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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他说,这种感觉很不一样。
有机星球的矿物颗粒在他机体的缝隙中冲刺过去,碰撞着他的外甲和它们的同类。颗粒们向同胞发出嘎啦嘎啦的拥抱,对金属外甲则扔出了噼里啪啦的抱怨。不大,也不小。几乎无法损害他的机体,但让他感觉很新奇。
比起他过去在跑道上,在公路上,在锈海边缘跑过时,要来得新奇得多。
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新奇。每次那些细小的响声都不太一样,再算上星球的昼夜和大气变化,天哪,不管在哪儿奔跑都有无与伦比的乐子。跑车最懂跑车,爵士和啰嗦总是愿意和他一起跑几圈,放松放松,有时还有阿尔西和弹簧,前提是弹簧不飞起来。
他开始加速。
平原上的草不过半米高,稀稀拉拉,青黄不接。远处分散地插了些木头,现在于这颗星球而言只是多功能固体燃料。人类,这颗星球的住民,利用它们生活,划分出各种各样的区域,然后因为液态的它们互相争斗着死去。现在,这些木头隔开了荒野和平原,成了他的路标,好让他能找到回来的路。
他继续加速。
在前面,有一段更为细腻的路。铁管拦住了沙子的前行,却拦不住风。风带着咸涩的湿气掠过他的漆面,还有回响。是的,海浪追逐着超速的风来了,但只能止步于此。浪涛懊恼的吼声在岩石和空气中回响,和他的机体共振,像极了某个机子。
鸟儿则耍弄着风在四周摇曳,不时发出响亮的叫声。多么自由的生物,他想,怪不得巨浪喜欢和它们说话。
顺着那些铁管,公路开始贴着岩石向前延伸,一直向前。在一个小弯道消失,又在远处的山那儿铺开,一路通往人类的城市。
他继续加速。
风带走了那些和轮胎恋恋不舍的小岩粒,亲吻着他机体的缝隙,无微不至中带着些蛮力。他感觉舒服多了。浪声更响了些,潮气似乎在向上攀岩,和夜晚的气息一起,带走了那些光,那些热,那些他最熟悉的一切,他最亲爱的一切,他温暖的……
他的灯坏了,刹车也坏了。人造的铁栏杆也不过是塞伯坦的构成物质之一,如果他们本质相同,那没有不放行的道理。
他从悬崖飞驰而下。
风带着愤怒的水汽斥责着他,却又想多托住他一会儿。但他依然在下坠,和每一辆有意无意失控的车子一样,从里到外,从上往下,毫无分别地坠落着。
海浪仍在前线,现在是涨潮,它的挣扎将颇有成效。沙滩在和海浪的拉锯战中隐退了些许。
他一头栽进了海里。海水吞噬了他,他感到不适,然后他看见了一张脸,倒在他的身边,方脑袋,有些褪色。
“醒醒,臭小子,”杯子在他房间门口喊,“你都充多久的电了?快起来,还有一小时就要开早会了。”
“让我再睡五分钟……”
“起来!热破,别逼我敲你。”
“我起了,已经起了……要从海里出来还要点时间……”
杯子看着这个在充电床上翻滚,光学镜忽明忽暗,还不知道在嘀咕啥的年轻机子,无奈叹气。
“行吧,花时间去吧,待会记得交昨天的任务报告。通天晓今天来,你直接给他就行。”
说完,杯子就离开了。
热破坐在床上,杂乱的数据逐渐消退,只留下一片蓝色,从他杂乱无章的桌子中心映射在天花板上。他的报告一个字都没写,昨天的热破只留下飙车后的尾气给他,哦,还多留了一小时,真贴心啊!
热破逃似地抓起数据板,变成跑车冲向指挥官办公室,速度有望打破啰嗦保持了近五十周期的记录。他找了根数据线,连上数据板,直接开写。脑模块转得和轮胎一样快,快到忽略了走廊拐角处的一抹蓝色。
“你迟到了,而且错过了整个早会。”通天晓看着眼前正在大喘气的年轻战士说道,“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额,我……”热破抬头看他,磨磨蹭蹭地从子空间掏出了数据板,“我半路发现忘拿报告了,一来一回就晚了。下次不会了,长官。我向你保证。”
“好吧,没有下次。”通天晓接过了数据板。他点开一看,大都是有机星球相关的胡言乱语,里头夹杂着一些关于上次突袭霸天虎的情况说明。他又一次看向热破,红色跑车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办公室门口的位置,半只脚已经伸出去了。
“热破,我需要你对报告内容进行一个简要说明。”
“我打了些霸天虎,霸天虎还手了,但我更快,什么事都没有。就这样。”热破快速地说,“我可以走了吗,长官?”
“我还有一个问题,”通天晓继续说,“作为战士,有一点很重要,你知道是什么吗?”
“额,休息?”
“是报告,准时报告。”通天晓把数据板还回给热破,“重新写一份,明天再交给我。现在,你可以走了。”
“好吧……我是说,是的,长官。”热破瘪了瘪嘴,转身就要离开。
“热破。”
“还有什么事,长官?”
“好好休息。”
“哦,好的长官。谢谢您的关心。”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热破看了看手里的数据板,又看了眼办公室的门。他慢悠悠地把数据板放进子空间,踱着步子离开了基地,然后变形,开始在山谷里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