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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的森林”,传闻遍布荆棘沼泽,栖息着巫师饲养的各种凶猛奇兽,没人敢轻易踏进。即便你说森林的深处藏有成山的金银宝藏,也几乎没有赏金猎人愿意以身犯险。这些人精得很,从不做赔钱的买卖。
纵使诱惑缠身,成人也会因自身的恐惧,又或诸多的外界束缚而止步不前,唯有无邪的儿童会借“探险”之名,无所顾忌地踏入那条红色的警戒线。说来也奇怪,孩子们大多毫发无损地再度从森林走出,除了膝盖、手臂处偶有擦伤或划痕,伤口处也都被用绷带包扎完好,像是什么人刻意为之。若是家里人问起,孩子们就像是被消除了记忆一般,只摇头答:不记得。
因此,就算森林与小镇仅仅数十步之隔,经年以来,也无一人知晓森林的真面目。
“义勇先生,义勇先生。您要去哪里呀?”
一只小熊猫跃动四肢,毛茸茸的条纹尾巴在空中一颤一颤。他跟在一人身后,那人身披斗篷,步伐极快,移动时被斗篷的下摆遮住双脚,整个人就像是飘浮而过的幽灵一样,在树丛中穿梭。
这位“幽灵”正是被小熊猫唤作“义勇先生”的人。
富冈义勇头也没回,“别再跟着我了。”一边说着,他一手摸向腰间的口袋,搜刮出两枚宝石一样通透的魔晶石,捏在掌心,垂头低吟几句不知是咒语还是诅咒的话,纹样复杂的魔法阵图案便顷刻显现在手背。
眼皮一闭一睁,富冈义勇居然凭空消失了。
不,不对。他还在。
小熊猫耸动鼻头,对方的气味仍萦绕在附近。富冈义勇还跑在他的前方,只是凭肉眼看不见了而已。
有了追上对方的筹码,小熊猫不自觉摇动尾巴,步伐加大了些。
富冈义勇很久没有跑得这么远了。额头渗出薄汗,他抬袖一擦,张开手心,两块魔晶石不知何时已经爬满裂痕。五指收拢,晶体应声碎裂,化成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他这趟门算是白出了。他想。
“不过好歹甩掉了那个家伙。”富冈义勇小声嘀咕。
“义勇先生,您在说什么呢?”小熊猫移步到富冈义勇脚边,瞪着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子。
动物会说话本来就是一件怪事,更别提此刻,富冈义勇竟然在这只小熊猫的脸上看出一张人畜无害的、傻乎乎的笑脸。
没什么会比这更诡异了。
富冈义勇收脚往后挪了一步,“你跟着我到底要干什么?”
“报恩啊!您救了我不是吗?”小熊猫理所当然道。
“我什么时候……”正欲反驳,话到嘴边海水退潮似的收了回去。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富冈义勇想。
今天他原是因为魔晶石不够用出门补货,像往常一样来到森林北部的矿洞,采取完毕便准备打道回府,践行他一直以来的非必要不外出准则。
归途时,斜前方一声野兽的嚎叫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一手捂住耳朵,耳鸣仍不停。但富冈义勇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找上那个罪魁祸首,出手教训对方一顿。
虽然从名义上来说,他是这个森林的主人,拥有万物不可比拟的力量,但他从不把自己高高架起,视作什么不可违背的高贵之人。森林里的所有动物、植物,与他是一样的。因生存而进行的活动皆无可厚非,他没有插手的权利。
富冈义勇的脚尖交错落足两侧树木的枝丫,鸟一样滑略而过,蜻蜓点水,没有伤害树木分毫。
在他从那声源的上方路过时,一抹幽光流星一样下落。富冈义勇不曾多想,又是继续往前,多走几步路才发觉不对劲,口袋的重量变轻了。
想起那抹异样的、与森林格格不入的光,富冈义勇捏捏眉心。是了,东西就是掉在那儿了。他丢三落四的老毛病,总爱隔三差五不合时宜地出现。
原路返回,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泛着青晕,瞳孔里映照出蜷缩在地的小熊猫,和与之相对的巨大棕熊。
棕熊张开血盆大口,每一颗獠牙都似开了刃的刀,闪烁寒光,传达他正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开荤的信号,叫人不战而栗。
余光一瞥,自己遗失的魔晶石正安稳地躺在那棕熊的脚边。富冈义勇只希望棕熊的动静小一点,别一个不小心脚滑,踩碎了那东西,不然到时候他真得好好找它算账了。
小熊猫大概察觉了身后靠近的人,它猛地转头,鼻尖嗅了嗅,接着抬起它小小的爪子,身体直立,毛发微微竖起,挡在富冈义勇面前,齿间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富冈义勇读过的书很多,虽大多杂而不精,但胜在他记性很好,一看小熊猫的动作就想起了书中所描述的——此行为的含义:对方在示威,且在试图保护自己。
这让富冈义勇哭笑不得。
区区一只小熊猫,面对体型大自己数倍的强敌不想着逃跑,反倒护在自己身前威吓敌人。
善良到蠢的人类他见过两个,善良到蠢的动物,他富冈义勇还是第一次见。抢在名为回忆的风筝越飘越远之前,富冈义勇扯回长线,意识返笼。
眼见棕熊的巨掌落地,在草地上烙下深深的足印,地面随之一震。咆哮破口而出,似强劲的龙卷风,就要把人刮走。
富冈义勇伸手拍去因疾风而粘在肩头的杂草,吐出一句:“聒噪。”
躬身挑选起脚边的石子,富冈义勇特意选中最为圆润的一块。将石子放进另一个布袋中滚上一圈,再拿出来时,石子已经均匀裹满一层粉末。
他几乎没有蓄力,抡了一下胳膊,石头就飞镖似的掷出,精准命中棕熊的鼻子。对方似乎被激怒了,摇头晃脑地朝富冈义勇冲过来,却在离对方还有两米左右的位置直直倒下,翻出眼白。
小熊猫小心翼翼地凑近,用爪子推了推棕熊的身体,虽然基本没有半分挪动就是了。
“您……杀了它吗?”
“怎么会,我只是让它睡了一觉。”回答过后,富冈义勇才后知后觉,见了鬼一样周身一转,四处搜寻声音的来源,最后低下脑袋,与那小熊猫四目相对,“你,会说话?”
“您不是也会说话吗?”小熊猫脑袋歪向一边,很是不解。
富冈义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又不能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你是兽,我是人,所以我们不一样,你不应该像我一样会说话。
或许真的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而他富冈义勇孤陋寡闻罢了。
“您叫什么名字?我叫灶门炭治郎!”小熊猫一边摇晃尾巴,一边贴近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恪守礼仪,对于他人自报家门的行为,他无法忽视。反正只是一只小熊猫而已,告诉它也无伤大雅。
他实话实说:“富冈义勇。”
“好的,义勇先生!”灶门炭治郎的尾巴摇得更勤了,“谢谢您救了我!”
富冈义勇径直走向棕熊躺倒的位置,捡起一旁的魔晶石仔细打量一番。还好,没有破损。把东西收回口袋,富冈义勇略过灶门炭治郎,“我不是为了救你,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灶门炭治郎脚步紧紧跟着富冈义勇,“但您也还是救了我呀!所以我得报答您才行。”
一只小熊猫能为自己做什么呢?富冈义勇甩甩脑袋,一口气从鼻腔里哼出来,像是笑了一下。
但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
富冈义勇立在家门口,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小熊猫。
这只小熊猫追上来了。
他问灶门炭治郎是怎么发现他的,对方说是气味。富冈义勇再次懊恼自己的大意:动物的嗅觉大多比人类强万倍不止,自己隐身的时候,竟然忘记了要连同味道一起抹去。
抬手抚向额头,遮盖住眼帘,富冈义勇叹息道:“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回去吧。”
“回哪儿去?”灶门炭治郎抬头眼巴巴地瞅着富冈义勇。
“回你的家去。”
“可我没有家了。”小熊猫的脑袋垂下,连同耳朵也一齐耷拉下来。
富冈义勇被话噎住,像鱼刺卡在气管,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你……还有家人或是认识的人吗?”
“有!我有一个妹妹,她叫祢豆子。”小熊猫“咻”地一下抬头,眼睛里又满是光亮,“但她前不久走失了,我在森林里打转,就是为了找到我的妹妹。”
“我会洗衣服、打扫卫生,还有做饭。脏活累活我都可以干,您什么都不需要操心的……”小熊猫开始滔滔不绝地罗列起自己能做的事。与其说是报答救命之恩,不如说更像是为了能长久地住在富冈义勇家里,而积极地推销自己。
灶门炭治郎越说越急,眼泪蓄在眼眶里堪堪决堤。
“知道了。”
富冈义勇还是妥协了。
灶门炭治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眨巴眨巴眼睛。见富冈义勇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朝他招手时,他才回过神。喜悦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一股脑地就这么扑过去。
“谢谢您,义勇先生!”
“砰”地一声,灶门炭治郎周遭烟雾缭绕。咳嗽两声,富冈义勇拨散面前的云雾,从中露出一张少年清秀的脸。对方全身赤裸,胳膊正紧紧搂住自己的脖颈,脸颊更是亲昵地蹭来蹭去。
“炭治郎……?”富冈义勇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怎么了,义勇先生?”少年闻唤抬头,殷红的双眸注视富冈义勇。他的瞳仁像一面魔镜,照出对方的张皇无措。
富冈义勇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
此情此景,成何体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