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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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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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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纯纯爱爱小力士
Stats:
Published:
2025-12-05
Updated:
2025-12-08
Words:
14,925
Chapters:
2/?
Comments:
2
Kudos:
26
Bookmarks:
4
Hits:
541

【小力士/呈雷】直到大幕落下

Summary:

致我亲爱的王子,请允许我为你献上一个秋天的不合时宜。趁着露天的剧场里尚有观众,北京的银杏尽数落在你的肩上,而你站在欢呼声中向我挥手示意。

当金叶落尽,冬季的大幕落下,看客散去,唯有我仍守着寒冷与你。趁着第一片雪花还没落下,我要把这一整个秋天的喧嚣与大笑,统统献给你。

Notes:

破镜重圆梗,大量酸涩口的自我较劲故事。
和正主没有任何关系纯属本人造谣。所有事情均和现实无关,只是本人口嗨图一乐,请勿较真。
大量灵感来自《快乐王子》。

Chapter Text

 

 

事情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

半决赛结束之后,就像有谁按下了高压锅的排气阀,所有人的压力都骤然一轻。决赛只需要出一个作品,而这个作品他们早已搭好了骨架,缺少的也不过是最后的一些细节。排练已经接近尾声,除了服装老师和道具老师还在工位上加班加点,大家难得在米未这个大厂房里偷了几日懒,只等着最后的联排。墅大招风结束之后美吉轮流抱着所有人狠狠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就溜出去玩了。接着是李昕季烨和王继续,两人神神秘秘的,听说思念成吉出去了,一眨眼他们也跑没了。

教主不在,剩下三个去排剧了,偌大一个排练室竟然就剩了他们两个。雷淞然的官方说法是他俩的戏份还没定,想再攒个包袱。实际上他只是觉得最后几天呆在米未似乎也不赖。他的唇炎还是没好,一直舔就一直不好。但是他看到张呈此人在食堂乱晃他就忍不住要舔两下嘴,弄得自己分外焦虑。尤其是张呈还老喜欢到处乱晃,惹鸡逗狗的,他就恨不得把自己嘴皮啃下来。

张呈在食堂跟吕严聊天的时候,他就窝在旁边的角落里给逗逗发消息。

“雷:你在哪儿呢?”

“逗:不在厂里,怎么了?”

“雷:我嘴疼”

“逗:让你对象给你亲亲”

“雷:别搞”

“逗:那你就去跟他说呗”

“雷:我看他就没这个意思”

“逗:没准他也是这么想的”

“雷:这人没脑子的”

“你干啥呢?”张呈问。

雷淞然面无表情地把跟逗逗的聊天框按掉:“没做什么,玩儿会智能手机。”

“吕严说要去酒吧,一起去不?”

“我嘴疼,不大想去。”

“大家好像都在呢,在北京的今晚都准备去,三里屯那边。”

“那我就不去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合群呢?” 张呈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到了他的膝盖上,掌心的热度透过裤子传过来,“去嘛,反正也没啥别的事,我请你喝果汁,喝不伤嘴的。”

雷淞然盯着膝盖上那只手看了一秒:“也行吧。”

张呈站起身来想走,看了看雷淞然,又一屁股坐下了,凑得更近了些:“所以你这嘴最近到底咋回事啊?”

“老毛病了。”

“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也不好好治一下呢?”

“吃了几年西药中药感觉都没啥用,不想管了。”

“也行吧。”张呈挠了挠头发,“涂的药还是在涂吧?”

“反正就当唇膏使呗。”雷淞然懒洋洋地说。

“那要不我给你涂。”

雷淞然想这不多此一举吗,但看张呈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还是点了点头,把乳膏递给了他。

“你要拿湿巾先擦一下吗?”

“没事,你直接涂吧。”雷淞然下意识把头仰起来一点点,看着张呈的大眼睛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张呈的手有点抖,他就短促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张呈自己也有些脸红了。

“我就想你年纪轻轻这么手抖,以后要怎么办才好。”

“我老了以后就是糟老头子呗。”

“那也行。”

“完全可以。”

“我靠你俩这个姿势有点暧昧哦。”路过的pd姐评论了一句,吓得张呈手一抖险些把药杵到雷淞然鼻子上。

“你俩干啥呢?”吕严也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

“他唇炎,给他涂药呢。”

“哦哦。”吕严点了点头,“炎症啊,我觉得还是压力大,得发泄出来。”

能不大吗?雷淞然感觉张呈已经在自己嘴上施工十分钟了。他是准备把自己的嘴涂成香肠还是怎地?

“好了吧。”雷淞然含糊不清地抗议。

“好了吧?”张呈不确信的收了起来,叮嘱了一句,“你千万别舔嘴唇啊。”

“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张呈又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蹦跶着离开了。 雷淞然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感觉嘴上凉凉的,全身却热得可不得劲。

他翻了翻通讯录,想找一个晚上不去喝酒的理由,愣是没找到。明明都火了,也没人约他工作啥的。看来还是不够火。

他又在工作坊磨蹭了好一会,硬是挤牙膏一样写了一半破烂包袱出来发给了导演和编剧,才慢吞吞地从楼里挪了出来。

“你都快迟到了。”张呈摇下车窗说,“我等你好久。”

“我以为你们先过去了。”

“待会还要你帮我把车开回来,我哪能先走。” 张呈笑道,也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 有的时候雷淞然觉得张呈就像那种莫名其妙傻乐的笨笨小狗,给根骨头能乐一天,没骨头也能自己追着尾巴乐半天。

他坐到了副驾驶上。张呈的车里随便放了一首Lofi音乐,节奏舒缓,听得他有点困困的,眼睛一闭一睁,车子已经停在了酒吧门口。

来玩的人年龄都不算小了,就也没去最火的蹦迪场,挑了个有包厢的清吧开了间房,也能唱点ktv打个牌什么的。张呈先是拉着雷淞然打了一会牌,然后就被叫去真心话大冒险了,雷淞然又跟着玩了几轮牌。节目还在播出,大家也就没人提带点赌注之类的,生怕影响不好。

然后张呈那桌就爆发出了巨大的笑声,惹得全场人都扭过头去看。王男王广已经笑得表情都不成形了。

“这是咋了啊?”

“不是,刚刚张呈在讲自己灯红酒绿的北京生活呢。”王男嘎嘎大笑着说。

雷淞然心里“咯噔”了一声,面上却什么都没显:“怎么着,他在这老北京城啊当纨绔子弟呢呗?”

“他说他爸妈给他交了六个月房租,他六个月都没碰过专业课的书。我问他每天在干啥,他说天天和对象在北京压马路。”

……这人就是个漏勺。雷淞然皮笑肉不笑地望向了张呈:“是吗?难怪你没考上啊。”

“没,我不是这么说的。”张呈有点急了,“我就说我长那么大第一次来北方,哪见过北京的秋天啊,满地都是金叶子,就给迷住了。”

“原来是被秋天迷住了啊。”王广在旁边起哄,“我还以为是被初恋呢。这北京的秋天感情好,一过就是六个月呢。”

“真的,小张呈十八岁还是初恋呢?我怎么不信呢,你这小子一看就是那种在学校老受欢迎的。”老酷藤喝了两杯酒有点脸红,也跑到这桌来起哄。

“哎,也不是。”张呈左顾右盼了半天,愣是没看雷淞然,“那你说对初恋的定义是什么?初高中那种不是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吗?”

“那倒也是。那姑娘对你好不?”

那姑娘现在就站你面前,想拿酒泼你呢。 雷淞然又忍不住要去咬嘴唇,齿尖刚碰到下嘴唇又缩了回来。

“那不得老好了。”张呈说,“嗐,怪我那个时候长得丑。”

“现在也不帅。” 雷淞然终于逮到一个机会,冷不丁插了句话。

“那倒也是。”张呈爽朗一笑,“那肯定没法跟你比。”

“真的假的?”酷藤惊讶道,“张呈这小模样,那小年龄,拾掇拾掇站在那里不得老帅了?”

“我那个时候太瘦了。”张呈不好意思地说,“比现在还瘦,都快瘦脱相了。”

“球打得也不好。”雷淞然想了想,补充道。

“对,球打得也不好,不讨女生喜欢。” 张呈全盘照收。

“说话阴阳怪气的。”

“这你就带点私人恩怨了啊。”张呈说,“我说话一直都很有礼貌的吧。”

“那就是说话黏黏糊糊的。”

“肯定比不得中戏第一横膈膜。”

“不是,你俩搁这还演漫才演起来了。”酷藤乐呵呵地说。

雷淞然扯了扯嘴角,笑笑没接话。

“哎,不是,我还挺对不起人家的。”张呈下意识端起酒喝了一口。

“那是我的杯子。”张兴朝幽幽地说。

张呈愣了一下,场面有一瞬寂静。张兴朝从阴影里缓缓探出一只手,欲言又止地指着张呈。

所有人都爆发出一阵狂笑。

“此处无声胜有声啊。”吕严笑着摇了摇头,“听人家呈子把故事讲完行不行?”

“哦,对对,灯红酒绿。”张呈说,“然后我第一次耍朋友,我爸妈工作忙都不在北京,每个月就把爸妈给的生活费全拿出去潇洒了。一年之后果然没考上,被我爸妈发现之后拎着耳朵带回广东了。”

“然后就没再跟人家女生联系过?”

“也,也联系过啊。”张呈难为情地说,“但是不是在广东考了一次又没上……我就不好意思联系人家了。”

“无疾而终啊。”王继续啧啧感叹,被李昕季烨捅了一肘子。大家多少都知道李昕最近什么情况,谁也没吱声,互相接着昏暗的灯光打了个眼色。

“还是玩狼人杀吧。”不知道是谁在黑暗里提议。

“可别玩了吧。”酷藤说,“你知道那天节目下来,下来我就跟所有人说,我这辈子就玩不了这狼人杀了。太难了这游戏被你们玩的,全是心眼子来的。”

“就你演的最狠,说上别人了。”

趁着大家开始激情复盘狼人杀的间隙,张呈偷偷挪到了雷淞然身边。

“干嘛?”雷淞然说。

“你生气了吗?”张呈小心翼翼问。

“我就多余生你的气。”

“刚好话赶着话说到那了。张呈又向雷淞然身上挤了挤,大腿贴着大腿,“我也想让你知道。”

“你别挤了。”雷淞然闷闷地说,“热死了。”

“感觉你最近怎么都不开心来的。”张呈轻声道,声音软下来,“对不起。”

“我这人就这样。”雷淞然斜着眼看他。

张呈瞬间笑开了:“哪能呢?你是最好的小雷哥。”

“烦。”雷淞然把张呈的膝盖往旁边推了推。

“那喝点酒?”

“整点吧还是。”

张呈走到旁边桌子,找了半天才找到一瓶没喝完的洋酒,给雷淞然倒上。

“干个杯呗。”张呈举起了手里的酒杯,“为了小力士。”

“为了唇炎。”雷淞然说。

张呈又乐了:“为了北京。”

“你是红军啊?” 雷淞然说完,仰头把酒一口闷了。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舒服了一些。

“雷淞然。”

“嗯?”

“别怕。有我呢。”

雷淞然想说你又在放什么屁。但是他本来就困得要死身体发沉,往后仰到沙发上懒得吭声了。模模糊糊间,他感觉张呈把那件带着体温的夹克披到了他的身上。有人在远处喊张呈的名字,大概是叫他去下一轮游戏。然后张呈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又一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又一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酒精是一种拙劣的时间机器,它并不负责把你平稳地送达某地,而是把你像一袋沉重的道具一样,轰然扔回那场还没来得及谢幕的旧戏里。

那件带着张呈体温的夹克盖在身上,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隔绝了酒吧的喧嚣。雷淞然闭上眼,感觉身体在下坠,穿过三里屯的霓虹,穿过十年的光阴,坠落回那个充满了悬浮微尘的北京。

那是北京最好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好的时候。那时候的北京不像是现在的北京,那时天总是很高,云总是很远,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种干燥的、混合着尘土和梦想的味道。对于两个把自己当作世界中心的年轻演员来说,这味道就是所谓的“星光”。

哪一个学表演的孩子没做过年少成名的梦呢?那时的他们都笃定自己是站在罗马柱顶端的王子,脚下踩着的是整个世界的仰望。他们相信自己的眼睛是蓝宝石,心脏是红宝石,每一句台词都能化作拯救庸碌众生的金叶子。

那是一段被按了快进键的日子。张呈是那个从广东飞来的燕子,带着一身湿漉漉的南方水汽和横冲直撞的热情,一头扎进了北方干燥凛冽的怀抱里。 那一年张呈在中戏落榜,没回广东,而是留在了北京备考。雷淞然也没多想,两个半大的男孩子,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像两只流浪猫一样迅速地凑到了一起。

他们像两只还没有学会迁徙的幼鸟,在这个巨大的、钢铁铸造的城市里,衔泥筑巢。 那时候的日子是金色的。不是因为有钱——他们穷得要死,所有的钱都拿去交了房租和为“艺术”买单——他们买了好多没有用的东西,DVD播放机,各种时期的碟,二手的音响,甚至还有一辆小电驴。只是因为年轻。年轻就是一种金箔,哪怕贴在废铁上也能熠熠生辉。

他们租住的那个小屋,在记忆里被无限拉长、变形,像是一个悬浮在城市上空的胶囊。 窗外的阳光总是好得过分,刺眼得让人流泪。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灰尘,在丁达尔效应下闪着金光——那是他们年轻的野心,是还没被现实剥落的金漆。 那时候的张呈太鲜活了。他就像快乐王子剑柄上那颗还未被摘下的红宝石,赤诚、滚烫,甚至有点烫手。 同居的日子是一场混乱的即兴喜剧。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誓言,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像是在排练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

他们在这个胶囊里发疯,大笑,在这个并不属于他们的城市里挥霍着过剩的荷尔蒙。他们近乎是没日没夜地待在一起。雷淞然不用上课的时候,他们就拉上窗帘,把白天睡成黑夜,把黑夜熬成黎明。时间在那个小房间里失去了刻度,只有张呈身上的体温是真实的。雷淞然记得张呈喜欢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那种重量让他觉得安全。

张呈从未怀疑过自己明年一定能考上,然后他们会一起站在舞台中央。 “等我考上了,”张呈咬着半个苹果,含糊不清地指着窗外CBD那片辉煌的灯火,“我就在那儿给你买个房。带露台的。”

“那不够,得搭辆车。”

“搭辆SUV。”

“那得上京牌。”

“你去抽吧,你手气好。” 然后两人就会笑作一团,笑声在狭窄的房间里碰撞,像金币落在盘子里一样清脆。

那时候的快乐王子不需要献出宝石,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宝石取之不尽。

然而,剧本的高潮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甚至不需要铺垫。 张呈第二次艺考,又挂了。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没有雷雨交加,也没有悲情配乐。只有那个查分网页上冰冷的“未录取”三个字。张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电脑,说:“我想吃烤冷面。” 雷淞然下楼给他买烤冷面,回来的时候,看到张呈坐在床边,正在把那个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重新打开又合上。

张呈说:“对不起。”

“没事,明年再来。”雷淞然说,他以为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挫折,像他们排练时忘词一样,重来一遍就好。 张呈没说话,只是把他拉过来,很用力地抱了一下。那个拥抱太紧了,紧得像是要把雷淞然揉进身体里,紧得让雷淞然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 “燕子要飞走了”的恐慌。

但他没能留住燕子。 结局并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撕扯,而是一场无声的撤退。张呈的父母来了。如果说他们真的没有发现张呈背着他们在外面和别人同居,那无疑是雷淞然在自欺欺人。他们来的时候,雷淞然正在学校上课。等他到家时,发现那里已经被拆除得干干净净。 张呈的东西都不见了。牙刷、毛巾、那件只有一只袖子的卫衣、还有他们一起买的那些盗版碟。

有纸条,没有短信,那个总是说“有我呢”的人,就这样被没收了,像一尊被搬回仓库的雕像。

几天之后,妈没有一声不吭就杀上了门。那天雷淞然刚把张呈送他的礼物塞进纸箱里,准备送给收废品的老头。

“然然啊,你也别怪人家爸妈做得绝。”妈妈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慢慢地剥着,“人家那边说了,这孩子以前谈的都是小姑娘,怎么到了北京,跟你在一块儿就变了呢?人家接受不了,觉得是你把人带偏了,也觉得是一时糊涂。”

雷淞然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块铅。原来在别人眼里,这并不是命中注定的灵魂契合,只是一场“因为年轻而犯下的、随时可以被矫正的错误”。

“妈也不是那个老古板。”妈妈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橘络剔得干干净净,像是一颗金色的心,“但是然然,你得想清楚。这路不好走。人家现在被带回去了,那是回去过正常日子了。你呢?你是打算在这儿等着,还是也醒醒?”

雷淞然握着那个冰凉的橘子,看着窗外。北京的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窗外没有银杏叶了,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刺向天空。就在那一刻,第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妈,他说。这个橘子好酸啊。

那就别吃了,妈妈说。马上等你考完试,咱回家过年,啊?

 

 

 

他还是觉得很烦,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指尖触到的只有布料粗糙的纹理,连个烟盒的边角都没摸到。明明感觉已经过了好久,但还是没有人提散场。

他逐渐听到有人在附近小声啜泣:“我都不知道去年这个时候,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紧接着是张呈的声音。那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诚恳,带着一种令人讨厌的温吞:“那不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吗?我觉得你真的特别了不起,真的,我就没见过比你更韧的人,我可佩服你了……”

他怎么对谁都是这个嘴脸。雷淞然想了想,头蒙到了夹克里。世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皮革的味道和淡淡的洗衣液味。

“该散了啊,该散了!”酷藤的大嗓门穿透了夹克,“你看给人家孩子都整累了都,这一天天的。”

“谁累了?”

“我这个老人累了!我这老腰,熬都熬不动了!”

“多大的老人啊?”

“不是,你有病吧王天放。叫你来一晚上,你就现在说了句话。成呗,你来都是看我面子上了。”

王天放不知道低声回了句什么损话,附近几个人瞬间爆发出大笑,笑声震得雷淞然身下的沙发都在颤抖。

“呈儿,招呼招呼让走了!”

“来嘞来嘞。”张呈的声音听起来还在忙活,“千万别落东西哈,你看这是谁的手机,再没人要我可拿走了。”

突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这瓶还没喝完呢,别浪费啊”,于是原本要散的人群又坐了下来,酒杯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 雷淞然窝在夹克的黑暗里,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外面的人开始聊感想,不知道是谁带着哭腔说了一句“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像是一个信号,几个感性的人陆陆续续哭了起来,吸鼻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雷淞然觉得自己应该哭的,但是他想了半天都没能流下眼泪。但他像具干尸一样躺在那里,想了半天,连眼眶都是干涩的。大家开始陆陆续续站起来散场的时候,他也能哭出来。

直到突然有人隔着夹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吓得雷淞然浑身一激灵,积攒了一晚上的眼泪在这一瞬间毫无预兆地“唰”地冒了出来,瞬间打湿了睫毛。

“该回家啦,小雷。”张呈的声音隔着一层布料传来,闷闷的,“你要我给你打车不?” 雷淞然咬着牙没吭声,任由眼泪横流。 “小雷?” 张呈以为他睡熟了,轻轻掀起夹克的一角,一缕光漏了进来,“怎么啦?”

有那一瞬间他真希望自己可以昏死在这里。

张呈并没有把夹克完全掀开,而是顺势钻进来半个头。于是,这件宽大的皮夹克依然笼罩在他们身上,像一个临时搭建的、摇摇欲坠的帐篷,把所有的喧嚣、哭泣和道别都隔绝在外。

他感觉夹克依然笼罩在他和张呈身上。张呈的体温几乎要将他灼伤。张呈的手牢牢地握着他的,而他的手里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那枚黄水晶。掌心贴着掌心,汗津津的,却谁也没松开。

他想,这个吻应该是一个幻觉吧。就像他无数的幻觉一样。

因为人还没走光呢。

因为酷藤还在外面赶人走呢。

因为明明之前说好的……大家就像朋友一样。

因为秋天又要结束了。

“诶——还没走呢,呈儿!”酷藤的声音像是一把剪刀,骤然剪开了帐篷,“你俩搁这亲嘴呢小情侣?磨蹭啥呢?”

“要走了,要走了。”张呈反应极快,迅速从夹克里退了出去,“雷淞然喝醉了,闹觉呢,我等会先把他送回去吧。”

“你也没少喝啊。能成不你俩?我给你们楼上叫个房间你俩凑合歇一晚?”

一听到“开房”,雷淞然一个激灵,直接坐了起来道:“我没醉,我就是累了。”

“那成,不住就不住,急啥眼啊。”酷藤乐了,“那你俩到家打个电话?”

“好呀,包的,没问题。大家都要报平安,好吧?”张呈说,“到家都发个信啊。”

“好。”

“我今晚都不敢回,准备明天再回了。”

“明天是周末,要不要去吃那家很火的店?”

“你们下周才来直播啊,那我岂不是一星期都见不到你……”

人们在他身边依依不舍地道别,拥抱,击掌。 雷淞然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张呈立刻撑住了他。他索性也不装了,把身体所有的重量全都放到了张呈身上。他靠在张呈的肩膀上,呆呆地看着无数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在夜色里,回头对他挥手说“晚安”。

晚安。这两个字听起来,真像是在说“再也不见”。

北京凌晨的风像把钝刀子,一点点割开了酒吧门口浑浊的热气。

“我送你回家吧?”

“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张呈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他没再坚持,只是抬手用力揉了揉泛红的眼睛,顺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眼角的泪花都挤了出来。

“那行吧。”张呈的声音因为困倦而带了一点鼻音,听起来格外软,“马上要决赛了,加油啊,小师哥。”

“你的本还没给我呢。”他说。

“明早一定。”张呈微笑着说,“看看咱们谁先到创排间?输了的请吃早饭。”

“好。”

“快决赛了。”张呈将手揣进了口袋里,雷淞然才惊觉张呈的外套还挂在自己身上,“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雷淞然?”

有那一瞬间他简直想对张呈说“要不我们还是都忘记吧”,比赛要结束了,这件事也该翻篇了。

但最终,他看着张呈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还是把所有软弱的话都咽回了那个充满了铅块的肚子里。 他抓紧了身上那件并不属于他的外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他听见自己说。