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义炭】头七

Summary:

原作向,二字系列的又一衔接作,时间在义勇走后的头七天里。
如题,那什么人鬼情未了的故事。

目前二字系列的完整形态:《梦呓》——《白首》——《假春》——《头七》——《渡川》

(细节上如有时间,逻辑等方面的冲突见谅,毕竟是分开写慢慢补全的,一开始没打算写这么多,每篇单独看也可以,只是连起来看观感更好)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富冈义勇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头一回知道,人的大限将至,自己是可以觉察的。他是个不成型的稻草人,内里的鲜活在四年的光阴中被悉数掏空,不知还能立在田野间,守望多久。

  人终归是自私的动物,想他半生,为大义奔走拼搏,舍性命于不顾,到行将就木之际,才生出点不想死的念头来。他舍不得,放不下,只怕不能瞑目,所以还要再见牵挂之人一眼。

  于是提笔,他唤来了灶门炭治郎。

  说来奇怪,那天他精神格外好,后知后觉,应是回光返照。躺在灶门炭治郎怀里,他无端生出些勇气,死亡将至,竟也显得不那么可怕了。心跳的频率慢下去,吸入的氧气渐渐稀薄,视野中灶门炭治郎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模糊不清。

  他在哭。

  富冈义勇肌肉记忆地想再抬手为他擦眼泪,身体却已罢工,他的灵魂被困在死去的躯壳中,挣扎无果。

  待真正咽下最后一口气,只觉神识远飘天外,往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再次睁眼,目光所至,世间光景依旧。只是脚落在地上分外虚浮,一伸手,穿树而过。富冈义勇得出结论:这是自己的魂还赖在人间不肯走。

  也许是魂魄从身体钻出来的时候磕碰到哪,掉下些碎屑,是他残破不堪的记忆。他想去灶门炭治郎的家,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是对他的考验,只能凭靠直觉选定一个方向,一路走到底,若是不对,就原路返回,从头再来。

  不知试过多少遍,总算摸对了路,灶门炭治郎人却不在。

  候在门口,从白天到黑夜,富冈义勇才等到人。

  少年满面疲态,掌心却未曾沾染炭灰,应当不是出门卖炭。那他去了哪儿,又做了什么,把他累成这样?

  富冈义勇想开口问他,但眼下就是说出话来,对方也听不见。生前多么惜字如金,死后却都是不抵用的。

  究竟干了什么,一看便知。为解谜团,他决定时刻跟在灶门炭治郎身边。

  天才蒙蒙亮,灶门炭治郎便收拾起床。为灶门祢豆子等人准备好早饭,他就早早出门。富冈义勇跟着他四拐八拐,绕进了自己的宅邸。

  看清地方,富冈义勇有些愣神,他没想到灶门炭治郎还会来这儿。

  推开大门,灶门炭治郎绑住袖口,薅起铲子开始铲雪。他敲碎低洼处结成的冰面,将一块块锋利的冰刃拾起,手掌冻得通红。连带被打落的树叶枯枝一起清扫干净,灶门炭治郎张嘴呼气,吐出白烟,和暖的前日宛如黄粱一梦。

  差不多将院落打理好,灶门炭治郎又把被褥枕头翻出来洗晒,给房屋开门通风,一整个上午忙忙碌碌,不曾停歇半刻。直到肚子抗议地嚎叫,他才想起要吃饭,从怀中掏出一个包好的饭团,一口一口啃起来。

  灶门炭治郎吃饭一向很香,几乎不挑食,无论吃什么总能有滋有味,像在品尝什么珍馐,老一辈人说,这样的吃相有福气。只是此刻咀嚼饭团的他,眼眸低垂,似乎在思索什么,又好像只是在发呆,米饭一口口送进嘴里,要嚼好一番工夫才咽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饭团难吃到极点,又或是放久了变质发臭,才叫他吃得如此艰难。可富冈义勇清楚,饭团是灶门炭治郎今早自己刚做的,先前的两种可能都不存在。

  吃了好一会儿,结束午餐,灶门炭治郎仍是没准自己休息。

  他打来一桶井水,沾湿抹布,擦起走廊。一遍又一遍,直到木板锃亮得都能反光,映出自己的面孔,灶门炭治郎才肯罢休。他坐在廊边,指尖揉搓起手腕上的红绳,那是富冈义勇送给他的。

  站在灶门炭治郎身后,富冈义勇见少年垂着脑袋,肩膀微颤,随后弹起身,冲向后院。飘移跟上少年急促的步伐,富冈义勇凝望灶门炭治郎,见少年抄起斧头,又开始劈柴,一下又一下,木条转眼间堆成了小山。

  斧子是初遇时他扔向富冈义勇的那把,过了许多年,数不清磨过多少次锈。灶门炭治郎额头渗出的薄汗汇成汗珠滚下,滑进他的眼眶,刺激出生理性的泪水。

  很痛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瞳更加猩红了。

  直到日落归西,灶门炭治郎才打道回府。

  一连几天,灶门炭治郎每天照例来到富冈义勇的宅邸清扫,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仿佛富冈义勇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所以在他回来之前,灶门炭治郎要把一切维护得和最初一样,只为等到那一天,斟一杯热茶递给富冈义勇,说出一句久违的:“你回来了,义勇先生。”

  到今天,已经是富冈义勇停留人间的第七日。

  他记起已故之人可入活人之梦托言,于是趁自己还没被赶走,造访了灶门炭治郎的梦。他本不想来的,只因做梦不是件好事,极度消耗人的精力,即便睡足了时间,醒来也满身疲惫,困倦不已。前六日,看着那副模样的灶门炭治郎,他都不忍心下这个决定。

  来到灶门炭治郎的梦境,蓝天白云,水镜倒影,何其明亮宽广。灶门炭治郎正独自缩在天地的一角,低头忙活着什么。

  枯老的左手使不上劲,加上他连束发都没学会,编这同编辫子手法别无二致的红绳令他犯难,不是松脱,就是挤作一团,打成了死结。他想不明白富冈义勇是如何做到的。

  灶门炭治郎正忙着与红绳缠斗,富冈义勇不知该怎么打招呼才好,于是轻拍对方的肩膀。

  疑惑地转过头,灶门炭治郎看清来人,红绳脱手而落。

  “义勇先生?”他不可置信。

  富冈义勇点点头,冲他微笑。不想灶门炭治郎大哭出来,慌里慌张地解释,都来不及抹眼泪,“对不起……对不起,义勇先生,我把您送我的红绳弄丢了。”

  捧起对方的脸,小心地用指腹揉去泪水,富冈义勇牵起灶门炭治郎的手,“你看这是什么。”

  本应不知所踪的红绳竟奇迹般地出现在手腕上。灶门炭治郎止住抽噎,抬眼看向富冈义勇。

  “我这是……在做梦对吗?义勇先生。”灶门炭治郎问道。

  少年还是那么聪明。

  富冈义勇颔首。

  “您能不能……常来梦里看我?”灶门炭治郎拉住富冈义勇的衣角,许下孩童似的心愿。

  富冈义勇摇头,缓声道:“我做不到,对不起。”

  少年松开手,嘴角扯出一丝微笑,眼角噙泪,“这是我最后一次见您了,对吧。”

  无需回答,富冈义勇的沉默胜过千言。

  薄唇轻启,身形彻底消散之前,富冈义勇留下自己衷心的嘱托:“炭治郎,你要好好活着。活下去。”

  是叮咛,是诅咒。比任何都要温暖,比任何都要恶毒。

  灶门炭治郎睁开眼,掀开被子坐起。他昨天晚上忘记了关门,冷风呼呼袭来,冻得人直颤。起身就要合上门,风卷进一片落叶,穿过门与框的罅隙,掉在他头顶。他仿佛感到什么人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很轻地。

  人们不是常说,梦醒来,就都不记得了吗。那么为什么,他的记忆会如此清晰呢。小到吐出的每个字音,每次眨眼呼吸,都一清二楚。

  富冈义勇不知道,他走后,世间再无一人可以举托灶门炭治郎无处安放的脆弱。只有不可喘息的忙碌才能暂时冲淡灶门炭治郎的苦痛,于是他饮鸩止渴,依赖上这治标不治本的麻药。

  无视他的痛楚,他要他好好活。

  多么天真又残忍的人啊。

  水泥灌进了喉腔,封住五脏六腑,灶门炭治郎失声恸哭,心口疼得他蜷弯了腰。

  脸埋进被子,他按捺已久的泪,将替他道尽所有的委屈与无助。

  明明伤痕累累,百孔千疮。

  可惜,命运不肯放过他。

 

Notes:

使用镜像的宝可以点这里评论↓
点我进入评论区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使用镜像的宝备注是哪篇文章的评论,不然我这边没有显示会分不清。˵^•𖥦•^˵留言基本都会回复❣️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