,既然在她的认识里,我会知道并且找鸣上悠解决拉拢别人的事,那么我是怎么知道她在拉拢别人的呢?我想到的是,连拉拢别人也是她准备让鸣上悠刻意告诉我的,但是为什么呢。再早一点这样想并不合理,但是现在看起来就合理了,因为这次阳谋,她让我相信我解决这件事的方法只有鸣上悠,而她可以控制鸣上悠,所以我就是即便知道了她在拉拢别人也不能做任何事,这件事从最开始就对她毫无威胁。
而和她的想法略有出入的是,鸣上悠自己主动早就告诉我了,也是真情实感在解决问题,但是这是一出鸣上悠被迫表演的节目,即便有主动权也无法改变任何事。
但是我依旧要让鸣上悠出来,因为只要鸣上悠还有机会和他接近,就还有机会翻盘。而在她的计划里到这一步应该就结束了,无论是我拒绝了我失去了让鸣上悠从内部解决问题的机会,还是我接受鸣上悠听命于她即便被放出也不会再行动,都不再威胁她了。所以我猜她的计划在这一步就结束了,那么接下来我和鸣上悠的计划都将成为对我们有利的突击。
所以我还是要把鸣上悠带出来,常规的方法不起作用了连我的计划也被打乱了,我确实害怕负责人一个生气关他十多二十天,那个时候伊邪那美早就踩着我们两个的尸体大摇大摆走出精神病院了。
我问她:你怎么做到让鸣上悠被放出来。
伊邪那美说:其实无论是什么由头,只要负责人不开心了鸣上悠就会被关起来。
她果然也知道这件事,我也猜到了是她随便创造的契机让鸣上悠被关进去,主动创造契机也只是为了让我知道我们掰不倒她。
我说:那你想要什么。
伊邪那美说:想要你留下来陪我吃晚饭。
我怀疑我聋了,又问了一遍,她说我想让你和我吃一次晚饭,麻烦告诉负责人吧。
我感到有点荒唐,我问她为什么想和我吃饭。她说想和我聊一聊离开这里的事情。
难道说她在特殊病室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现在就准备离开了,所以要借我之手吗?难道她想在和我吃饭的时候聊成这件事吗?搞得像是什么商务合同一样。
我答应了她,因为鸣上悠必须被放出来,我去找负责人的时候他已经脸色铁青,我提出要求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鼻子里喷出了一股热气像欧美电影里那些不服年轻人的教官,我不希望他再拽着我的肩膀走了,所以我站在墙边上,最后对方还是同意了,或许这也在伊邪那美的意料之内吧。
吃饭,对方一言不发,我也一言不发。
难以想象伊邪那美吃饭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不过她本来就是那个加油站员的一部分,确实是一个人类。人类的性格、心境和思维方式发生巨大变化的原因有很多,伊邪那美的出现更像是创伤产生的,那么鸣上悠呢,他的模仿行为肯定是脑袋的区域功能受损了,那么他原本的人格到底是怎么样的呢,那个死死缠着我的鸣上悠也是模仿了八十稻羽的某个人吗?
想这些无聊的事情方便我解闷,因为和伊邪那美吃饭实在无聊压抑,她什么也不问,我以为她会讲一些关于她让我带她离开这里的事。
吃完之后她就送我离开了,一切都意味不明,我还怀疑她给我下毒了,吃完之后就在办公室的厕所吐掉了,但是这无济于事,我还是不明白伊邪那美想干什么。但是根据我的分析,她的目标已经全部达成了,接下来该我反击了,不知道鸣上悠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
2011年6月28日
鸣上悠被放出来灰头土脸的,我像是在给他接风洗尘,我把我的推测早就写好了,他看完,他又看着我,开口就是想我了。用不着这么直接吧,虽然我给他打过预防针,他大概还是不能很好适应吧。我让他把脑袋伸过来,上次确认过过这招很好用,我就把他弄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他说再抱一下,那个,那次那样。
我真的觉得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居然是我的合作对象兼我和伊邪那美博弈的关键点,我写字说不行,我们要装作你很危险的样子。
他说他们没有在看。
他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我伸手就像捂住他的嘴,没想到他往后退了三两步,说:不用担心了足立先生,他们没有再监听了。
我说:什么意思,没有监听?
他说:我在被关禁闭的时候看到了,他们把这个房间的东西都拆掉了。
我说:万一是专门做样子给你看的呢?
他说:不会的,因为我也知道那些设备被安装在哪里了。他们去监视伊邪那美了。
我猜到伊邪那美解决了这件事可能会引祸上身,在来的时候我在核对物资,也看到过了这里每套房间配了一套,可转移的也只有一套,鸣上悠可能说对了,我叹了口气,反正他说的不对我们也已经败露了。我说,那好吧算你赢了。
他问:那可以抱一下了吗?
咦,我不知道那个拥抱对他来说代表什么,或许是因为安全感,总之像小鸡仔钻母鸡窝里一样兴致冲冲看着我。
我说不上厌烦,鸣上悠也是有点用,就给他点奖励好啦,反正他喜欢不厌其烦玩这种游戏。我伸手去抱着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当天晚上是怎么拉住他的手让他可以埋在我的颈窝里的。而鸣上悠也食髓知味,毫不留情地压过来。他悄悄在我耳边低语,能帮到我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
我突然有点难受,觉得缓不过气,我叫他起来,但是他还是紧紧抱着我。
我推不动他,叫不起来他,我觉得有些异样,会不会是因为鸣上悠太久没见我病重了。但是最后,我感受到了他在我的背上起起伏伏,他脸埋在的我的衣服的那一块,已经湿透了,压不住的抽抽搭搭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还以为鸣上悠会永远傻开心,当一辈子无所畏惧的傻子。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脊梁,我说悠君你是害怕了吗?是想家了吗?
他呜呜咽咽地把头抬起来一点,然后用力但是微弱地点了点头。
我终于把他推开了,等我看到他的那张脸,真是五彩缤纷,以后被女朋友分手了也会哭得这么惨吗?我没忍住笑出来了,拿他自己的衣袖去擦了一下挂在外面的鼻涕。
他说关禁闭好可怕,里面好黑,一个人也没有。而且伊邪那美把我害进了那里,和你说的有点不一样,我就很担心是不是被发现了,伊邪那美会对你做什么,其他人会接着排挤你,我很害怕自己变回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说:那你怎么过过去的?
他掰着手指数着告诉我:我在想我以前的小镇,我的家人和朋友,还有你足立先生,我特别特别想你。
眼看着他情到深处不由分说就要压过来把我吓一跳,急忙把他扶住。他问我,问我那我想不想他呢?
我有点愣住了,为什么他会觉得我在想他,因为我们是朋友吗?但是这样也没意义啊,我和他又不一样,不需要想念他也可以过的很好,我说:我最近可是一直在忙着把你放出来,你就这样对我吗?
鸣上悠擦着眼泪说谢谢,没直接听到他想听的话看起来也有点闷闷不乐。我这次不想撒谎了,话在嘴边有点难受,谎言也难受,真话更是没有说出来的必要,我盯着他心里胡乱地这样想,但我也不记得当时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不撒那个谎了。我突然觉得鸣上悠可能是同性恋,不然为什么那么喜欢纠缠我,但是这样的想法让我也和挨了一耳光一样,意外的不爽。
等他哭完我和他聊起了关于我的想法的事情,他说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圈套,但是伊邪那美向负责人自首了,那么她在监狱的影响力就暴露了,现在被全方面监视她就是处于一个失联的状态,所以现在就是扩散我们势力的好时候。我夸他还算是聪明,把情报共享给他之后很多事他也可以很快反应过来了。伊邪那美算到这一步是因为在她的计划里鸣上悠不会听命于我,所以她才可以放心大胆地被团团监视以换取我也暂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我说鸣上悠说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行动,你知道的吧。
鸣上悠点了点头,说:请交给我吧足立先生,我一定会保护我们两个的。
我被他哽到了,再怎么说我也不需要这样一个精神病患来保护......就当是没听到吧啊,我说这样啊。
把鸣上悠放回去了之后我回去吃东西,因为最近一直在吃这边的便当,所以味道其实很差劲,鸣上悠上次埋怨我没留下来吃晚饭,要是告诉他我和伊邪那美吃了晚饭他肯定会委屈坏了吧,但是他们那边的晚饭也不怎么好吃,我决定早点回房间,因为我的衣服还有一块又脏又湿。
2011年6月30日
一切回归了正常或者说正常的有一点不正常了,没有了伊邪那美的阻拦一些都顺畅了许多,鸣上悠这次来就带了一箩筐的好消息,也多了很多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和我大谈特谈的时间,他都不用再写纸条提示我了,甚至今天下午去看他的时候,还在想下午去小菜园子会是一场暴晒。但是这不对,我很快甩了甩脑袋,他问起了自己的菜园子我就说已经拆掉了。卷心菜?卷心菜也铲平了。他说没能让我吃到真不好意思。一边憨笑着看着我。
我问他:悠君你现在为什么那么开心?
他说:因为足立先生在这里陪着我。
我又说:但是不对啊,伊邪那美可是准备害死我们两个啊。
他说:但是现在一切顺利,只要化解了伊邪那美的阴谋足立先生就可以解决掉这个问题了,然后我也会觉得我有机会离开这里,足立先生学历很高,肯定也很想离开这里吧。
我说:啊,超级想,爆炸想的哦。
鸣上悠又说:怎么说呢,但是这里的生活也有好的一面,假如可以我特别想再见见护士和保安大叔,还有其他病室的病友。
我听他讲着,他现在是在慢慢地被控制病情,我甚至想了起来,会不会他真的就这样好了,鸣上悠要被我治好了,真是笑话啊。我还在胡思乱想,他就问我,我离开这里准备干什么。我吗?我啊,我可能会被调回原来的私立医院吧。
他问我那里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很好啦,因为在大城市,发展的前景也很大,我原来已经是住院医生了,总而言之还是大城市好啊,而且不用送命。
我说完,鸣上悠也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说他想读大学,我说好哦,那就去学吧。他问我可不可以教他,我说我这里要收费,很贵的。他说等哪天他病好了可不可以来看我,我说我只收精神病患。他笑了一下,他现在就是。但是说实话,我现在并没有太大波澜,回东京,不回东京,我站起来,其实我是得罪了人下来的,然后鸣上悠还眼巴巴要上去。有时候我很羡慕他的天真,也对这种一味的模仿感到很怀念,我本该期待着有一天鸣上悠发现事情的真相然后被残酷的现实逼到放弃,实际上我现在就可以这样做,但是我没有,我觉得等这件事结束了再戳破他的粉红泡泡也未尝不可。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要帮助别人不要走上我的路,我也不准备帮鸣上悠,我就是不希望鸣上悠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还过得比我好,可怜的小鬼怎么可以配得上我想要的未来。
2011年7月5日
伊邪那美邀请我,我又不得不赴约了。再看到他的时候她的时候,她依旧是被绑在床上的,负责人在她的房间安了两个摄像头那一定也有两套监听设备,那就是鸣上悠告诉我的灵活移动的一套。我问她我要傻傻站着吗?她说嗯,不用这样,叫我坐在床上。
我坐上去了,我猜她的床下或者什么地方有一个洞,就像越狱电影里的那样,我看她的余光是看不到我的,我就弯腰去看,但是地下什么都没有,她怎么可能这样了还去挖东西,我真是把她想得太妖魔了。
她先是和我寒暄,问了我鸣上悠的事和我的事,她找我来不做什么事,就只是和我聊了聊人际关系的问题,她说:我突然想起来了,听他们说你是高材生,被下放到这里来一定很不爽吧。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一遍,我实在厌倦了这个话题,只好干巴地讲:超不爽的,怎么样,你要帮我解决吗?
她说:那是不是还有机会回去啊。
我不知道她这样问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很久没有人刺探过我工作的问题了,所有人都想要我的命,我说:你想让我把你写成论文素材吗?抱歉,我还是更惜命。
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闲话,她只是问了我一些关于我前途的问题,总之我觉得没必要,反正我要回大城市了,只要我活下来,就什么也不用考虑了。
她很快就让我走了,最近几次过来都只是谈心,我觉得这个人太有蹊跷,回去之后院长找我,我和鸣上悠的事情因为不是很重要,隔了一个多月消息才下来,上面说让我不要再惹这种乱子了,搞得好像我特别希望被人砍两刀一样。把人弄丢了然后相安无事这么久也不现实,我也担心到了一个瞒不住的时候我会被推出去当做替罪羊。
鸣上悠昨天告诉我他已经笼络了不少人了,没有伊邪那美插手事情就会变得方便又快捷。我现在想起来这个家伙说觉得我很适合这里,假如他的诅咒成真的我就让他去菜园陪生田目。
2011年7月8日
鸣上悠现在在帮我处理文件我才有心思在这里写完这个日记,现在一切都乱套了,伊邪那美达成了她的目的,事情要从七号说起,6号和鸣上悠沟通之后我得知了特殊病室的情况他已经稳定下来了,所以我在第二天没有再去特殊病室,而是去处理我的病室里的那个病患了,但是当我在他的病史房的时候,我突然收到了负责任的消息,这个时候那个人突然笑了笑,我问他怎么了。
他伸手让我靠近一些,因为他还是胆怯,我也听不太清他讲话,于是我走到了他的床铺旁边,他说:那位无法告诉你,请去找她吧。
他冲我笑了笑,对方是一个瘦削的苍白的青年,他挤起那双吊着黑色布满褶皱的皮肤的眼睛,眼白挤到眼角,这种阴森森的感觉,让我的胃也揪住了。
我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但是这件事还是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我没有再理会这个人,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不安,快步走到特殊病室。我走到里面之后被拦了下来,但是很快他们就受到了负责人的消息说让我进去。我问他们负责人去哪儿了,他们说把所有人驱开去找伊邪那美面谈了。
我终于走到了那条走廊,因为像伊邪那美这种威胁性的人始终不多,这条走廊只有对方一个人被关在最里面,我一步步走过去,走到一半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我似乎知道发生什么了,这条路我走过三次,从来没有这么焦躁,我几乎是跑过去,但是因为腿脚疲软最后变成了快步的挪动。我透过小窗户基本就能看到里面的光景,当我推开门,终于看到了我所料想的那一幕。
伊邪那美拿着负责人的手机,然后面朝着我,手里的收音机还在滴血,墙上和桌角上也是血,负责人倒在地上,脑袋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已经血肉模糊。
她说:你终于来了,我还在想一个人怎么处理掉这具尸体呢。
我感到不可控的反胃,虽然已经看到过一次死人了,但是这股臭味实在是难以掩藏。我对她说:你想让我怎么样?
她说:处理掉这具尸体啊。
我其实完全不能理解她在做什么,我只能压抑着嗓子里的颤抖,说:我,我怎么可能帮你。
说实话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心思,我只能强硬地反驳她,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要处理掉这个尸体,这个确实没办法。她静静盯着我,然后给了我一套可以被信服的解释。她说这件事上面一定还是想压下去,毕竟这里是疗养院嘛,那么死了一个人,肯定就需要一个人处理,这里的院长很笨吧,毕竟你来这里也不像他的指派。你要是能好好解决这件事,说不定有机会离开这里哦,这对我们,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吧。
她有自信我不能把她捅出去只能包庇她,因为上面的人想要维护自己的名誉就不会允许这里有恶性杀人的事件发生,所以即便我进行了上报她也不会被抓走。但是假如我帮她解决掉这个事情,并且变成我的功劳进行上报,那么对我来说就是一次晋升,我离开这里,她达到了她的目的。但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杀掉负责人吗?难道杀了负责人她就满足了吗?她前段时间找我聊天大概就是在揣摩我是不是一个为了晋升可以抛弃人性的家伙吧,那她看人真准,我也有一个主意,我也想赶快离开。
我说我们要藏尸,之后的事我来解决。伊邪那美立刻就笑了起来,她问我要不要叫上鸣上悠,我想了想,再有个熟悉的人搭把手也不错,况且等一下不能放她一个人去藏尸,而且我们需要有人帮忙把尸体运出去,特殊病室有一个特殊后门,后面就是那片树林,我在仓库里去找到了这边负责人的衣服和口罩,塞到了一个移动的病床下面。我发消息说要移动伊邪那美的位置,变成了负责人的指令之后,又让那条路上的护士来和我讲话。我不知道放任他们两个人把尸体运出去是不是一个好主意,把束缚衣给尸体套上之后又用套上了头套。
鸣上悠是独自一个人走过来的,刚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几乎是要跌坐在地上了,明明把人家的脑袋活生生割下来了,但是却在现在害怕得不行。他看到了我,又看到了伊邪那美,他突然怔住了,我说:怎么了,你怎么了吗?
他缓慢迟钝地摇了摇头,我猜他是被吓到了,于是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他听话地走到了我的跟前,但是碍于伊邪那美在这里,他只好站在我的一边,也不做出别的动作。
我去拿衣服的时候不敢留他们两个站在这里,就带着鸣上悠先走了。我想过伊邪那美会不会嫁祸给我,但是她满身是血还是精神病患,一路上没什么人,都不用我编些谎话来骗人。
等他们两个穿好衣服之后,我很担心鸣上悠一个人和伊邪那美待在一起会不会出什么问题,虽然是让鸣上悠看着伊邪那美,但是我明显是把他当成正常人来看待了,我把鸣上悠拉到一边,我问他:你可以吗?不可以就换一个办法。
他盯着我,然后点了点头,他说:嗯。
我还是觉得鸣上悠在害怕,所以我捏了捏他的手指,我说:你果然就是一个讨人厌的高中生小鬼一样,逞什么强。
他惊讶地说:原来足立先生一直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不小心说漏嘴了,我只好支支吾吾地说:先去处理面前的事吧。
他说:那从今天起,我可以叫足立先生透君了吗?
我没想到他现在趁火打劫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但是当时不让他跟着伊邪那美根本不现实,我说随你的便吧,在他面前要表现好。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把衣服的扣子挨个按好。
我把其他护士保洁调走,他们推着尸体到了门口,然后卸下尸体搬进后面的树林里。因为鸣上悠也比较熟悉那个地方,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走丢。而这边,他们留在门口的病床也要我解决,我就让平时负责紧急通道的那片区域的两个人先去准备伊邪那美的病房,我给出的说辞是我们这边先去做检查,等他们走了之后,我走到过道推着空病床进到了检查的房间,我把床单全部撤下来,带到了伊邪那美的房间。我想,马上就要出大乱子了,没有必要再处理得那么彻底了,那个时候我也差不多酝酿好了我的想法。我又去拖住那两个人,然后等我的伊邪那美用负责人手机给我发了消息之后,我确定了我也可以离开了。
我们回到伊邪那美的房间,鸣上悠说他们把尸体藏在了树林里,但是没有埋,那个地方不会有人去的,吃了晚饭我就去埋了。我想到,我问伊邪那美,你现在准备干什么,她说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我还是把伊邪那美带去了新的房间,那里的安全等级低了很多,我把她房间里的血迹简单擦了一下,然后用负责人的手机通知其他人不用处理那边了。我觉得很饿,所以我就问鸣上悠,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他还不知道呢,说太好了,足立先生是第一次在这里吃吧。
第一次,我说,没告诉你,我和伊邪那美来这里吃过一次,真难吃啊,亏你吃得进去。
鸣上悠动摇了一下,然后还是低着头,期待和我一起吃晚餐。
晚上我去看尸体的时候果然和鸣上悠他们说的一样。再埋一具尸体而已,手机也一起处理了,并不是什么难事,我在第二天处理了房间里的脏被单,然后我听到了他们议论负责人不见了这件事,到了现在,已经彻底乱套了。
院长问我是什么情况,因为根据工作人员讲的,我是最后一个见到负责人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是前几天一个病人找我的时候负责人叫我去见一下他,在这之后我就看到他在病房里,他让我帮他处理一下伊邪那美转房间的事,然后说他自己有事。之后一切的命令都是他手机发的,我就只是叫人帮忙把伊邪那美的房间打扫了,在带她做了检查之后,我吃了晚饭就离开了。
我说的时候也尽量显得比较慌乱,因为这件事里,我似乎是无辜入局的,我说:怎么办啊,负责人不见了上级肯定要追查。
我觉得院长也吓坏了,毕竟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出岔子,况且这里已经弄丢过一次人了,上次的事就是我主要解决的,所以这一次院长也让我想办法。说实话,这正合我意。
我说,院长我也不想再丢工作了,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一箭双雕,现在这件事先按下不谈,等这次封闭管理结束之后就对外宣称负责人带着山野失踪了,舆论控制往私奔那个方向处理,这样以来的话大众心理就会从不信任医院变成愿意去讨论医生带着自己的精神病人私奔这样的丑闻,我们医院就可以在这场舆论中隐身了。假如给负责人家属补贴的话,还可以卖弄一下仁慈,就是不知道这样干对不对,于情于理似乎都太残忍了吧。
这样我就洗刷了自己杀了山野这件事,谈了两个小时,我被放出来了。但是特殊病室怎么办,里面还有那么多人。负责人失踪了,里面的病人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找一个人接任,这个人就只能是我,但是说实话,我不是很想接任,因为这就意味着我不得不继续面对伊邪那美并且为她的行为负责。她还会做出什么举动我可不清楚,但是假如说要为她负责阻止了我离开这里的机会,那就是得不偿失。话说回来,都经历了这么多事了,我居然还在想着离开这里的事,要是被鸣上悠知道了那可不得了,不知道伊邪那美那个时候有没有和他讲什么,总之他说两个人没有讲话。我教会了鸣上悠怎么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件,这个人脑子真好使,他就坐在我旁边,和小秘书一样,时不时问我一下有些事怎么处理。
他做事还算安静,就是刚才突然问了我一句:透君说我是讨厌的臭小鬼,是讨厌我吗?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我说:笨蛋,我只是讨厌所有的高中生而已。
鸣上悠说:但是我没有在念高中,这样透君就不用讨厌我了吧。
该说他笨还是说他聪明呢,嘴巴上讲着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我只好告诉他,再一直喋喋不休缠着我我就讨厌你了。
他做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他会开开心心地告诉我,他能学点技能以后出院可以用,但是他只是小声问我:你说我真的可以出去吗?
我想他难得消沉,说些哄骗他的话也没意思了,我看了他一眼,他也在悄悄盯着我,我算不上什么好人,甚至我一路走到今天,能干的坏事全都做完了,我说:那要看你的病能不能好了,假如可以好的话,当然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去找你的朋友了啊。
他说:透君还记得我说过我的朋友啊。
啊。我说,当然记得,鸣上悠你没有归属之地真可怜,但是我帮不了你,我也不会对你许下任何承诺,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不想再和你走得更近了,你变得消沉本来于我是一件好事,或是因为太累了,我也不想看到你那张脸,我很快把你赶回了你的病房,你已经被调回第六病室,我在走之前对你说:欢迎回来。
2011年7月10日
院长不想让我当临时负责人,这已经明显威胁到他的地位了,上次他就不太开心,这次随便叫了一个病人不多的医生去处理,但是就在今天下午特殊病室就开始发生了第一轮暴乱,我猜伊邪那美虽然没能统领病人也有能力掀起小规模暴乱,毕竟她的病房改变了。而后院长也听说了伊邪那美的事,今天下午把我叫过去说了这件事,我告诉他伊邪那美拉拢其他人的能力很强,很棘手。我不知道这个老头是怎么想的,他可能是觉得自己负责的疗养院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自己的地位难保了,所以希望我这个威胁他的人和伊邪那美撞个鱼死网破。他说那从今天起暂时把特殊病室解散,他让行政人员重新安排了人员情况。我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伊邪那美打的是这个主意,这一步大概也在她的计划之内了。
进入特殊病室是为了拉拢他们,杀了负责人之后,院长因为会忌惮我威胁他的地位而暂时解散特殊病室,假如所有人还是被拉拢的状态,那么她就约等于控制了每个病室,在每个病室放入自己的种子,然后间接操控医院,伊邪那美不是一个普通的愉悦犯,她是准备在这个地方打造一个她的小国度吗?真是伊邪那美啊。
意识到之后就觉得让鸣上悠去拉拢其他人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伊邪那美现在依旧是以为她可以操控其他人的状态吧,所以当她被分到我的病室之后,我就对这件事有了绝对的控制权。
在傍晚的时候她被转移过来了,在没人的时候我在她旁边填表格,我问她:你是怎么杀死负责人的?
我原本只是随便一问,没想过她会解答,但是她还是告诉我了。她说:其实就是利用人的嫉妒心啊,你没有发现吧,负责人可是很讨厌你的。我找你来见我就是为了激将他。
我说:三次都是?
她说:第一次让他好奇我找你干什么。第二次做了一个交易,他什么都看到但是因为你也是医生他什么也没法问,用上了最好的设备也什么都打探不出来,然后最后一次见你,确实,那次是试探了很多东西,我知道了你是一个没人性的家伙,让负责人彻底恼火。让他对我越感兴趣越好,秘密越多越神秘越好,关于你的嫉妒心越强越好,毕竟自己底盘的肉,别人比自己吃的更起劲,怎么也会看不下去吧。人类真是被欲望驱使的动物啊。
我又问她:那束缚带呢?
她说:你最后一次来见我的时候悄悄割掉的,怎么,很快吧,只需要你来挡一下摄像头,那个时候他也是急火攻心,心思似乎全部都在我们的聊天上面呢。
我说:原来如此,找我吃饭也是为了让他生气,帮我一个忙也是让他生气,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吃饭只是买一赠一而已。搞了半天,真是被你摆了一套啊。
她说:足立医生真聪明啊。
我又说:我根本没有发现也是你在捣鬼吧,让我和鸣上悠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你拉拢其他病人上,中途那一次帮忙,也处理得像一次警示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了,但其实你根本不在意这些是吗?你的目的根本从始至终都是负责人对吗?
我当然没有提到鸣上悠碟中谍的身份,但是当时那一出阳谋看来确实和我猜的无误,前提是鸣上悠的确在她的控制下,那么走到这一步她就已经大获全胜了。鸣上悠干扰我,杀我,阻止我拉拢别人,然后她负责杀死负责人。而我和鸣上悠,不,我原本该是完全失败的,但是因为鸣上悠确实是我这边的人,所以才扳回了这一局。负责人死的活的都无所谓,现在伊邪那美也快失去她的威胁力了。
她点了点头,承认我的说法。
我觉得现在她应该还是踌躇满志的状态,我问她:那你告诉我,那天你和鸣上悠出去,你对他说了什么吗?
她却是一副暧昧不清的样子,一边浅浅地笑着一边对我说:说什么呢足立医生,我以为他会告诉你呢。
我皱着眉头,伊邪那美现在应该还是以为鸣上悠是他的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踌躇满志,即便鸣上悠已经拉拢了其他人也只是她的手下,所以她对我才会是这幅态度,那我可要好好利用起来了。我说:鸣上悠没有告诉我,怎么,聊了点你们之间的小秘密吗?
她说:不是的,不过没关系,怎么样,你和鸣上悠的关系越来越好了,知道了我之前说的那件事了吗?
我目前知道鸣上悠模仿可以模仿到动机和方法,但是这样以来依旧无法解释这种违和感,我觉得伊邪那美还是在想挑拨离间,就算鸣上悠有什么问题也归我管,与这个家伙无关所以我还是云淡风轻地说:你到底是在小瞧我还是在恭维我呢。
我让她转身,我要给她打镇定剂了,打完确定了这个人确实是伊邪那美之后我才锁上门离开。这里还有好几个病人,一瞬间第六病室变得热闹了起来,我觉得自己像幼儿园的幼师,要敲锣打鼓让所有人回自己的房间。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当天通知我的那个白领,伊邪那美没有手段和特殊病室之外的人沟通,所以她在放白领出来的第一天就算好了吗?我觉得伊邪那美可怕得渗人了。
因为这件事回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鸣上悠和我是同伙,那么我真的可能就输在这里了,这么说来是不是该谢谢鸣上悠告诉了生田目关于我的事让我们演了那样一出戏呢?我要被自己逗笑了,更多的是在确认完真相之后劫后余生的那种兴奋感,在中学的时候,考试对答案就是这种感觉吧,差一步就满盘皆输了,真是让人笑得合不拢嘴,我不喜欢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但结果最后还是我赢了啊。是不是该去表扬一下鸣上悠呢?毕竟有他一份功劳。
我走两步,走三步,这种喜悦越来越强烈地冲击到了我,就像是一盆热水临头浇灌下来了一样,我想大笑,只好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笑声溢出来。只要伊邪那美没办法动作,一直熬到这次封闭管理结束我的一切就都被洗刷了,我就可以回去了,回到原来的私立医院,这种难以言述的混乱的感情混杂着爆发的兴奋,最后变成了生理上的反胃。我应该还是在笑,但是撑着门捂住嘴努力地咽下去了翻滚出来的胃酸。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似乎是停在了鸣上悠的门口。对方在小心翼翼地折千纸鹤,这个家伙笨拙的样子又很快把我的喜悦一扫而空了,我盯着他,回了房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鸣上悠本来就没有希望了,他也不需要别的希望了,我今晚上可以喝啤酒,我也要休息一下了。
2011年7月12日
因为各个病室乱成了一锅粥,对每个病室的病人进行安置实在是太麻烦了,特殊病室的资料被我和鸣上悠搬出来,负责人按照他的习惯把这些东西乱排了一通,也可以看出来这个人蛮横专权的习惯。我因为无可避免和各种事都扯上了联系而被疏远,鸣上悠和伊邪那美都被塞给了我,而鸣上悠现在对待伊邪那美的态度简直就像是一直对待入侵了自己地盘的秋田犬,第六病室不是他一个人的小天地了,我就放任他下楼散步,这可是连他早些时候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但是他也不怎么下楼,只在一个盯着我。
他现在有点像个牧羊犬,吃午饭的时候端着碗来找我,我已经基本上放弃给他的房间门上锁了,不然每次把资料递给他都要重新开门,太麻烦了。但是因为我还要去给伊邪那美打针,就先走一步了,把他想吃的白萝卜丝留给了他当补偿。
伊邪那美还是嘴巴上一点也不饶人,在我打针之前还问我,回去大城市了就可以了吗?
我说:这不是你提出来的双赢的结局吗?
伊邪那美说:我是愉悦犯,我只是好奇了而已。
我打完针拍了拍她的腰,我说:你不是愉悦犯,你是个老谋深算的恐怖的家伙,我才不会再听你讲这些了,晚安吧。
我往前翻了一下日记,原来刚到这里的时候那么死气沉沉吗?其实现在也差不多,说到底,人怎么活不都一样嘛......不,反正回去了就一切都结束了。
2011年7月15日
今天和上级确认完了关于之前提议的事情了,因为这边本来就在封闭管理,所以消息还没有走漏,鸣上悠在第六病室,我天天坐在这里处理文件,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四月初的样子,要是回去了才是太可怕了啊。
我最近有点不想见到鸣上悠,他总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惹人烦。
2011年7月17日
院长对我的敌意真大,今天提出了关于要见见伊邪那美的这件事,我真是费尽心思劝他不要这样干,他才勉强被劝住了。因为负责人的那件事,我觉得伊邪那美利用院长找到和其他病人沟通的办法是很有可能的事了,但是因为鸣上悠已经解决了后顾之忧,所以我也不是特别担心这件事了。
说到鸣上悠,他最近蠢蠢欲动想找我聊天,他说好像想起来关于之前的事,我本来也比较忙,况且本来也不想见他,今天下午抽出了半个小时聊天,他对我说想起了关于很多事,我既然已经知道这些事是假的了是没有必要听他讲下去了,伊邪那美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他也不会再被伊邪那美影响了,况且我不想见他。
我不想见他。
总之很麻烦,有点后悔让他叫我透君了,现在一边傻笑一边讲给我听一些听起来挺开心的事,即便是假的也这么开心吗?
2011年7月18日
今天伊邪那美主动提出要和我聊天,会不会是因为太久计划都没能实施,所以现在坐不住了,或许会借此暴露更多,我当然同意了听他讲话,他问我:你知道那天我对鸣上悠讲了什么吗?
我当然还是不知道,不如说因为我自己也心烦意乱,所以现在才没空搭理鸣上悠,更何况他一直在重复那些无聊的事情,我对伊邪那美说:我不需要知道。
伊邪那美说:悠君太可怜了,遇到了你这种人。
我先是习惯性地想要反驳她的话,我并不觉得我亏欠鸣上悠什么,更不想让鸣上悠觉得我对他有愧,虽然他不会拿来要挟我或者绑架我,但是我就只是不想让他知道而已,所以我反驳了伊邪那美:那是他——
但是我的话只说了一半,我觉得她在趁我情绪不稳定套我的话,可能是之前和我聊鸣上悠就看出来我情绪不对了吧,伊邪那美说:他怎么了吗?鸣上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你还从来没有和我讲过呢。
我说:你不是比我还熟悉他吗?怎么还要我告诉你,你在打什么主意。
伊邪那美不能翻身,只能用力眨了眨眼对我说:“你看医生,我总是捆着的,这也太无聊了,你要给我找两本书看或者讲点故事,这样才更有人道主义嘛。”
她追求什么人道主义呢,我总觉得事情到上一步就结束了,剩下的根本就是画蛇添足,但是她确实听起来像没招了,而且我觉得她说的话荒谬到我难以忍受,我说:“鸣上悠有什么好讲的故事吗?”
伊邪那美说:“那我来讲讲我认识的鸣上悠吧。”
我一开始以为她要讲一些关于她对鸣上悠的了解来恐吓我,但是她最后却说:“我觉得鸣上悠是一个特别幸福的人。”
我转过去看着伊邪那美,这不对,她在说什么。伊邪那美却接着在说:“而且鸣上悠值得幸福不是吗?他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即便遇到的是你他也对你那么好。”
我呵呵一笑,我说:“那是因为鸣上悠不知道我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伊邪那美偏了偏脑袋,她的脖子似乎有点酸了,嘴上却毫不留情,继续说:“但是鸣上悠对你好你不能否认,你就不能承认他爱你,而且他的爱一点也不可悲吗?爱一个人是很崇高的力量吧,你有这种能力吗医生。我不是人类,是人格的碎片,这种事我说错了,也没办法嘛。”
我在她讲话的时候攥住了自己的袖子,即便我努力地不皱眉头也藏不住我的脾气,我当时完全被她惹怒了,甚至没办法冷静下来好好考虑她干嘛帮鸣上悠讲话了,那个时候的我没有仔细考虑,对她说:“鸣上悠那就是可悲,被人利用的可悲,因为他一无所有,至少我不会像他那么惨。”
“而你,你也快了,这一轮结束之后你就会如愿以偿离开这里,去更严格的精神病院接受MECT治疗,到时候就不会有我这样的人陪你聊天了。”
我说完,站起来,我说,你的闲话也该讲完了吧,我要走了,没有人会再留在这里了。
伊邪那美还是不死心,依旧在说:你是不是有愧于鸣上悠。
我咬着牙说:没有。
然后我就离开了那里锁了门回办公室了。
我觉得鸣上悠才可悲,我现在也不想见他,因为他让我觉得荒唐,他现在或许还在期待着能够病好了回到他的小镇,或者是就这样和我在这里生活,但是没有一样可以实现,至少我还可以离开这里。走到鸣上悠的病房前面,他问我去了哪里,我揉了揉眼睛,说,和伊邪那美见了一面。
鸣上悠关切地看了我一眼,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楼下散步,我说不了,我还有事要忙。这个时候他叫住我,说:透君,假如有什么事我能帮忙,一定要告诉我哦。
简直——要吐出来了,我当时站住了, 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好像是说了:“悠君,你是病人啊,麻烦有一个病人的样子吧,我还不至于需要你的帮助啊。”
语气算不上很好,鸣上悠可能也被吓到了,缩了一下头,我才惊觉自己情绪不对,又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假如伊邪那美的目的就是惹我生气那她很成功,假如是惹得我和鸣上悠不愉快那她也很成功,但是对她来说鸣上悠本来就是她的同伴,难道伊邪那美察觉到了吗?但是她见不到鸣上悠,不可能对鸣上悠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找鸣上悠把这件事聊清楚?不如杀了我,即便鸣上悠闹脾气也不会不听我的话,我对此有把握,伊邪那美说得对,她一点也不了解鸣上悠,毕竟鸣上悠只能可悲,不然他都值得幸福了,那我经历的算什么,说到底幸福这种东西,根本也就是相互欺骗的假象嘛。
2011年7月20日
院长让我去处理残留问题,其他几个医生最近都在绕着我走,或者说因为狂躁的患者太多,大家每天都忙得手忙脚乱,我们病室有一个人只要不盯着他,他就会撞墙或者爬窗台,我们只有一个护士,这对我们病室太不公平了,我还得时时刻刻看着伊邪那美,现在我又不敢让鸣上悠帮忙看着伊邪那美了,我在办公室的时候坐着的时候,鸣上悠在偷偷看我,我驱逐了他像赶走什么动物,我觉得我有必要去找院长聊聊了。
今天下午找院长的时候,我要求加一个护士或者把那个病人调走,院长打量了我一圈,说:足立医生应该更勤奋一点才对啊。
我猜他可能会不答应,所以我已经准备好随便找个医生聊聊天了,但是这个人居然点头了。但是当然没那么简单,他说他要见伊邪那美。当然了,他想见伊邪那美当然随时可以见到,我阻止不了他们会面,但是我猜他是想让我来当保镖,确保伊邪那美不会对他做什么。但是只要伊邪那美接触了他他就不会安全,或者说从他有要见伊邪那美这个念头开始,他就已经不安全了吧。我在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向他解释清楚,但是院长并不听我讲话,只是想见伊邪那美。
但是要是他也出事,最后瞒不下去一口锅就落到我头上了,我还是会防止这种事发生的。但是我暂时没明白伊邪那美是否算到了院长想见她,要么院长见她本来就是她计划的一环,要么是她发现计划败露了而想的新的计划,无论怎么说她连接不了外部,果然还是第一种更可能,也就是说她还是想借助和院长见面联系到外面的人。我猜伊邪那美要是见到了院长,负责人的事就会立马变成难以预料的要挟,想到这里无论是出于哪种理由,背锅、伊邪那美的危险性和我的罪名都不能让他们见面,我决定强硬一些,我说我不可能保证你的安全,我也不会让你见到伊邪那美的。
我始终没法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拖我后腿,但是我不帮忙,院长估计也不会敢去见伊邪那美的,我回去的时候鸣上悠正在门口打转,我和他聊了两句,他说写文件太累了就出来歇一会儿。对于这一点,我完全能懂啊。
2011年7月22日
还是没有找到帮忙打下手的护士,我试图威胁其他医生,但是他们根本就不听,看来是院长找过他们准备孤立我了,我居然在这里被穿小鞋了,我都觉得好笑了,搞了半天无论在哪里,干不干事最后都会这样是吗?仗势欺人的狗东西,我又要忙着回去处理病室里的事情了,我找了鸣上悠,他在病房里面坐着,对着白纸画圈圈。
我问他,最近怎么样。
他说有点吵,其他都挺好的。
我说:我好像被针对了。
他转过头盯着我,怎么会这样呢,我可能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带了几分求助的意味,我向他埋怨道:我解决了那么多事,他们一点也不知道,捡了便宜就针对我,这一点在哪里都一样啊。
鸣上悠问我,有什么地方他可以帮得上忙吗?开什么玩笑,管好你自己啊,这下子你是,一点一点的忙也帮不上了。但是鸣上悠太长久的注视又让我感到不舒服,我甚至有点怕他问我他还可不可以再离开这里,这算什么,心虚吗?我因为鸣上悠的坦诚心虚了吗?我干巴巴地呵呵一笑,我说,鸣上老弟,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帮不上我,我也要另求多福了。
我想就先这样撑一下,我和院长总有一个人要妥协。
2011年7月29日
今天伊邪那美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但是我被穿小鞋这件事越来越明显,因为其他医生和我同级,他们的针对我看不进眼里,但是来自院长的施压就有些那麻烦了,他一直往我的这个地方塞人,三番五次找我讲话,这种事漫长又无趣,比被杀了还要折磨,没想到和伊邪那美在特殊病室对峙的日子居然算得上是休假,我有点难以忍受了。
因为病人越来越多,我让护士不用去管攻击性太弱的,可以让他们在走廊活动,因为每天都会有一场发狂,让人疲倦。
至于鸣上悠,我会和他埋怨几句,但是大部分的话都点到即止了,我不想和他待太久,鸣上悠想离开这里难道我不想吗?
2011年7月31日
今天伊邪那美找我讲话,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对她来说,或许怎么样都一样,无论是昏睡还是和我斗智斗勇,其实都是一种放松,我讽刺了她这么多天肯定睡了一个好觉,她也一点也不藏着。我逃避回答基本上就是一个答案了,我也没察觉最近几天加班确实让我有点疲倦,伊邪那美很快又说:怎么样,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都一样。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的,但是她很快又笑着说:别这样,我只是喜欢观察完整的人类而已。
我说:那我让你观察到什么了呢?
伊邪那美说:不满,疲惫,甚至有点委屈。
哈,委屈,真是把我当成三岁的小孩子哄,难道每天给她打两针就让她感到我的委屈了?
我说:一个都不对。
伊邪那美说:对啊,因为你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你发现了什么,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伊邪那美说完,就睡着了,她该睡着,睡着多好啊,如果不是要吃喝,我也希望能好好睡一觉。反正人生就是这样的,我感受到什么,感受不到什么不都一样嘛。反正只要回去......
因为最近太忙了,就把日记带到了办公室,今晚上在办公室喝了啤酒。
2011年8月1日
鸣上悠叫醒我的,没想到直接睡在桌子上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他盯着我,我抬头揉了一下眼睛,我说:“这就是醉宿,你一定不知道吧。”
鸣上悠没喝过酒,谁大早上喝过酒啊,我在他的注视下把酒瓶子全部扫到垃圾桶里,没喝完的就冲进洗手池,我把日记和文件压在一起,他问我,有什么他可以干的吗?
没有,还是没有,鸣上悠连一杯水都别给我接,我头痛欲裂,我说:世界真烂,和狗屎一样。
鸣上悠怔住了,然后说:不会的,世界上一定有很多很好的东西,透君,我在这里都可以过的很开心。
我还在醉宿的头痛里,说实话,我很难受,鸣上悠的声音一定也属于好听的那一挂,这让我更难受,然后他说出来的话幼稚到可笑,我简直要被笑死了,我不假思索地反驳道:那是因为你是病人啊悠君,你脑子坏掉了,到哪里都一样,到哪里都毫无意义,你很开心是因为,是因为——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似乎都忘记鸣上悠也是情绪不稳定的精神病患了,他就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意识到之后我觉得自己还是因为醉宿没有缓过神,而鸣上悠盯着我,看起来要被我说哭了。他支支吾吾,然后问我:那透君的意思是,就算出院了,我也不会像之前和透君那样开心吗?
伊邪那美说的是真的吗,足立先生只是一心想要回到原来的地方,那我怎么办呢?
我哑口无言,原来伊邪那美和他聊了这样的话,似乎这层我在利用他的纸窗户也不需要被捅破了,我想要捅破鸣上悠就会抓着我的手求饶,比如现在,他望着我,愤怒不解甚至算得上是祈求了。
即便如此,假如鸣上悠出了院可能真的会过上没有意义但是简单开心的日子,这算什么,他能得到,我得不到,我却不能就这样站起来骂他一通,他看起来要哭了,委屈了,这么久以来一直被迫害一直被算计的明明是我,我都觉得不公平了,鸣上悠这个白痴,伊邪那美说我愧对于鸣上悠,不对吧,是他愧对于我,被我治好了然后即将收获美好生活的是他。
但是即便醉宿我也不至于现在就把那些事情全部讲出来,一股脑倒给鸣上悠然后把我逼得彻底孤立无援?鸣上悠要哭了,我不会哄人,他阻止不了我,我也没办法安慰他,我们在早上九点完成了人生第一次大吵,甚至算不上吵架,这是很不应该的,但是不可挽回的。
我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我说: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头很痛,我很反胃,我求求你别问了。
鸣上悠离开之后我又要开始每天忙得要命的生活了,他还是在帮我处理文件,像个一笔一划记笔记的高中生,这让我想起了我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也有一本我的日记本,每天干的事就是记下一些待办事项,后来发现角落里还写了两三个姓氏,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高中同学的名字,想起来应该是讨厌的人吧。
高中然后大学,考证然后工作,真是像梦一样,回想起来也觉得了然无味,假如鸣上悠也经历一遍他就明白了,没有人可以做的比我更好了,然后我就在这里,照顾一个会杀人的精神病和一个天真的高中生。
2011年8月2日
我的不安终于显现了,在昨天我醉宿的时候,那个白领因为攻击性降低可以随便走动,而我却忘记了因为他是从特殊病室被塞过来的,所以他还是受到了伊邪那美的操控,他们可能早就说好了,也可能是才通过什么方法交流了,总之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院长已经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还是那个地方,他还是准备威胁我,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因为我掌握的资料比他多多了,但是他突然说:我比较想见一下鸣上悠,你可以安排一下吗?
我问他:见鸣上悠,为什么?
他实在是找到我的软肋了,假如不提鸣上悠,这件事可能还要僵持一两个月,而鸣上悠的存在本身,除了伊邪那美和已经去世的负责人,应该都不会被人和我联想起来,一方面我去见鸣上悠这件事是向负责人汇报的,另一方面,其他医生也只知道我被鸣上悠伤过,那么是谁出卖了这个消息,让鸣上悠成为院长威胁我的特殊的人呢。
他说:我要见其他人需要和你商量吗?
我说:他是我的病人,还害过我,我当然要知道你要拿他来干什么。
院长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撑着他的威严对我说:足立医生恶意不要那么大嘛,你看,我是在帮你缓解疲劳,你前段时间抱怨我给你塞了太多病人,现在好了。
我确实没有想到他能够想到这一步,院长显得有点害怕,像是在赌,光是把这个条件提出来我觉得估计就花费了他大量力气,他说他准备把鸣上悠和伊邪那美移到其他病室,这样可以让我工作量少一些。
我一下说不出来话,仅仅是后退了一步,因为对方也很害怕,所以大概率还没有看出我的无措。我几乎是立刻想到这件事肯定是伊邪那美刷的花招,但是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那个白领,没错,我当时把白领当成普通病人了,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起到这样的作用,可能就是在我醉宿的早上去找了其他医生通风报信吧。因为观察了很久确信了我已经被孤立了,所以才能这样有自信院长会听他的话。估计是伊邪那美托他告诉院长怎么威胁我,所以院长做出这次威胁其实也是一次赌博,这么说来他现在也怕的要命就很合理了。他在和恶魔做买卖,对付我。
那么这把左轮手枪就交到了我手上,赌他是太惜命导致不敢把伊邪那美调走,还是他太害怕我的存在拼死也要赶走我。
我的话已经同他讲不通了,而伊邪那美知道我藏尸也是一个把柄,其他医生孤立我,只要他们被带走就会完全脱离我的控制,但是他真的会做到这一步吗?
不对,我还应该再仔细考虑,但是他已经看出来我的迟疑,太久不讲话,即便是胆小如我面前的人,也会察觉到不对劲。我说:“那样会很危险,我记得我提醒过你吧。”
院长说:“让你疲劳行医也很危险,你看,这也是一个折中的处理方式嘛。”
明明自己就很怕伊邪那美到了要我帮忙他才敢见伊邪那美,和我不帮忙拆了他身上的炸弹他就拉着我一起去死有什么区别,唯一的问题就是伊邪那美和我谁对他的威胁更大。我敢肯定他当初想见伊邪那美只是因为伊邪那美太危险了,而之后他想见伊邪那美,说不定更多的原因是想搞垮我。他的目标既然是搞垮我,那么两个人一起去死的这个选项似乎就变得更有可能了,似乎这样看我就只能让他去见伊邪那美了。
但是不可能,这件事对我来说也是这样一场赌博,让伊邪那美单独见他是我们一起死,让伊邪那美被送走也是我们一起死,无论如何只要伊邪那美离开了我们就很可能完蛋了,我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这次我只能找到一条可能有生路的方案。
伊邪那美被调走了肯定也会得到最顶级的看管,他们肯定也会知道让鸣上悠和她分开的,他们不会真的笨到让伊邪那美和鸣上悠待在一起,这只是用来威胁我的,虽然别人不可信,总比直接把伊邪那美交到院长手上要好吧。
那鸣上悠呢,假如放他们一起出去,鸣上悠呢,我昨天才和他吵架了,现在放他出去吗?
我其实早就做好了最优解的选择了,这就相当于站在鸣上悠面前告诉他我们绝交了这样的吧,我可以去尝试告诉他我是被迫这样选的,他也可以这样相信我,但是这些事架在昨天的吵架之间太没说服力了。
我越想越烦躁,我丢下一句,那你就这样干吧,到时候我们都被害死了我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我就摔门离开了,还是因为鸣上悠,好像这样做我就背叛他了我就对不起他了我就又是在反复毁掉我们的关系,即便我觉得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可言,说到底关于和我的关系都是鸣上悠的一厢情愿而已,我可能是利用了他,但是我又没有骗他,他是一个精神病患是我的错吗?他不能收获幸福又是我的错吗?就那么想当一个正常人吗鸣上悠,我没有义务为你的幸福人生保驾护航来当你的好朋友,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救回来,你怎么能比我先得到幸福。
反正结果都一样,我比这个悠闲的小鬼要承担多的多的任务,我觉得我确实在疲劳行医,最近总是能看到莫名其妙的黑影,难道是山野和生田目,那来的可真不是时候,你们再来一次,我也没精力再杀你们一次了。
2011年8月3日
鸣上悠被送走了,我没想到他真的这样干了,而且比我想的快得多,甚至都不给我机会和鸣上悠讲些什么了,不过本来也没什么好讲就是了。我看他被带走,他一直回头看着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我决定的,我真想双手合十求神拜佛了。
鸣上悠走了之后伊邪那美也被带走了,似乎是为了继续恐吓我,他们都被安排到了第四病室,虽然我知道他们内部也会做出防备,但是我实在是不相信他们知道伊邪那美有多恐怖,毕竟好不容易掰回一局又被她算计了,我只能想办法再和院长将这件事,但是手头的事本来就多,我基本没什么机会去找他,这也是她的算计之一吗?
2011年8月4日
我暂时没有想过要去见鸣上悠,但是对第四病室的事感到不安,所以我在吃晚饭的时候做了一下思想准备,去了食堂。我从来不去食堂,我坐在离他们比较远的地方,我想听他们说些什么话,但是我一来他们就开始嘁嘁嘁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他们喜欢看我被刁难,更满足于现在刁难我的现状,所以我努力装作没听到。
他们聊得越来越大声,突然一个人说因为这里是乡下嘛。
然后他们叽叽喳喳笑起来。因为这里是乡下嘛,说着这种话什么的,我讨厌乡下人,他们不费任何力气就可以享受到我努力的成果,因为愚蠢居然被赦免了,我讨厌他们,一想到我的举动庇护了他们我就觉得可气。我吃着碗里的青菜,和我第一次吃到它一样难吃,我不和他们置气,我挺到了最后一刻,结果一点有意义的话也没听到。
2011年8月5日
我的夜班被取消了,但是我被分到了第四病室一半的任务,我知道取消夜班是因为防止我一个人在这里接触伊邪那美和鸣上悠,增加工作量只是,只是单纯地想折磨我而已。而在会议上我也没有办法说什么,似乎减少了我一半的工作量就该增加别的,但是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其实只是一种霸凌而已,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事,根本就是诅咒。我还想反对,说出口的话很快就吞进肚子里,因为没有人听我讲话,我就抱着资料离开了。
在我来这里之前,大概也就是在社会上,总有这样那样的事,一年学会,两年学会,有付出就有回报,我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和聪明的杀人犯抗争,而是和社会抗争,真是略有正义感又根本无从下手。
就算叫鸣上悠来,他也做不到吧,很想这样说,但是他根本不在这附近。
2011年8月7日
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我不做手头的工作他们就会来催我,开会的次数也在变多,经常是我已经回宿舍了又收到消息,但是其他人都在因为这一场集体排挤而兴奋,这里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镇最紧贴于他们的娱乐了吧,谁也能来压我一头,更危险的是伊邪那美,我总是害怕她的行动,虽然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成无伤大雅的乐子,在他们眼里这件事只是我和院长的私人恩怨,所以我在开会的时候提出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就会沉默不语。吃饭的时候,他们走过来,可以说是挤眉弄眼地问我,下午是不是没有事情干。
我说有事。
他们说,什么事,反正比起那个病人什么事都是小事吧。
又问我要不要帮伊邪那美打扫房间,说不定可以见上一面。说完也不等我回答,笑呵呵地走了。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我为什么要和这群人绑定利益。
鸣上悠你肯定不会明白的,不公平就是这样的,最后变成多数人的暴行,但这就是社会,真是,我告诉过你了,我也不明白。
2011年8月9日
鸣上悠没有回来找过我,是因为他也被看管得很严吗?我想去看一眼,果不其然只是站在门口就被拦下来了,第四病室的家伙也不知道知恩图报,总之就那样盯着我,然后一本正经告诉我:“足立医生,这边不是你负责的范围,院长告诉我不能让你进来。”
我本来就是午饭抽空来了,听了之后有点生气,他走回去,和他的护士用这边的方言说了两句,我只能掉头回去,透过走廊门的小窗户,什么也看不到。明明之前是我帮他处理的问题,但此时这个人挡在我的面前,就像是院长就站在他身后一样得意洋洋。他们议论越久,我就觉得皮肤越痛,根本听不懂的方言像泥浆一样灌进我的脑袋,我不能想听懂,我只能站在原地,在三分多钟的沉默之后一个人转身,一步一步离开这里。
终于回到了我的病室,但是没有等我来得及休息,也没吃饭,病室里面又乱了起来。那个白领离开伊邪那美太久了,现在正尖叫着用头砸房间门,吓坏了走廊上一个正在输液的人,那个人拔下手上的钢针对着我和那一个看起来马上就要尖叫的护士,我只能祈祷对方没什么没有检查出来的传染病,在保安冲过来之前,我都不敢动,那个人很快就哭着朝我冲过来,想用钢针刺我。
周围乱成了一团,有人哭泣有人尖叫,有医生跑过来但是不愿意靠近我,情绪不稳定的病人一边大哭一边冲着我像狗一样嚎叫。各种声音涌入我的脑袋让我感觉脑袋要炸开了。
我一直盯着他,好像牧羊犬盯着羊的眼睛就可以镇住它们,因为我只能狠狠地瞪着别人了,但是我的这一招没有任何作用,我看到对方从一动不动到立刻拿着钢针冲过来,却根本来不及躲。我眼睁睁看到钢针戳进了我的手臂,连血都没有流一滴,但是针管已经陷进去了,整只手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但是钢针的伤害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大,只是刺破了皮下太痛了,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咧着嘴用另一只手压住了这个人。医生来得差不多了,警卫也来了,他们为成了一个圈,像是在看斗蛐蛐一样盯着我,他们的议论声压得很小声,但是像灰尘一样让人吸一口都咳嗽不停。
我感觉自己要被甩开了,我大喊道:快点帮忙啊。
那两个警卫才跑过来压住了病人,但是依旧没有医生走过来帮我,他们离着我大概一米的样子,不约而同地在慢慢向后退,比起救助更像是一场审判,我被石头打得喘不过气来。我叫护士去拿镇定剂,只有我的护士动了,拿过来打进去,其他人还在盯着。我几乎是在这样沉默的目光下摔进自己的办公室,我觉得他们在笑,但是我也没有看清,我这边流了一点血,不严重,我自己用纱布擦掉多的血,把钢针拔出来,我还没有到对痛觉麻木的地步,嘶嘶的声音根本压不住,不过这次没人从窗户那里盯着我了。
现在想起来才是何其荒唐,当时要对他说什么当朋友之类哄人的话,虽然没什么好后悔的,就是觉得有点气不过。我觉得气不过,然后喘不过气,然后觉得手臂被风吹得很疼。
鸣上悠现在估计不是在盯着窗户外面发呆就是在想办法和室友聊天吧,现在没他处理文件我又忙不过来,想起来今天还有一摞东西没处理,我伸手去捞自己桌子上的笔,手臂痛得屈伸不得,真是倒大霉了。
2011年8月7日
还是没回来找我,想也是,他应该被看管得挺严格的,今天又去了一趟,但是还是见不到鸣上悠,跑来跑去的意义是什么呢,反正那群人怎么也说不通,但是我还想过下去,这种事逐渐变成一种责任,伊邪那美突然离我生活很远了,我又得想方设法去见她。
走廊很长,每走一步都有人转过来看着我,晦暗的灯光照不亮墙边,我贴着影子在走。去了那边之后又被拦在门口,那个医生还是一步都不退让。我想起最开始帮他的忙的时候他那副奉承的样子,现在这幅嘴脸像是从别处剥下来的人皮。
他病室里的人在走廊走动,鞋子擦着地板滴答滴答就像是定时炸弹。我听得不舒服,伸手想捂住耳朵。我只好急切地用略微威胁的语气告诉他,假如这样由着院长的性子,谁知道伊邪那美会闯出什么烂摊子。
我没法直接用负责人的事来威胁他,但是我尽量地把话说的一重再重,我说伊邪那美很危险,她是个高功能反社会。我说她有严重的攻击倾向,院长不是医生他根本就不知道情况。我说负责人在消失之前也一直在紧紧盯着伊邪那美,假如不做出什么你们我们可能就死定了,你有听我说话吗?
我说得口干舌燥,我尽其所能渲染这件事,我拿着量表想让他看,我觉得我耳朵在耳鸣,站久了也很累,没有喝水嘴巴裂开了,最后我觉得走廊在晃,我说:你明白了吗?我们真的很危险,伊邪那美假如要动作那我们就完蛋了。
然后我站在原地,我看到他似乎在因为我的崩溃而微笑,世界一下子变得很慢,我觉得心里的焦急在慢慢的慢慢的淡下去,对方一味重复是院长的指示,就那样拦在那里。我和他争执太久了,周围又聚集起了大大小小的人,护士医生,总而言之都是来看笑话的,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很饿,因为我没吃饭,我口干舌燥,我还心慌,我替他们所有人担心了这个医院里最大的威胁,但是他们像蠢货一样当在我面前不让我过去。我真的生气了,我冲过去想把他撞开,但是我本来就不壮,旁边的守卫拉着我,把我往旁边一把推开。
我踉踉跄跄了两下,终于有一个人笑出声了。随后稀稀疏疏的笑声出现了,没有人笑得太狂妄,但总的来说都很恶心,像猪哼哼。
我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外套,从小窗户那里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等我回去了之后护士告诉我病室里面又出事了,另一对病人打起来了,倒是没伤到人,但是我今天早上处理完的文件被泼了水,上面我用钢笔一笔一划写的字全部都被染开了,我一张一张贴在自己的窗户上,光被挡了大半,我坐回椅子上。
2011年8月8日
今天开会,第四病室主动提出了关于看护伊邪那美和鸣上悠的事,这件事也作为了这次会议的重要议题。他们都知道我和伊邪那美和鸣上悠的特殊关系,但是这次并没有我的汇报环节。第四病室的医生故意不提他们两个是不是分开看护,只讲了关于症状表现方面的皮毛,我听得耳朵起茧了,于是在这轮发言结束之后我就准备讲一下对他们两个看护的看法。但是我刚起身,所有人都转过头盯着我,好像我是什么派对吉祥物,我刚开口,院长就挥挥手说:足立医生,没有到你发言的环节吧。
我本来应该是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的,这样会让这场孤立显得更喜剧一些,但是求生本能还是驱使着我说说:但是我有要补充的,这件事也很重要,管束伊邪那美不能这样轻率。
这个时候又有人在下面笑起来了,有人说:足立医生,这不是你的职责范围吧。
又有一个人说:一定要这抢功劳吗?
院长说:足立医生有什么想讲的要先提交资料让我们知道吧,而且足立医生不是很忙吗?前段时间还问我可不可以加一名护士。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又找到什么戏弄我的办法了,他站起来问:既然这样大家都来说吧,有没有谁愿意帮足立医生收一两个病人或者愿意借给他一个护士护工?
除了一阵一阵细微的笑声和没有停过的窃窃私语,我什么也没听到,我说这场戏弄真的够了,我本来应该把资料摔到桌子上,告诉他们现在问题有多危急,再这样拖下去我们都要完蛋,但是现在呢,我看着坐在会议厅的人,我突然一下觉得什么东西变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来这里之后,看到医院最外面的森林和这栋建筑的心情。
我突然意识到这场游戏一直都不是什么游戏,根本就是耍猴,愚蠢的鸣上悠,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这个家伙,他把虚假的记忆当成自己唯一的念想,真的是,十足的蠢货,我明明才是说出这句话的人。伊邪那美真的很危险又如何呢,事情真的不可控了又怎么样呢。我想和他们一起笑起来,这样会显得合群一点吧就像在酒会和应酬的时候一样,一起笑就是了。
那就这样吧,我突然觉得伊邪那美赢了,我受够他们了,把他们拉入我的利益范围就可以让我失控放弃自身利益,她猜对了。我把资料丢下,没有说话,直到会议结束,我找到院长,我说我会帮你的。
现在还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现在就是及时止损的最好的时候,僵持下去,不知道伊邪那美的情况不知道鸣上悠的情况还一直被针对,我受够了,我离开了院长办公室时扶着门,我后知后觉问他,可不可以把鸣上悠移回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因为满足,那张老脸扭曲到一起,他说可以,今天吗?
让鸣上悠回来?我说算了,等以后再说,算了,就当我没问。
2011年8月10日
你还是没有回来,是我不让你回来的,白纸黑墨写在前一页。似乎明天要让院长见到伊邪那美这件事也并不是一件大事,前面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我还没有告诉过你,假如说没有那个负责人来顶罪,山野的事我也想怪在你头上。山野,亏我还记得她的名字,生田目想要杀了我之后,我偶尔就能想起她,在这之前,都快忘记她了,杀人偿命,总是这样,你也是这样鸣上悠。
我发现我会想起她是因为我觉得膈应,我有时候忘记她只是因为我忘记了,就像某天晚上喝过的一杯啤酒,某天吃过的一顿饭,但是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你大概会这样想吧。我也这样想过,在生田目想要杀了我之后,你在对我说那些愚蠢的傻话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杀掉山野就像是伊邪那美杀掉我一样,对毁了我一生的事不是很在意,现在也是这样吧,鸣上悠,就像你虚假的记忆一样。
有时候,这件事我也不会告诉你,有时候我会嫉妒你,嫉妒你因为病理因素根本不懂得去考虑自己长久以来信奉的东西东西根本就是假的这件事,你的记忆对你来说就是全部,可笑荒唐,但是难以言说的幸福。你告诉我你到底能不能离开这里,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在疑惑什么,你那份虚假的记忆终于会被识破明白了自己就是无可救药的病人,还是对你口中的“我们”感到怀疑,你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你就是一张白纸,一面镜子,荒唐可笑的闹剧,鸣上悠,你不要问我了,我也什么也不知道。
这本日记不会有人看,不会有人读,那就这样吧,就像这里一样,这里的所有人的生死都一样,无关紧要并且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都太累赘,你也觉得这是一场好玩的游戏吧,把人命视如草芥然后喊出那么正义的台词,我的报应早就在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降下了,我现在明白了,和你一起当一个幸福的傻子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即便我想要你也没有留给我这样的结局,你就安安静静在病房里写写画画不好吗?现在你肯定在发呆吧,那就继续这样下去吧,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不要知道那么多,让我继续嫉妒你也可以,你适合你那个愚蠢的乡下,我不适合。
你要是什么都明白了那这算什么,我们就是真正的共犯了吗?
鸣上悠。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你不要问我了,你不要问我了,你不要问我了。
(一张皱巴巴的纸)
你在哪儿?
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或者是
我也不知道
你在哪里鸣上悠。
xxx
(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没有让你回来,然后在这段时间,伊邪那美先是见了那个院长一次,那一次我们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对房间里所有东西进行了固定和清理,对伊邪那美的进行了全身检查,束缚带和衣服也更替过一回,确保他没有一点时间动手脚,我一直给他打上了强效的镇定剂,直到院长来了之后再通过静脉注射把她弄醒。我觉得这样至少可以确保伊邪那美不会在当场就把院长杀死。
或许应该是非常合理的,吃了一点我服软的甜头的院长在门外的时候突然告诉我,不要我陪同他进去。我隐隐觉得不妙,但是这种情绪变得很淡,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也没有办法改变,我只是劝说他无论伊邪那美说什么都不要信,然后就这样放任他进去了。
进去之前我听到有人问我这样好吗?我们的努力不会白费了吗?我转头,没有人和我说话,我觉得我幻听了,而我不想成为你们的一员。
我是亲眼看到院长和伊邪那美讲话的,是啊,她有把黑说成白,把一切都骗进她的圈套的能力,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不是一直在努力阻止她吗?我们所做的一切,费劲的一切心血,到现在为止经历的,不都是为了阻止她吗?我注意到伊邪那美说了几句,然后院长突然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这个时候我才恍然惊醒,伊邪那美怎么可能帮我保守秘密,只要知道秘密的人都死了她就不需要保守了,所以那个时候我觉得脚底踩空了一下,然后看着事情像雪崩一样,这样十来天里积攒的大大小小的事像山顶上的雪,全部冲了下来。我吸了一口气,觉得嗓子最里面有点铁锈味,然后我反应过来,抹掉了自己鼻子下湿湿的部分,我流鼻血了,我哑然了。
院长离开的比我想的早,几乎是匆匆忙忙就走了,他或许是去找我埋尸的地方了,但是伊邪那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底牌交出去,我意识到我只是希望这件事可以快点结束,但是我的身体又违背意识地活动起来,我还不希望这件事结束对吧。我两三步跑上去,我抓住了院长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突然用力收了一下手,瞳孔都缩小了,但是他又想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我们就这样僵持在了走廊上。
我问他:伊邪那美说了什么?
他嘴里发出一串怪声,然后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说:那是我们之间的事吧?
我还想说我是主治医生我有权利知道之类的,但是这根本就是无用功,对方态度已经很鲜明了,这就是简简单单的看杀人犯的眼神嘛,我耸了耸肩帮,我说:好吧。
那好吧,随便你了,我也早就开始这样想了,我还是不知道伊邪那美的阴谋,但是我知道你要完蛋了,我的游戏也要结束了,我看着院长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我突然有一丝感谢伊邪那美的存在,你真的是神吗?原来如此,就这样走回去,转回去,再次上演,我有点饿了,然后我也没有问伊邪那美任何问题,我就去吃饭了。
这样的事情又僵持了两三天,我大部分时间管不了他们了,我跑到你所在的走廊,我站在那里不动,我走来走去就像固执又愚蠢的你。鸣上悠,我始终没有来看你,我有点像父母吵架就在自己的房间画画的小孩,或者说这样固执地走动,有点像你之前每天走来走去的时候。
我去看了你的菜圃,太久没有人打理已经荒废了,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了我的推理小说,其实还有三四本你没有看过,你所在的痕迹多得让人觉得窒息,只是你不在,我也可以平静地过日子,要结束了,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然后这段时间只要他们结束交流我就会去看着伊邪那美,晚上了才离开,我也给你申请了让你可以随意走动,这样你就会重新回到自己生活的轨迹,然后有一天院长来找我,问我想不想把你转回来。
不要,我不要把你转回来,我不接受再见到你,我说不,但是院长说这是安排。
转你的那一天我没有来,我揪着我的头发窝在我的卧室,我就这样窝了一整天,我翻翻自己房间里的杂志和小说,喝了仅剩的两罐啤酒,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第一次觉得这个一居室的宿舍空荡荡的,顶灯的光都填不满。我之前对你说欢迎回来这种话,真是一句诅咒,现在没有人对你这样讲了,你肯定会写着纸条吧。想到这里,我才发现在我把日记本忘在办公室了,我想写一些什么,但是只能把手垂在桌边。一开始为什么写日记来着?我想起来你塞给我的各种纸条,房间空荡荡的,有没有我都一样,我一天没有出过门了,决定出门的时候膝盖发酸,但我还是关了灯,推开门走了。
我觉得为了一本日记这样跑一趟非常荒谬,而且伊邪那美在医院,你也在,我去拿日记,你如果还醒着我可能就会透过那个小窗户看到你,所以我走出去,在楼下慢悠悠转了两圈才准备上楼,明明感觉马上世界末日就要来了,但是对我而言好像更和刚开始没什么不同,我故意走到天色黑得不能再黑了才到走廊,在这里看不到你是不是醒着的,于是我就边走边想,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拿到东西然后回来,你叫住我的时候真麻烦,我要对你怎么含糊其辞结束这一段对话呢?
我故意走得很轻,我觉得我像是在做贼,明明是我的病室我的办公室,但是我就这样悄无声息贴着墙走,走廊里还算安静,偶尔有有人捶床的声音和束缚带被扯起来的声音,都只是特殊病室那些不安分的病人发出的,你的病房肯定安静得不得了,越这样想我越不想转头,越不想和你对上视线,我在心里悄悄骂自己干嘛大晚上跑到这里来,但是更多的我还是在骂你,因为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你。
等我一步一步越来越靠近你的病房时,我死死地贴着墙壁,我一直紧绷着我的神经,好像这就是现在我所面临的最大的威胁,直到我听到我扑通扑通的心脏声淡去,我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我才喘上一口气。
办公室很安静,我在自己的桌子上摸索了一下,不敢开灯我就凭着手指一点一点地摸索,在碰到自己本子上的粗糙的封面的时候,我知道我找到了,我抓起来借着房间灯下的幽光翻了一下,没错,这就是我的日记,周围杂音淡去,我逐渐觉得心虚,腿脚在发酸,等我屏气敛息准备转头的时候,我还是不自觉弓着背,但是我始终不觉得我像伊邪那美说的那样有愧于鸣上悠。
我盯着地面走,一步又一步,伸脚的时候我尽量显得自然,我手捏着日记捏得很用力,以至于有点变了形,等我推开门日记掉到地板上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有多用力,我把自己的手也掐痛了。与此同时我看向走廊,因为震惊的掉落的声音成了走廊里唯一的声响。
我看到伊邪那美站在她的房间里,透过小窗户我看到她像是抱着孩子一样伸手抱着院长,随后那具身体抖了一下,滑落到了地上,等那声更大的咚咚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伊邪那美也看到了我,她和我一样感到不可思议,我第一次看到她眼睛大大瞪着,眉头不知道怎么样怪异地扬起的样子。
我知道这样的一天一定回来到,但是我和她都没有想过会是这一天来到,她也惊讶,我也呆滞,我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平静地静默了十来秒,然后我走上去,我一把推开她的门,看到她伸着手朝我扑过来,我知道这双手刚刚杀死了院长,这双手的主人花了这么久蒙骗了院长。
她没有想到我回来,因此她伸手的时候毫不留情,就像没有退路,也没有算计一样,直接抓到了我的脖子。她还是一个成年男性,因此抓住我的脖子,我也踉跄地向后仰,弓着背倒在了地上,后背被狠狠摔下去,对方趁我仰倒在地上的间隙,死死掐着我的喉咙,我感觉我的脖子都要断了。
但是伊邪那美不加算计,我很快就意识到了她只是一个一直被困在床上的病人,虽然是成年男性,但我还是可以招架,我伸手去掰她的手,随后我对着她的肚子猛地踹过去,伊邪那美也向后倒,我趁机前倾撞上她的额头,对方倒下去之后我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连拖带拽地反复往地上砸。
人的头反复撞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咚咚的声音,伊邪那美胡乱地想抓住我的衣服,让我想起了那个胡乱挣扎的山野。
我想就是这个,你们不是想要人类的社会吗?看啊,我就这样干了,这是没有人性吗?我逐渐听不到巨大的咚咚声,只有小小的咔咔的,像是骨头缝裂开的声音作响,然后我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麻木反复的动作像是麻药,我的目光游离才发现我们打到了房间的中间,我的旁边就是院长的尸体,正在瞪大了眼睛盯着我。
我的角度看得到伊邪那美,她从始至终都像是没有痛觉一样盯着我,然后在某一刻,她的目光从我移动到了我的身后,她的声音在巨大的敲击声中也显得清晰,或许是因为我会去刻意听到我想听的,所以她说鸣上悠,这三个字就在我的脑子里无限放大,我突然松开了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耳朵。
我回头,不合时宜不切实际地尝试看到什么,但是我还没完全转头,对方就已经扑了上来。难道伊邪那美就是神明,真的没有痛觉吗?我的头被她按在地上,凹凸的头骨被压的持续发痛,我伸手想推他,但是伊邪那美刚才被我按着撞的时候好像从旁边的尸体身上摸到了什么,现在一度攥在手上,朝我刺过来。
我很快就知道是什么呢,我的眼睛突然炸开一样的疼,我尖叫了一声,然后我一把打开了伊邪那美的手。疼痛驱使着我又一次奋起,我的眼前模糊不清,我也没有多余的手去兜住我的眼睛,我只知道我的眼睛在流血,伊邪那美手上沾了血的钢笔被打掉到一边,叮叮当当滚了两圈,又停在了尸体旁边。
但是伊邪那美又已经扑过来了,我伸手挡住她的拳头,我一直用腿死死压着她的下半身,然后我笨拙地在他的身上胡乱地摸,终于抚上了她的脖子。
她还想反抗,我的膝盖就往下猛地压她的腹部,她咳嗽了两声,已经被我扼住了脖子,动惮不得了。
她一开始想反抗,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比力量比不过我,她无用地想活动下半身,但是已经没有了这份力气,我是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这样死去,要怎么杀死一个人,我现在杀死伊邪那美,我却鲜明地发现我现在杀了她不是因为她的阴谋诡异,我的求生的想法,关于任何人的报仇,我杀了她,就像我杀了山野一样,我要掐死她了,这样我不自觉慢慢前倾我的身体,我看到她的脸逐渐变得紫青,这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但是是一张人类的脸,我知道伊邪那美是人类,和鸣上悠一样是病人。
我有点可怜他了,我觉得我的眼泪要掉下来了,结果发现那是我眼眶里的血,然后在我凑近到我可以看到他被我的血粘在一起的发丝的时候,我听到他咯咯咯的诡异地笑了起来,像是嘲笑,像是胜券在握,我讨厌我的病人表现出这样的神情,于是怜悯变成暴怒,我手里再次收紧用力,对方的动作慢慢平息下来,然后慢慢地像一具尸体一样安静下来。
不会,他就是变成一具尸体了,伊邪那美死了。
我这个时候恍然抬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另外一边,院长也死了,原来是被勒死的,尸体垒在一起,我觉得胃道收缩,我饿了。
我缓缓站起来,拍掉了衣服上的褶皱,我第一次想见你了,但是当我两步,三步,几乎是跑着走到你的病房的时候,我一把推开病房的门,完全没有在意为什么这个房门直接摔倒了门上,整个房间也为之震动,然后夜晚的风把窗帘吹开,哗啦啦的声音流水一样冲洗着我的大脑,我迷茫地环视着房间,什么也没有了。
你也没有了,生田目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你们在哪里看着我,我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做什么,当我回去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日记不见了,我不知道伊邪那美为什么那样看着我,那个时候她叫了你的名字,为什么,你果然在这里吗?
我不想再把尸体埋掉了,我走回我的办公室,我的眼睛已经彻底看不清了,痛觉后知后觉漫上来,连同不断涌出来的血,我意识到自己的鼻涕流出来,伸手擦了一下,眼球没有破裂,我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拼尽全力回忆一些大学和实习时才勉强记得的急救知识,然后等我把一圈一圈的绷带使劲往眼睛上捆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有点期待你被谁发现,去玩你最喜欢的英雄游戏,想象自己是救世主,跌跌撞撞跑下山,让村民救你的命去报警。
你只是个病人,你可能已经摔死了,我在想什么呢,在这里一天我就会赢一天,现在院长死了,伊邪那美死了,我把他们的尸体放在第六病室,伊邪那美和院长接触以及他自作自受的记录都不需要我伪造,但是伊邪那美不能是我杀死的,我们这里没有横梁,我拿着床单撕成一条一条的,捆在了铁栏杆上,我把院长扶起来拖到了床边,用床单绕了他的脖子三圈然后让他就那样挂在那里。这样就像杀了伊邪那美然后畏罪自杀了一样了。
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尸体已经被发现了,我封锁了病房把事情进行了上报。一通讲完之后,我在电话的另一头等待了两三个小时,事情怎么处理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再回过神,现在成为了代理院长。事情就这样一夜瞬变,我成为院长了,我没有搬离我的办公室,忙了几天之后我又想起来写日记,我已经让人去找你了,现在在外面的你又能跑多远呢,鸣上悠,这轮封闭管理结束之后我就可以晋升,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了,你问过我你可以离开这里吗?你现在不是,已经逃走了吗,甚至比我还要先离开,但是我们已经不会再遇到了,再见。
再见。
(模糊不清的泪痕)
啊,又是日记,已经有......天了。
快走
快走
快走
快走
快走
你要走到哪儿去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空页)
10月1日
没想到这件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又看到这一本笔记,好像有点怀念啊,上次写这种日记是什么时候了,小学吧,写这样那样的日记周记,说到底写这样的日记又是给谁看呢,真是没意思,不过乡下真是无聊啊,既然这样,那我就继续写完这份日记吧,总之在那天之后我成为了代理院长,鸣上悠也不知所踪,但是这件事很快就迎来了结局,因为一些无聊的原因我偶尔下楼去那个菜圃附近走动,最后我找到了我的这本日记,很奇怪吧,明明那天翻了最后一次就被我弄丢了。
我在外面走太久全身弄得乱糟糟的,回到大楼也很晚了,又是晚上,每次晚上进入这里好像就不会有好事发生,天全部暗下去之后我终于到了楼下。我在那件事发生不久之后就搬到了院长的办公室,许久没有回到第六病室了,那之后这个病室被彻底封锁了,尸体被搬走,这是第一次我们好好处理了尸体,我伸手附上了伊邪那美的眼睛,让她终于不再瞪着我,这样尸体就可以被送走,这件事被上头压下来并且和解了,然后事情落到我头上,就变成了这样,我伸手,我的指尖碰到了这里的门把手,走廊的小窗户一如既往,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光景吧,我独自游荡在走廊上,然后遇到了生田目。
第六病室并不让人怀念,这里散发着久久没办法散去的血腥味,很快就变成了恶臭和酒精混合的味道,我知道这里不会再关任何病人了,但是我还是走过去,我先是去看了一趟鸣上悠的房间,这里没有收拾,房间的床单上除了阴冷的月光就是在光下明显的厚厚的灰尘,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鸣上悠你逃出去了吗?我经常这样想,虽然想到一半我就会掐断我的妄想,这样我就不会把我的钢笔拆得我自己也拼不上。现在我手头没有钢笔,没有急待我处理的文件,我就可以随便想想你了,至少当时我也只是觉得我可以随便想想你,我什么可以想得出我们会怎么聊天,我可能还会告诉你我还没把你失踪的事上报上去,你知道每次出这种事我要处理多少文件忙多久吗?我可以就这样给你抱怨一个下午,这样你就会说,足立医生也可以稍微依赖一下别人这种傻话,我真是一点也听不下去。
我走出你的病房,伊邪那美的房间很干净,难以想象这里死过两个人,而生田目掉过脑袋的走廊,连风也刮不出声音,我一边想着关于鸣上悠的一些傻事一遍走过去,起先是没有声音的,然后我听到了翻阅资料的声音,然后是有人在窸窸窣窣写些什么的声音,鸣上悠经常会这样写字,他写的很工整,像优等生一样,都可以做字帖了,我想不会是他的冤魂吧,那也得是鸣上悠死了才可以。
我一直不知道鸣上悠去了哪儿,他在我的心里比起死了这种绝望的想法和失踪了这种客观的事实,更倾向于一个特殊的概念,我觉得他像是被谁一只手就抹去了,是伊邪那美干的吗?但是她不也被我一只手抹去了吗?如果说鸣上悠被谁一只手抹去,那也就是他自己或者现在还活着的我吧。
我继续走,终于走到了我的办公室,推开门里面没有人,我才发现窸窸窣窣的是纸页被风吹得反复摩擦的声音,我翻动起了桌子上的东西,有我曾经给鸣上悠看过的侦探小说,就在这个时候我又找到了两三页日记,是我在鸣上悠失踪之后写的吧,我坐在椅子上回忆起了那段时间的事,然后我想起了伊邪那美的那个笑容。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件事了,坐在椅子上,我脑袋一偏就可以看到鸣上悠房间上的小玻璃,所以我又想起了这件事,因为大概很早,更早,或许就在那天我就已经明白了,我只是不想说,我不想承认,或许那天,鸣上悠能够走出病房是因为伊邪那美还信任他,让他来杀我,但是他没有杀我,而是就在走廊上徘徊。但是他也没有来帮我,因为鸣上悠不安了,他不安了,因为我躲着他,避着他,我没法回答他的问题,然后他就不见了。
我只是觉得我不会愧对于鸣上悠什么,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我更没有所谓的医生的职业操守,我从没想过要对他负责,但是假如这件事是可以比避免的,但是那又有什么意义,我讨厌思考意义。我经常想鸣上悠逃出去了吗?逃出去了,在旁人看来,我是不是就应该庆幸了呢?作为一个罪犯我是不是就该感到恐惧了呢?
我不想再去分析鸣上悠会怎么想,会去哪个地方,会学习谁,会模仿谁,因为这些问题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然后我听到了门外有人推开门的声音,这里没上锁,因为大家都会不约而同绕着走,并不需要任何警示都会听到像是伊邪那美小声哭泣的杂音,所以有人推开了这里的门就显得诡异。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但是我被折磨出来的神经质并没有因此而消退,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贴在门后面,我想知道是谁来了,但是我不能直接把头伸出去,我听到脚步声传过来,皮鞋踩着地板叮叮咚咚,我一开始觉得是哪个医生来这里抽烟,但是脚步声没有停下来,那个人越走越深让我的大脑不断被刺痛,我突然转过身,在我的办公室环视一圈,看到了在角落里的一根钢架,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手碰到钢棍表面的时候外面穿来了开门声,但是并不是我的办公室,是附近的几个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吧,山野的,那一定是生田目的冤魂来了。伊邪那美的,那只有伊邪那美自己愿意看望自己。最后是鸣上悠,谁会去看望鸣上悠,像我这样的人吗?
在此之前我一直不算了解鸣上悠,他已经和我很亲近了,但是亲近不是了解,作为一个医生或者只是一个和他朝夕相处的人,我在后面各种混乱的事发生了之后,再回忆起一开始的事,无论是陪他去菜圃还是让他看侦探小说,都已经成了空荡荡的回忆,我不合时宜地胡思乱想,因为走进来的人停住了脚步,因此我也没有探出头来,轻举妄动。菜圃已经荒废,侦探小说在桌子上,我还记得那些他猜对了的结局。这个时候,随着外面又开始移动的脚步声,我却停不下自己的思维,因为我突然想起来鸣上悠之前看的那些小说,他总是能提前说出这样那样的结局,虽然并不都是对的,但是逻辑清晰,他有自己的理解,这是单纯地模仿一个动作一个目标能实现的吗?我又想起鸣上悠之前说出了我的名字,模仿手法,模仿动机,这些原本因为我和鸣上悠和平相处而逐渐被我摒弃,因为鸣上悠像一个正常的高中生一样骚扰我而逐渐忘记的疑惑,又在这个时候,我在安安期待又在暗暗恐惧鸣上悠到来的时候出现。鸣上悠说过要守护我们两个,或许是把他自己当成了什么特殊的角色,这样胡思乱想的我是不是又把他当成什么角色了。
这个时候,脚步终于朝着我的办公室靠近,我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人的气息,和我不同的,那个人平静地呼吸,这个时候我依旧没有停止我的思考,因为失踪的鸣上悠终于在我的久久的无法平息的思考下在我的肚子里烧出了一块洞,我止不住地去思考鸣上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因为他又陷入了模仿的病症里,但是他模仿了谁,谁给了他指示,这份模仿为什么会让他失踪?
我知道他只会模仿我或者伊邪那美,如果是伊邪那美,那么他应该已经来杀我了,所以鸣上悠模仿了我,但是那是我的那一部分想法,哪一部分举动,鸣上悠为什么要选择我,然后这一切在我转身之后得到了解答,我看到门外的人走进来,然后我说:鸣上悠。
然后他说:你为什么在我的办公室?
我们都愣住了,我看到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然后他的嘴唇不停地抖动,看起来被吓坏了,他说: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我的办公室——
我明白了,他不是模仿了我,是成为了我。
像一张白布的鸣上悠,无法孕育出自己的鸣上悠,看了小说就觉得自己是小说的侦探和凶手,看到伊邪那美就觉得自己是伊邪那美,跳读的书,读出来的错误的凶手和那个我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你告诉生田目的山野的事,因为令人不安的世界如此令人恐惧,鸣上悠会在受到危险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这个环境里最厉害的人。
伊邪那美早就明白了,因为她的确像我推理地那样看到了鸣上悠学习梦游症患者的时候,所以那天晚上她什么也不用说,只用出现在鸣上悠面前,鸣上悠就会在她创造的令人不安的环境里学习她。
所以那天晚上的鸣上悠不是鸣上悠,离开房间的不是他,杀人的不是他,是在走廊上百无聊赖地走动,随意杀害走来的人的伊邪那美。她见到了伊邪那美之后觉得自己也是伊邪那美,然后在走廊上戴着面具,像梦游症事发的那几天。生田目来的那天晚上,鸣上悠也没有去找伊邪那美,而是只是一如既往地走动,因为他前一天见到生田目了,然后被吓到了,所以他从一个稳定的状态变得立刻开始学习伊邪那美。
所以那天鸣上悠杀了生田目不是出于自卫,是因为伊邪那美喜欢捣乱,所以就这样杀掉了生田目。而我在那之后误打误撞做对的事情则是告诉鸣上悠一切都结束了,我会保护他,我会让他不受到伤害,我的许诺居然意外地让他感到了安全,我和他,我们都感到了安全吗?
伊邪那美起先告诉我这里可能有外人,因为她知道你会走动,所以说这句话是为了保护你,让我去怀疑别人,但是我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医院里真的有外人存在。在伊邪那美的计划里,你夜游然后在我值夜班的时候杀了我,所以我被你袭击就很合理。而我却误以为她知道生田目会来,你说出我是凶手这件事是因为她告诉了你。其实不是,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置我于死地的办法,你知道山野不在医院,你看到生田目在找山野,你想都不想就把我供出来了,你根本不在意凶手是不是我,因为你就是伊邪那美,你想害死我。
在那之后伊邪那美觉得鸣上悠依旧在模仿她,所以不需要她出手,鸣上悠就会来继续试着杀掉我,她也不需要多加干涉鸣上悠,因为鸣上悠就是她。伊邪那美试探过他一次,他给伊邪那美的回答是觉得我很有趣,正好也就是伊邪那美的想法。之后我操控鸣上悠去拉拢特殊病室的人其实也是无用功,我们不仅被分散了注意力,没有注意到负责人的行动,而且对我而言也没用,因为鸣上悠就是她,鸣上悠拉拢了那群人就等于她拉拢了那群人,所以一直一直转一直以来我都在她的圈套里没有走出来。
所以伊邪那美直到那个时候以及之后都觉得你就是她的分身,所以那天晚上你被她放出来了,因为她知道你会来杀掉我,所以当你还是游荡在走廊的时候,她看到我没有死的时候,她很吃惊,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因为你本来该杀掉我了。
从你第一次模仿的时候,告诉生田目的那天,我想起来了,那天的白天我一天没有和你说话,你写纸条问我是不是生气了,是因为这个吗?所以那天晚上出现了第一次模仿,所以才有了后面一连串的事,而现在居然又一次重演。
鸣上悠,我没有告诉你,在你因此感到安全感的时候,在我还没有意识到你也被我的举动庇护的时候,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不明白,这让我成为了谁,成为了你的医生,你的朋友,保护你的人,陷害你的人,我和你本来应该什么关系也没有的。
而这段什么都不是的关系居然意外成了出乎了我和伊邪那美意料的变数,伊邪那美最后通过引导其他人孤立霸凌我来让我自暴自弃,让我远离你,她成功了,也失败了。伊邪那美告诉了你纸窗户后面的真相,因为她很自信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我无法给你答案,所谓的我所给你的庇护,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鸣上悠你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我该是谁,我说,这样吧,既然没有任何稳定的关系,那这段关系就是唯一的稳定也没关系吧。
你选择了模仿我,而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你徘徊,想要下山报警,想要等到人找到你,想要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下去,我是不是该为我自己不能让模仿我的你找到一条明路而道歉?我说过的,我也不知道,学习着我徘徊的你也不知道,而这个时候是不是感觉被一种熟悉的感觉笼罩?我们如此相似,我们无法相互理解,但是能相互感受,或许是因此你才来到这里,你也明白的吧。
我看到你,然后突然找到了一些什么东西,我为之不安,不愿面对害怕失去的东西,现在都像一张白纸的你,被我们的关系尽数玷污。
我拿着棍子打到了你的头上,你还没来得及掉眼泪就仰着躺到了地上,我立刻站在了你的面上,跨过你的腰,我拿着棍子往你的脸上甩,我觉得我的手上出了汗,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都知道,我纠结的想法会让我们必定走向一个悲惨的结局,而我比你先明白,因为我才是我。我感到我的裤腿被人抓住,你流血不止的脸仰着朝向我,侧身屈膝往我的脚上一撞,我重心不稳跪了下来,你抬起前半身抓住我的脖子,我想抽身离开,但是你也随着我向后仰而被拖起来,你抱住我的头,然后撞进我的怀里,用蜷缩起来的膝盖不停地踹我的肚子。我痛得也伸手抓住了你的后背,然后我一口咬住了你的背上的肌肉。你不得不松开手,伸手想把我的头打开,我不松手,我咬你的肩膀,咬脖子,你一刻不停拍打我的背,死死拽着我的头发,你一开始想踹我,后来只好弯着腰以一种几乎要跪下的姿势来甩开我,我觉得嘴里的味道变得甜甜的充斥着血腥味,你大叫着:快送口快松口!
我不松口,原本死死抓着你的背的手往下滑,抓住你的腰然后把你按倒在地,你的头又一次撞到了地板,这次好像太用力,被按到地板上之后你短暂地安静了一下,然后我终于看清除了对方的脸,对方那满是血迹,一片狼藉,因为疼痛而泛起泪花,脸颊通红甚至还有肿青,你因为头被砸得太痛了,于是反射性地伸手想要挡住我的拳头,你呜了两声,你害怕我了,我突然停下来了。
我觉得你很可怜,鸣上悠,我从来没有愧对于你,但是可悲的你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于是找到了同样可悲的我作为依靠,我感到被刺痛,你的进步是对我的背叛,你的不幸是对我的讽刺,只有现在,我突然怜悯你,你用力地想要抵挡,但是手臂被我掰开,我看到你可怜的满是血污的脸,你也不过如此,模仿着一事无成的我的你也这么可怜,我伸手抱着你的头,我全身都压住了你,我把你按在我的怀里,我也这样抱过你,那时候你把我抱得特别紧,现在我抱着你,手指深深地陷进了你的发丝,你的发缝,我感觉得到你逐渐剧烈的反抗又逐渐疲软,听到你难以维系的喘气到几乎没有了呼吸,我紧紧贴着你温热的身体,我觉得我们将要血水相融,我知道了,离开这里也什么都得不到,我们的世界什么也不会剩下了,只有这一段不需要再维系的关系,让我们的肌肤,黑色的灰色的头发久久不分离,你要死了吗鸣上悠,像回到最安全的妈妈的怀里那样回到生命最开始状态了吗?
没关系,我松开你,你拍打着我的背的手垂了下去,你瞪着我的眼睛也不再睁开,你微弱的呼吸吹拂着我的手指,我捧着你的脸,拨开你的发丝,我是你的医生,你是我的病人,这就够了,从今天起我负责治病,你负责被治好,我在那个时候下定决心,是你轻飘飘的许诺换来了这个结局,是你随意地期待换来了这个结局。
你在彻底晕过去之前小声地说: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你依旧觉得你就是我,你小声地咒骂着,鸣上悠,你这个精神病,快撒手,我或许真的会这样骂人,但是现在我只会怜悯你,你黑色的短发散发着淡淡的肥皂的味道,我觉得如此安心,放心吧,我想,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我本来该在第二天就离开这里,这是我提前定好的,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漫步到第六病室来看望这里最后一眼吧,但是找到你之后我不愿意离开那天晚上原本上头来交接的院长被我处理掉了,原本的特殊病室我也没有复原,待在各个特殊病室的病人依旧崇拜着鸣上悠,就像伊邪那美留给我的遗产,我变成了名正言顺的新院长,他们叫我濑多总司,但是名字只是代称,只要你还在就好。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也不会再写上什么了,我加上了我在办公室里找到的零散的两三页日记,而且我也没什么话想说,有什么心愿未了了。反正是你选择了和我堕落,是你最初要做出那样的决定,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是你的错也是我的错,你只需要在我为你送上午饭的时候,一边吃饭一边写下今天的纸条就好了。现在的你依旧不愿意配合,使劲地把东西打到在地上,你向我道歉,模仿我的样子应该让我觉得恶心,但是我已经跨过了这个阶段,我只会笑笑对你说这不全都是你选择的路吗?我想走到这一步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是在这个世界,这个小小的疗养院,这个与世隔绝的乡下,你梦中的地方,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你我和时间。
下半年,明年,后年,我透过小窗户看到病房里的你,或许这就是我们两个赎不清的罪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